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余笙有些懵,“有,有喜?”这无疑相当于一个晴天霹雳。周医官收起号脉枕,“按之流利,圆滑如按滚珠,此为滑脉,乃是喜脉无疑。”

    此言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夏雪,她早些时候就跟方余笙念叨着这事儿,说女子就该为夫家多多开枝散叶,恨不得方余笙今天进门,明天就生孩子。愁的自然是方余笙,她拢共和淳于昭亲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怎么就怀上了?还偏偏是在麟州还瘟疫横行的时候。

    周医官原本板着的脸也稍稍柔和了些,“微臣说句不该说的,如今王妃有了小世子,这麟州王妃是万万待不得了。王妃不为殿下着想,也该为了肚子里的小世子着想。”方余笙摸了摸尚是平坦的小腹,这也太不真实了。按照原主现在的年纪,今年顶多也就十七八岁左右。要是放在现代,还是在高中牵个手都要脸红半天的时候,怎么她一跃就要升级当妈了?

    眼见着方余笙半天回不过神来,周医官也知她这是头一胎,心慌意乱些也是自然。夏雪忙不迭点头,“是啊王妃,如今要以小世子为重。”夏雪现在就已经盘算着如何陪着方余笙待产,若不是麟州现在四处不安生,她都恨不得昭告全天下,自家的主子有喜了。

    当夜,正当方余笙准备收拾行装返回王城之时,禁军副统领却带着一人往营帐来。冯瀚圃来回打量着麟州的景象,如今正是临近傍晚时分,霞光将麟州每一处都沾染一层绯红之色,但麟州如今四处破败,唯有给人一种颓败末世之感。只见断壁颓垣下坐着一个个受了灾的饥民,原本面黄肌瘦的人们又因着瘟疫的侵袭,终是骨瘦如柴的倒在路边。有禁军默默将倒在路边的人抬走,兴许随火焚烧,只余下骨灰飘散。

    冯瀚圃人生之中半辈子俱是鲜衣怒马,哪里见过如此残败的景象。他暗暗握紧了拳头,跟着禁军副统领一路往禁军的营地走,却只见营地里散落着两三处用茅草搭起来的简易屋子。“现在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人肯在屋子里休息,无时无刻不在死人。为了防止瘟疫在百姓中间扩散,但凡是发现死了人,就得赶紧被抬走。麟州已经死了不少人了。若是王城再不想想法子,只怕麟州真的就要绝户了。”

    禁军副统领叹道。说罢,随手指了指那几处茅草屋,“你挑着干净的住进去就是,刚来的就跟着他们一起去抬死人去,每天两个玉黍面的饼子。比起饥民来,算是能吃得好了。”禁军副统领拍了拍冯瀚圃的肩膀,“这麟州进来了,就出不得。好生干活吧。”冯瀚圃盯着眼前的茅草屋,他如何能想到,除了繁华热闹的王城,三毒竟还存在着这样的地方。就像是人间地狱,到处都燃烧着能将人吞噬殆尽的红莲业火。

    孔其琛实在留不得,便在邹城的福来客栈留信一封,求女掌柜千万将信交给与自己那日同来的公子。与信一同留下的,还有一锭足两的银锭子,那女掌柜见到银锭子,连眼睛都看直了。“哎哟,姑娘放心,奴家一定好生将信交到那公子手中,您就只管放心回去就是。”女掌柜握着银锭子,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这是一锭由官府铸造的足两官银,想来这银锭子底部,一定还印着官府的大印呢!等孔其琛离开,女掌柜反过来一瞧,果不其然。

    “啧啧啧,瞧瞧人家王城来的人,出手就是阔绰。”女掌柜捧着银子好生擦了擦,放在手里边把玩着,边寻思等那公子来了,是不是得想个法子,再弄出来这么一锭银子才行。

    冯瀚圃惦记着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是寻找表嫂,告诉她阿琛还在邹城等她。放下了行李,冯瀚圃出了茅草屋打算四处寻一寻表兄与表嫂的住处。

    方余笙收拾好行装,正和夏雪一同商议是不是该等殿下清醒之后说一声再走。甲七握着短剑在帐门外听着直皱眉。现在王妃怀有身孕,每在麟州耽搁一会儿,对小世子和王妃就多一分危险。甲七心道,若是殿下醒着,一定会尽快送王妃出城,哪里还容许她们在这里磨蹭着不走。

    冯瀚圃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帐门前的甲七。他对这人有印象,当初表嫂来赣州,就是这个男人一路护送。冯瀚圃正欲上前,守卫就拦住了冯瀚圃,“做什么的?”

    “我来寻人,那人是我认识的人,二位能帮我叫一下他吗?”甲七注意到守卫这边的动静,缓步朝着这边行来,“冯家小公爷?”甲七身边的守卫皆被甲七的称呼吓了一跳,冯家的小公爷?整个三毒能数的上的冯家也就只有王城出了贵妃的哪一个冯家,还是恒王殿下的母家。冯家就只有一位小公爷,那眼前这位……甲七挥了挥手,算是解了那两个守卫的困窘,“小公爷不该是随着萧公子在赣州驻防,为何来了麟州?”

    冯瀚圃将在赣州的事大致讲了一些,更是提到了孔其琛在邹城等着方余笙的事。甲七顿了顿,“小公爷随属下来,王妃就在这里,也正准备启程回王城去。”

    夏雪仍在苦劝方余笙尽早回王城,见甲七掀了帘子进来,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人。“王妃,冯小公爷来了。”方余笙就坐在淳于昭的榻边,见到冯瀚圃进来,急忙擦了擦眼边的泪,“小叔叔来了。”冯瀚圃尚未听说淳于昭病倒的事,见表兄这样躺着,表嫂还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表兄这是怎么了?”

    淳于昭终于醒了过来,见到冯瀚圃倒是闪过一瞬的惊讶。“你怎么来了?”方余笙叫人取来淳于昭的吃食。因为淳于昭醒转的时间不固定,因此他的饭食都是由夏雪单独另做。一直放在锅里温着,只等淳于昭什么时候醒来,就能吃到温热的食物。

    “我在回王城的路上听闻麟州不大安生,”淳于昭被方余笙搀扶着坐起,“父亲也想让我跟随表兄历练一番。”冯瀚圃越说声音越小,这个表兄自小就对他十分严厉,多是训斥他不求上进,整日里就知道贪玩胡闹云云。本想着此次跟着表兄出来,不过是混闹些日子就能回王城,谁知这一路竟经历过了这么多事,实在是令人不胜唏嘘。

    冯瀚圃本不求表兄夸赞自己,却不料淳于昭仍旧是板起了脸。“舅父怎能如此胡闹?”冯瀚圃一惊,“不是父亲,是我……”淳于昭摆摆手,“舅父想借着这次平定战乱攒军功,想法是好。可是万万不该拿你的性命开玩笑!”

    “父亲也不会料到麟州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淳于昭尚有些不济,这才说了几句话便觉得有些心慌气短,“罢了,麟州不该是你们待着的地方,过两日……”话未说完,周医官掀了帘子进来,“回禀殿下,王城传来了消息,冯国公率玄甲军前往麟州,随行的还有翰林医官院的晁院正并众位医官。”

    淳于昭面上骤然一喜,“终……终于来了!”众人面上俱是喜色,唯有夏雪望向方余笙的眼神有些复杂。殿下眼见着一日日好起来,定是要为麟州之事忙的不可开交。那么,王妃呢?

    ——

    孔其琛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赶回了王城,到达泠泉山下时,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孔其琛下了马,将马寄养在山下一处村庄里。雀羽说过山下的村庄里有几户人家与魔教交好,时常会从那几处农户家中买些自家种的果蔬。孔其琛试着前去寄养马匹,果然受到了当地住户的热情招待。

    在山下歇了歇脚,天色一亮孔其琛便上山去。时隔两个月再回泠泉山,孔其琛颇有些恍若隔世之感。严闻黎在阿茂的伺候下喝了药,顺口问了句孔其琛有没有回来。阿茂摇了摇头,“小公子天天都问上一遍,若是小娘子回来了,哪里还轮得着我来伺候小公子汤药。”

    严闻黎想了想,也是,孔其琛那丫头别看着大大咧咧的,做事却是心细如发。算算时日,她出去都快两个月了,怎么连个消息都还没有?

    用过晨食,严闻黎净了手。“今日外头日头正好,算算日子,去年埋在院中树下的梅子酒正是到了时候了。”阿茂收拾了碗筷,“小公子如今身子还未大好,酒性寒烈,不若等教主回来再取出来享用也是一样的。”严闻黎摇摇头,“他不知道。那酒本就是我自己偷偷埋的。在树下埋了一年多,也该是取出来。我不能喝,何况庄子里还有你跟周将军二人。”

    阿茂来到山庄已快一年,自打上了山庄还真就与酒断了缘分。严闻黎这么重新一提起来,酒虫勾着口水就在口腔里不断分泌。阿茂咽了咽口水,“那行,回头就给刨出来,咱们今晚好好喝上一盅!”

    正说着,忽听山庄外面忽然传来庄门转动的声响。阿茂站在东窗下往外看去,“茂哥,师叔!我回来了!”

    周骏惠惦记萧令仪,一位萧令仪会跟着孔其琛一起上山。但见孔其琛只身一人,哪里有他们家太子殿下的影子。“严姑娘,太子殿下呢?”孔其琛歉意一笑,“太子尚在赣州。抱歉,我一去这么久,害你们担心了。”

    阿茂从主屋露出头来,“小娘子,你这一走,可叫小公子好等!日日都在问你的消息,若是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出去寻人了!”孔其琛进了主屋,严闻黎正坐在榻上,笑吟吟的朝她看。“黑了,也瘦了。”

    “你这么说怎么跟我娘似的!”二人相视一笑,“今天的汤药用了吗?”见桌上还放着晨食的碗筷,“劳烦茂哥给我也备一份晨食罢,一路赶回来,肚子都饿了。”

    阿茂和周骏惠都退了出去,孔其琛才得了空档与严闻黎说话。“你倒是机灵,刚巧说着今天把院子里埋着的好酒取出来,可巧你就闻着声儿回来了。”孔其琛给自己倒了杯茶,“要么师父总说我这辈子就命好。你猜我下山这段时间碰见什么了?”

    “什么,总不会是见到你师父了?”孔其琛“噗嗤”笑了,“师父倒是没遇见,却是遇上冯家的人了。”严闻黎挑眉,“冯家,你遇见冯明礼了?”见严闻黎眉头紧皱,孔其琛便收起了玩笑之色,“不是,遇见了他儿子。实数不是说当年师父卷入朝廷之事,俱是有人在背后推动吗?你怀疑冯家人,我倒是能帮着查上一番。”

    严闻黎松了口气,“罢了,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些年,你师父他自己早都浑不在意了。”孔其琛点点头,“不过说起来,好像冯家也没了当年的样子了。唯一一个儿子教养成了纨绔,只能靠着恒王殿下的机会抢军功以延续祖上的恩荫,想来冯家也难成大气候了。”

    “倒是不知,你是如何跟冯家人认识的?”孔其琛不以为意,“哪里是我想认识,明明是他上赶着来认识我。不过虽然人纨绔了一些,心地却是个好的。就是不知道冯明礼是怎么养出了这么一个善良的儿子来。可真是稀奇的紧。”

    正说着,阿茂来敲主屋的门,“小娘子,晨食备好了。”孔其琛忙不迭开了门,“在外头这些日子就惦记着茂哥这一手,今儿终于能吃到了,好生怀念啊!”

    “惦记还不快些回来?慢些吃,没人跟你抢。”阿茂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小娘子快跟我说说,下山这一趟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事?”

    孔其琛看着熟悉的阿茂和笑意吟吟的严闻黎,孔其琛突然想起了远在中梁的芳荑院,那里还有整日里等盼着的何姨娘,还有一脸憨厚的小舅舅。这一瞬间,孔其琛有些想家了。

    “好玩的事儿多着呢,跟你讲一天一夜都讲不完!”孔其琛如是说,泠泉山庄一时充满着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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