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太子殿下离宫那可是天大的事。富小官就算是再想隐瞒,那也只是徒劳无功。富小官忙遣了人往坤仪宫去,这个时候,能救太子殿下的也仅有坤仪宫里的那位了。不出半晌,就听见外头传来众人的唱喏跪拜声,富小官也是双腿一软,两股战战。

    “陛,陛下……”富小官跪伏于地,此时东宫主殿的殿门紧闭。陛下皱紧眉头,“怎么回事,怎么就只有你在这儿,阿彦呢?”富小官颤颤巍巍道,“回陛下,小的……”正在这时,却见自宫门外急匆匆走来一人,待富小官看清来人,正是太医院的史御医。富小官不由在心中盘算,这史御医是皇后娘娘的人,想必也是皇后那里收到了消息,才想了这么一个法子,阻止陛下考校殿下的功课。

    富小官登时心中豁亮,眼巴巴的望着史御医能想出一套有利的说辞,暂时搪塞住陛下。

    史御医看着跪了满地的内侍宫人,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陛下,昨日臣来为殿下请平安脉,发现殿下身上突然出了一些红疹,很是不对。臣思虑再三,觉得极有可能是天花,故叫众人都小心避让,独独将太子殿下留在殿内,是以将天花控制在东宫之内。”

    陛下顿时变了脸色,“你说什么?阿彦他得了天花!”这时,陛下身边的刘伴儿立马上前,“陛下您还是为龙体着想,先起驾回宫,召太医院的众位御医大人商量太子殿下的病情罢!”刘伴儿这番话正说到陛下的心坎之上,“对,命人快快封锁了东宫,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着急太医院的人去乾元殿,务必给朕商量出一套切实可行的药方子来!”

    史御医在一旁默不作声。自于皇后和殿下禁足这段时间里,宫外都是有一圈重兵把守,也是久不曾入宫为这对母子请脉。今日若不是收到了一封莫名信件,他也不会知道殿下偷偷溜出了宫,而陛下却要趁这个时候去考校殿下功课。这套说辞,是那信件中早已写好的,他也仅是照着念了一遍。

    这一下,东宫又从圈禁成了封锁。望着陛下的銮驾匆忙离开的样子,富小官不由苦笑,他这都是跟了什么主子啊?不是圈禁就是封锁。他该不会一辈子就这样老死在东宫里头,再无出头之日了?

    史御医却比富小官要乐观的多。“既然陛下已经离开,你们这几日就要加紧寻找殿下的踪迹。每日也要做好仔细照顾殿下的样子,万不可懈怠。”富小官站起身,冲着史御医作了一揖,“多谢大人救了我家殿下一命,若不是大人,怕是小的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了。”史御医微微一笑,“小官福大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待得史御医离开,富小官方一拍脑门。“瞧我这猪脑子,从东宫往坤仪宫去至少要三四盏茶的功夫,史御医这来的也太是巧合,皇后娘娘那里总不会早早就知道了殿下不见的消息了?”富小官念叨了两句,低着头快步进了主殿,老虎的身影从宫外一闪而过,再不见了踪迹。

    宫内自有一群人围着淳于彦的失踪发愁,而淳于彦此时却是在玉楼春悠闲的好酒好菜,听曲听唱。何玉楼今日被眼前这位公子包了全场,换句话说,何玉楼今日只唱给这一位听。“公子想听什么,奴家就唱什么。”何玉楼的芊芊玉指点在淳于彦的肩头,颇有撩人之态。淳于彦却是拂开了何玉楼的手,“就来一个你们这儿最多客人点的曲子,你随意唱就是。”

    何玉楼先是一怔,望着落空的手微滞,又听到淳于彦点了曲子,才勉强整理好心情拿起了手中的玉牙板。她要唱的这一出名叫《双浙苏卿诸宫调》,乃是两年前才传到三毒的诸宫调,据传乃是由华国的一位泽州艺人孔三传编写,讲的是一名进京赶考的书生双浙,爱上了扬州一位名女苏小卿,两人爱意绵绵,互许终身。奈何赶考之期渐近,不得已,双浙许下重诺,“待我考上功名,定然回来娶你做妻!”

    如一般的故事所言,双浙的确是一举高中,在京中走马拜官,一跃成为达官贵人。待到双浙再回扬州,也是前呼后拥。而且这双浙仍不忘苏小卿,遣人去寻,百般打听之下,才知苏小卿遭家人所逼,已成为扬州一名官宦人家的妾室。双浙心中大恸,奈何思念佳人,便心生一计。强忍着悲痛,私下里与那官宦结交,企图能够见心上人一面。

    奈何此时京中圣命突来,命他前往外地上任。任书随着圣命同来,上面明确记载,命他下月须到这外地的衙门上任。这时,那官宦家中也是传来消息,官宦已将苏小卿送与一位临川富商为妾,因此才有了双浙深夜追寻,终在豫章城外河边追上了载有心上人的贩茶船。

    二人在月下依偎,互诉衷肠。终于双浙下定决心,要带着苏小卿离开,同往外地定居。终得有情人成眷属,喜结连理。

    何玉楼所唱的正是双浙追上苏小卿,二人在豫章城外互诉衷肠这一段,也是整首诸宫调里最引人入胜的一段。何玉楼的唱腔不论是任谁来听,都会赞一声“音若莺啭”,也是何玉楼这么些年来一直十分得意的。

    可当何玉楼的第一句起了头,淳于彦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神色也甚是怪异。何玉楼小心翼翼边唱边观察淳于彦,发现他似乎心思都没放在听曲之上,倒不如眼前的一盘子酒菜来的有吸引力。何玉楼往日里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口中赞着,今日见淳于彦这般模样,心中深觉挫败之感。

    淳于彦自斟自饮了许久,甚是觉得没意思。眼前的这人唱的又尽是自己听不懂的戏词儿,咿咿呀呀的哄得人只想睡觉,实在是令人大为光火。何玉楼收了牙板,“客官若是觉得玉楼唱得不好,奴家这便走就是了。”何玉楼觉得十分委屈,这进了玉楼春的男人,哪一个不是用那种眼神望着她,今日正逢一个不拿正眼瞧她的男人,正好激发了何玉楼好胜心。人人都说她故作委屈之时,最是惹人怜爱。何玉楼如今这副泫然欲泣,低头不语的模样,若是教外人看了,保管早心疼的上前低声安抚。

    谁知淳于彦却是摆摆手,“要哭上外头哭去,老子来你这儿吃盏酒还得看女人哭,糟心不糟心啊!”何玉楼眼角带泪,面上尽是惊讶之色。她就连这般样子,都入不了这人的眼?

    非是何玉楼入不了淳于彦的眼,而是淳于彦身边不乏何玉楼这般的女子,见识的多了也便知了对付这种人的套路。淳于彦最钟爱的,乃是像早前的贴身宫人阿七,或是雀羽那般性格的小娘子。不矫揉造作,而又天真率直。前日淳于彦之所以从宫中出来,也正要要去寻一寻阿七。

    自淳于彦从中梁狼狈回到三毒,阿七作为贴身侍婢,就要因护主不利而要被于皇后打杀。淳于彦不忍阿七受他拖累,便托付严闻天将阿七转移到宫外,这才险险保住阿七的性命。听闻阿七被人安排在东泗街上一处民居內,淳于彦今日便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寻到阿七的住址。

    原本他还挺好奇这个玉楼春背后的东家究竟是何人,可听完何玉楼的曲子,便顿时失去了兴趣。何玉楼拿着淳于彦赏的银锭子,一时哭笑不得。哭的是这是她出台卖唱以来,头一个对她不假以辞色的男人。笑得是,这男人给她的银锭子上有官印,看来是官府中人。何玉楼收起银锭子,只需要往官府上去查就是。早晚,都会知道这人的来历。

    ——

    长安侯府的人来催世子爷回府,一如既往又被耿蒙赶了回去。长公主殿下闻听消息,淡淡道,“算了,随他罢。儿大不由娘,若是他心中早有成算,又岂是我所能撼动的。”贴身伺候的女官却是面有忧色,“世子爷本就是贪玩的年纪,若是殿下就这般放任了,日后若是世子爷定了性子,岂不是更为头痛?”

    长公主摆摆手,“出去吧,这事以后休要再提了。”女官只得不情不愿的道了声是,慢慢退出了主屋。长公主打开临着花园的窗户,花园内两株腊梅开的正艳。“阿蒙,我是实在教不了了。若是你在天有灵,能不能给我托梦出出主意?”

    泠泉山庄上,原本说好只待一天的长安侯,硬生生在这儿赖了三天。若不是长安侯身边的随侍前来,只怕是长安侯要将这山庄当成自己的家了。长安侯合上帘子,与随侍在外头说话,“这么急着找我作甚?不是说了这几日我要在这儿住下,不许上来打扰的吗?”随侍连连认错,却是捂着脑袋小声道,“宫里传来消息,太子殿下不见了。坤仪宫的那位托您在外头帮着寻一寻,若是寻到了,就悄没声儿的想法子送进宫去。这会子宫里还没人知道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怕是许多人又要掉脑袋了。”

    长安侯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这东宫守卫森严,怎么还能叫太子殿下跑了?”随侍道,“据说就是正月十五前后的事儿,这两日宫里谎称太子殿下得了天花,陛下将整个东宫都给封了,这才将消息压了下来。”长安侯点点头,“知道了,就说我这就去寻。给皇后娘娘回个话,叫她不要担心,只要他还在王城内,我就一定能给找回来。”

    又交代了两句,随侍才神色慌张的离开了山庄。严闻黎正靠着迎枕看书,见长安侯一脸失望之色,猜想他怕是有事要离开了。“侯爷若是忙,尽管去便是。阿黎这厢无碍。”长安侯坐在榻边,看这严闻黎骨节分明的手指衬在书本上,连书本都好看了几分。“原本还想多陪你两日,看你每日里都是无所事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严闻黎轻笑,“说话费神,倒不如省些力气好好养养身子才是正途。”长安侯点点头,“也是,你向来最是有主意,我再多的嘱咐,在你这儿倒是多此一举了。”严闻黎唤了人来伺候长安侯换衣,“现在正是春寒料峭之时,尽管山下备了马车,可下山的路上也多是寒冷,拿一个手炉再走,也好暖暖手。”

    伺候严闻黎的小哥递给长安侯一个造型古朴的铜质手炉,“刚在里头放了一块银丝炭,估计到了山下就该冷了,这是小公子的,侯爷下次来记得还回来就是。”严闻黎笑着看向小哥,“不过就是一个手炉,有什么好稀罕的。偏生你什么东西都惦记着。”

    小哥振振有词道,“小公子的东西也是花钱买来的,怎么就能轻易送了人。况且小公子本来身子就不大好,手炉这些个东西,可是断断离不得的。”长安侯笑道,“你这伺候的人倒是忠心,埋怨他做什么,也是为你着想。下次来一定记着给你带回来,省得有人说我小气,成日里惦记你的东西。”

    严闻黎没再说话,只叫小哥前去送长安侯出了庄门。严闻黎伸了个懒腰,慢慢下了榻。如今这几日因着日日有天材地宝的补养,好歹消瘦下去的严闻黎又有了一些胖起来的模样。小哥也是心中高兴,每日煎药都是哼着小曲儿,越发的用心。见到严闻黎下榻走动,小哥慌忙拿着大氅披在了严闻黎身上,“要是让教主瞧见了,怕是又要生气了。”

    “去把我榻上的长箫拿来,去寻一寻苹雪,叫她回来用饭。”小哥连声应了,将榻上摆放的一根长箫递给严闻黎,转身出了屋子,去寻苹雪去了。

    苹雪似是与长安侯并不对付,每日里都是长安侯在屋子里,苹雪就远远在院子里自己蹦跶着玩闹。什么时候长安侯有事出去,苹雪才小心翼翼进屋子来,老老实实盘卧在严闻黎的脚边。严闻黎也不阻止,只摸着苹雪的头轻笑,“外头冷不冷?”

    苹雪自然无法回答他,严闻黎拿起长箫又呜呜咽咽的吹,苹雪歪着脑袋静静的听,门外,小哥望着天边渐渐低垂的红日,轻叹一声。

    ------题外话------

    啦啦啦啦啦~更新咧~

    今天依旧是起名废的我

    话说,今天我学了一个一个词,叫“养生朋克”,意思就是说一边作死,一边自救的养生方式。

    比如熬夜、蹦迪、抽烟、酗酒等有损身心健康却令人上瘾,然而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必须面对气血两亏、失眠健忘、脱发等,因此他们啤酒加枸杞、可乐放党参,熬夜敷面膜、吃火锅怕上火就吃冰激凌……

    这很朋克,也很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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