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私下里孔其琛他们从不分什么尊卑,说笑打闹皆是随心。但到底他们现在只是一个火头班的小杂役,面上还是要给萧令仪这个“恒王殿下的座上宾”相当的尊重。二人分到了萧令仪所住的西厢,方便就近照顾。

    三人在赣州知州府上住了小半个月,此时正当麟州传来军报,言说淳于昭已将麟州围困,麟州城内如今断水缺粮。麟州城内正是袁吉平的人马,他们紧闭城门,誓死不出。每天都能见到许多被渴死饿死的无辜百姓被袁吉平的人抬出城,令淳于昭着实不忍。

    “这袁吉平也太狠了,每天这么多的百姓死去,难不成他的心就是铁打铜铸的不成?”冯家小公爷看罢军报着实义愤填膺,恨不得亲自上阵将那袁吉平捉出城外,鞭打一顿才能出了心头那股郁愤之气。“这才哪里到哪里你就这么气。要是见多了岂不是要气死去?恒王殿下既然能被陛下委以重任,一定能有他的办法。再说你一个火头班的小杂役,又能做什么。还是好好切你的菜去吧!”

    孔其琛侧坐在萧令仪的书案旁,手里一直不停把玩着一支兔毫。萧令仪将军报抄写了一份,又命人回传三毒王城。“袁吉平是打定了主意要跟殿下长久相抗,若是殿下此时能用奇兵,从内打开城门,就不怕袁吉平还有反抗之力。你们想,一个只能靠着城门和百姓作掩护的大队人马,还能留下什么战力。”

    冯瀚圃点点头,“萧先生何不将此法告诉殿下,好让此次战乱快些平息。”孔其琛看向萧令仪,正巧,她也有此问。

    “我虽为殿下的军师,万事却自有殿下决断。再说如今我尚在赣州,距离麟州也有百里之遥。等我这个主意传到麟州,想来殿下自己也已经想到了。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冯家小公爷听罢不禁感叹,“我以前最羡慕我爹他手底下那些幕僚了,就好似什么都没干,却能从我爹那里领取响当丰厚的俸禄,现在看来,幕僚原来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孔其琛和萧令仪都没有接冯家小公爷的话,倒是从门外进来了巡防营的郭统领。萧令仪等人纷纷上前见礼,郭统领大喇喇摆摆手,“萧先生客气了。萧先生是文人,咱老郭就是个啥都不懂的粗人,咱还害怕萧先生瞧不上咱,礼倒是免了。哎,这两个小兄弟倒是眼生,哪个营的?”

    二人自报了家门,郭统领的眼睛在冯瀚圃身上打转。“好小子,火头班居然还有这么好的苗子,留在火头班着实可惜了。”言下之意,这是有提拔之意了?冯瀚圃倒是瞧着没那么慌张,“回统领的话,小的是家里三代单传,上有老下有小。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若不是顾念着家里得留下个男丁,小的一准就往边境去了。”

    郭统领先是一怔,上下打量了冯瀚圃一番。见他说的言之凿凿不似有假,这才叹息,“可惜了,若是能上战场,只怕也是个能立军功的。”萧令仪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郭统领强求也强求不来。只是不知郭统领此时来寻萧某,可是麟州哪里有事?”

    大老粗郭统领一拍脑袋,“哎哟,光顾着在这儿说话,倒是忘了来寻萧先生还有事儿呢!倒不是麟州,是我老郭自己找你有点事儿。”说罢,眼睛就在孔其琛与冯瀚圃二人身上打转。那二人倒都是极有眼色的,“那萧先生和郭统领你们聊,小的先先去给二位备茶。”郭统领满意的点点头,他是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冯瀚圃,心里还盘算着,什么时候还得想法子将这人弄到前头去。

    冯瀚圃出了门,又恢复了往常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行啊小公爷,这撒起谎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连草稿都不打,张口就来。以前没少干这事儿吧?”孔其琛揶揄道。冯瀚圃略一抱拳,“过奖过奖。咱在王城干的就是这些行当,旁的没学会,逢场作戏这事儿就得见什么人就说什么话。”

    郭统领先是绕着圈子说了会子话,听的萧令仪着实不耐烦。郭统领自己都觉得没趣得很,偏生这个萧令仪还不肯搭自己的话。这绕圈子话就越说越多,郭统领自己都禁不住打了个哈欠。“要不郭统领来杯茶再想想?”郭统领不禁面上一红,“算了,跟萧先生咱们也算是自己人,有话我就直说了。”萧令仪本想说“早该如此”,但想了想,却忍着没说。

    “实不相瞒,咱虽然是个粗人,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酒量就是比不得旁人。就为这事儿,殿下也没少笑话咱。听说萧先生是个足智多谋的,要不,您给出个主意?”这做幕僚,就是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算,还得懂些旁门左道。萧令仪当初在中梁做太子之时,手底下的幕僚就连“房中术”这等隐秘之事都通晓,也是委实不易。

    郭统领一脸期待的看着萧令仪,想来是在萧令仪身上寄予了大大的希望的。“郭统领若是酒量不好,寻一个能挡酒的不就结了?”郭统领“嗐呀”一声,“要是能寻个挡酒的就好了。可偏生一同陪坐的都是以前军中的好友,个个都是喝酒的好手。你说我这牛都吹出去了,还说要喝倒他们几个,就凭我现在的酒量,别说喝倒他们,自己能不能撑过去都还不一定呢!”

    萧令仪轻笑,“郭统领想来是想寻个法子,在那些军中好友面前撑撑面子吧?这倒也不难。”郭统领眼神骤亮,“还请先生赐我妙法!”

    “郭统领若是喝不过那些人,直接往他们酒里下蒙汗药不就结了。”萧令仪摊摊手。

    “……”这也,太无耻了吧?

    萧令仪无奈道,“不然,凭着郭统领那点子酒量,还真能有办法赢过他人?只怕十有八九是蒙你呢!”

    ——

    方余笙只着了一件小衣坐在榻上,身后靠着迎枕,还披着一件夹衣。昨夜里风凉,不小心染了凉风,今日起来嗓子就好似火烧火燎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夏雪叫甲七抓了药,就将药炉搁在走廊上熬煮。“王妃怎么起来了,这会子额上还有些烫呢!”

    夏雪端着药碗进了门,“乔知县说这会子案子有了进展,叫您好生养病就是。”方余笙摇摇头,头还有些晕沉,稍微一动就觉得天旋地转的。可躺着更觉胸中沉闷。“喝过药就能好了。老是躺着觉得身子都沉了,好不容易觉得轻快一些,就想起来坐着。甲七呢?有阵子没见他了。”

    “乔知县说办案人手不够,就拉着甲七往前头去了。”夏雪将药碗递给方余笙,“有些烫,王妃慢些用。”药碗是用县衙里的细瓷碗,嫩白的胎釉衬着褐色的药汁显得格外破坏美感。尤其是药汁那恐怖的气味,简直就是方余笙来到古代挥之不去的噩梦。

    “也难为你们从小生了病就喝这些苦药汁子。我跟你说,我见过有一个地方的药是甜的,不光小孩儿爱喝,就连大人都喜欢。”方余笙尝了一口,眉头皱的死紧。夏雪轻笑,“王妃岂不闻‘良药苦口利于病’,药虽苦,却治病啊!”

    方余笙急忙将药碗推到了夏雪手里,“不过是小小伤风罢了,多喝两日的热水就好了。都说‘是药三分毒’,还是能少吃药就少吃药。”夏雪瞧着药碗哭笑不得,“王妃您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怕吃药啊?”正巧此时,乔知县的夫人乔程氏在门外求见。方余笙面上一喜,“快叫她进来!”短短两日,方余笙就将乔程氏引为知己,不单单是乔程氏有一颗济世救人的仁心,还因为乔程氏是个特别善解人意的女子。看她对谁说话都是轻轻柔柔的,特别能激发人想要对她倾诉的欲望。这种人若是放在现代,不去当个心理医生实在是浪费人才了。

    “程姐姐你可算来了!你可不知道,那苦药汤子都快苦死我了!”方余笙半是娇嗔半是撒娇的说道,引得乔程氏和夏雪都掩着嘴偷笑。“王妃莫不是今年才三岁半?”方余笙在榻上打了个滚,“不是三岁半,是两岁!”三人都笑开了去。

    乔程氏接过夏雪手里的药碗,“若是两岁那就要乖乖吃药,不然可不是个乖宝宝。”三人又笑了一通,乔程氏才跟方余笙见了礼。“夫君和甲公子还有兄长一同往外面去了。我也是惦念着王妃染了风寒,特意过来瞧瞧。”

    方余笙如今嗓子还哑着,精神却是好了许多。“劳程姐姐挂念,这都是小事,左不过两日就能好。倒是姐姐,听闻这两日一直在外面行医,身体可还吃得消?”都说“医者不自医”,方余笙也听说乔程氏至今无有所出,想来也是身体的缘由了。乔程氏倒是不放在心上,“我这人常常是如此,都习惯了。”说罢,乔程氏就拉着方余笙的手腕,把起脉来。“想来是寒气入体,所以这热来势汹汹。将这副散寒的方子服下,体内的寒气散了,自然就能恢复。不过都说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坚持服药才是正理。”

    方余笙皱着眉,“就不能叫我多喝热水吗?”

    “那不过都是告诉那些买不起药的病患一个省钱的法子。像王妃这般的,自然是要除病祛根才是啊!”二人说了会子话,待到乔程氏准备告辞之时,夏雪却对乔程氏使了个眼色,似有事情。乔程氏出了屋子,便在门外等夏雪。

    “雪姑娘有事?”夏雪拉着乔程氏到了个无人的地方,“夫人刚刚也给我们王妃把了脉,还求夫人给我一句实话。我们王妃的身子可还好?”

    乔程氏看了一眼身后的主屋,“雪姑娘是想问……”夏雪跺跺脚,“实不相瞒,我们王妃与殿下也有过同房。自成婚之后至今少说也有三四个月了。只是到了现在王妃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可是我们王妃的身子有哪里不妥?我私下里也常常为王妃调理身子,可是却总不见效果。”

    乔程氏了然,淡淡一笑,“子嗣这事儿本就是看缘分的事。若是有缘自然该来就来了,若是无缘,强求也是留不住的。王妃的身子底子很好,想要个子嗣是不成问题的。既然没有动静,想来还是时辰未到罢了。”

    夏雪悄悄附在乔程氏耳边,叽叽咕咕说了一通。听的乔程氏连连皱眉。“虽然这法子可行,却是颇有些强求之意。就算求来了子嗣也是为难。雪姑娘还是静待时机,若是时机成熟,何愁事情不成?”夏雪绞着手中的帕子,“我也知道这事儿强求不得。可是眼见着殿下……王妃偏生又不上心,可不就得咱们做下人的好生着急。今日劳烦夫人来这一趟了,待过两日我家王妃身子好转了,定然好生答谢夫人。”

    “别,王妃拿我当个身边人,那已经是我的福分,再多却是不行了。”乔程氏拍了拍夏雪的手,“雪姑娘就送到这儿罢,王妃还在屋里等着姑娘呢!”夏雪点点头,微微福身,“夫人好走。”

    方余笙还在榻上,正翻看着一本棋谱来回摆弄。“这会子王妃也该躺下睡会了。”方余笙却叫夏雪去拿棋盘来,“我瞧着这棋谱有意思的很,你摆了棋局来,咱俩手谈一局?”

    夏雪哭笑不得,“王妃,您这还发这热呢,就当是体恤体恤奴婢,别鼓捣这些幺蛾子了!您的身子要紧啊!”方余笙张了张口,没说什么,将棋谱放了起来,默默躺回了榻上。夏雪松了口气。“我要跟甲七告状。你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你居然敢阻止我下棋。”方余笙满脸怨念,“你再也不是我心目中的雪儿了,你变了。变得我开始不认识你了。”

    “……”王妃您这是戏精附身了吗?

    ------题外话------

    啦啦啦啦~更新咧~

    算了,依旧没话说。

    好累啊

    回家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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