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府不似宋府,霍芝算是寒门士子凭借自身努力跻身朝廷,位列三公之位,在那些寒门士子之中拥有着极高的人气。宋氏在王城是世家门阀,宋颛作为宋氏的长子嫡孙,再靠着祖上积攒的豪族恩荫,轻松便能与霍芝比肩。只是霍府到底不如宋府底蕴深厚,单单从霍府的府门上,便能看出几分不同来。

    同样是朱漆大门,宋府的朱漆用的乃是陛下恩赐的御制朱漆,纯丹朱色与那宫门上的丹朱同处一色。当时的宋府在王城风头无两,人人都艳羡至极。原因无他,只因宋家出了一位“太子妃”。在陛下尚是潜龙之时,宋府的嫡女被先皇选中,随着尚是太子的陛下入主东宫,拔得了那头筹。先时的太子如今的陛下,对那位宋太子妃极尽宠爱,更是亲自挑选了良娣、良媛等规制为太子充盈东宫,先皇彼时甚是喜悦,赠予宋府“教女有方”的美誉。至于后来的于皇后,那都是后话不提。

    “娶妇当娶宋家妇”一时在王城流传开来。

    霍府尽管也是朱漆,较之宋府,却是不知差着多少。当年霍芝入值光华殿,府邸也是钦天监按照霍芝的生辰八字推演了命盘,内务府钦选了房址,工部遣匠人建造霍府,那一砖一瓦皆都是霍芝自己的俸禄,而宋府却是敕造。

    宋颛当先下了马车,随行的随侍也被他遣回府里去,他心里藏着事儿,必须得和霍芝好好说道说道才成,动作便急了一些。霍府门前就只有一个门房,年纪也大了,时常连话都听不清楚。见到宋颛在门前站着,便上前作揖道,“宋侍郎万安!”老人家有些耳背,说话声音稍稍高了些,却是带着喜气儿。

    “咱家中书令进宫去了,现在还没回来。”霍芝下了马车,将眼花耳背的门房扶进了府,“老叔,我回来了,您进屋歇着去吧。”老门房又转身看了看宋颛,“宋侍郎来了,咱家得招待好。”霍芝点点头,“您放心,我这就叫大春给做烧肫吃。”

    老门房笑了笑,能看到缺了一颗门牙。“烧肫好,烧肫好。再把那茶也倒上。”霍芝应了一声,“得嘞,等到烧肫做好了,也给您老人家端一碗过来。”宋颛听过了无数次这样的对话,却是从未吃过霍芝和老门房口中的烧肫。倒是有一次宋颛提起此事,霍芝笑道,“你们宋府什么好东西没有,怎么还惦记着我府里那一碗烧肫?”

    后来宋颛专门去问过府里的掌勺,才知那烧肫不过就是用醢烹制的肫肉罢了。通常是贫穷人家,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荤菜。像是宋府这般的人家,都是不屑用的。

    二人在书房坐定,霍芝便从书架之上抽出一封信函来。“这是恒王殿下临出城之前,交由我的。你看看罢。”宋颛见信封上的笔迹的确是出自恒王淳于昭之手,急忙拆开来看。里面的内容不长,寥寥二三十字左右,里面的内容却是令宋颛有些惊讶,“殿下竟连这种事都想到了?”

    霍芝点点头,“殿下高瞻远瞩,之前就叮嘱过我不可泄漏此事。如今眼见着今上对殿下越发器重,我才敢将此信出示于你。陛下虽说英明果决,但到底戒心太重,殿下不得不防。”宋颛这才如恍然大悟一般,“怪道你凡事均与殿下相悖,我还总担心你被殿下厌弃。原来你竟是早早就投了殿下的门路,怨不得日日都瞧着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原来是早有后手!”

    宋颛颇有些对霍芝有刮目相看之感。以前的霍芝瞧着老实忠厚,性子也是耿直坦率。有一说一,生气了就会拍着桌子跟人叫板吵嘴。宋颛一直以为霍芝根本不屑参与朝中党派之争,却是没想到,霍芝居然早早就站好了队,只是将他瞒得好苦。

    “殿下言及你行事圆滑,自是懂得审时度势,无须他过多接触。我与殿下商议之后,才决定瞒着你,也好方便我们行事。”宋颛张了张嘴,“那,之前重农抑商之说……”霍芝点点头,“殿下看准了三毒来往交通便利,各国商人云集,自然是商机无限。若是三毒鼓励商业发展,想来不出五年,三毒必成四国之中的富裕之国。”

    宋颛此时越发感叹恒王殿下的高瞻远瞩,利用霍芝在朝中一直“作对”,以此来获取陛下对霍芝、对殿下的信任。如此“反其道而行”,实在令人措手不及,更是深感恒王殿下的计谋高深。

    “你与殿下是何时密谋至此的?”宋颛瘫坐在官帽椅上,颇有些垂头丧气。他自认自己身份较之霍芝是带着些优越感的,不管是家世门第,还是朝中人脉关系,处处都能压霍芝一头,这令宋颛内心十分满意。只是如今突然被告知霍芝已成恒王殿下的心腹,而自己却是被苦瞒至今。

    这就像是在宗学书院之中年年的底试都排在第一的位置,本以为最受夫子的重视和栽培。却是没想到有一日突然发现,年年底试第二的学生却是夫子的得意弟子,而且一朝翻身做了第一,那落差可想而知。如今宋颛就是这般的心情,有些郁闷,有些不甘。

    “你觉得凭我当年四处投递无门的寒门,能单凭自己就向上苦爬?”宋颛不禁讶然,“那时殿下才刚刚……”霍芝苦笑,“当年教导殿下的王太傅是我的座师,殿下命太傅为他搜罗可用之人,谁知当时寒门的我就入了王太傅的眼。”

    宋颛顿觉泄气,竟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他落下了。可笑他还以为这位寒门士子无依无靠,便四处为他张罗介绍人脉,还将他推荐给陛下。若不是自己为他四处奔走,哪里还容得他一路爬到三公的位置之上。

    霍芝见宋颛面色不善,“我知你恼我瞒着你。可是此事也是殿下要求,我也不得不照做。”霍芝微顿,“你这人平日里瞧着和善好说话,内里自然有你的恃傲。阿颛,我的确不是有意瞒你。”

    ——

    冯国公即刻于郊外巡防营校场点兵十万玄甲军,前往麟州。随着玄甲军一同出发的,还有整个翰林医官院的百名医官。晁院正的车驾安排在队伍正中,此时晁院正身旁的小医童正整理随行的菖蒲和蕲艾。“师傅,咱们带这么多药草,够吗?”

    晁院正正举着小金秤称量药粉,听到小医童提及蕲艾,“那你倒是说一说蕲艾的功效。”小医童略一思索,方道。

    “蕲艾,味苦而辛,无毒,洗熏服用皆可。能温中、逐冷、除湿,治多种疾病。<本草纲目>载:蕲艾,炙百病。可作煎,止吐血下痢,下部匿疮,妇人漏血,利阴气;生肌肉,辟风寒,使人有子。作煎勿令见风,捣汁股,止伤血,杀蛔虫,水煮及丸散任用。止崩血,肠痔血,拓金疮,止腹痛,安胎。苦酒作煎,治癣甚良。蕲艾服之则走三阴而逐一切寒湿,转肃杀之气为融和;炙之则透诸经而治百种病邪,起沉疴之人为康寿。其功亦大矣。枝叶熏烟能驱蚊蝇,清瘴气,禳毒杀毒。内服可做止血剂,炒炭用止血之力颇优,可治吐血下痢,衄血下血。捣汁服,止伤血,杀蛔虫,治带下,止霍乱转筋,痢后寒热。用蕲艾配方,亦能治年长者咳喘、肠胃不适及痢疾等症。蕲艾外用可治皮肤瘙痒、阴痒湿疹及疥癣等。以艾搓手洗污或煎水浴身,可防治皮肤病。对于产妇和婴儿,洗用艾叶可以消毒强身。将艾叶晒干捣碎如绒,称”艾绒“,制成艾柱,燃灸经穴,或染麻油引火点炙柱,滋润灸疮,至愈不痛。灸疾有奇效,能散寒除湿,温通气血,通经活络,故医家谓艾可灸百病。<名医别录>之中称之为灸草。用艾灼一次,为之”一壮“。蕲艾不仅治疗多种疾病,还具有异香,可以作调香原料。枝叶熏烟能驱蚊蝇,具禳毒杀菌之功效。”

    晁院正抚着胡须微微点头,“既然你已知蕲艾有如此功效,那你倒是说说,你周师兄传回来的药方清疫散,为何仅能解表,却不治根呢?”

    小医童与周医官乃是同出晁院正座下师兄弟,周医官虽为师兄,却是无小医童那般学医天赋。这天赋一事着实令人着恼,有些人含辛茹苦修习多年,都及不过有天赋之人的灵光乍现。小医童正是晁院正发现的在医术上有天赋之人,周医官也只得屈居之后了。

    “瘟疫,众人一般病者是,又谓之天行时疫。其发病急剧,证情险恶。若疠气疫毒伏于募原者,初起可见憎寒壮热,旋即但热不寒,头痛身疼,苔白如积粉,舌质红绛,脉数等。治以疏利透达为主,用达原饮、三消饮等方。若暑热疫毒,邪伏于胃或热灼营血者,可见壮热烦躁,头痛如劈,腹痛泄泻,或见衄血、发斑、神志皆乱、舌绛苔焦等。治宜清瘟解毒,用清瘟败毒饮、白虎合犀角升麻汤等方。”晁院正深以为然,“那你认为麟州时疫,该用何方?”

    “时值暑热,正是以清瘟解毒为要,清瘟败毒饮、白虎合犀角升麻汤方为上上之选。”晁院正却是摇了摇头,“那为何你周师兄放着上上之选不用,而改用清疫散?难不成是你师兄学艺不精?”

    晁院正的话引来小医童的沉思,“想来是麟州情形与病例并不如医书上所说。”

    “所以为师才常常教导你,‘尽信书,不如无书’。医书固然能助你识得病症,但各人不尽相同,同一病症体现在各人身上又是不同症状,不同病症表现在不同人身上却又是同一症状,你能用同样的药方去诊治病患吗?”小医童跪坐端正,“医家常说,‘一方不治百病,一药焉治百人。’说的大抵也是如此罢?师傅总说师兄应多外出历练,多见病患,就是要锻炼师兄识症的功夫?”

    晁院正直叹天赋一物实在是恐怖如斯。“旁人都是结下因才得了果,而你这般有天赋的,却是得了果再去追究因,在学医一途上,自然是要比旁人进步快。”

    此时麟州却并无这般悠闲,周医官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将清瘟败毒饮与白虎合犀角升麻汤为淳于昭试了药。效果却比起清疫散弱了许多。照理说,时值暑热时节,此二方正是上乘之选,为何总是不见奇效?

    周医官整日里呆在自己的房间寻找良方,方余笙便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淳于昭。

    晌午刚过,淳于昭难得清醒了片刻,趁着这个功夫,方余笙给他喂了些清粥小菜,好歹让他有些气力。现在每日只有一段时间恒王殿下是清醒的,其余时候则是一直昏睡着。方余笙常常害怕他若是放任就这么睡死过去可怎么好,所以经常去摸他的脉搏,唯恐一时不慎,就让他这么去了。

    相较之下,周医官则显得淡定了许多,每日例行请脉用药,施针灸艾,丝毫不见担忧之色。“今日殿下面色瞧着好了许多,想来是昨日用药起了效果。这两日王妃日日伺候在榻边,也该好生安睡了。”

    方余笙摇了摇头,“那为何还不见殿下醒转?这都快半个月了,殿下这么拖下去,人都瘦了一圈。”

    “王妃莫急。这老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殿下是习武的身子,底子比常人的都结实,更何况殿下的病症来势汹汹,自然比旁人去的慢些,这也是常有的。”周医官从药箱之中取出号脉枕,“微臣观王妃面色不好,不如让微臣为王妃请上一脉。”

    方余笙露出手腕,周医官在她的腕上搭了一方帕子,“微臣失礼了。”周医官手指按上方余笙的腕脉,方余笙能感受到其上的压力或轻或重。眼见着周医官眉头紧锁,方余笙心头“咯噔”一下,“怎么了?难不成我也……”

    周医官却像是松了一口气般,“敢问王妃,近来彤史之上,记录可有规律?”彤史是指官家妇人的月信俱有女官负责记录,这样也是为了方便查证子嗣来历清白的根据。

    “这……”方余笙从不费心这些事情,只能招来夏雪询问。

    夏雪听罢,瞪大了眼睛,“奴婢想起来了,彤史上这一月王妃没有记录。”

    周医官起身作揖,“恭喜王妃,贺喜王妃,王妃有喜了。”

    ------题外话------

    啦啦啦~更新咧~

    王妃有喜啦~什么时候有的?

    额~捂脸,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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