严闻天自宫中出来,早有人在宫门口等候。“教主,雀羽那丫头什么时候出来?”严闻天拂了拂身上的尘灰,“明日你一早来接她。千面,你此行照顾好她。”原来前来接应严闻天与雀羽的,正是前些日子从恒王府消失的千面毒物。“教主只管放心,谅她一个小丫头也给我捅不出多大的篓子来。不就是去接个人嘛!”

    “哼,届时你就知道了。”严闻天离开了宫城,千面毒物紧随其后。“教主现在去哪儿?”严闻天驻了脚步,望着天边升上的明月,轻叹了口气,“去泠泉山庄吧,久不曾去见见他了。”千面在听闻“泠泉山庄”之后,识趣的闭了嘴。

    泠泉山庄。

    说是个山庄,不过是人在三毒王城外一处小山上挖出的一方温泉旁建了一处院子罢了。夜深了,温泉池子里冒着热气,被山庄里头的烛火一照,拿热气袅袅竟像是活物一般,四下飞舞。严闻天打发走了千面,自己推开了泠泉山庄的门。

    山庄内传出幽幽的箫声,呜呜咽咽的,竟给这山上平添了几分凄惶。严闻天驻足听了半晌,竟也能从这箫声中听出些许吹箫之人的心境,太悲伤了。转念一想,任是谁被长久关在这么一处地方,估摸着心境都不会好到哪里去罢?

    屋内尽管燃着火盆,可是吹箫之人仍旧披着一件大氅,一张削瘦的脸被厚实的毛领子衬着,越发的瞧着孱弱。仿似一阵风吹来,这人就要被吹散了架一般。严闻天悄无声息进了门,将窗户关上。“既然怕冷,何必站在这里吹冷风。”

    箫声戛然而止,“总觉得今日有人会来,没想到竟会是你。”那人望着手中的萧,并不抬头。严闻天轻笑,“我觉得今日该来你这儿,想不到是心有灵犀。”吹箫之人将长萧抱在怀里,那萧通体莹白,竟是一把罕见的玉箫,“你那小徒弟果然改变了你不少,你何时跟我开过玩笑。”

    严闻天翻了翻书案上那些佛经,“总不像你,仍旧这样无趣至极。总算知道为什么哀莫大于心死之人最是可怖。”那人转过头来,严闻天才总算将全脸看了个仔细。“又瘦了,不过气色比起那时要好。看来他把你还是放在心上的。”看着眸子里闪耀的点点星光,严闻天轻笑,“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我那个徒弟,就总觉得十分熟悉了。你们的眼睛很像。”

    那人拎着茶壶走向严闻天,“那你可要小心了,拥有这样眼睛的人,可都是心机深沉之人。”茶盏中泛起茶沫糟糟,“本来是有好茶招待你,可惜前些日子让我搁忘了地方,寻不到了。只能委屈你喝这种糟茶。”严闻天端着茶盏闻了闻,“去年的雨前,倒也不算是太糟。你也知我一介武夫,不似你们这样的名人雅士。喝茶无异于饮牛。”

    那人一头长发披肩,像是平日里保养的极好,从背后看,竟像玄色的缎子一般。“以前说你蛮牛莽夫,你还总是不服气。现在终于承认了?”那人一双狭长的眸子微抬,瞳仁泛出微微紫色来。“阿琛已经到了施州,过两日就会过来。你的毒,总有办法解了。”严闻天抚着那人的长发,“届时,偌大的江湖你何处去不得。何必苦苦守在这间小院子内,苦度春秋。”

    “你不是说你找那个小徒弟来,只为了复兴魔教。何必为了我再白费心思,小孩子苦苦修炼内力也是不易,若是尽数浪费在我身上,可真的就是欠下了太多的债,还都还不清了。”严闻天皱眉。那人轻笑,真真是个媚眼如丝的模样,“倒不如就呆在这一方小天地里,过自己小日子的好。前两日我刚央了人去给我寻两只鹤来,在这周围栽种上松柏梨桃梅等树,四季都有花可赏,再有鹤舞其中,岂不美哉!”

    大氅之下露出一身红色的衣衫来,“就算你将魔教重振,邀我回沧浪山做副教主,我也是不去了。”严闻天皱眉,“现在怎么每人都像是失了斗志一般,只想着归隐,或是安定。仿佛当年跟着我一同创立魔教的人,一夜之间都消失殆尽了一般。”

    那人从火盆中拣出一块快要燃尽的木炭,用小夹子夹了放进一方铜质的手炉里,用一块帕子包了,焐在手里。“闻天,江湖不是你想的那般,只需快意恩仇,其他皆可不顾。魔教当年受到重创你难道还没有吸取教训吗?”

    严闻天一提当年之事,仍是满脸愤色。“若不是他们淳于一族当年负我,我又何至于此!魔教更不会现在由那群下作的人掌控,而你也不用身中剧毒,只敢远远藏身于此。”那人轻笑,“还以为经过这么些年,你总算是学会沉稳,波澜不惊了,想不到竟还是这般。”轻轻叹了口气,“当初师父命你我下山历练,无意之下,这才创立了魔教。不过是为了日后好有个落脚之地,若是从此在江湖上扬名立万,自然是意外之喜。我更没成想你会偶然结识淳于一族的人。本来想着若是依靠皇族,定然会为魔教增力不少,你却一心为了那人参与了皇族党争。只可惜,天命如此,连带着魔教上下的一番心血,也随着付之东流。”

    “这次,我一定能将魔教重新夺回来。我已经做好了筹谋,你只管看着便是!”严闻天急急道,“我既失败了一次,就绝不会失败第二次!”

    那人摇了摇头,“我从那人口中听闻了不少关于淳于皇族中两位皇子的消息,你将宝压在太子身上,虽是正统,到底根基不深。恒王虽名不正言不顺,却是羽翼丰厚,做人又极其灵活。这一次,你怕是又看走眼了。”

    严闻天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裂,“你日日被关在这四方天地之间,你焉能得知太子没有登位之命。且我算过,我那徒弟乃是伴星降世,身旁相伴必是紫薇帝王星。有她相助,何愁太子功业不成!”

    那人轻笑,“那你又焉能知道太子乃是紫薇帝王星?”严闻天皱眉,“只要她来到三毒,必得帮助太子登位。”

    “若是恒王抢先一步呢?”严闻天的脸色可谓相当难看。“不可能,有千面与雀羽二人前去迎接,万无一失。”

    ——

    耿蒙往宫里递了牌子,不一会儿就从宫里出来了一位内侍,说要领着耿蒙往光华殿去。耿蒙下了马车,“昨夜恒王一直都在光华殿中?”内侍低着头,“回世子爷,小的是光华殿后殿伺候,前殿与偏殿的事,小的一概不知。”

    “不过,”内侍顿了顿,“小的昨夜见前殿的烛火亮了一夜,今儿一早都没熄,想来是有那位大人在光华殿中熬了一宿。”耿蒙听罢,脚下的步子迈的飞快,“那还磨蹭什么,快带我去看看。”

    霍芝与宋颛相视一眼,“殿下何必这样折腾自己,这拨款预算,今日来再做也是一样的。”淳于昭喝了一口浓茶,算是将困意压了下去,“昨日见霍中书令十分恼怒,想来这份拨款预算定然十分紧急。我见文书一人伏案疾书,实在不忍。”

    宋颛看了一眼站着仍在打瞌睡的文书,轻笑,“殿下熬了一宿,想必这会子定然十分累了。这样,今日殿下与文书的卯就算是点过了,下官做主放殿下与文书一日的休息。明日再来当值即可。”

    淳于昭却纹丝不动,“还是先请霍中书令与宋侍郎看看预算上可有什么错漏之处,这样也好休息的安心一些。”宋颛一滞,“这……剩下的只管交给下官与霍中书令便可。”淳于昭轻笑,“无碍,一夜都熬过来了,岂会在乎这一时半会的。两位只管找找有无错漏,也好叫我学习一番。”

    宋颛原本想着一夜赶制出来的拨款预算定然是漏洞百出,计算量庞大不说,稍有不慎便是一处错,处处错。他本想给淳于昭留个面子,大不了他与霍芝再做一份便是。谁知这个恒王殿下竟当众要求检查。

    霍芝与宋颛心中暗自嘀咕,却也只得依了淳于昭的要求。这一查不要紧,通篇下来,不仅各处有理有据,而且竟没有一处错漏!宋颛与霍芝大为震惊,前前后后演算了多遍,就连霍芝都感叹,此子日后不可估量!

    淳于昭在等待之机闭目养神,这时就听得殿外有人通报,说长安侯府家的小世子来了。淳于昭皱眉,这光华殿之地,怎容许旁人乱来?耿蒙却毫不知避讳,“昭哥,你昨夜一夜没有回去休息,我可是担心坏了!”

    众人都直愣愣的看着耿蒙,心道这个人长的比女子还要好看。看他与恒王举止亲昵,别是……淳于昭皱眉,“你怎么来了,谁送你进宫的?”耿蒙眨了眨眼,“只要胡嬷嬷那个老妖婆不拦我,谁都能把我送进来。我带了晨食,走,跟我去尝尝!”

    左右霍芝与宋颛正在检查,此时也是无事。便跟着耿蒙去了偏殿,“这里是光华殿,你不要胡闹。”耿蒙与淳于昭二人在偏殿坐下,淳于昭无奈道。“谁胡闹了!不过就是怕你熬了一宿,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到。你府里的厨子就是厉害,几样小菜做的还真是不错。”

    淳于昭打开食盒,见是往常一般的清粥小菜,松了一口气。“你用过了?”耿蒙取出筷子,眼巴巴道,“没呢,一早起来就往宫里跑,这会子正饿着呢!”淳于昭点点头,“那就一起用。”

    耿蒙兴高采烈的又取出一副碗筷来,感情这小子早有准备。“你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儿,就像是被先生留堂一样,被留下来了?”耿蒙小声道,“我不笑话你,反正当初在宫学里头,我也常常被太傅他们留堂。”

    淳于昭拿筷子的手一滞,“不是。气不顺,做给人看的罢了。”耿蒙啧啧有声,“我还以为你被中书省的那个老顽固给留堂了,还想来安慰安慰你呢!”

    “你认识霍中书令?”耿蒙小声道,“我父亲总想着叫他做我先生,我见过两次,把他气着了,估计一会儿要是见到我,又得吹胡子瞪眼。”淳于昭想起小时候,他们同在宫学。太傅总是一提起耿蒙就鼻孔出气,想来就算是霍芝,也应该被气个半死。

    耿蒙摇头晃脑,“他们总说要我好生念书,以后入朝做官。可我有父亲母亲,再不济,还有昭哥,我何苦费那个心思!再说,这朝上的人除了昭哥,哪一个不是四处汲汲营营,要么就是蝇营狗苟。我还是当我的闲散世子,日后继承了侯府也关起门过自己日子,管他城头变幻大王旗……”淳于昭原本还在欣慰这个耿蒙倒是一番赤子之心,最后那一句却是面色骤变,“闭嘴!满口胡沁什么。”

    淳于昭放下了碗筷,“赶紧用完晨食就出宫去,这里不是你来玩儿的地方。”说罢,看了看殿外无人,皆是聚集在正殿,心中稍定。“我叫人送你回去,你赶紧吃。”

    耿蒙狠狠嚼了两口,心道他怎么又惹着这个变化无常的人了?明明他没说什么啊!

    耿蒙还未用完晨食,那厢宋颛却来寻淳于昭了。见到二人正坐在偏殿用晨食,便笑道,“这不是长安侯家的小世子吗?怎得今日来了这光华殿?”耿蒙一间宋颛,顿时腰杆挺直,坐的规规矩矩。“我见恒王殿下一夜未回府,想着定是在这儿熬了一宿,便送些吃食过来,给他垫垫肚子。”宋颛看着他脸上沾上的饭粒,淳于昭面前丝毫未动的碗筷,不禁轻笑。“那先不打扰二位用饭,稍后再说也是一样的。”

    淳于昭知他要说那拨款预算之事,“我已用好,宋侍郎还是去前殿再说罢。”耿蒙眼巴巴望着淳于昭离开了偏殿。“真是……怎么就走了?”

    宋颛与霍芝当着众人的面将淳于昭狠狠夸了一通,顺带着轻描淡写的也肯定了一下文书的悉心协助。淳于昭目的达成,便要打算出宫回府去好生休息。宋颛却拉住淳于昭,“殿下这就要走?”

    笑意吟吟的样子令淳于昭想到了“笑面狐狸”这四字。“宋侍郎有事?”宋颛笑着摇摇头,“就是见到长安侯家的小世子与殿下似是关系极好?”

    淳于昭眸中警惕之意顿生,“一起长大的兄弟罢了,这几日暂居我府上。怎么,难不成有何不对?”

    “不不不,只是想说那孩子当真有趣得紧,想来日后殿下不会无聊了。”淳于昭皱眉,这个宋颛不会这么无聊,就为了说这么一句把他拉到一边吧?另一边耿蒙,关了偏殿门,抚了抚胸口,“呼,好险怎么就遇到他了!”

    ------题外话------

    啦啦啦啦~更新咧~

    最近一直在看《刺客列传》,小仙女好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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