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半路上他还要拐到大慧硕丰郡一趟去告诉邬修邬澜要出家,骑着灵兽更为方便。
第二天,桃符大师就把行李装进储物袋,骑着灵兽上路了。
半天后到了大慧硕丰郡碧玉山山顶。
邬修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桃符大师的到来让他有些吃惊,他放下水壶,对桃符大师道,“大师为何事而来?”
他以前也认识桃符大师,但是两个人从来没有过交集,所以很是吃惊,更没想到他会跑到硕丰郡来找他。
桃符大师向邬修打了个佛礼,“大公子,不好了,令弟要出家,还要拜在老衲门下,老衲哪敢应他,是故跑来告诉大公子。”
邬修的眉头拧了起来,“他要出家?他的病好了?”
“看来大公子还不知道啊,令弟一直在装傻,昨天晚上老衲撞见他独自坐在屋顶上,才知道他的病好了。可是,他又要跟老衲学佛。老衲没有办法了,只能借故躲出来,他说等老衲回去就得收他为徒,把老衲吓得不敢回寺庙了呀,老衲打算去白茅之国我师兄那里住几年,感召寺先由弟子看着。”桃符大师擦了一把汗道。
邬修哼声笑了笑,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道,“多谢大师跑来告诉我,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大师就去白茅之国呆几年吧。”
“是,大公子,老衲的师兄这几年身体也不好,老衲正想去看顾他,那就告辞了,等令弟的问题解决了,老衲再回来。”桃符大师向邬修鞠了一躬,快步走向院子里趴着的灵兽,坐在灵兽身上走了。
邬修把擦湿的帕子扔在桌上,对暗凰道,“晚上跟我回一趟大韶,看看邬澜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主子,依手下看,还是不回去为好,二公子只是一时想不开,你要是回去教训他,他会更加逆反,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恐怕就是你了。”暗凰说了句老实话。
邬修哼了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主子,晚上还回去吗?”暗凰小声问道。
邬修像在和空气说话,“不回去的话,我怕他这次是下定了决心要出家了。”
“如果他下定了决心要出家,主子就算回去劝他也没用啊,眼下,这边的事最重要,还是专心应付这边的事吧,大慧二皇子最近往这边跑得很勤,他随时有可能来找主子。”暗凰小心提醒他道。
邬修蹙着眉头点了点头,“这个家伙竟敢装傻,害得所有人都替他担心,告诉白华和三皇子,他的病已经好了……”
“主子,既然他想瞒着大家,主子何不让他瞒着呢?告诉三皇子可以,告诉白姑娘就免了吧?要是此时告诉了白姑娘,白姑娘和主子的婚事万一要是再有变……”暗凰替他着想。
邬修侧头看着空气中,“没关系,去告诉白华吧,不能再让白华担心了。”
暗凰顿了一下,道,“是,主子。”
白华收到邬修的信,脸上露出喜悦,她恨不得立刻飞到大韶去见邬澜,可是,低头一看,她见邬修信上还说邬澜在装傻,那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已经好了,可是,为什么?
她不由得想到她和邬澜的婚事,是不是这个原因?邬澜不想让她知道他已经好了?就是不想夹在她和邬修中间,可是,她不能装作不知道啊,她必须去看看邬澜。
再加上邬修信中还提到,邬澜要拜入桃符大师门下,虽然没说邬澜一定会出家,但是,想想就让人心疼,就算邬澜以俗家弟子的身份跟着桃符大师学佛,那也和出家无异了,邬澜那样一个惯于游戏人间的人,竟然要出家。
每个熟悉他的人都会惋惜,她会尽一切努力劝他回头。
她实在按捺不住了,到了晚上就向素衣皇和素衣皇后辞行,去了大韶。
邬澜喜欢感召寺的桃花,还在感召寺里住着。他们原本没打算在感召寺住太长时间,可是邬澜不想走,丁宁和于靖只好和寺里的知事商量了一下,捐了一笔香油钱,把这个小禅院永久的租了下来,给邬澜住。
邬澜因此可以安心的住在感召寺,直到他想离开为止。
药庄的事,让庆怡安排人打理,几个人就在感召寺陪着邬澜住了下来,因为邬澜的病也需要熟悉的人陪着,这样才能尽快让邬澜记起以前的事。
于靖丁宁四个人还不知道邬澜已经好了。
白华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一身白衣从飞天白骥身上下来,脚步如飞走向邬澜的院子,脸上带着急切,这一路上,把感召寺的香客都给惊呆了。
他们纷纷驻足,议论白华是谁,白华一头长发,乌黑如瀑,很容易猜出她的身份,再加上她骑着飞天白骥而来,头上插着八尾凤钗,不一会,很多人都猜出了她是素衣国四公主的身份,也是原大韶女神医白华。
不一会,白华回到大韶身在感召寺的消息就传了出去,在大韶京城传得人尽皆知。
三皇子都得到消息赶了过来,见白华陪邬澜在红木小筑里坐着,小筑周围植满了粉色桃花,时常有花瓣飘落进小筑,两个人相对静坐这一幕实在太美,让人不忍心打扰。
三皇子便没有进去,在外面等着他们。
白华对邬澜道,“你不理我没关系,我知道你已经好了,这就足够了,否则,我在素衣国会一直牵挂你的,你要是喜欢这儿就在这儿住着吧。如今天下局势十分危急,不管是三皇子,我,还是邬修都没有办法陪着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至于出家的事,我和邬修都不同意,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邬澜眼里的水光微微晃动,可是不看她一眼,只身体僵硬的看着外面飘落的桃花,想起和她在大书房的栏杆上抵头读书的一幕。
往日的时光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邬澜眼里的泪慢慢沁满了眼眶,在眼里晃动着,却不掉下来。
白华眼里也同样是这样。
她泪光模糊地看着邬澜,轻轻抚摸着邬澜的头发,“你明明还是你,为什么不回到以前的样子?嚣张纨绔,天不怕地不怕,从不把任何女人放在眼里,这才是你邬澜。我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你不能因为我变成这样,我会自责一辈子的。”
邬澜还是一声不吭,可是,他心里疼得难受。
白华用纤细的手指抹去眼角的泪水道,“政事不忙的时候我会时常来看你的,我父皇病重,我要辅佐母后执掌朝政,如果你愿意,可以跟着我去素衣国,这样,咱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邬澜脸色木然,没有回答她。
白华又道,“你要是不愿意去,就在感召寺里呆着,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邬澜还是没有回答她。
白华见状,也不逼迫他,对他道,“那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白华走出红木小筑,三皇子在小筑外面的桃花树下等她,等她到了面前,对她道,“听邬修说他好了,我就知道你不管有多忙,都会跑回来看他的。”
“有劳你多照顾他了,我也会抽出时间多回来看他的。”白华看着桃花树下灼灼发光的男人,有点刺眼,他的美总是这么刺眼。
在三皇子眼里,白华何尝不是如此。
桃花树下的白华风华绝世,白晳的脸上仅有温淡的笑容,可是因为执掌政事,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历练,比以前显得果敢练达了,让人移不开眼睛,浑身的魅力藏都藏不住了。
三皇子抿着嘴笑道,“你的变化真大,我代邬修问一问,你是不是要等到小皇子成人才回来?”
白华愣了一下,“你既然问了,我也不瞒你,我是有这个打算。但是,如果父皇去了之后,母后能掌朝政,我会时常回来的,但是,如果母后因为悲伤过度,无法执掌朝政的话,我就只能等到幼弟成人之后,再回来了。”
三皇子脸上露出一些黯然,“我和邬修早就猜到了是这样。”
“你们猜到了自然好了,我就不用多作解释了,将来你们要是有用得着素衣国的地方,只管开口,我能做主。”白华目光定然地笑着说道。
三皇子摸了下鼻侧,点了点头,“以后再见你就不能这么随便了,不过,我是不会和你客气的,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一定会开口。”
“那我回去了。”白华看着他道。
三皇子点了点头。
白华向另一棵桃花树下的恶凤走去。
三皇子的目光始终跟着白华,直到白华坐上恶凤在天空中消失了,三皇子才收回视线,独自一人在桃花树下站了片刻,而后向红木小筑里走去。
红木小筑里,邬澜一动不动的在栏杆旁的长椅上坐着,就像不知道他进来了一样。
他迈步走了过去,在邬澜身边坐下,对邬澜道,“我之前也怀疑过你的病好了,可是,我没有想到像你这么爱玩爱闹的人,居然在我们面前装傻,还把我们所有人都骗过了。诶,你变成这样,是我伤的,你病好了也不找我算账吗?来啊,咱们打一架。”
他看不得邬澜变成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怂恿邬澜道。
邬澜的目光在他脸上瞥了一下,没有理会他这茬,只道,“为什么要给我治呢?干脆让我变傻不就行了吗?”
“我要是不给你治,邬修和白华会同意吗?”三皇子目光淡淡地看着他道,“来,打一架吧。”
邬澜给了他一个谁理你的眼神。
三皇子顿时觉得不好了,“你好像真的万事都不关心了,不会真的要出家吧?”
“我出不出家,你们谁都别管,也管不着。”邬澜说这话时语气十分平静,平静到没有一点情绪。
三皇子一看他这个样子,顿时知道糟了。
又盯着他看了一会,语重心长的对他道,“如果邬修走得开的话,一定会来看你的,可是,现在他手上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要做,暂时走不开,他查到了射杀你父母的箭矢的出处,那些箭是大慧帮冥空铸造的,冥空有借助大慧起兵造反的迹象,所以,他暂时不能离开那儿。”
“父母的死因,是因为父母向冥空隐瞒了三王妃和皇上有染的事。所以冥空杀了他们。”邬澜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道。
三皇子惊讶地问道,“你的语气这么笃定,你是如何知道的?”
“有一天晚上冥空来杀我,是他亲口对我说的。”邬澜看着他道。
三皇子支着脸侧,看着他,一副头疼的样子,“你们瞒着我来感召寺就算了,还差点让他杀了你,你也不告诉我,万一出了事,我怎么向白华和邬修交待。”
“现在不是没事吗?”邬澜不以为然地说道,“我早就把生死看淡了,等把身世查清了,我就遁入空门。”
“你要是真把一切都看淡了,就不会追究身世了。”三皇子被他气极了,脱口说道。
“你说的对,”邬澜点头,“知道了身世又如何,遁入空门的决定也不会改变了,所以知道不知道的也没什么要紧了。”
“你,你,真是气人啊。”三皇子指责他道。
邬澜无动于衷,“听他们几个说你很忙,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三皇子甩了下袖子,出去了,在门口遇到丁宁于靖几个人。
于靖见三皇子一脸气愤的样子,觉得诧异,“他如何了?莫非好了?会气人了?”
三皇子哼了一声,拂袖而去,“把他看好,在邬修和白华回来之前,不准他遁入空门,否则,咱们都没法交待。”
于靖一听,飞快跑进了红木小筑。
丁宁和丁煜、秦赢三个人随后,也是脚步也飞快,几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邬澜面前,在邬修脸上看了又看。
丁煜最先憋不住,开口问道,“邬澜哥哥你好了?”
邬澜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而又温淡,没有太多情绪,但是可以看出来,比以前有神了。
丁煜顿时高兴地道,“天啊,真的好了。姐姐,邬澜哥哥真的好了。”
他忍不住对丁宁道。
丁宁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笑着“嗯”了一声,“真是太好了,来感召寺祈福真的管用,这才来了几天啊,邬澜就好了。”
于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对邬澜道,“方才三皇子说你要遁入空门?是不是真的?我们带你来是给你祈福的,不是让你来和佛祖结缘的,你的病既然好了,咱们就离开这儿吧?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药庄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去做呢。”
秦赢也怕邬澜遁入空门,在旁边附和道,“是啊,你舍得我们这些朋友吗?咱们还是做普普通通的俗人吧,别当和尚了,当和尚有什么好的,既不能吃喝玩乐,又不能出去找女人……”
丁宁瞪了他一眼,“还出去找女人,你可真会劝他。”
秦赢根本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对丁宁道,“我说的是实话啊,我们之前本来就寻欢作乐惯了,邬澜怎么能忍受做和尚的那种生活。”
丁宁对他的迟钝甚是无语,翻了下眼睛,眼前也没有心思和他计较了,对邬澜道,“遁入空门是一件大事,还是等想好了之后再说吧,你想过没有,在家里也可以修行,不一定非要遁入空门。”
邬澜无动于衷,脸上看上去很平静,心里很坚持。
于靖对邬澜最了解,看出来了,对丁宁三个人道,“你们先出去,我有几句话想和他说。”
丁宁点了点头,无声无息的把秦赢和丁煜三个人拉出去了。
出去之前,丁煜又回过头来,一脸玩兴的对邬澜道,“邬澜哥哥这次是想玩遁入空门吧,我陪邬澜哥哥玩啊,这感召寺挺好玩的,不如咱们住下不走了吧……”
“瞎说什么呢?”丁宁拉了他一把。
丁煜吐了下舌。
邬澜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容,“你们谁也不用在这儿陪着我。于靖和秦赢要传宗接代,丁宁要嫁给秦赢,丁煜也会找到自己喜欢的女人,我已经千帆看尽,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此处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归宿。”
丁煜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看来邬澜哥哥不想留我啊,可是,我也不一定能找到喜欢的人,留在此处和你做个伴也是可以的。不如这样吧,咱们走着看看吧,如果我找到喜欢的人,就离开这儿,没找到,就留在这儿陪你。”
“你打算在这儿找你喜欢的人吗?这是佛门清净地,简直是荒谬,跟我回去。”丁宁低斥道。
丁煜朝她做了个鬼脸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邬澜笑了笑,“你们想在这儿玩几日还是可以的。”
丁宁笑嘻嘻的对他道,“邬澜你别在意,国公府就他一个男丁,我父母不会同意他遁入空门的,连这个想法都不会让他有,所以,我不能让他受你的影响,我得把他弄回家去。但是,我会带着他时常来看你的。”
邬澜点了点头,面无波澜。
丁宁的脸色略微放松下来,拧着丁煜的耳朵把丁煜提出去了。
秦赢在后面跟着。
到了小筑外面,丁宁再也不顾忌邬澜,对丁煜大声斥责道,“你竟然不问过父母的意思,就敢说陪着邬澜遁入空门,你疯了吧!”
丁煜苦着一张脸道,“还不是天天被你逼的,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要不你以后别拧我了,要不就赶紧嫁人,别天天教训我了。”
“你还敢嫌我教训你,你要是乖乖的听话,我会教训你吗?你简直比秦赢以前还费神。”丁宁脱口而出。
丁煜呵呵笑出来,看向她身后。
丁宁连忙转向身后道,“你也出来了?”
秦赢点了点头,“于靖有话想单独和邬澜说。”
丁宁收起凶神恶煞的样子,温柔的笑着对秦赢道,“咱们去水边走走吧。”
秦赢比以前稳重多了,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出院子,向穿过整座寺庙的水边走去。
丁煜翻了下眼,学丁宁的样子,撇着嘴柔声说道,“咱们去水边走走吧……”
丁宁回头瞪了他一眼。
丁煜连忙把表情收了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去桃树上躺着。
丁宁见他老实了,才放心的跟着秦赢出去了。
丁宁一走,丁煜立刻从桃树上下来,偷偷摸摸的跑到小筑窗户外听于靖和邬澜说话。
于靖在邬澜身边坐下,对邬澜道,“你当真要出家遁入空门?”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邬澜声音平静地问他道。
于靖叹了一声,“兄弟,你经历的事有我和秦赢惨吗?连我们都没有想要逃离尘世,你这是何苦呢?你这样,让我们这些做兄弟的,都没办法放下你。”
“你们成你们的家,立你们的业,不用管我。”邬澜淡然地看着他道,“你们还留恋这个尘世,可是我不留恋了。”
邬澜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于靖的眼里露出心痛的神色,“我实在是实在是不舍得你呀……兄弟一场,难道要以这样一种方式分散吗?你这样让我们十分痛心。”
邬澜看着他浅淡的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也许,是时候了。”
于靖泪意潸然的看着他,许久没有说出话,“在我的设想中,咱们兄弟可不是这样分开的,咱们可能会等到老死的时候才能分开……”
丁煜在外面听着,泪意都涌了出来。
“咱们没有分开,你们依然可以来感召寺找我,不过得去掉世俗的称呼,叫我的法号了。等我行了拜师礼,会把法号告诉你们的。”邬澜看着他道。
于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一颗一颗掉了下来,猛然站起身,离开了邬澜。
邬澜脸上浅淡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变得无喜无怒。
丁煜在窗户外头直起腰来,对邬澜道,“邬澜哥哥,你打算拜桃符大师为师啊?”
邬澜这才知道小筑外面有人,抬头看着他,道,“嗯。”
“可是,听说桃符大师出远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丁煜从窗户外跳了进去。
邬澜让开一点地方给他,“等他回来就拜师,我已经和他说好了。”
“啊?等他回来就拜师?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丁煜想要打听清楚。
邬澜看着他道,“你打听这么清楚干什么?”
“我就是问问,好有心里准备。”丁煜对他道。
“我拜师,你准备什么?”邬澜纳闷。
“那也得有个心里准备,我们都得有个心里准备。”丁煜凑近他坐着道。
邬澜往栏杆上靠了靠,“桃符大师的师兄圆寂了,桃符大师就回来了。”
“那桃符大师的师兄何时圆寂?”丁煜追问道。
“我能问他这种话吗?”邬澜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丁煜一窘,“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你不会问桃符大师他师兄何时圆寂,那桃符大师何时回来就说不准了。”
邬澜一想也是,莫非桃符那老厮给他玩了个花招?
想到这儿,邬澜眼里一丝波澜也没有,今时的他早已不同往日了,已经不会恼任何人了,哪怕桃符在他面前玩花招,他也毫不在乎。
如果换作以前,他一定还回去。
丁煜见他不为所动,顿时觉得很没劲,邬澜真的变了,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哎,看来,以后,没办法再跟着他满世界的嚣张了。
他不再是京城第一纨绔了。
三皇子从感召寺出来,没有回皇子府,而是去了风雨楼,和云中商量购买邬府药庄的事。
云中惊讶地看着三皇子,“大公子出于局势所需,要把药庄卖了?”
三皇子点了点头,沉思着说道,“药庄的人、药庄、药方还有和药庄合作的客商名单,统统买下来……”
“那可是一个天价。”云中无比的惊讶,“不过,以云门这些年的经营,买下来应该不成问题,就是买下之后,云门也就空了,一文不名了。”
“有药庄在手上,怎么会一文不名呢,很快会收上银子周转的,去办吧,要秘密的办,千万不能让人发现是云门买下了邬修的药庄。”三皇子凝视着她道。
“公子放心,奴婢会小心的。”云中向他躬了下身,决定立刻出门着手办这件事。仅是调银子并把银子交到邬修手上就很费事,想到这儿,云中又折返回来,“就不能用银票代替么?”
“用银票代替恐怕不行,各国的银票不通用,邬修要是拿到大慧去,没法用。”三皇子看着她道。
“奴婢明白了。”云中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三皇子决定暂时在风雨楼住一夜,这几个月太累了,此处才是最让他放松的地方,他拿了一坛酒,跳到窗外,飞到顶层的阁楼,坐在窗户上,看着下方的花海喝酒。
阁楼是关押白华的那间,他也是直到后来才知道白华那句最讨厌被人关着是什么意思,她被人关过十五年,当然最讨厌被人关着,他一开始就犯了白华的忌讳,难怪白华不喜欢他了。
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不一会把一坛酒喝光了。
他酒意微醺的耷拉着脑袋靠在窗户框上,叫了几声,“白华,白华……”这几句深情的叫喊带着浓情的味道,让他自己心里酸楚的难受。
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也是最让他伤心的地方。
可是,他心情不好时还是喜欢来这里。
“诶,邬澜怎么样了?”邬修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三皇子身子一歪,差点从窗户上掉下去。
邬修伸手拉住了他,“府里没有你,我一猜你就在这儿。”
三皇子笑了笑,“我就不该把这个地方告诉你,我的秘密地方被你发现了。”
邬修把他从窗户上拉下来,把他怀里的空酒坛子也夺了过来,“喝醉了还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不要命了。”
“你忘了,我是一阵烟雾,摔不死的。”他醉醺醺的笑着说道。
“是啊,你是一阵烟雾摔不死,可是看见你这个人样子的人还是害怕呀,以后喝酒的时候,还是不要坐在窗户边了,这儿这么高,很容易把人吓人的。”他喝醉酒的时候,邬修才敢絮絮叨叨的和他说话,否则一定会被他嘲笑。
三皇子呵呵笑了笑,伸手揽住他的肩,“还是你知道心疼我,你这个朋友没白交,跟我下去拿几坛酒上来,咱们接着喝。”
“喝死你算了。”邬修把他的手推下去。
“喝死就喝死,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我是个阴人,我本来就没奢望能活着。”三皇子大着舌头道。
邬修伸脚踹了他一脚。
三皇子在前面走着,屁股上挨了一脚,立刻不乐意了,“你敢踢我,看我不踢回来。”
说着,他转过身,朝邬修踢脚,邬修躲开了,躲出门去。
三皇子在后面紧追不舍,到楼梯的时候,邬修正要开口提醒他让他小心点。
三皇子的脚下一滑,一下子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邬修连忙去扶他。
三皇子滚下几层楼梯,化成烟雾躲到了邬修身后,如愿以偿的在邬修撅着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哈哈笑了起来。
邬修哼了一声,又去踢他。
三皇子这次学精了,立刻化成烟雾不见了。
在邬修屁股上踢一下,就隐形,邬修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服软道,“好了,不玩了,赶紧去拿酒,陪你喝一会,我还要赶回去呢。给我说说邬澜的事,还有药庄的事,我就走了。”
三皇子停止了和他开玩笑,出现在楼梯上,扶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我已经对云中说了,让她接手药庄,庆怡那边你说好了吗?”
邬修在他后头走着,点了点头,“当然说好了,这个你不用管,只要让云中带着银子按时去接手就行了。”
三皇子嗯了一声。
两个人去酒窖里提了四坛酒,又回到阁楼上,盘膝坐在地上,打开了酒坛子,一人一坛酒,畅快地喝着,邬修道,“邬澜怎么样了?”
三皇子把酒咽下去,畅快的出了一口气,道,“你这个弟弟这次不像是在使性子,看上去很认真,事情不太妙。”
邬修沉默了一会道,“我知道,如果他是闹着玩的,桃符大师也不会不远万里的去硕丰郡找我了。”
“原来是桃符大师告诉你的,这个老和尚还真是人在世外,却精于世故,也是佛门之中的异类了。”三皇子喝着酒说道。
邬修哼笑了一声,“他被邬澜吓得躲出去了。”
“他那哪是被邬澜吓的,是被你吓得。”三皇子笑谑的道,“你就邬澜这么一个弟弟,含辛茹苦的把他养大,他敢收邬澜为徒吗?”
邬修苦着脸笑了笑,“可惜邬澜从来不想我把他养大很辛苦,直到现在都是任性行事。”
“都是你把他给惯的。”三皇子又喝了一口酒道,“如果我有这么个弟弟,我把他养这么大,他敢出家,我一定把他的腿给他打断了。”
“你要是真有这么个弟弟,你一定舍不得,别看你现在说的这么狠。”邬修酒后吐真言,对邬澜流露出少许在乎。
三皇子哼声笑了笑,“到时候他要是出家,我看你怎么办。”
“劝不住,就算了,让他做一回主。”邬修心情沉重地道,“他质问桃符大师,是不是他出家也得问过我的意思,看来他内心深处很恼我呀。我以前管得他太严了。”
三皇子看着邬修,“桃符大师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可别赶在局势正紧张的时候,你就没有精力管邬澜了。”
邬修凝着神道,“桃符大师说可能会在那儿住上几年,所以,我暂时不担心邬澜。”
“你就不怕他去找别人拜师?”三皇子看着他道。
“他认准了桃符大师,应该不会轻易改变,再者说,大韶,除了冥空,也就是桃符大师最为德高望重,他不拜到桃符大师门下拜到谁门下?”
三皇子半歪着身子笑了笑,“他倒是会挑人,怎么就挑中桃符大师了?”
“人有时候相遇真的是缘份,也许他看着桃符大师顺眼。”邬修和他时不时的聊着道。
两个人陷入沉默,只闷声大口喝酒。
经过这段时间的忙碌,两个人都不想说话了,只想在此处让脑子好好休息一下。
就像邬修说的,如果邬澜执意要出家,谁也劝不了他,所以两个人就把这件事暂时放下了。
风雨楼顶层的阁楼亮着灯,两个人在此处喝了一夜。
最后,四坛酒都喝干净了,两个人干脆席地而睡,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第二天天一亮,邬修先睁开了眼睛,见天大亮了,连忙拍了拍三皇子,“我得回去了。”
三皇子看着他道,“大慧二皇子最近不是经常往山上跑吗?你昨天晚上跑过来,就不怕被他发现吗?”
他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
邬修从地上爬起来道,“我给他说了实话,说邬澜想出家,我得回来看看,到时候,就把邬澜丢在大韶就行了,不带过去了。”
“他怎么说?”三皇子惊讶地道。
邬修脸色平淡的看着他,道,“他只说他想不通邬澜和他一样都习惯了寻欢作乐,为什么要出家。”
三皇子哼声笑了笑,“这个人倒是对自已的缺点很坦白,还拿自己和邬澜比,邬澜不比他好上千百倍。”
邬修忍不住笑了笑,“没想到,你现在还替邬澜说上好话了。”
“那是相比之下,我是说相比之下,和大慧二皇子相比,邬澜当然好上千百倍了。”三皇子不承认自已在夸邬澜,连忙改口解释。
邬修笑而不语,“你把他害成傻子,他也没找你麻烦?”
三皇子也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衣衫道,“问题就在这儿,我把邬澜害成这样,他都不找我的麻烦,那他的脾气真的是变了,把什么事都看淡了。”
邬修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既然他不排斥你,那你就常去看看他吧。”
“对了,邬澜让我转告你,冥空去药庄杀过他,并承认了你父母和我母妃是他杀的,当时还要邬澜,邬澜侥幸逃脱了。”三皇子脸色凝肃的说道。
“你母妃真是他杀的?”邬修惊讶地道。
三皇子点了点头。
“那原因呢?”邬修又问。
“原因是,我母妃帮三王妃瞒着三王妃和皇上有染的事,而你父母也是死于这个原因。”三皇子看着他道。
邬修浓眉蹙起,良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邬修方道,“这件事终于水落石出了,可是我心里一点也不高兴,不知道为何。”
“是因为邬澜的身份还是没查清吗?”三皇子看着他道。
邬修点了点头,“邬澜的身份对我来说很重要,对了,邬澜连他的身份都不在乎了吗?闹着要出家?”
“多少还是在乎点吧,可是,也不是特别在乎。”三皇子轻叹了一声。
邬修再次沉默了片刻道,“他不在乎,可是我不能不在乎,他到底是不是邬府的血脉,这一点必须查清了。”
“你父母的意思,不是让你把他当成弟弟吗?”三皇子蹙着眉道。
“可是必须弄清楚他身份,弄清楚之后再遵守父母之命,否则这件事搁在心里永远过不去,而且,我总是觉得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弄清楚。”邬修蹙着眉头道。
三皇子慢慢点了点头,“你要是能把以前的事记起来就好了,也许很多想不通的事都会呈现在你面前。”
邬修从纳石里拿出那个紫燕,轻轻在手里摩挲着。
“对了,还有这个东西原来是谁的,你想起来没有?”三皇子从他手里拿过来看了看 。
邬修轻轻地摇了摇头,“最近,我经常做那个梦,那个女人的手从床上耷拉下来,这只玉雕的紫燕正好掉在我手边,我趴在床底下把它偷偷的捡了起来,一个男人的脚就在床边,他的衣摆在我眼前晃啊晃的,晃个不停,这个梦让我感到无比恐怖,我一做这个梦就会被吓醒,不知道是何缘故。”
三皇子想了片刻道,“那个女人的手耷拉下来?正常情况下,一个人的手不会无缘无故的耷拉下来吧,是不是当时她死了?”
邬修悚然一惊,摇头道,“不知道。”
三皇子凝神想了片刻道,“有可能,而且可能是那个男人干的。”
“那就更不知道了,那间屋子里还发生了什么事,我脑子里没有一点印象。”邬修浓眉紧锁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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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桃符大师就把行李装进储物袋,骑着灵兽上路了。
半天后到了大慧硕丰郡碧玉山山顶。
邬修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桃符大师的到来让他有些吃惊,他放下水壶,对桃符大师道,“大师为何事而来?”
他以前也认识桃符大师,但是两个人从来没有过交集,所以很是吃惊,更没想到他会跑到硕丰郡来找他。
桃符大师向邬修打了个佛礼,“大公子,不好了,令弟要出家,还要拜在老衲门下,老衲哪敢应他,是故跑来告诉大公子。”
邬修的眉头拧了起来,“他要出家?他的病好了?”
“看来大公子还不知道啊,令弟一直在装傻,昨天晚上老衲撞见他独自坐在屋顶上,才知道他的病好了。可是,他又要跟老衲学佛。老衲没有办法了,只能借故躲出来,他说等老衲回去就得收他为徒,把老衲吓得不敢回寺庙了呀,老衲打算去白茅之国我师兄那里住几年,感召寺先由弟子看着。”桃符大师擦了一把汗道。
邬修哼声笑了笑,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道,“多谢大师跑来告诉我,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大师就去白茅之国呆几年吧。”
“是,大公子,老衲的师兄这几年身体也不好,老衲正想去看顾他,那就告辞了,等令弟的问题解决了,老衲再回来。”桃符大师向邬修鞠了一躬,快步走向院子里趴着的灵兽,坐在灵兽身上走了。
邬修把擦湿的帕子扔在桌上,对暗凰道,“晚上跟我回一趟大韶,看看邬澜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主子,依手下看,还是不回去为好,二公子只是一时想不开,你要是回去教训他,他会更加逆反,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恐怕就是你了。”暗凰说了句老实话。
邬修哼了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主子,晚上还回去吗?”暗凰小声问道。
邬修像在和空气说话,“不回去的话,我怕他这次是下定了决心要出家了。”
“如果他下定了决心要出家,主子就算回去劝他也没用啊,眼下,这边的事最重要,还是专心应付这边的事吧,大慧二皇子最近往这边跑得很勤,他随时有可能来找主子。”暗凰小心提醒他道。
邬修蹙着眉头点了点头,“这个家伙竟敢装傻,害得所有人都替他担心,告诉白华和三皇子,他的病已经好了……”
“主子,既然他想瞒着大家,主子何不让他瞒着呢?告诉三皇子可以,告诉白姑娘就免了吧?要是此时告诉了白姑娘,白姑娘和主子的婚事万一要是再有变……”暗凰替他着想。
邬修侧头看着空气中,“没关系,去告诉白华吧,不能再让白华担心了。”
暗凰顿了一下,道,“是,主子。”
白华收到邬修的信,脸上露出喜悦,她恨不得立刻飞到大韶去见邬澜,可是,低头一看,她见邬修信上还说邬澜在装傻,那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已经好了,可是,为什么?
她不由得想到她和邬澜的婚事,是不是这个原因?邬澜不想让她知道他已经好了?就是不想夹在她和邬修中间,可是,她不能装作不知道啊,她必须去看看邬澜。
再加上邬修信中还提到,邬澜要拜入桃符大师门下,虽然没说邬澜一定会出家,但是,想想就让人心疼,就算邬澜以俗家弟子的身份跟着桃符大师学佛,那也和出家无异了,邬澜那样一个惯于游戏人间的人,竟然要出家。
每个熟悉他的人都会惋惜,她会尽一切努力劝他回头。
她实在按捺不住了,到了晚上就向素衣皇和素衣皇后辞行,去了大韶。
邬澜喜欢感召寺的桃花,还在感召寺里住着。他们原本没打算在感召寺住太长时间,可是邬澜不想走,丁宁和于靖只好和寺里的知事商量了一下,捐了一笔香油钱,把这个小禅院永久的租了下来,给邬澜住。
邬澜因此可以安心的住在感召寺,直到他想离开为止。
药庄的事,让庆怡安排人打理,几个人就在感召寺陪着邬澜住了下来,因为邬澜的病也需要熟悉的人陪着,这样才能尽快让邬澜记起以前的事。
于靖丁宁四个人还不知道邬澜已经好了。
白华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一身白衣从飞天白骥身上下来,脚步如飞走向邬澜的院子,脸上带着急切,这一路上,把感召寺的香客都给惊呆了。
他们纷纷驻足,议论白华是谁,白华一头长发,乌黑如瀑,很容易猜出她的身份,再加上她骑着飞天白骥而来,头上插着八尾凤钗,不一会,很多人都猜出了她是素衣国四公主的身份,也是原大韶女神医白华。
不一会,白华回到大韶身在感召寺的消息就传了出去,在大韶京城传得人尽皆知。
三皇子都得到消息赶了过来,见白华陪邬澜在红木小筑里坐着,小筑周围植满了粉色桃花,时常有花瓣飘落进小筑,两个人相对静坐这一幕实在太美,让人不忍心打扰。
三皇子便没有进去,在外面等着他们。
白华对邬澜道,“你不理我没关系,我知道你已经好了,这就足够了,否则,我在素衣国会一直牵挂你的,你要是喜欢这儿就在这儿住着吧。如今天下局势十分危急,不管是三皇子,我,还是邬修都没有办法陪着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至于出家的事,我和邬修都不同意,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邬澜眼里的水光微微晃动,可是不看她一眼,只身体僵硬的看着外面飘落的桃花,想起和她在大书房的栏杆上抵头读书的一幕。
往日的时光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邬澜眼里的泪慢慢沁满了眼眶,在眼里晃动着,却不掉下来。
白华眼里也同样是这样。
她泪光模糊地看着邬澜,轻轻抚摸着邬澜的头发,“你明明还是你,为什么不回到以前的样子?嚣张纨绔,天不怕地不怕,从不把任何女人放在眼里,这才是你邬澜。我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你不能因为我变成这样,我会自责一辈子的。”
邬澜还是一声不吭,可是,他心里疼得难受。
白华用纤细的手指抹去眼角的泪水道,“政事不忙的时候我会时常来看你的,我父皇病重,我要辅佐母后执掌朝政,如果你愿意,可以跟着我去素衣国,这样,咱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邬澜脸色木然,没有回答她。
白华又道,“你要是不愿意去,就在感召寺里呆着,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邬澜还是没有回答她。
白华见状,也不逼迫他,对他道,“那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白华走出红木小筑,三皇子在小筑外面的桃花树下等她,等她到了面前,对她道,“听邬修说他好了,我就知道你不管有多忙,都会跑回来看他的。”
“有劳你多照顾他了,我也会抽出时间多回来看他的。”白华看着桃花树下灼灼发光的男人,有点刺眼,他的美总是这么刺眼。
在三皇子眼里,白华何尝不是如此。
桃花树下的白华风华绝世,白晳的脸上仅有温淡的笑容,可是因为执掌政事,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历练,比以前显得果敢练达了,让人移不开眼睛,浑身的魅力藏都藏不住了。
三皇子抿着嘴笑道,“你的变化真大,我代邬修问一问,你是不是要等到小皇子成人才回来?”
白华愣了一下,“你既然问了,我也不瞒你,我是有这个打算。但是,如果父皇去了之后,母后能掌朝政,我会时常回来的,但是,如果母后因为悲伤过度,无法执掌朝政的话,我就只能等到幼弟成人之后,再回来了。”
三皇子脸上露出一些黯然,“我和邬修早就猜到了是这样。”
“你们猜到了自然好了,我就不用多作解释了,将来你们要是有用得着素衣国的地方,只管开口,我能做主。”白华目光定然地笑着说道。
三皇子摸了下鼻侧,点了点头,“以后再见你就不能这么随便了,不过,我是不会和你客气的,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一定会开口。”
“那我回去了。”白华看着他道。
三皇子点了点头。
白华向另一棵桃花树下的恶凤走去。
三皇子的目光始终跟着白华,直到白华坐上恶凤在天空中消失了,三皇子才收回视线,独自一人在桃花树下站了片刻,而后向红木小筑里走去。
红木小筑里,邬澜一动不动的在栏杆旁的长椅上坐着,就像不知道他进来了一样。
他迈步走了过去,在邬澜身边坐下,对邬澜道,“我之前也怀疑过你的病好了,可是,我没有想到像你这么爱玩爱闹的人,居然在我们面前装傻,还把我们所有人都骗过了。诶,你变成这样,是我伤的,你病好了也不找我算账吗?来啊,咱们打一架。”
他看不得邬澜变成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怂恿邬澜道。
邬澜的目光在他脸上瞥了一下,没有理会他这茬,只道,“为什么要给我治呢?干脆让我变傻不就行了吗?”
“我要是不给你治,邬修和白华会同意吗?”三皇子目光淡淡地看着他道,“来,打一架吧。”
邬澜给了他一个谁理你的眼神。
三皇子顿时觉得不好了,“你好像真的万事都不关心了,不会真的要出家吧?”
“我出不出家,你们谁都别管,也管不着。”邬澜说这话时语气十分平静,平静到没有一点情绪。
三皇子一看他这个样子,顿时知道糟了。
又盯着他看了一会,语重心长的对他道,“如果邬修走得开的话,一定会来看你的,可是,现在他手上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要做,暂时走不开,他查到了射杀你父母的箭矢的出处,那些箭是大慧帮冥空铸造的,冥空有借助大慧起兵造反的迹象,所以,他暂时不能离开那儿。”
“父母的死因,是因为父母向冥空隐瞒了三王妃和皇上有染的事。所以冥空杀了他们。”邬澜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道。
三皇子惊讶地问道,“你的语气这么笃定,你是如何知道的?”
“有一天晚上冥空来杀我,是他亲口对我说的。”邬澜看着他道。
三皇子支着脸侧,看着他,一副头疼的样子,“你们瞒着我来感召寺就算了,还差点让他杀了你,你也不告诉我,万一出了事,我怎么向白华和邬修交待。”
“现在不是没事吗?”邬澜不以为然地说道,“我早就把生死看淡了,等把身世查清了,我就遁入空门。”
“你要是真把一切都看淡了,就不会追究身世了。”三皇子被他气极了,脱口说道。
“你说的对,”邬澜点头,“知道了身世又如何,遁入空门的决定也不会改变了,所以知道不知道的也没什么要紧了。”
“你,你,真是气人啊。”三皇子指责他道。
邬澜无动于衷,“听他们几个说你很忙,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三皇子甩了下袖子,出去了,在门口遇到丁宁于靖几个人。
于靖见三皇子一脸气愤的样子,觉得诧异,“他如何了?莫非好了?会气人了?”
三皇子哼了一声,拂袖而去,“把他看好,在邬修和白华回来之前,不准他遁入空门,否则,咱们都没法交待。”
于靖一听,飞快跑进了红木小筑。
丁宁和丁煜、秦赢三个人随后,也是脚步也飞快,几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邬澜面前,在邬修脸上看了又看。
丁煜最先憋不住,开口问道,“邬澜哥哥你好了?”
邬澜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而又温淡,没有太多情绪,但是可以看出来,比以前有神了。
丁煜顿时高兴地道,“天啊,真的好了。姐姐,邬澜哥哥真的好了。”
他忍不住对丁宁道。
丁宁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笑着“嗯”了一声,“真是太好了,来感召寺祈福真的管用,这才来了几天啊,邬澜就好了。”
于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对邬澜道,“方才三皇子说你要遁入空门?是不是真的?我们带你来是给你祈福的,不是让你来和佛祖结缘的,你的病既然好了,咱们就离开这儿吧?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药庄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去做呢。”
秦赢也怕邬澜遁入空门,在旁边附和道,“是啊,你舍得我们这些朋友吗?咱们还是做普普通通的俗人吧,别当和尚了,当和尚有什么好的,既不能吃喝玩乐,又不能出去找女人……”
丁宁瞪了他一眼,“还出去找女人,你可真会劝他。”
秦赢根本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对丁宁道,“我说的是实话啊,我们之前本来就寻欢作乐惯了,邬澜怎么能忍受做和尚的那种生活。”
丁宁对他的迟钝甚是无语,翻了下眼睛,眼前也没有心思和他计较了,对邬澜道,“遁入空门是一件大事,还是等想好了之后再说吧,你想过没有,在家里也可以修行,不一定非要遁入空门。”
邬澜无动于衷,脸上看上去很平静,心里很坚持。
于靖对邬澜最了解,看出来了,对丁宁三个人道,“你们先出去,我有几句话想和他说。”
丁宁点了点头,无声无息的把秦赢和丁煜三个人拉出去了。
出去之前,丁煜又回过头来,一脸玩兴的对邬澜道,“邬澜哥哥这次是想玩遁入空门吧,我陪邬澜哥哥玩啊,这感召寺挺好玩的,不如咱们住下不走了吧……”
“瞎说什么呢?”丁宁拉了他一把。
丁煜吐了下舌。
邬澜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容,“你们谁也不用在这儿陪着我。于靖和秦赢要传宗接代,丁宁要嫁给秦赢,丁煜也会找到自己喜欢的女人,我已经千帆看尽,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此处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归宿。”
丁煜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看来邬澜哥哥不想留我啊,可是,我也不一定能找到喜欢的人,留在此处和你做个伴也是可以的。不如这样吧,咱们走着看看吧,如果我找到喜欢的人,就离开这儿,没找到,就留在这儿陪你。”
“你打算在这儿找你喜欢的人吗?这是佛门清净地,简直是荒谬,跟我回去。”丁宁低斥道。
丁煜朝她做了个鬼脸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邬澜笑了笑,“你们想在这儿玩几日还是可以的。”
丁宁笑嘻嘻的对他道,“邬澜你别在意,国公府就他一个男丁,我父母不会同意他遁入空门的,连这个想法都不会让他有,所以,我不能让他受你的影响,我得把他弄回家去。但是,我会带着他时常来看你的。”
邬澜点了点头,面无波澜。
丁宁的脸色略微放松下来,拧着丁煜的耳朵把丁煜提出去了。
秦赢在后面跟着。
到了小筑外面,丁宁再也不顾忌邬澜,对丁煜大声斥责道,“你竟然不问过父母的意思,就敢说陪着邬澜遁入空门,你疯了吧!”
丁煜苦着一张脸道,“还不是天天被你逼的,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要不你以后别拧我了,要不就赶紧嫁人,别天天教训我了。”
“你还敢嫌我教训你,你要是乖乖的听话,我会教训你吗?你简直比秦赢以前还费神。”丁宁脱口而出。
丁煜呵呵笑出来,看向她身后。
丁宁连忙转向身后道,“你也出来了?”
秦赢点了点头,“于靖有话想单独和邬澜说。”
丁宁收起凶神恶煞的样子,温柔的笑着对秦赢道,“咱们去水边走走吧。”
秦赢比以前稳重多了,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出院子,向穿过整座寺庙的水边走去。
丁煜翻了下眼,学丁宁的样子,撇着嘴柔声说道,“咱们去水边走走吧……”
丁宁回头瞪了他一眼。
丁煜连忙把表情收了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去桃树上躺着。
丁宁见他老实了,才放心的跟着秦赢出去了。
丁宁一走,丁煜立刻从桃树上下来,偷偷摸摸的跑到小筑窗户外听于靖和邬澜说话。
于靖在邬澜身边坐下,对邬澜道,“你当真要出家遁入空门?”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邬澜声音平静地问他道。
于靖叹了一声,“兄弟,你经历的事有我和秦赢惨吗?连我们都没有想要逃离尘世,你这是何苦呢?你这样,让我们这些做兄弟的,都没办法放下你。”
“你们成你们的家,立你们的业,不用管我。”邬澜淡然地看着他道,“你们还留恋这个尘世,可是我不留恋了。”
邬澜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于靖的眼里露出心痛的神色,“我实在是实在是不舍得你呀……兄弟一场,难道要以这样一种方式分散吗?你这样让我们十分痛心。”
邬澜看着他浅淡的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也许,是时候了。”
于靖泪意潸然的看着他,许久没有说出话,“在我的设想中,咱们兄弟可不是这样分开的,咱们可能会等到老死的时候才能分开……”
丁煜在外面听着,泪意都涌了出来。
“咱们没有分开,你们依然可以来感召寺找我,不过得去掉世俗的称呼,叫我的法号了。等我行了拜师礼,会把法号告诉你们的。”邬澜看着他道。
于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一颗一颗掉了下来,猛然站起身,离开了邬澜。
邬澜脸上浅淡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变得无喜无怒。
丁煜在窗户外头直起腰来,对邬澜道,“邬澜哥哥,你打算拜桃符大师为师啊?”
邬澜这才知道小筑外面有人,抬头看着他,道,“嗯。”
“可是,听说桃符大师出远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丁煜从窗户外跳了进去。
邬澜让开一点地方给他,“等他回来就拜师,我已经和他说好了。”
“啊?等他回来就拜师?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丁煜想要打听清楚。
邬澜看着他道,“你打听这么清楚干什么?”
“我就是问问,好有心里准备。”丁煜对他道。
“我拜师,你准备什么?”邬澜纳闷。
“那也得有个心里准备,我们都得有个心里准备。”丁煜凑近他坐着道。
邬澜往栏杆上靠了靠,“桃符大师的师兄圆寂了,桃符大师就回来了。”
“那桃符大师的师兄何时圆寂?”丁煜追问道。
“我能问他这种话吗?”邬澜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丁煜一窘,“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你不会问桃符大师他师兄何时圆寂,那桃符大师何时回来就说不准了。”
邬澜一想也是,莫非桃符那老厮给他玩了个花招?
想到这儿,邬澜眼里一丝波澜也没有,今时的他早已不同往日了,已经不会恼任何人了,哪怕桃符在他面前玩花招,他也毫不在乎。
如果换作以前,他一定还回去。
丁煜见他不为所动,顿时觉得很没劲,邬澜真的变了,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哎,看来,以后,没办法再跟着他满世界的嚣张了。
他不再是京城第一纨绔了。
三皇子从感召寺出来,没有回皇子府,而是去了风雨楼,和云中商量购买邬府药庄的事。
云中惊讶地看着三皇子,“大公子出于局势所需,要把药庄卖了?”
三皇子点了点头,沉思着说道,“药庄的人、药庄、药方还有和药庄合作的客商名单,统统买下来……”
“那可是一个天价。”云中无比的惊讶,“不过,以云门这些年的经营,买下来应该不成问题,就是买下之后,云门也就空了,一文不名了。”
“有药庄在手上,怎么会一文不名呢,很快会收上银子周转的,去办吧,要秘密的办,千万不能让人发现是云门买下了邬修的药庄。”三皇子凝视着她道。
“公子放心,奴婢会小心的。”云中向他躬了下身,决定立刻出门着手办这件事。仅是调银子并把银子交到邬修手上就很费事,想到这儿,云中又折返回来,“就不能用银票代替么?”
“用银票代替恐怕不行,各国的银票不通用,邬修要是拿到大慧去,没法用。”三皇子看着她道。
“奴婢明白了。”云中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三皇子决定暂时在风雨楼住一夜,这几个月太累了,此处才是最让他放松的地方,他拿了一坛酒,跳到窗外,飞到顶层的阁楼,坐在窗户上,看着下方的花海喝酒。
阁楼是关押白华的那间,他也是直到后来才知道白华那句最讨厌被人关着是什么意思,她被人关过十五年,当然最讨厌被人关着,他一开始就犯了白华的忌讳,难怪白华不喜欢他了。
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不一会把一坛酒喝光了。
他酒意微醺的耷拉着脑袋靠在窗户框上,叫了几声,“白华,白华……”这几句深情的叫喊带着浓情的味道,让他自己心里酸楚的难受。
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也是最让他伤心的地方。
可是,他心情不好时还是喜欢来这里。
“诶,邬澜怎么样了?”邬修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三皇子身子一歪,差点从窗户上掉下去。
邬修伸手拉住了他,“府里没有你,我一猜你就在这儿。”
三皇子笑了笑,“我就不该把这个地方告诉你,我的秘密地方被你发现了。”
邬修把他从窗户上拉下来,把他怀里的空酒坛子也夺了过来,“喝醉了还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不要命了。”
“你忘了,我是一阵烟雾,摔不死的。”他醉醺醺的笑着说道。
“是啊,你是一阵烟雾摔不死,可是看见你这个人样子的人还是害怕呀,以后喝酒的时候,还是不要坐在窗户边了,这儿这么高,很容易把人吓人的。”他喝醉酒的时候,邬修才敢絮絮叨叨的和他说话,否则一定会被他嘲笑。
三皇子呵呵笑了笑,伸手揽住他的肩,“还是你知道心疼我,你这个朋友没白交,跟我下去拿几坛酒上来,咱们接着喝。”
“喝死你算了。”邬修把他的手推下去。
“喝死就喝死,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我是个阴人,我本来就没奢望能活着。”三皇子大着舌头道。
邬修伸脚踹了他一脚。
三皇子在前面走着,屁股上挨了一脚,立刻不乐意了,“你敢踢我,看我不踢回来。”
说着,他转过身,朝邬修踢脚,邬修躲开了,躲出门去。
三皇子在后面紧追不舍,到楼梯的时候,邬修正要开口提醒他让他小心点。
三皇子的脚下一滑,一下子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邬修连忙去扶他。
三皇子滚下几层楼梯,化成烟雾躲到了邬修身后,如愿以偿的在邬修撅着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哈哈笑了起来。
邬修哼了一声,又去踢他。
三皇子这次学精了,立刻化成烟雾不见了。
在邬修屁股上踢一下,就隐形,邬修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服软道,“好了,不玩了,赶紧去拿酒,陪你喝一会,我还要赶回去呢。给我说说邬澜的事,还有药庄的事,我就走了。”
三皇子停止了和他开玩笑,出现在楼梯上,扶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我已经对云中说了,让她接手药庄,庆怡那边你说好了吗?”
邬修在他后头走着,点了点头,“当然说好了,这个你不用管,只要让云中带着银子按时去接手就行了。”
三皇子嗯了一声。
两个人去酒窖里提了四坛酒,又回到阁楼上,盘膝坐在地上,打开了酒坛子,一人一坛酒,畅快地喝着,邬修道,“邬澜怎么样了?”
三皇子把酒咽下去,畅快的出了一口气,道,“你这个弟弟这次不像是在使性子,看上去很认真,事情不太妙。”
邬修沉默了一会道,“我知道,如果他是闹着玩的,桃符大师也不会不远万里的去硕丰郡找我了。”
“原来是桃符大师告诉你的,这个老和尚还真是人在世外,却精于世故,也是佛门之中的异类了。”三皇子喝着酒说道。
邬修哼笑了一声,“他被邬澜吓得躲出去了。”
“他那哪是被邬澜吓的,是被你吓得。”三皇子笑谑的道,“你就邬澜这么一个弟弟,含辛茹苦的把他养大,他敢收邬澜为徒吗?”
邬修苦着脸笑了笑,“可惜邬澜从来不想我把他养大很辛苦,直到现在都是任性行事。”
“都是你把他给惯的。”三皇子又喝了一口酒道,“如果我有这么个弟弟,我把他养这么大,他敢出家,我一定把他的腿给他打断了。”
“你要是真有这么个弟弟,你一定舍不得,别看你现在说的这么狠。”邬修酒后吐真言,对邬澜流露出少许在乎。
三皇子哼声笑了笑,“到时候他要是出家,我看你怎么办。”
“劝不住,就算了,让他做一回主。”邬修心情沉重地道,“他质问桃符大师,是不是他出家也得问过我的意思,看来他内心深处很恼我呀。我以前管得他太严了。”
三皇子看着邬修,“桃符大师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可别赶在局势正紧张的时候,你就没有精力管邬澜了。”
邬修凝着神道,“桃符大师说可能会在那儿住上几年,所以,我暂时不担心邬澜。”
“你就不怕他去找别人拜师?”三皇子看着他道。
“他认准了桃符大师,应该不会轻易改变,再者说,大韶,除了冥空,也就是桃符大师最为德高望重,他不拜到桃符大师门下拜到谁门下?”
三皇子半歪着身子笑了笑,“他倒是会挑人,怎么就挑中桃符大师了?”
“人有时候相遇真的是缘份,也许他看着桃符大师顺眼。”邬修和他时不时的聊着道。
两个人陷入沉默,只闷声大口喝酒。
经过这段时间的忙碌,两个人都不想说话了,只想在此处让脑子好好休息一下。
就像邬修说的,如果邬澜执意要出家,谁也劝不了他,所以两个人就把这件事暂时放下了。
风雨楼顶层的阁楼亮着灯,两个人在此处喝了一夜。
最后,四坛酒都喝干净了,两个人干脆席地而睡,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第二天天一亮,邬修先睁开了眼睛,见天大亮了,连忙拍了拍三皇子,“我得回去了。”
三皇子看着他道,“大慧二皇子最近不是经常往山上跑吗?你昨天晚上跑过来,就不怕被他发现吗?”
他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
邬修从地上爬起来道,“我给他说了实话,说邬澜想出家,我得回来看看,到时候,就把邬澜丢在大韶就行了,不带过去了。”
“他怎么说?”三皇子惊讶地道。
邬修脸色平淡的看着他,道,“他只说他想不通邬澜和他一样都习惯了寻欢作乐,为什么要出家。”
三皇子哼声笑了笑,“这个人倒是对自已的缺点很坦白,还拿自己和邬澜比,邬澜不比他好上千百倍。”
邬修忍不住笑了笑,“没想到,你现在还替邬澜说上好话了。”
“那是相比之下,我是说相比之下,和大慧二皇子相比,邬澜当然好上千百倍了。”三皇子不承认自已在夸邬澜,连忙改口解释。
邬修笑而不语,“你把他害成傻子,他也没找你麻烦?”
三皇子也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衣衫道,“问题就在这儿,我把邬澜害成这样,他都不找我的麻烦,那他的脾气真的是变了,把什么事都看淡了。”
邬修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既然他不排斥你,那你就常去看看他吧。”
“对了,邬澜让我转告你,冥空去药庄杀过他,并承认了你父母和我母妃是他杀的,当时还要邬澜,邬澜侥幸逃脱了。”三皇子脸色凝肃的说道。
“你母妃真是他杀的?”邬修惊讶地道。
三皇子点了点头。
“那原因呢?”邬修又问。
“原因是,我母妃帮三王妃瞒着三王妃和皇上有染的事,而你父母也是死于这个原因。”三皇子看着他道。
邬修浓眉蹙起,良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邬修方道,“这件事终于水落石出了,可是我心里一点也不高兴,不知道为何。”
“是因为邬澜的身份还是没查清吗?”三皇子看着他道。
邬修点了点头,“邬澜的身份对我来说很重要,对了,邬澜连他的身份都不在乎了吗?闹着要出家?”
“多少还是在乎点吧,可是,也不是特别在乎。”三皇子轻叹了一声。
邬修再次沉默了片刻道,“他不在乎,可是我不能不在乎,他到底是不是邬府的血脉,这一点必须查清了。”
“你父母的意思,不是让你把他当成弟弟吗?”三皇子蹙着眉道。
“可是必须弄清楚他身份,弄清楚之后再遵守父母之命,否则这件事搁在心里永远过不去,而且,我总是觉得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弄清楚。”邬修蹙着眉头道。
三皇子慢慢点了点头,“你要是能把以前的事记起来就好了,也许很多想不通的事都会呈现在你面前。”
邬修从纳石里拿出那个紫燕,轻轻在手里摩挲着。
“对了,还有这个东西原来是谁的,你想起来没有?”三皇子从他手里拿过来看了看 。
邬修轻轻地摇了摇头,“最近,我经常做那个梦,那个女人的手从床上耷拉下来,这只玉雕的紫燕正好掉在我手边,我趴在床底下把它偷偷的捡了起来,一个男人的脚就在床边,他的衣摆在我眼前晃啊晃的,晃个不停,这个梦让我感到无比恐怖,我一做这个梦就会被吓醒,不知道是何缘故。”
三皇子想了片刻道,“那个女人的手耷拉下来?正常情况下,一个人的手不会无缘无故的耷拉下来吧,是不是当时她死了?”
邬修悚然一惊,摇头道,“不知道。”
三皇子凝神想了片刻道,“有可能,而且可能是那个男人干的。”
“那就更不知道了,那间屋子里还发生了什么事,我脑子里没有一点印象。”邬修浓眉紧锁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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