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书房，月亮的光线透进琉璃窗。
白华侧着身子枕在手上，身上搭着被子角，想着今天发生的事，认识了厉陶和纪晴，被巫贤的丫头打了，听她的意思，巫贤不会善罢甘休，难道从此要和巫贤结下梁子吗？厉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纪晴让她防着她。
还有邬修和邬澜的事，两个人今天都有点反常。
凭她的理解能力还不能想出他们怎么了，这是最让她困扰的一件事，尤其是邬澜，晚宴的时候那个撒泼发狠的样子，太吓人了。
每天睡前她都会把一天当中发生的事在脑子里反复过几遍，把一些想不透的事情想透。直到慢慢沉入梦乡，睡着的时候，她依然是这个姿势躺着，梦里突然感觉像是有一双手朝她脸上伸过来，她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惊醒了，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气。
胸口的被子滑落在床上，她摸了下额头，手上全是汗。
她穿上鞋下床，去外面桌子上倒了一杯茶水，咕咚咕咚灌下肚子，才冲散那种恐慌的感觉，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梦到邬修的那只手，明明邬澜做得比他还过分、还让她受惊。
庆怡终于意识到邬修是真的不对劲，他对白华的关心已经超出正常范围，今天晚上在花园，如果不是她硬拉着，他就冲进去和邬澜发生冲突了。等邬修睡下，她放下帐子，看着邬修的睡容，脑子里在不停地想，如果二公子放弃，大公子喜欢也没事，问题是这次，二公子也很执著，根本没有厌弃的迹象，这就坏事了。
庆怡放下帐子后，就在外间睡了。睡到后半夜，突然听见里面床响，她睁开了眼睛，就见邬修从里间走出来，打开了门。
庆怡本想叫住他，可是又一想，都这么晚了，他打算干什么去，就想跟着他，于是披上衣服，跟出去了。
邬修沿着回廊拐了好几个弯，走到了偏院通向大书房的那条路上，然后，过了月亮门，走进了大书房那个院子。庆怡远远地躲在后面，等他进去有一会了，才敢进去。
到了大书房的院子里，就见邬修站在一楼的假山旁，正抬头看着二楼的窗户，身影茕茕孑立。
那扇窗户是白华那间屋子的。
看到这里，庆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觉得邬修痴傻起来和寻常人没有两样。就是二公子也不会像他这样干。
庆怡叹了口气，无奈地耷拉着肩膀往回走，心说，这个傻大个儿，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迷上一样东西，就不搭理人，只知道盯着那件东西。
邬修小时候被吓傻过，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和任何人说话。
最后还是她让他开口说话的，后来遇到李先生，才把他治好了。
巫王府，李先生走后，丫头向外边张望了几眼，把巫贤叫醒。
巫王妃正担心得要死，巫贤一睁开眼睛，吓了一跳，“李先生不是说你还要几个时辰才能醒吗？怎么醒了？到底怎么回事？”
巫贤呜呜哭着扑到巫王妃怀里，“母妃，贤儿这次丢大人了，邬府竟然让府里的舞姬跳我的舞，其它舞我不会，怕上台出丑，就装病回来了。还好邬府配合我，否则你和我的下场一定会很惨。都怪你让我学什么掌家，我连练舞的时间都没有了……”
巫王妃瞪着她道，“你这个小妮子，还有脸哭？你连多练几支舞的时间都没有吗？骗谁呢？以为母妃像你一样愚蠢？出了事，只会找托辞。更可笑的是仅凭着一支舞支撑着你的才名，天下还有谁像你这样爱耍小聪明，这次终于栽在这上面了吧？”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害了自己，还怨母妃。好好一门亲事，连门槛都没有进去，让你父王知道了，看不打断你的腿。你这次坏了你父王的大事了。”
想着借韶皇让他们接近邬府，正好靠女儿和邬府联姻保王府平安，没想到她却没在里面起丁点作用，被退了回来，真是丢尽脸面。邬府就算不往外声张，王爷知道了，以后还有何颜面和邬修套近关系。
想来想去，巫贤装病的事都不能告诉王爷，否则她们母女在巫王府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想明白后，对巫贤嘱咐了一番，让她守口如瓶。
纪晴驾着马车在邬府门前停下，扔下马鞭走到侍卫面前，落落大方地道，“白姑娘在吗？”
侍卫原本以为她是来找大公子的，愣了一下道，“在，在，我带小姐去吧。”
纪晴点了下头，手上拿着个盒子，跟着她走进邬府。面前的主道没走，走的是通向东边的一条偏道，去别院的。
纪晴跟着他不慌不忙地走进别院，远远地看见白华在院子里忙碌，正在翻晒药材，纪晴向侍卫颔了下首，侍卫拱手告退。
纪晴抬脚向白华走过去，离得近了，才叫了一声白华。
白华见是她，连忙放下药材，擦了擦手，“纪姐姐，你可来看我了，我这几天正想你呢。”
纪晴微微笑着走过去，把一个盒子举到她面前，“给你的，我最宝贝的东西，这几天家里有事，来晚了。”
白华连忙接过去道，“没关系，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捏出来，脸上都是惊喜，“原来是个指环，真漂亮。”
纪晴把指环从她手里拿过来道，“我给你戴上吧，我母亲在世的时候给我买的。”
“听上去对你很重要，要不，再换一个吧。”白华想要抽回手。
纪晴牢牢地抓着她道，“没关系，我整天舞刀弄棒，也不戴，与其放着，还不如给你戴呢，我母亲还留给我很多其它的东西，不止这一件。”
白华想了想，还是收下了，看了看食指上的指环，心里十分喜欢，竖起手让纪晴看。
纪晴笑着道，“你的手又细又嫩，戴着好看，我的手都磨粗了，真是浪费了我母亲的心意，她想要个文文静静的女儿，可是我却是个喜欢练武的，整日风里来雨里去，跟着父亲常去边塞，我母亲在世的时候心都要操碎了。”
白华听她说的，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点发堵，“这么说，你家里只有你和你父亲两个人？”
“不是，”纪晴摇了摇头，“我父亲又娶了一房继室，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白华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纪晴笑着问，“你在京都有亲人吗？”
白华摇了摇头。
“那你父母和兄弟姐妹在哪儿？”纪晴又问。
白华神色黯淡下来，“这些我都没有。”
“啊……对不起，”纪晴没有料到，连忙道歉，“我不知道你没有亲人。”
“没关系，有你们这些朋友啊。”白华连忙露出牙齿，生怕纪晴歉疚。
纪晴见她笑得牙齿都露着，也笑了，挽起袖子道，“我帮你翻晒药材吧，我在家闲着也没事，正愁怎么打发时间。”
白华点了点头，“那太好了，我正愁没人帮我，有时候需要人给我搭把手。”
两个人说说笑笑翻晒药材。
邬府后街的一个玉石铺子里。
后堂二楼，厉陶正坐在窗前翻看账本。
丫头宝珠轻声走进来道，“郡主，你让店里的伙计盯着邬府，看白华什么时候出来。这几天，白华没有出来，但是刚才，有一个人进去了。”
“谁？”厉陶停下笔，看着她道。
“纪晴。”宝珠盯着她说完，垂下眼皮道。
厉陶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想了片刻，对宝珠道，“她此时进入邬府，是邬修让她去的？还是她自己去的？”
“这个，奴婢不知。郡主猜呢？”宝珠抬起眼皮看着她道。
厉陶咬着嘴唇想了片刻，站起身道，“这个可不好猜，就没有办法打听出来吗？”
宝珠突然谨慎地道，“郡主，这个不可，邬府戒备森严，那儿的人嘴上跟加过锁似的，哪是咱们能打听出来的，弄不好还会被他察觉，郡主多没面子，邬修只怕也会厌弃郡主。”
厉陶点了点头，神色越发凝重，“只是，我不甘心呀，我费了这么大的劲，苦学邬修的画风，难道要输给纪晴。”
宝珠镇定地道，“咱们现在不是还不知道纪晴是去干什么吗？不如把白姑娘叫来问问？”
“真是头疼，用什么借口叫她过来？”厉陶揉着额头道。
“欸，”宝珠眼前一亮，看着她揉着额头的纤纤玉手道，“就用这个理由啊，郡主不是一熬夜就头疼吗？”
厉陶也是眼前一亮，嘴角慢慢露出笑意道，“好，就用这个理由。”
宝珠见她同意，转身就去了。
厉陶笑着在椅子上坐下，又看了一会账本，猜测她们快到了，才靠在榻子上装作头疼。
宝珠到了邬府门口，对侍卫说找白华给郡主治病，还是方才那个侍卫，把她领到了别院。
一到别院，看见纪晴，宝珠才知道，纪晴也是来找白华的，心说纪晴狡猾，也想到了利用白华打听邬修的态度。
恭谨地躬身，辞去侍卫，向晾晒药材的地方走去。
纪晴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宝珠，嘴角微弯，装作意外，笑道，“呦，是宝珠姑娘，来这儿找白华，莫不是厉郡主身体有何不适？”
宝珠白了她一眼，对白华道，“我家郡主昨晚上又熬夜了，头疼症又犯了，她让我来请姑娘，姑娘跟我走一趟吧。”
白华放下手中的药材，用帕子擦了擦手道，“跟你走一趟没问题，不过我得和庆怡姐姐说一声，你先在这儿等一等。”
“慢着，还要和庆怡说一声吗？”和庆怡说了，那邬修不就知道了吗？她不确定把白华叫走这件事要是让邬修知道了，会是什么后果，邬修会不会猜疑她家郡主。
这就叫心里有鬼。
白华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自然要说一声的，我还在考验期，要是不说一声就擅自离开，就没办法在邬府学习医术了。”
宝珠点了点头，“那好吧，你去吧，我在府门口等着你。”犹豫了片刻道。而后，眸子一转，看向纪晴，“纪小姐要走吗？白华出去应诊，可就没人招待你了。你是要在这儿等着她呢，还是干脆回家？”
纪晴笑了笑，拍打了一下袖口上的灰尘，嘴角噙着一丝谑意道，“还是回家吧，改天再来找白华玩。”她就是故意要让厉陶的丫头有危机感，这样她回去学给厉陶的时候，才会让厉陶不淡定，让厉陶这个久经生意场的人不淡定，才好玩。
她纪晴连生死都经历过了，这点事还不放在眼里，她比任何人都淡定，都能看透人心。她对邬修没有多少兴趣，但是对与人勾心斗角，虽然也不见得有多喜欢，但是懂得欣赏，看着别人在事情翻覆里患得患失，她觉得有意思。
走出别院，白华看着纪晴和宝珠走偏道往府门去了，她从另一条道快步走到大院。向庆怡说要去应诊。
庆怡二话没说放她去了，但是转身就把这件事上报给了邬修。
邬修锁着眉头，听庆怡说完，对厉陶这个女人的印象突然更加不好了，厉陶学他的画风，他就怀疑她在耍心机，再加上她放着李先生不用，突然让没有学成的白华去应诊，就更让他生疑加不舒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不舒服是因为白华要去应付这个女人，还是因为这个女人自以为是地使唤白华。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为了白华。
他顾不上理清自己的头绪，就让庆怡去截住纪晴，并告诉纪晴有人要杀白华，让纪晴全力保护白华，并把她安全护送回来。
庆怡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对纪晴说实话，这么重要的事都对纪晴说了。在去找纪晴的路上庆怡心里还在琢磨他对纪晴的这种信任只怕会让厉陶嫉妒，而他的这种做法也很高明，让纪晴陪着白华去，不就是故意要向厉陶摆明，他更信任纪晴吗？让厉陶有所忌惮，不要企图利用白华。纪晴在中间，厉陶也不好和白华说什么。
当纪晴听说邬修的安排，顿时笑了，她越来越觉得邬修是个妙人。对庆怡点了点头，满口答应下，说一定会把白华安然无恙地送回来。
庆怡才放心地回了大院。
纪晴嘴角笑了笑，走到府门外，宝珠正站在马车旁等白华。
纪晴走到她面前。宝珠纳闷地嫌弃道，“你怎么还不走？”
纪晴大度地笑道，“走不成了，邬大公子，让我护送白华去应诊。”
宝珠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邬大公子让你护送白华去应诊？”说到最后，腔调都变了，“他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厉王府能吃了她不成，再者说，就这么一点路，也需要人护送？”
“那谁知道大公子是怎么想的。”纪晴也不和她说实话，任她胡乱猜。
宝珠气得不轻，等厉陶知道了，恐怕更要气得不轻，纪晴在心里想。不过，这正是她想看见的，她就是要看见有些喜欢装的人忍不住。
宝珠气得狠了，口不择言地对纪晴道，“纪小姐是知道白姑娘能接触到大公子，才接近她的吧。”
纪晴哼道，“这么说，你们是这样想的？否则为什么以已度人？”
宝珠一愣，眼里冒出怒意道，“纪小姐，你最好收手吧，你不是我家郡主的对手，现在退出还不至于太难看。”
“你如何得知一定是你家郡主赢？你这么大的眼睛瞧不见吗？邬大公子明显更信任我，把白华托付给我照顾。相反，他很不信任你家郡主，就算是去替你家郡主瞧病，都让我护送着白华过去，你看不出来，我就提醒你一下。”纪晴故意气她道。
“你……”宝珠眼里冒火。
“你什么你，这么明显的事，我说的不对吗？你是要视而不见？对了，我可要急着看看，你家郡主待会是何反应，不会像你这个丫头这样对邬大公子生怒吧。对了，我要不要把你们的反应告诉大公子呢……”她看着天，装作思考的样子。
宝珠气得五爪挠心，“谁对邬大公子生怒了，我是在生你的气。”
“生我什么气，这又不是我安排的。”纪晴装作无辜。
宝珠被气得噎住，白华走了过来，宝珠便闭住了嘴，把反驳的话咽回肚子里。
纪晴微微笑着跳到白华面前，“怎么现在才来。”庆怡都截住我交待一番话了，你现在才到。
白华笑眯眯看着她道，“我走得已经很快了。”
没有庆怡快，纪晴没再说什么，伸手揽住她，带着她向厉王府的马车走，到了马车前，纪晴先登上马车，又把白华拉了上去。
嘭地，关上了门。
宝珠急得干瞪眼，只能跟着马车走。
纪晴当着白华的面使坏，从身上掏出一只哨子，吹了一声，厉王府的马就走快一点，又吹一声，厉王府的马再走快一点，连马夫都拉不住，再说也没有察觉。那是一种极其奇怪的哨子，声音极细，只有动物能听见。
这一路上把宝珠累得满头大汗，屡次让马夫慢一点，马夫都听他的慢下来了，可是一不留神，又快了。
宝珠最后也没有力气说了，气喘吁吁到了门口，扶着马车半天没直起腰来。
纪晴对白华作了个“嘘”的手势，带着白华走下马车。
白华捂着嘴，从马车上跳下来，纪晴扶着她。
白华心想，纪晴好坏，和邬澜不相上下。
纪晴朝白华挤了下眼，带着她走进玉石铺子。
宝珠捂着腰，脸色发黑地跟进去。
纪晴带着白华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认识了几样玉器，才跟着宝珠走进后堂。
宝珠气得小脸越发黑了，到了二楼，进去禀报道，“郡主，人请来了，还跟来一个人。”
厉陶正要问谁，纪晴已经带着白华进来了，高声道，“厉郡主，我受大公子所托，把白华给你送过来了。”
宝珠脸一黑，回头看着她。
纪晴冲她笑笑，不以为意地走到厉陶面前，把白华拉了过去。
厉陶显然比宝珠的道行深 ，看着这两个人笑道，“大公子托你把白华送过来的？这么近，他还信不过我吗？厉王府已经去了一辆马车去接，待会我再让人把她送回去就行了。”
“谁说不是呢，”纪晴在厉陶面前大马金刀地坐下，和她对视道，“我也是这么对庆怡说的，可是庆怡说这是大公子的意思，非让我来跑这一趟，还让我把白华护送回去，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厉陶呵呵笑了笑，脸上没有异样，心里却愤恨得扭曲，她没想到邬修会这么对她，她那幅画算是白画了。可恨这个纪晴还跑到她面前来炫耀。声音不易察觉冷了几分，“也许大公子有他的考虑。我原本想让李先生过来，可是白华的指法就很管用，她又是一个女人，给我看病较为方便，我才让她来了，大公子会不会是想歪了？以为我在白华身上另有所图？”
“那谁知道呢？”纪晴眼露精光地看着她，“大公子说以后白华出来应诊都让我护送她，我一想，我在家闲着也没事，就答应他了。”
厉陶心里涌出一股酸意，不着痕迹避开她的视线，哈哈笑了起来，“那也好，咱们三个以后可以经常见面。既然白华来了，就过来给我按按吧。”
白华便在水盆里洗了洗手，走到她身后，用双手给她顺了下脖颈，让她脖子处气血通畅，而后才开始给她按头，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包括脸部的神经穴位，都没有遗漏的给她按了一遍。
厉陶再次被她按得昏昏欲睡，但是因为心里太恼，这次终究没有睡着，合着眼睛和纪晴说话，“看来大公子对纪妹妹十分信任，是不是要娶进府里了？”
“呵呵，”纪晴笑了起来，“厉郡主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好事没有落到纪晴头上时，纪晴从不强求。”
厉陶轻轻哼了一声，慵懒地睁了下眼睛，“纪妹妹这句话说的好，但是人有时候不竞争，是你的也要被人抢去。你这句话已经不适合当下的世道了，生意场上哪个不是争得你死我活，就说你们在战场上，要是不与人争强好胜，是不是也有可能没命？做人要实际。如果我说我看上了大公子，妹妹让吗？”
纪晴笑了笑，“咱们看上大公子顶事儿吗？关键是要看大公子看上谁，邬府这深宅大院岂是谁看上谁就能进的？”
厉陶也笑了笑，肃然道，“这就要各凭本事了，纪妹妹要是做不到，就不要怪别人争强好胜。你大可以继续信奉你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话落，摇头笑道，“真可笑，你一个从战场上出来的，居然信命，以前真是高看你了。”
“我不信命，我信莫强求。”纪晴纠正她道。
厉陶笑了笑，还是没有睁眼，像是不以为然。
白华按着头，听她们你来我往一直没有消停，居然听懂了几句，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厉陶的那句，“如果我说我看上了大公子，妹妹让吗？”厉郡主难道真看上大公子了？她心里有点兴奋，但是接踵而来更多的是担心，她还记得纪晴对她的警告，让她不要只看表面，如果厉郡主凭着她的本事当上了大少夫人，那，这对邬府也不算是好事吧。相比之下，纪晴当上要好点，她在心里想。
只是不知道大公子会怎么选择。方才听她们争论，目前看来，大公子对纪晴更信任，那十有八九，大公子会选择纪晴。
厉陶突然嘶了一声，回头看着白华。
白华连忙松开手，道，“对不起，我一不留神按得狠了。”
厉陶摆了摆手，揉着额头道，“算了，就这样吧，不用按了，好多了。”
白华只好收回手，去水盆那儿洗了洗手，用丫头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走到纪晴身边，有点歉意地看着厉陶。
厉陶揉了几下额头，就放下了，对宝珠道，“没眼色，没看见白妹妹站着吗？还不给她搬张椅子？”
宝珠连忙去了。
厉陶对白华温和地笑道，“妹妹瞧见了，这是我家的铺子，每隔几天我都要过来一次，妹妹要是出来玩，可来这儿找我。”
白华说出实情，“我平时有很多事要做，恐怕不能出府，要让姐姐失望了。”
纪晴心里扑哧笑了一声，眼里露出浅淡的笑意，却让厉陶心里有些恼火。
厉陶以为白华在推托，语气里含着不解，道，“妹妹到底在忙什么，怎么连出府也不能。”
“我还在接受考验，如果医术学得不好，不能让李先生满意，李先生就不教我了。我必须十分努力，才能掌握他教我的东西。”白华说的是她和李先生私下里的约定。
这是李先生为了督促她，说出来吓唬她的，只有她当真了。
厉陶点了点头，知道李先生不轻易收徒弟，算是接受了这种说法，“看来以后想见外面见妹妹一面很难，只能去邬府找你了。那就多在这儿玩一会吧，吃过午饭再走。”对宝珠道，“去准备饭菜。”
“是，郡主。”宝珠快步去了。
纪晴笑了笑，“吃饭就不必了，大公子还等着我把她送回去呢，在这儿耽搁太久了，大公子该担心了。还是付了诊费让我们走吧。”
厉陶一愣，脸上明显带出些恼火。
白华连忙摆手道，“纪姐姐，你提诊费干什么？我不收诊费，厉姐姐又不是别人。”
“那就更要收了，这是你第一次出诊，为了讨个好彩头，厉郡主也必须得付。你说是不是，厉郡主？”纪晴盯着她询问，眼里含着戏谑，又突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道，“我们上来的时候，在下面的铺子里看见一尊玉观音，就送这个吧，白华挺喜欢的。”
玉观音？厉陶抬头看着她，眼里全是怒火，那尊玉观音是铺子里刚收来的，是凤云公主用过的，花了她不少银子，纪晴开口就要它，她怎么舍得给。
可是，白华也不能不拉拢，问题是，白华又不值这个价钱，善于做生意的她顿时陷入两难境地。
纪晴呵呵笑了笑，“就它了，厉郡主默许了。”对白华道，“吃完午饭，咱们就把它搬走，记得提醒我，我一吃饱，脑子就犯浑，记不住。”朝白华挤了下眼。
白华接收到，猫似的笑道，“好，听纪晴姐姐的，吃完饭搬走。”
纪晴心说孺子可教，在白华肩上拍了一把，哈哈笑着，也不管厉陶的脸色有多难看。对白华道，“要不，咱们再去下面铺子里看看，看上哪个了，以后再来拿？”
白华点了点头，“好啊，我很喜欢那些东西，很漂亮。”
“那就让你厉陶姐姐好好休息，咱们下去观赏玉器，我教你怎么辨识哪一种值钱。”纪晴自告奋勇地道。
白华朝厉陶看了一眼，“那厉陶姐姐，你先休息啊，吃午饭的时候我们来叫你。”说完跟着纪晴走出房间，一脸崇拜地道，“纪姐姐，没想到你还懂玉器啊？”
“诶……”厉陶想叫住她们，反口。
但是两个人已经说着话走远了。纪晴道，“那当然，打仗缴获的东西里这些东西很常见，我给你说啊，血玉最值钱，有些年头的东西也很值钱，被某些有名的人用过的东西也很值钱……”纪晴越说越带劲，带着把玉石铺搬空的劲头。
听着纪晴的话，厉陶差点吐血，也不顾上装病了，连忙穿上鞋让人去找宝珠，让宝珠过去看看。
宝珠刚吩咐完厨房的事，厉陶又派人来找她盯着纪晴和白华，说白华要走了玉观音，顿时替郡主大吐血，再也不敢耽误了，连忙走出厨房，向前院铺子里走来。
二楼卧室里，想起那尊玉观音的价值，厉陶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对了，尤其是头，真的开始疼了，额上青筋直跳，眼窝里火热，像是急火攻心，使劲捏也不管用，被纪晴气得心肝直疼。
没想到这个纪晴不动声色，这么会踩人的痛脚，真是气死她了……厉陶捶胸大骂。
这次，她算是遇上对手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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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书房的院子里，就见邬修站在一楼的假山旁，正抬头看着二楼的窗户，身影茕茕孑立。
那扇窗户是白华那间屋子的。
看到这里，庆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觉得邬修痴傻起来和寻常人没有两样。就是二公子也不会像他这样干。
庆怡叹了口气，无奈地耷拉着肩膀往回走，心说，这个傻大个儿，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迷上一样东西，就不搭理人，只知道盯着那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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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王府，李先生走后，丫头向外边张望了几眼，把巫贤叫醒。
巫王妃正担心得要死，巫贤一睁开眼睛，吓了一跳，“李先生不是说你还要几个时辰才能醒吗？怎么醒了？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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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王妃瞪着她道，“你这个小妮子，还有脸哭？你连多练几支舞的时间都没有吗？骗谁呢？以为母妃像你一样愚蠢？出了事，只会找托辞。更可笑的是仅凭着一支舞支撑着你的才名，天下还有谁像你这样爱耍小聪明，这次终于栽在这上面了吧？”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害了自己，还怨母妃。好好一门亲事，连门槛都没有进去，让你父王知道了，看不打断你的腿。你这次坏了你父王的大事了。”
想着借韶皇让他们接近邬府，正好靠女儿和邬府联姻保王府平安，没想到她却没在里面起丁点作用，被退了回来，真是丢尽脸面。邬府就算不往外声张，王爷知道了，以后还有何颜面和邬修套近关系。
想来想去，巫贤装病的事都不能告诉王爷，否则她们母女在巫王府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想明白后，对巫贤嘱咐了一番，让她守口如瓶。
纪晴驾着马车在邬府门前停下，扔下马鞭走到侍卫面前，落落大方地道，“白姑娘在吗？”
侍卫原本以为她是来找大公子的，愣了一下道，“在，在，我带小姐去吧。”
纪晴点了下头，手上拿着个盒子，跟着她走进邬府。面前的主道没走，走的是通向东边的一条偏道，去别院的。
纪晴跟着他不慌不忙地走进别院，远远地看见白华在院子里忙碌，正在翻晒药材，纪晴向侍卫颔了下首，侍卫拱手告退。
纪晴抬脚向白华走过去，离得近了，才叫了一声白华。
白华见是她，连忙放下药材，擦了擦手，“纪姐姐，你可来看我了，我这几天正想你呢。”
纪晴微微笑着走过去，把一个盒子举到她面前，“给你的，我最宝贝的东西，这几天家里有事，来晚了。”
白华连忙接过去道，“没关系，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捏出来，脸上都是惊喜，“原来是个指环，真漂亮。”
纪晴把指环从她手里拿过来道，“我给你戴上吧，我母亲在世的时候给我买的。”
“听上去对你很重要，要不，再换一个吧。”白华想要抽回手。
纪晴牢牢地抓着她道，“没关系，我整天舞刀弄棒，也不戴，与其放着，还不如给你戴呢，我母亲还留给我很多其它的东西，不止这一件。”
白华想了想，还是收下了，看了看食指上的指环，心里十分喜欢，竖起手让纪晴看。
纪晴笑着道，“你的手又细又嫩，戴着好看，我的手都磨粗了，真是浪费了我母亲的心意，她想要个文文静静的女儿，可是我却是个喜欢练武的，整日风里来雨里去，跟着父亲常去边塞，我母亲在世的时候心都要操碎了。”
白华听她说的，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点发堵，“这么说，你家里只有你和你父亲两个人？”
“不是，”纪晴摇了摇头，“我父亲又娶了一房继室，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白华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纪晴笑着问，“你在京都有亲人吗？”
白华摇了摇头。
“那你父母和兄弟姐妹在哪儿？”纪晴又问。
白华神色黯淡下来，“这些我都没有。”
“啊……对不起，”纪晴没有料到，连忙道歉，“我不知道你没有亲人。”
“没关系，有你们这些朋友啊。”白华连忙露出牙齿，生怕纪晴歉疚。
纪晴见她笑得牙齿都露着，也笑了，挽起袖子道，“我帮你翻晒药材吧，我在家闲着也没事，正愁怎么打发时间。”
白华点了点头，“那太好了，我正愁没人帮我，有时候需要人给我搭把手。”
两个人说说笑笑翻晒药材。
邬府后街的一个玉石铺子里。
后堂二楼，厉陶正坐在窗前翻看账本。
丫头宝珠轻声走进来道，“郡主，你让店里的伙计盯着邬府，看白华什么时候出来。这几天，白华没有出来，但是刚才，有一个人进去了。”
“谁？”厉陶停下笔，看着她道。
“纪晴。”宝珠盯着她说完，垂下眼皮道。
厉陶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想了片刻，对宝珠道，“她此时进入邬府，是邬修让她去的？还是她自己去的？”
“这个，奴婢不知。郡主猜呢？”宝珠抬起眼皮看着她道。
厉陶咬着嘴唇想了片刻，站起身道，“这个可不好猜，就没有办法打听出来吗？”
宝珠突然谨慎地道，“郡主，这个不可，邬府戒备森严，那儿的人嘴上跟加过锁似的，哪是咱们能打听出来的，弄不好还会被他察觉，郡主多没面子，邬修只怕也会厌弃郡主。”
厉陶点了点头，神色越发凝重，“只是，我不甘心呀，我费了这么大的劲，苦学邬修的画风，难道要输给纪晴。”
宝珠镇定地道，“咱们现在不是还不知道纪晴是去干什么吗？不如把白姑娘叫来问问？”
“真是头疼，用什么借口叫她过来？”厉陶揉着额头道。
“欸，”宝珠眼前一亮，看着她揉着额头的纤纤玉手道，“就用这个理由啊，郡主不是一熬夜就头疼吗？”
厉陶也是眼前一亮，嘴角慢慢露出笑意道，“好，就用这个理由。”
宝珠见她同意，转身就去了。
厉陶笑着在椅子上坐下，又看了一会账本，猜测她们快到了，才靠在榻子上装作头疼。
宝珠到了邬府门口，对侍卫说找白华给郡主治病，还是方才那个侍卫，把她领到了别院。
一到别院，看见纪晴，宝珠才知道，纪晴也是来找白华的，心说纪晴狡猾，也想到了利用白华打听邬修的态度。
恭谨地躬身，辞去侍卫，向晾晒药材的地方走去。
纪晴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宝珠，嘴角微弯，装作意外，笑道，“呦，是宝珠姑娘，来这儿找白华，莫不是厉郡主身体有何不适？”
宝珠白了她一眼，对白华道，“我家郡主昨晚上又熬夜了，头疼症又犯了，她让我来请姑娘，姑娘跟我走一趟吧。”
白华放下手中的药材，用帕子擦了擦手道，“跟你走一趟没问题，不过我得和庆怡姐姐说一声，你先在这儿等一等。”
“慢着，还要和庆怡说一声吗？”和庆怡说了，那邬修不就知道了吗？她不确定把白华叫走这件事要是让邬修知道了，会是什么后果，邬修会不会猜疑她家郡主。
这就叫心里有鬼。
白华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自然要说一声的，我还在考验期，要是不说一声就擅自离开，就没办法在邬府学习医术了。”
宝珠点了点头，“那好吧，你去吧，我在府门口等着你。”犹豫了片刻道。而后，眸子一转，看向纪晴，“纪小姐要走吗？白华出去应诊，可就没人招待你了。你是要在这儿等着她呢，还是干脆回家？”
纪晴笑了笑，拍打了一下袖口上的灰尘，嘴角噙着一丝谑意道，“还是回家吧，改天再来找白华玩。”她就是故意要让厉陶的丫头有危机感，这样她回去学给厉陶的时候，才会让厉陶不淡定，让厉陶这个久经生意场的人不淡定，才好玩。
她纪晴连生死都经历过了，这点事还不放在眼里，她比任何人都淡定，都能看透人心。她对邬修没有多少兴趣，但是对与人勾心斗角，虽然也不见得有多喜欢，但是懂得欣赏，看着别人在事情翻覆里患得患失，她觉得有意思。
走出别院，白华看着纪晴和宝珠走偏道往府门去了，她从另一条道快步走到大院。向庆怡说要去应诊。
庆怡二话没说放她去了，但是转身就把这件事上报给了邬修。
邬修锁着眉头，听庆怡说完，对厉陶这个女人的印象突然更加不好了，厉陶学他的画风，他就怀疑她在耍心机，再加上她放着李先生不用，突然让没有学成的白华去应诊，就更让他生疑加不舒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不舒服是因为白华要去应付这个女人，还是因为这个女人自以为是地使唤白华。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为了白华。
他顾不上理清自己的头绪，就让庆怡去截住纪晴，并告诉纪晴有人要杀白华，让纪晴全力保护白华，并把她安全护送回来。
庆怡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对纪晴说实话，这么重要的事都对纪晴说了。在去找纪晴的路上庆怡心里还在琢磨他对纪晴的这种信任只怕会让厉陶嫉妒，而他的这种做法也很高明，让纪晴陪着白华去，不就是故意要向厉陶摆明，他更信任纪晴吗？让厉陶有所忌惮，不要企图利用白华。纪晴在中间，厉陶也不好和白华说什么。
当纪晴听说邬修的安排，顿时笑了，她越来越觉得邬修是个妙人。对庆怡点了点头，满口答应下，说一定会把白华安然无恙地送回来。
庆怡才放心地回了大院。
纪晴嘴角笑了笑，走到府门外，宝珠正站在马车旁等白华。
纪晴走到她面前。宝珠纳闷地嫌弃道，“你怎么还不走？”
纪晴大度地笑道，“走不成了，邬大公子，让我护送白华去应诊。”
宝珠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邬大公子让你护送白华去应诊？”说到最后，腔调都变了，“他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厉王府能吃了她不成，再者说，就这么一点路，也需要人护送？”
“那谁知道大公子是怎么想的。”纪晴也不和她说实话，任她胡乱猜。
宝珠气得不轻，等厉陶知道了，恐怕更要气得不轻，纪晴在心里想。不过，这正是她想看见的，她就是要看见有些喜欢装的人忍不住。
宝珠气得狠了，口不择言地对纪晴道，“纪小姐是知道白姑娘能接触到大公子，才接近她的吧。”
纪晴哼道，“这么说，你们是这样想的？否则为什么以已度人？”
宝珠一愣，眼里冒出怒意道，“纪小姐，你最好收手吧，你不是我家郡主的对手，现在退出还不至于太难看。”
“你如何得知一定是你家郡主赢？你这么大的眼睛瞧不见吗？邬大公子明显更信任我，把白华托付给我照顾。相反，他很不信任你家郡主，就算是去替你家郡主瞧病，都让我护送着白华过去，你看不出来，我就提醒你一下。”纪晴故意气她道。
“你……”宝珠眼里冒火。
“你什么你，这么明显的事，我说的不对吗？你是要视而不见？对了，我可要急着看看，你家郡主待会是何反应，不会像你这个丫头这样对邬大公子生怒吧。对了，我要不要把你们的反应告诉大公子呢……”她看着天，装作思考的样子。
宝珠气得五爪挠心，“谁对邬大公子生怒了，我是在生你的气。”
“生我什么气，这又不是我安排的。”纪晴装作无辜。
宝珠被气得噎住，白华走了过来，宝珠便闭住了嘴，把反驳的话咽回肚子里。
纪晴微微笑着跳到白华面前，“怎么现在才来。”庆怡都截住我交待一番话了，你现在才到。
白华笑眯眯看着她道，“我走得已经很快了。”
没有庆怡快，纪晴没再说什么，伸手揽住她，带着她向厉王府的马车走，到了马车前，纪晴先登上马车，又把白华拉了上去。
嘭地，关上了门。
宝珠急得干瞪眼，只能跟着马车走。
纪晴当着白华的面使坏，从身上掏出一只哨子，吹了一声，厉王府的马就走快一点，又吹一声，厉王府的马再走快一点，连马夫都拉不住，再说也没有察觉。那是一种极其奇怪的哨子，声音极细，只有动物能听见。
这一路上把宝珠累得满头大汗，屡次让马夫慢一点，马夫都听他的慢下来了，可是一不留神，又快了。
宝珠最后也没有力气说了，气喘吁吁到了门口，扶着马车半天没直起腰来。
纪晴对白华作了个“嘘”的手势，带着白华走下马车。
白华捂着嘴，从马车上跳下来，纪晴扶着她。
白华心想，纪晴好坏，和邬澜不相上下。
纪晴朝白华挤了下眼，带着她走进玉石铺子。
宝珠捂着腰，脸色发黑地跟进去。
纪晴带着白华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认识了几样玉器，才跟着宝珠走进后堂。
宝珠气得小脸越发黑了，到了二楼，进去禀报道，“郡主，人请来了，还跟来一个人。”
厉陶正要问谁，纪晴已经带着白华进来了，高声道，“厉郡主，我受大公子所托，把白华给你送过来了。”
宝珠脸一黑，回头看着她。
纪晴冲她笑笑，不以为意地走到厉陶面前，把白华拉了过去。
厉陶显然比宝珠的道行深 ，看着这两个人笑道，“大公子托你把白华送过来的？这么近，他还信不过我吗？厉王府已经去了一辆马车去接，待会我再让人把她送回去就行了。”
“谁说不是呢，”纪晴在厉陶面前大马金刀地坐下，和她对视道，“我也是这么对庆怡说的，可是庆怡说这是大公子的意思，非让我来跑这一趟，还让我把白华护送回去，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厉陶呵呵笑了笑，脸上没有异样，心里却愤恨得扭曲，她没想到邬修会这么对她，她那幅画算是白画了。可恨这个纪晴还跑到她面前来炫耀。声音不易察觉冷了几分，“也许大公子有他的考虑。我原本想让李先生过来，可是白华的指法就很管用，她又是一个女人，给我看病较为方便，我才让她来了，大公子会不会是想歪了？以为我在白华身上另有所图？”
“那谁知道呢？”纪晴眼露精光地看着她，“大公子说以后白华出来应诊都让我护送她，我一想，我在家闲着也没事，就答应他了。”
厉陶心里涌出一股酸意，不着痕迹避开她的视线，哈哈笑了起来，“那也好，咱们三个以后可以经常见面。既然白华来了，就过来给我按按吧。”
白华便在水盆里洗了洗手，走到她身后，用双手给她顺了下脖颈，让她脖子处气血通畅，而后才开始给她按头，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包括脸部的神经穴位，都没有遗漏的给她按了一遍。
厉陶再次被她按得昏昏欲睡，但是因为心里太恼，这次终究没有睡着，合着眼睛和纪晴说话，“看来大公子对纪妹妹十分信任，是不是要娶进府里了？”
“呵呵，”纪晴笑了起来，“厉郡主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好事没有落到纪晴头上时，纪晴从不强求。”
厉陶轻轻哼了一声，慵懒地睁了下眼睛，“纪妹妹这句话说的好，但是人有时候不竞争，是你的也要被人抢去。你这句话已经不适合当下的世道了，生意场上哪个不是争得你死我活，就说你们在战场上，要是不与人争强好胜，是不是也有可能没命？做人要实际。如果我说我看上了大公子，妹妹让吗？”
纪晴笑了笑，“咱们看上大公子顶事儿吗？关键是要看大公子看上谁，邬府这深宅大院岂是谁看上谁就能进的？”
厉陶也笑了笑，肃然道，“这就要各凭本事了，纪妹妹要是做不到，就不要怪别人争强好胜。你大可以继续信奉你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话落，摇头笑道，“真可笑，你一个从战场上出来的，居然信命，以前真是高看你了。”
“我不信命，我信莫强求。”纪晴纠正她道。
厉陶笑了笑，还是没有睁眼，像是不以为然。
白华按着头，听她们你来我往一直没有消停，居然听懂了几句，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厉陶的那句，“如果我说我看上了大公子，妹妹让吗？”厉郡主难道真看上大公子了？她心里有点兴奋，但是接踵而来更多的是担心，她还记得纪晴对她的警告，让她不要只看表面，如果厉郡主凭着她的本事当上了大少夫人，那，这对邬府也不算是好事吧。相比之下，纪晴当上要好点，她在心里想。
只是不知道大公子会怎么选择。方才听她们争论，目前看来，大公子对纪晴更信任，那十有八九，大公子会选择纪晴。
厉陶突然嘶了一声，回头看着白华。
白华连忙松开手，道，“对不起，我一不留神按得狠了。”
厉陶摆了摆手，揉着额头道，“算了，就这样吧，不用按了，好多了。”
白华只好收回手，去水盆那儿洗了洗手，用丫头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走到纪晴身边，有点歉意地看着厉陶。
厉陶揉了几下额头，就放下了，对宝珠道，“没眼色，没看见白妹妹站着吗？还不给她搬张椅子？”
宝珠连忙去了。
厉陶对白华温和地笑道，“妹妹瞧见了，这是我家的铺子，每隔几天我都要过来一次，妹妹要是出来玩，可来这儿找我。”
白华说出实情，“我平时有很多事要做，恐怕不能出府，要让姐姐失望了。”
纪晴心里扑哧笑了一声，眼里露出浅淡的笑意，却让厉陶心里有些恼火。
厉陶以为白华在推托，语气里含着不解，道，“妹妹到底在忙什么，怎么连出府也不能。”
“我还在接受考验，如果医术学得不好，不能让李先生满意，李先生就不教我了。我必须十分努力，才能掌握他教我的东西。”白华说的是她和李先生私下里的约定。
这是李先生为了督促她，说出来吓唬她的，只有她当真了。
厉陶点了点头，知道李先生不轻易收徒弟，算是接受了这种说法，“看来以后想见外面见妹妹一面很难，只能去邬府找你了。那就多在这儿玩一会吧，吃过午饭再走。”对宝珠道，“去准备饭菜。”
“是，郡主。”宝珠快步去了。
纪晴笑了笑，“吃饭就不必了，大公子还等着我把她送回去呢，在这儿耽搁太久了，大公子该担心了。还是付了诊费让我们走吧。”
厉陶一愣，脸上明显带出些恼火。
白华连忙摆手道，“纪姐姐，你提诊费干什么？我不收诊费，厉姐姐又不是别人。”
“那就更要收了，这是你第一次出诊，为了讨个好彩头，厉郡主也必须得付。你说是不是，厉郡主？”纪晴盯着她询问，眼里含着戏谑，又突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道，“我们上来的时候，在下面的铺子里看见一尊玉观音，就送这个吧，白华挺喜欢的。”
玉观音？厉陶抬头看着她，眼里全是怒火，那尊玉观音是铺子里刚收来的，是凤云公主用过的，花了她不少银子，纪晴开口就要它，她怎么舍得给。
可是，白华也不能不拉拢，问题是，白华又不值这个价钱，善于做生意的她顿时陷入两难境地。
纪晴呵呵笑了笑，“就它了，厉郡主默许了。”对白华道，“吃完午饭，咱们就把它搬走，记得提醒我，我一吃饱，脑子就犯浑，记不住。”朝白华挤了下眼。
白华接收到，猫似的笑道，“好，听纪晴姐姐的，吃完饭搬走。”
纪晴心说孺子可教，在白华肩上拍了一把，哈哈笑着，也不管厉陶的脸色有多难看。对白华道，“要不，咱们再去下面铺子里看看，看上哪个了，以后再来拿？”
白华点了点头，“好啊，我很喜欢那些东西，很漂亮。”
“那就让你厉陶姐姐好好休息，咱们下去观赏玉器，我教你怎么辨识哪一种值钱。”纪晴自告奋勇地道。
白华朝厉陶看了一眼，“那厉陶姐姐，你先休息啊，吃午饭的时候我们来叫你。”说完跟着纪晴走出房间，一脸崇拜地道，“纪姐姐，没想到你还懂玉器啊？”
“诶……”厉陶想叫住她们，反口。
但是两个人已经说着话走远了。纪晴道，“那当然，打仗缴获的东西里这些东西很常见，我给你说啊，血玉最值钱，有些年头的东西也很值钱，被某些有名的人用过的东西也很值钱……”纪晴越说越带劲，带着把玉石铺搬空的劲头。
听着纪晴的话，厉陶差点吐血，也不顾上装病了，连忙穿上鞋让人去找宝珠，让宝珠过去看看。
宝珠刚吩咐完厨房的事，厉陶又派人来找她盯着纪晴和白华，说白华要走了玉观音，顿时替郡主大吐血，再也不敢耽误了，连忙走出厨房，向前院铺子里走来。
二楼卧室里，想起那尊玉观音的价值，厉陶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对了，尤其是头，真的开始疼了，额上青筋直跳，眼窝里火热，像是急火攻心，使劲捏也不管用，被纪晴气得心肝直疼。
没想到这个纪晴不动声色，这么会踩人的痛脚，真是气死她了……厉陶捶胸大骂。
这次，她算是遇上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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