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时辰已到，好风已成，粉墨登场
对于百姓来说，今日是难得一见的盛况；在有些人眼里，就是发财的机会。比如，方余笙，比如某些不入流的窃贼。城南桥头老马家的二小子，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吃穿都是“手上”那点活计，邻里街坊背后都偷偷唤他“球贼”。“球”在王城百姓的方言中是“夯货”的意思，也算是一个骂人的话。今日这“球贼”也难得起了个大早，跟着几个相熟的地痞流氓约好了今日要去“做一票大的”。
巧茶在于英招的陪伴下背着画囊出了府。早前王妃就给她指派了差事，叫她在十五那日将街上的盛况好生绘下来。王妃还说了，若是画的好，重重有赏呢！巧茶爱穿翠色的衣裙，于英招今日也是一身簇新的青褂布衫，站在巧茶身后，时不时的替妹妹挡开拥挤的人群。少时下来，簇新的青褂布衫也是皱皱折折，好不狼狈。
“哥哥先去四处寻些好耍的去处，我得先去楼上采景，回头咱们在成衣铺子门口碰面就是。”巧茶浅笑着抚平于英招衣裳上的皱褶，于英招也只来得及嘱咐一声“千万小心”，就见那一抹翠色转瞬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巧茶今日带了许多铅笔和画纸，这法子还是方余笙教她的。先将看到的景物用铅笔在纸上画个大概，等到回了府，再将场景细细描绘。这样既能多处采景，还免去了一直站在桌前的枯燥。“王妃果然聪明，这个法子还甚是简便呢！”巧茶早跟含英街上一处茶楼掌柜约好，今日要在二楼呆上会子，还挑明了自己是恒王府上的人。茶楼掌柜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还说会送一些茶水果子，好生伺候。
“姑娘来了，给您已经备好了雅间儿，您二楼请。”巧茶倒是有些吃惊，“掌柜太客气了。”掌柜笑道，“姑娘有所不知，今儿小店客人多，都是为了来凑这‘吉服成衣’的热闹，现在除了给几位贵客备下的雅间儿，其余的还真没什么空地方了。正巧今日那位雅间儿的客人没来，再说姑娘都说在这儿耽搁不了多少时候。”
正说着，掌柜引着往二楼走，巧茶提裙，莲步轻移。
老马家二小子并上一众狐朋狗友在街上左瞧右看，瞧见了谁家漂亮的小媳妇，便要上去调笑一番，或是盯着谁没捂紧钱袋子，自然是要偷两个出来花花的。正瞧得高兴，忽然身边一个兄弟捅了捅马二，“兄弟，你瞧。”
马二顺着那人的视线望去，就见茶馆二楼的窗边站着一个好生俊俏的小娘子。一身翠绿的衫子，单是那惊鸿的一瞥，就够马二酥了半边身子。“好一个俊俏的……小娘子！”身边那几人纷纷哄笑，“马二哥，该不会是动了春心吧？”
巧茶铺开纸，先将脑中的大概轮廓画了出来。据她所想，画卷所绘的图景就该是长长的一条街，或许将整条含英街的盛况都画下来，那才是人生快事！脑子里想着，手上的动作就加快了些许，三下五除二就将含英街的大致轮廓随手涂在了纸上。
趁着她低头作画的时候，马二那些人就哄闹着往茶馆里去。掌柜见这些人浑身流里流气，忙叫伙计拦了下来。“掌柜，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还敢拒客啊？”说话的正是刚刚指给马二看巧茶的人。掌柜陪着笑脸，“这二楼雅间儿里都是贵客，各位要是想喝茶歇息，还请大堂就坐。”
马二冷笑，“怎么，哪里都是喝茶，爷就是想去雅间儿尝尝，难不成还怕爷出不起银子？”掌柜眼珠转了一圈，“自然不是，小的知道各位不在乎这两个小钱儿。不过呢，二楼雅间早被各位贵客给包下来了。现在雅间儿没空了，要不，各位爷到别家再去看看？”
“要是爷，今儿就想在你这儿的雅间儿喝茶呢？对了，刚刚爷瞅着一个小娘子在你这儿的雅间儿。你说一个人喝茶多没意思，爷就好心去陪陪。你给指条道儿，好处少不了你的。”掌柜几乎不用过脑子就知道他们说的是哪个小娘子。整个二楼雅间儿，就那么一个长的好看的小娘子。
“众位爷怕是看错了，小的店里没什么小娘子。”马二冷哼，“掌柜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就揪住了掌柜的衣领，眼瞧着碗大的拳头就要落下。掌柜忙摆手，“还请各位爷高抬贵手，今儿大好的日子，您说这动手多不合适。”正说着，众人纷纷停住了手，只见巧茶袅袅婷婷从楼上下来，“这是怎么了？”马二赶忙放开了掌柜，换上了一张笑脸。
巧茶细细打量了一番马二，走到掌柜身边，“掌柜的，多谢招待。这是茶钱。”掌柜正要推拒，见马二在身后凶神恶煞的，只得悻悻收了茶钱，还不忘偷偷朝着巧茶使了个眼色。“姑娘还是快跑吧，这几个都是不好惹的。”
马二搡了一下掌柜，“胡说什么呢你！嘿，小娘子，别听这个老货胡说，咱们兄弟几个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小娘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芳龄几何，可有婚配啊？”马二想要学着戏文儿里那些书生的样子，好引得佳人倾心，却偏偏学了个四不像。巧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那一笑，就像是日阳照射进心里，又像是搔痒搔到了痒处。反正那笑脸让马二觉得浑身都十分舒服，禁不住就愣在原地，脑中不住回想那一笑。巧茶掩着唇，“你这人还真好笑，傻乎乎的。”
身旁的几个“损友”也都起哄，“哟哟哟，二哥，这小娘子夸你呢！还不快去跟没人好好说话！”巧茶背着画囊转身走了，翠色的裙角划过马二的身边，引起阵阵香风。马二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不禁感叹，“真香啊！”
一行人追了出去，却不见了那美人儿的身影。众人正要感叹美人怎走的这样快的时候，忽听身后传来娇俏的一声，“我这儿缺个背画囊的，可有人愿意帮我？”一行人转身望去，那一身翠衫的美人可不就站在他们身后。
“我！我！我！”众人都争先恐后的举手，还是马二机灵，径直抢过了美人的画囊，“小娘子有事但凭吩咐，我马二有的是力气！”那些兄弟齐齐嘘他，引得马二好没面子。“我还要去不少地方采景，这画囊重的很，你可得帮我背好了，若是有一丁点损坏，你可是要赔的。”
马二拍了拍胸脯，“小娘子放心，这画囊我马二定然当眼珠子似的护着。”巧茶转身要走，马二立即就要转脚跟上，那些兄弟却急了，“二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马二现在只恨不得跟美人儿双宿双飞，哪里还顾得上那些子兄弟。“都自个儿边上玩儿去！”
巧茶一路上走走停停，时不时停下脚步，在纸上画上两笔，再或是在一家铺子面前停步，再画上两笔。马二瞧着觉得好奇，刚要开口询问，就见前边突然醒来一个俊美的公子，浑身掩不住的贵气。
“我还到处问你在哪儿呢！不成想你早来了。怎么样，看的如何？”巧茶亲亲热热迎了上去福了福身。转身将纸上的速记一一展示给那公子瞧。马二心中警铃大作，这小子，该不会是小娘子的夫君吧？长的模样倒是好看的紧，就是娘里娘气的，不像个男人。
方余笙待看到巧茶身后跟着一个奇奇怪怪的男人，背后还背着巧茶的画囊。“这位是……”巧茶侧目，“临时雇来背画囊的。公子怎么出来了？”
距离表演还有些时候，方余笙正是出来迎各府的夫人小娘子。“递过帖子的各府贵客到了。画的不错，瞧着却跟你兄长不是一个路数。”方余笙见识过于英招的丹青，十分中规中矩，一瞧就是正儿八经出来的学院派，反观巧茶，却是十分洒脱随性，不拘画什么，却是十分得神韵。“兄长的丹青是经过名师指点的，我不过是旁听过两三次，全靠自己摸索罢了。公子若是有事，只管去忙。我还得再去走走，这些东西还远远不够呢。”
方余笙瞧了一眼巧茶身后的马二，“那你注意安全，这周围有许多巡防营的人，你只管报我的名号，自然有人接应你。”巧茶点点头，“知道了，公子只管放心。”很明显，方余笙这话就是冲着马二说的。马二倒有些惊诧，这小子居然跟巡防营的人相熟，看来身份不简单啊！
“走罢。”巧茶转身，马二傻傻应了一声，乖乖跟在巧茶身后往人群里挤。
——
淳于昭寻到了地方，正见成衣店掌柜在门口送客。“殿下，主子她……”淳于昭摆摆手，“我知道，你且去忙，我自己随意看看就是。”巡防营的郭统领是随着淳于昭一路行来的，见识了街上摩肩接踵的盛况，心下也是十分感叹。
“听闻今日还有文人的诗文大会，怪道这街上如此热闹啊！”郭统领见气氛尴尬，随意扯了一句出来缓解缓解气氛，淳于昭抬目看他，“没想到郭统领也是个文才？”郭统领是个大老粗，这事儿谁不知道。郭统领憋红了脸，“不识字儿，还不兴我敬佩文人了？”
淳于昭轻笑，“那你且给我看看，这上头的诗说了个什么意思。”郭统领袖手站在一旁，“殿下莫要取笑属下了，属下就是一个大老粗。别说看诗，连字儿都不识几个。”
桌上放着的，正是众位文人学子在比赛之前递来的文章或者诗作。淳于昭像模像样挑了两张，“陛下总说，这国家就需要文武皆备。文能安国，武能定邦。若是天下有才之士都能为我朝所用，何愁陛下的霸业不成。”说罢，在一张诗作上点了点。
郭统领探头去瞧，上面就四行诗，倒是比旁的那些长篇累牍，歌功颂德的文章简洁了不少。“这上头写了啥，殿下给念念呗！”
方余笙正从外头进来，“我来迟了，殿下可曾……好巧，郭统领也在。”郭统领赶忙行了一礼，“王妃万安。”方余笙摆摆手，“在外头，大家都随意些。还没好好谢谢郭统领介绍的那些匠人，可是帮我大忙了。”
“都是以前相熟的兄弟，算不得帮忙，就是帮着王妃引荐，主要还是他们手艺好。既然王妃来了，属下这就告退。”郭统领作了一揖，退出了成衣铺子。“辛苦了，得顾着这么一大摊子事。”淳于昭倒了一杯茶递给方余笙，“瞧瞧这诗倒是写的有趣。”
方余笙接过一瞧，差点一口茶没喷出来。“金缕衣？”方余笙记得金缕衣是中唐时期的一个流行歌词，更是现代中小学生课本必背课文。现在是历史架空，难不成杜秋娘也给架空过了？淳于昭皱眉道，“王妃知道这是何人所作？”
“大概能猜出来。”能叫诗词穿越的，除了那个现在不知在哪儿逍遥快活的孔其琛，也没旁人了。淳于昭又拣了两篇，“王妃若是识得，倒是能见上一见，十分有才气。”方余笙在心里冷嗤，剽窃人家古人智慧，能不有才气嘛！
热闹哄哄闹闹直到夜幕降临，数以万计的灯笼从含英街点亮，照的整个含英街灯火通明。人们欢呼欢腾，到处都洋溢着欢声笑语。台上的圆月舞与飞天舞，争奇斗艳，看的台下纷纷直了眼。而后成一嘴的俳优杂戏本是逗人欢笑，发人深省的曲目，今日却不知怎得，台下的妇人个个拿着帕子拭泪。谢幕之后却也收获了许多人的掌声。
这夜，注定不平静。他们丝毫不知远在千里之外，一个大计划悄悄被敲定，一场腥风血雨就要掀起一角。该在各国棋盘上的棋子，就要回归本位，紫薇星已然暗淡无光，而伴星正一点点接近，光芒直逼紫薇帝王星。
含英街的舞台上换了一出戏折子，正咿咿呀呀的唱。方余笙与淳于昭含笑静听。
泠泉山上，苹雪望着天。严闻黎与孔其琛不知说着什么趣事，低头闷笑。
如意馆，萧令仪一盘棋局已然摆好，却迟迟没有落子。
夷风沙漠，严闻天躺在地上，周围一片黑暗。
中梁一处小小书坊里，有人仰着头望天。
“时辰已到，该借好风的，好风已成，该一飞冲天的，静待时机。不管成败，也都要登台亮相了啊！”
－－－－－－题外话－－－－－－
啦啦啦啦~更新咧~
因为今天下午读到了“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忽然有了这么一个脑洞
80多万字了，100万完结
该准备写写最后的登台亮相了
年前希望能完结
新年开新文，新年更有新气象
小寒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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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茶在于英招的陪伴下背着画囊出了府。早前王妃就给她指派了差事，叫她在十五那日将街上的盛况好生绘下来。王妃还说了，若是画的好，重重有赏呢！巧茶爱穿翠色的衣裙，于英招今日也是一身簇新的青褂布衫，站在巧茶身后，时不时的替妹妹挡开拥挤的人群。少时下来，簇新的青褂布衫也是皱皱折折，好不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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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二冷笑，“怎么，哪里都是喝茶，爷就是想去雅间儿尝尝，难不成还怕爷出不起银子？”掌柜眼珠转了一圈，“自然不是，小的知道各位不在乎这两个小钱儿。不过呢，二楼雅间早被各位贵客给包下来了。现在雅间儿没空了，要不，各位爷到别家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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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二拍了拍胸脯，“小娘子放心，这画囊我马二定然当眼珠子似的护着。”巧茶转身要走，马二立即就要转脚跟上，那些兄弟却急了，“二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马二现在只恨不得跟美人儿双宿双飞，哪里还顾得上那些子兄弟。“都自个儿边上玩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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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罢。”巧茶转身，马二傻傻应了一声，乖乖跟在巧茶身后往人群里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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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今日还有文人的诗文大会，怪道这街上如此热闹啊！”郭统领见气氛尴尬，随意扯了一句出来缓解缓解气氛，淳于昭抬目看他，“没想到郭统领也是个文才？”郭统领是个大老粗，这事儿谁不知道。郭统领憋红了脸，“不识字儿，还不兴我敬佩文人了？”
淳于昭轻笑，“那你且给我看看，这上头的诗说了个什么意思。”郭统领袖手站在一旁，“殿下莫要取笑属下了，属下就是一个大老粗。别说看诗，连字儿都不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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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注定不平静。他们丝毫不知远在千里之外，一个大计划悄悄被敲定，一场腥风血雨就要掀起一角。该在各国棋盘上的棋子，就要回归本位，紫薇星已然暗淡无光，而伴星正一点点接近，光芒直逼紫薇帝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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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馆，萧令仪一盘棋局已然摆好，却迟迟没有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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