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闻黎像是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会飞,梦到苹雪会说话,还梦到严闻天在一望无尽的沙漠中穿行,背影沧桑。

    严闻天的确在沙漠之中,蒙达的崆中部落位于高高的沙丘之上,靠近绿洲边缘。严闻天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蒙达,还有多久才能到?”蒙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咸咸的血味。“近年沙漠一点点侵蚀了绿洲,没想到我这才不过一个月没有回部落,沙线就推到了森林旁边。再走走,马上就到了。”

    二人抬头往沙丘上望去,白帐篷已经近在咫尺。

    蒙达招呼着严闻天坐下休息片刻,将水囊递还给严闻天。“我本以为你们中原人永不会有来夷风的一天,没想到长生你居然是第一个来夷风的中原人。”严闻天拧开水囊抿了一口水,略略沾湿了嘴唇,而后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只望着白帐篷发呆。

    “长生,我认为我们是朋友,你可以跟我说任何事,你相信我,我不会出卖你的。”严闻天转过头看了一眼蒙达,咽下了嘴里的清水。“蒙达,不是我不信任你,你们所谓的长生天不会允许你帮助我,所以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蒙达低着头嗤笑,“你们中原人啊,真当我们是蛮夷之族,什么都不知道吗?在你连系我的时候,我就找人打听了你的消息,我知道你在找长生天的坐骑,黑蛟龙是吗?”严闻天抓了一把地上的沙子,触手冰冰凉凉,但手埋进沙子里,却能感受到微微发热。“我说过,我是个异数,我不信仰长生天,我只信仰银钱。”

    严闻天远远将沙子抛开,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转瞬淹没在沙地之中,平静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蒙达,只信仰银钱的人比只信仰长生天的人还守不住秘密。抱歉。”蒙达自嘲一笑,“我以为,你救我是真把我当兄弟看待。”

    “我不能失误一分一毫,还有人等着我回去救命。”严闻天说罢,背着包裹就要出发。途径蒙达身边,“你有爱人了是吗?我妹子心心念念等了你许久,你看不上是吗?”严闻天顿了顿,“对不起,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蒙达嘴角扬起一个释然的微笑,“我当然知道长生你是个做大事的人,我也知道你在中原的地位肯定很高,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好歹我们部落还有很多好儿郎,我妹子是绝顶的崆中之花,还怕找不到好人家嫁嘛!”

    严闻天轻笑,“蒙达,你一直是个好伙伴。”二人相视一笑,“爬吧,只要到达了白帐篷,咱们就有酒可以喝,有肉可以吃。”蒙达正了正头上的毡皮帽,“我的妻子还在等着我,我得赶紧回去才是!”

    二人手脚并用爬向沙丘,不知前头是怎样的境遇等着他们。严闻天心里默默将“阿黎”念了两遍。顾不上风沙吹到眼睛里的疼痛,只想快些到达深龙渊,寻找那沉睡了多年的蛟龙,拿到蛟丹,保住一人的性命。

    严闻黎怔怔的看着帐顶,上面的绣花还是以往的款式,丝线微微有些褪色,周围的一切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景。“我……”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厉害。孔其琛几乎是飞扑到严闻黎的榻边,“师叔你可算醒了!”

    “我,怎么了?”孔其琛低着头,“前两日我在师父房里看到了医书,说只要按照相应的穴位输送真气,就能帮助伤者疗伤。我擅自动了手,只怪我做事不计较后果,没成想害了师叔。”严闻黎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头,“傻丫头,你也是为了我,何须愧疚。”瞧着孔其琛眉间隐隐间有条红线,似是蠕动着,“你的脸……”孔其琛正要忏悔,乍一闻严闻黎提及她的脸,不由一怔。“脸?我的脸怎么了?”

    严闻黎指了指东窗下的镜台,“你自己去看。”孔其琛半信半疑的俯身往铜镜里瞧,铜镜照的人脸模糊,却是什么都看不见。那条红线倏地隐身不见,严闻黎再瞧,当真什么都没有。“难不成是我眼花了?”严闻黎喃喃道。

    孔其琛闻言更是沮丧,“都怪我,若不是我擅自做主,师叔哪里还会眼花。”严闻黎都被她这些话逗笑了,“行了,又没出什么大事。要真觉得愧疚,你给我倒杯茶来,我渴了。”孔其琛二话不说立马去做。

    小哥听到房里的动静,推门进来,“小公子醒了!饿不饿,小的给您预备吃食?”严闻黎摇摇头,“不饿,感觉身上有点力气,你扶我起来坐着。”孔其琛拿着迎枕放在严闻黎身后,细细吹了吹茶盏里的药茶,“仔细烫。”

    “赶明儿真得迎一尊药王像回来,人都说好生供奉着对家里的病人好。”小哥双手合十朝着东边拜了拜,“多亏菩萨保佑,小公子能平平安安醒来,小娘子也能平平安安的。”严闻黎与孔其琛二人都像是看猴戏似的,看着小哥。“这几天,各路的菩萨我都拜了一遍,只要你俩醒来,我就去寺庙捐够香油钱,顺便再摆上七七四十九天的香案,供奉佛祖。这会子小公子和小娘子醒来,我得赶紧下山一趟,去庙里还愿才好。”

    孔其琛也知他是真的被自己搞怕了,“茂哥,你放心,以后我绝不冒冒失失的。就是我这躺了两天,肚子饿,你能做了饭再走吗?”小哥狠狠瞪了一眼孔其琛,“闯祸的是你,肚子饿得也是你!非得等教主回来,好好告你一状!”

    严闻黎在一旁轻笑,原本苍白的脸色显出一丝血色。三人又说了会子话,小哥去厨房准备晚饭,严闻黎仍未觉得累,便教孔其琛取了“池波”来,教她弹琴。

    孔其琛前两日弹熟了《沧海一声笑》,只可惜严闻黎一直睡着,从未听见过。今日孔其琛难得卖弄才艺,加之想要讨严闻黎的好,便说要请严闻黎对她的曲子做个评价。严闻黎坐正,表示会细细品味,认真评价。一曲终了,严闻黎原本含笑的脸慢慢多了几丝凝重。

    “你自己作的曲子?”孔其琛点点头,这首《沧海一声笑》古代可没有,那是现代电视剧《笑傲江湖》里的插曲。严闻黎轻叹,“你可真随了你那呆子师父,偏生喜欢这样满是豪气,温婉不足的曲子。本以为一个姑娘,会喜欢一些情意绵绵,你侬我侬的,只是你现在技艺生疏,这首曲子反倒叫你弹成不伦不类了。”

    孔其琛有些微窘,本想卖弄,结果成了丢人。严闻黎是个心思敏感的,“不过,你能做出这么一首曲子,也算是不错了。你过来,我再教你一些。”孔其琛抱着池波,坐在严闻黎榻边,“师叔,每次都见你拿着箫,却少听你吹过。难道真是为了等师父回来一起合奏吗?”

    严闻黎的表情有一瞬的怔忡,“不,不是等他合奏。”严闻黎抚着池波,“旁人总说箫声呜咽,多做离别伤感之曲。所以这箫多是在他离开时吹奏,才最是符合心境。他来,该是喜事。我若俗一些,心中喜悦就该吹唢呐与他合奏才是。”

    孔其琛因着他的话有些怅然若失。

    ——

    崆中部落是夷风族一处算不得出名的部落,部落里散落着几十户人家,在这个部落里,女人才是当家作主的人,而男人,不仅要打猎砍柴,还要护卫部落。蒙达却是个异数,他是唯一一个与外界通商的人,为整个部落换取盐巴和器物,也将部落里的手工艺品拿到外面贩卖。

    二人总算爬到了白帐篷口,严闻天往里瞧去,里面竟都是皮肤黝黑的女人和孩子。蒙达拍了拍严闻天,“长生,这就是咱们崆中部落的前站,真正的部落聚集地在后面,这里全都是为聚集地放哨的。”

    严闻天跟随着蒙达绕过了白帐篷,眼前的景物却像是突然变换一般,沙丘之上居然会有一座低矮的城池。简直不可思议!“想不到这里居然还会有如此热闹的地方。”蒙达嘿嘿一乐,“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走,我带你喝酒吃肉去!”

    异域风情的崆中部落四周全是用黄土垒成了个四四方方的“城市”。最中央是最大最高的帐篷,想来就是属于蒙达的“家”,周围的帐篷整齐的围成一个圈,将最大最高的帐篷拱卫在中央。

    蒙达行过的地方都有人向他弯腰致敬,蒙达目不斜视的穿过他们,单膝跪在了最高最大的帐篷面前,右手按着心脏,“安达,我回来了!”严闻天在一旁看着,蓦地,从帐篷里跑出一个浑身火红衣衫的女人,紧紧将蒙达抱在怀里,“走了这么久。”

    众人都在他们身边高声欢呼,严闻天身为一个外人,默默站在一旁。夷风族是个热情似火的民族,严闻天心里暗暗想象,若是有一日他回到泠泉山庄,严闻黎能像蒙达的妻子一般……严闻天嘴角上扬,怕是想也不敢想的。

    蒙达亲了亲安达的脸颊,拥着安达过去跟严闻天介绍,“安达,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长生勇士,他救了我,如今他有事求我,我便将他带来这里,你要当贵宾一般对待他。”安达是个娇俏的小姑娘,在严闻黎看来与孔其琛一般无二的年纪。严闻天右手按着心脏,弯腰致意,“安达首领。”安达上下打量一番,“长生勇士救我丈夫,就是我们崆中部落的英雄和恩人。不必向我行礼,长生天会给长生勇士带来希望和荣光。”

    蒙达冲着严闻天眨眨眼,“安达,我们走了许久的路,快叫人准备奶子酒还有肉,我要与长生大喝一场!”安达一挥手,就有许多人跟着一同走了,蒙达笑着拍了拍严闻天,“我的妻子虽然信仰长生天,她却理解我不信仰的原因。等到晚上,我就叫她把她知道的事情都讲给你听,再耐心等等。”

    严闻天略一抱拳,“多谢了。”蒙达笨拙的学严闻天的抱拳,“客气了。”二人哈哈大笑,一通进了那个最大最高的帐篷。

    有酒有肉,篝火在面前熊熊燃烧。沙漠里晚上的气温能冷死个人,在这个帐篷里却是温暖如春,丝毫感受不到外面凛冽的寒风。蒙达两杯酒下肚,面上就泛起了红晕。“长生,”蒙达打了个酒嗝,“我蒙达少有佩服的人,你是其中一个。”严闻天眯着眼,手里端着酒杯,望着篝火发愣。

    “我哪里值得你佩服?”严闻天自嘲一笑,将酒杯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蒙达歪歪扭扭给严闻天酒杯里续了酒,“中原人都是暗藏心机的伪君子,整日里勾心斗角,打架稀松,背地里阴人的把戏倒是不少。你不一样,你就跟我们夷风天空之上飞翔的雄鹰一样,心底坦荡,日后定能展翅翱翔天空!”

    严闻天轻笑,“别忘了,我也是中原人。”蒙达摆摆手,“你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是个真真正正的君子。”安达掀了帐篷帘子进来,见蒙达歪在一边,“难得见他这么高兴,长生勇士看来是蒙达真正的朋友呢!”

    “是蒙达看得起我。”严闻天喝干了酒杯里的酒。“安达首领,我此来是想……”安达轻笑,扶着蒙达放在了垫子上。“你是想来问关于长生天的坐骑,黑蛟龙和深龙渊的事吧?”严闻天心头一紧,“蒙达早给我传了消息,知道你急需消息救人性命。本来按照部落规矩,这件事是不许向外人传的,只是你如今打了我们崆中部落,就是我们部落的朋友,告诉你也无妨,只是,听完我说完这个故事,希望你不要再去冒险。”

    严闻天望着娇小玲珑的安达,皱眉道,“安达首领要阻止我去深龙渊?”安达摇摇头,“深龙渊是死亡之地,有去无回。你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只是诚心劝你,别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我得救一个人,他还在等着我回去。”严闻天沉吟半晌,开口道,“若救不了他,我这性命不要也罢。”安达叹息,“蒙达说你们中原有句诗,我一直觉得说的非常好。‘人间自是有情痴,直教人生死相许。’你一定是为了你的心上人吧?”

    严闻天嘴角一抽,这个蒙达半吊子水平,两首诗都能合成一句。“还请安达首领,能为我指路。”

    “长生天之所以能叫长生天,就是因为,他看多了人间的痴痴爱爱。我为你指路,会叫你沿着东方一直前行,可我却要告诉你一个故事,希望你能回转。你是走是留,也请你听完这个故事,以后的,就看长生天会不会保佑你了。”

    ------题外话------

    啦啦啦~更新咧~

    这章的章节名,请用包青天的唱腔唱出来~

    夷风有个长生天,铁面无私辨忠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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