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椟轩――这是梁都最有名的家具店。

    玉椟轩不仅仅是卖大的家具,也卖稀有摆件。能摆在玉椟轩出售的摆件,那都是有价无市的精品,富贵人家都以买得玉椟轩的摆件为荣,平民百姓也常驻足于玉椟轩的店门前,伸长了脖子往里探,都想一睹那些市井流传的珍宝模样。玉椟轩不仅仅在梁都城里很有名,它在整个绍梁国也很是有名,曾有一句广为流传的俗语――“平生不进玉椟轩,枉来梁都走一圈。”从这便可看出它的盛名。

    然玉椟轩的东家却并未趁热打铁的发展分店,整个天下,只梁都这一家店。

    木管家吩咐车夫直接将车赶在了玉椟轩门口,才停下。刚一停下,店铺里便有两个小厮迎出来,一人恭敬地上前接过车夫手里的马鞭和缰绳,另一人满脸笑容的将下车的谢蓁一行人,往店里迎去。

    谢蓁一路上听了木管家对玉椟轩的介绍,本以为会走进一个富丽堂皇的店铺,没想到玉椟轩却是一个装修得很简朴的铺子。从里到外,整个铺子最打眼的也只有店门前的两根朱红的大柱子,正中的牌匾题得是草书的三个大字“玉椟轩”,听说这是文学大家――留白先生的真迹。

    小伙计在木管家的示意下,直接把谢蓁带到了卖摆件的二楼上,一楼卖的是桌椅之类的家具。

    二楼被分隔成三个房间,每个房间里用架子盛放了十件物品,放在进门的右手边。房间正中放了一张铁梨木制的八仙桌,桌上有备好的茶水。一个房间里不会同时迎接两位客人,这是玉椟轩的规矩。

    小伙记把谢蓁带进了唯一空置的居中那个房间里,就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从门外走进一面容富态,盘着发约二十八九模样的妇人:“请小姐安,奴婢花颜,是专门负责女客的。”谢蓁有些诧异,没想到玉椟轩竟想得如此周到。“花夫人客气了,我自己看看就成,不用麻烦你了。”谢蓁温和一笑。花颜也笑,不卑不亢的回着话:“既如此,小姐自便。有事儿的话,唤一声儿花颜便是。”谢蓁点点头。

    花颜虽是这般回了谢蓁,可她的人却并没有离开这间房。花颜移步悄声的站在了不显眼的角落里,默默的并不打扰谢蓁观赏屋中摆件,有时看见谢蓁的茶杯快见底,她就及时的添满,比春冬的手还快。

    最终谢蓁选定了一件铜鎏金掐丝珐琅玉石荷花盆景。荷花簇立在碧绿的叶之上,或是含苞待放,或是完全盛开,非常逼真,制作手艺很是精湛。

    谢蓁先领着春冬和夏秋出了房门,木管家抱着盆景落在后头。

    又一声“吱呀”,旁边房门被打开了,此时谢蓁已经走在楼梯口,准备迈步下楼了,却乍闻一浑厚高亢之声:“哎哟喂,爷你看看这盆荷花,可真是精品中的精品,堪称极品啊!”谢蓁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一个年约十七八,浓眉大眼,体型瘦小,身高五尺穿着宝蓝色绸缎短衣,作书童打扮的人,正紧巴巴地盯着木管家手中的盆景。谢蓁还在犹豫那浑厚高亢之声的来源到底是不是面前这瘦弱小厮时,对方再次开了口,这次竟然还是两眼直勾勾盯着谢蓁说的:“这位小姐,看你长得这么美,肯定是个善良大方的。我家爷最喜欢盆景了,小姐手中的可是一极品啊,不知可否忍痛割爱转让给我家爷?”

    在他刚开口的时候,谢蓁心里还有点懵,听到最后,谢蓁却暗地里咬牙,心中叹到:真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厮!一开始就夸自己善良大方,自己若是不应了他,岂不是落了小气刻薄之名?!

    谢蓁满腹愤懑,却又不好开口,只好默不作声的看向木管家,果然――木管家的确不愧是国公府的管家:“君子不夺人所好。况,凡事都占个先来后到的理儿。这位小哥儿,我家小姐可不是从你家主子手上抢来的盆景,这盆景,呵呵……”那小厮把先头嬉皮笑脸的模样一收,顿时冷起一张脸,双眸一瞪,更显得大了。只见他气冲冲的说道:“什么君子?小爷我是小人!哼,就按你个老家伙说的先来后到,那也是我家爷先进的玉椟轩!这盆景,今儿我要定了!”

    木管家也严肃了脸色,春冬夏秋二人脸上更是明显的挂着愤怒和焦急,谢蓁这下倒是心态平和了,她心里思索着这是谁家的小厮,如此嚣张!更令她感兴趣的是那屋中的人。房门开了一会儿,且屋外这番喧哗,楼下都能听到了,她才不信那屋里的人没听见呢!竟也不出来,就这般惯着自家小厮,真是够沉得住气!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木管家憋着气,满面通红大声呵斥:“真是小人!小人!无耻之徒!你是哪家的刁奴?!竟扯些歪理!”那小厮听了木管家的话,又突然嬉皮笑脸起来:“嘿嘿,老伯说得对,我是小人。老伯可别气坏了身子,小人只是想要你手中那盆盆景,可不想要你的命。即使你知道小人是哪家的刁奴又能怎样?你可治不了小的。嘻嘻。”“放肆!竟敢欺侮到我谢国公府上,可是嫌自己活得太长!”谢蓁听他尖锐的话语,心里涌起一股子火,一时没忍住自己的怒气,便开了口。木管家气得胸脯一上一下的起伏,呼吸急促。“哼!”夏秋在谢蓁身后,挺挺胸脯,下巴一扬,冲那小厮示着威。

    那小厮一听谢蓁说出“谢国公府上”几字,脸上有些错愕,怔怔得忘了怎么开口。

    几人一时僵在了楼梯口。

    这时屋内有清冷的声音传出,众人听见他呵斥自己的小厮:“小人,胡闹!还不快给谢小姐道歉!”小人?众人心里犯着嘀咕,这“小人”二字,是什么意思?

    那小厮在众人的疑惑之中开口了:“请谢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人。我,啊不,奴才!奴才本名就叫小人。”说到这里,他似乎有点难为情,不自在的伸手挠挠后脑勺,才接着说:“都是小人的错,小人不明事理的胡搅蛮缠,扰了谢小姐雅兴。”他又转头看向木管家,连连鞠躬道歉:“老伯,我错了我错了,也请您老宽宏大量一把。”

    虽众人心里还是很气愤,稍有不满,却不好再冲对方发火。毕竟谢蓁等人都不是那等真正得理不饶人的刻薄人。

    最后还是谢蓁发了话:“嗯。不过些许小事儿,你既能知错就改,那么过了也就过了。只不过下次你可不要再如这般了,无论是对方是谁,你这样做都是不好的。”“嗯嗯,小人记下了,多谢谢小姐教诲。”那叫小人的小厮连连点头。

    谢蓁看着对方这般模样,倒是依然想绷起脸,可一想到眼前小厮的名字,却又忍不住想笑――小人?小人。呵呵,这名字取得可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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