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字不易, 谢谢支持!  九宁张大嘴巴。

    周都督这话的意思,现在拿出崔氏嫁妆中的一部分交给她照管,如果她表现得好,就放手全给她自己料理?

    九宁仿佛能看见金山银山在对自己招手。

    这种好事,她绝对消化得了!

    九宁眉眼弯弯,笑出一对梨涡, 虽然很想克制住心里的激动,装出乖巧谦逊模样, 但翘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

    这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像极了一个人。

    周都督怔了怔。

    以前没发现,原来孙女的性子像发妻三娘。

    三娘爱面子, 每次回娘家都要拾掇得漂漂亮亮的, 宁愿饿肚子也要借钱置办一身体面衣裳、借齐一套头面首饰。

    平时走路,肩上扛一大袋粟米也能健步如飞的她,回娘家的时候突然身娇肉贵, 一定要雇一辆牛车回去,还勒令周都督在人最多的地方主动扶她下车。

    被娘家那些之前看不起她的人带着嫉妒和艳羡酸几句,三娘一点也不恼, 反而眉飞色舞, 喝水也能饱肚。

    那时候成婚半年多,周都督已经看出妻子并不像冰人说的那样端庄持重,就爱逗妻子, 笑她打肿脸充胖子。

    三娘也不装温柔小意了, 冷哼一声, 抚平衣裙皱褶:就是要气死她们!

    那样爱面子的一个人,却从来没有嫌弃周都督这个丈夫没本事。

    曾有人讥笑他落魄,三娘一定会叉着腰反唇相讥:我家夫君虽然穷了点,但生得俊俏,力气大,又体贴又能干,我就喜欢这样的,反正比你家那个好多了!

    后来嫡支的族老找过来,说要让周都督过继,他犹豫不定。

    三娘当时坐在一边,眼巴巴盯着族老送来的一箱子绫罗绸缎,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可周都督没开口,三娘就不会逼他答应,一脸心痛地扭开脸,不去看那些她最喜欢的珍贵布料。

    再后来,他投身军伍,攒了半年饷银,回乡第一件事就是给三娘买一车的锦罗丝帛。

    三娘马上按着时兴的款式裁了一套衣裙。

    大热的暑天,她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的回娘家。

    娘家嫂子问她热不热。

    “一点都不热!”三娘昂首挺胸,下巴扬得高高的,“不热,夫君从洛阳买回来的细纱宫罗,说是什么从西域那边传过来的,一匹要十贯钱呢!非要我拿来裁衣裳,这贵的东西果然还是不一样,又轻又软又滑爽,还透风,穿多少都不热。”

    坐在旁边的周都督低头忍笑,假装看不见妻子热得通红的脸。

    九宁高兴的时候志得意满、忘乎所以的模样,和她祖母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一样的神气十足,洋洋自得。

    “只是先让你跟在一边和先生学怎么上手,不是真都交给你,要是你胡闹,阿翁就把钥匙收回来。”

    周都督轻笑,刮刮九宁的鼻尖。

    九宁嘿嘿一笑,抱住周都督的胳膊撒娇,“阿翁,我会好好学的。”

    她不会,身边还有冯姑她们啊!

    崔氏的陪嫁下人更是藏龙卧虎,总有人会的,她这个小主人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够了。

    接下来,九宁忽然忙了起来。

    上午学诗书礼仪,下午骑射和管理账务,抽空还要练字、练琵琶、背世系家谱。

    每天忙到天黑,回到房中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爬起来继续。

    即使忙得晕头转向,九宁也记得每天去周都督跟前刷刷存在感,免得这位祖父把她给忘了。

    她不敢掉以轻心,万一周都督只是心血来潮呢?她必须学出点名堂来,周都督才会真的重视她。

    这期间,五娘和八娘她们愈加疏远九宁,因为她每天跟着恶名远扬的周都督进进出出,行为举止一点都不符合一个大家闺秀的做派。

    江州世家女郎彻底和九宁划清界限。

    冯姑冷笑着告诉九宁:“她们惯会找借口,明明是为了乔家郎君的事记恨娘子!”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作为崔氏的独女,九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什么都没做,只因为被乔南韶给惦记上了,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她以前总是主动拉主角的仇恨,这一次被迫洗心革面,要给主角当垫脚石,一件坏事没干,就被一众青春貌美的小娘子给恨上了。

    九宁满不在乎,她习惯被人恨了。

    越恨她,她越有成就感呢。

    三郎周嘉暄在老师家住了几天,算算日子快到斋僧日了,这天辞别老师同窗,回家帮父亲和长兄料理斋僧的事。

    刚踏进刺史府,他拿出给妹妹九宁买的果点,让僮仆送到内院去。

    僮仆笑着道:“三郎,九娘不住原来的院子了,都督要亲自教养九娘,九娘如今住蓬莱阁。”

    周都督住的地方非常大,和周刺史那一房是分开的,有单独开辟的府门,平时周家人想要见周都督,必须先请示,不然亲兵不会放他们进去。

    周嘉暄皱了皱眉,回房换了套家居的素罗交领袍,先去见父亲周百药。

    周百药提起九宁就一肚子火,偏偏那个给九宁撑腰的人是他老子,他除了躲在房里痛骂几句外,什么都做不了。

    “九娘幼年失母,更应该注重品行,你祖父非要纵着她胡闹,我看她迟早要把我们周家的颜面丢尽!”

    周嘉暄劝父亲道:“九娘承欢祖父膝下,也是在代大人尽孝。”

    被儿子当面暗示自己不够孝顺,周百药心里老大不舒服。

    不过三郎一直以来品性正直高洁,又师从名士,是江州最有名的少年才子之一,周百药以儿子为傲,没有多想,觉得儿子肯定没有指责自己的意思。

    “不说她了,明天家中斋僧,你伯祖父亲自主持,你和大郎做好准备,别在高僧面前失礼。”

    周刺史崇佛,刺史府隔一个月会举行一次斋僧仪式。

    当天周刺史会带着族中儿郎在家中招待僧人,请僧人吃斋饭,听僧人开俗讲。

    周嘉暄答应一声,从父亲房里出来,绕了个大弯,穿过大半个刺史府,去蓬莱阁探望九宁。

    九宁不在房里,下人回禀说这会儿是上课的时候,娘子和大郎、十郎一样,在武厅练骑射。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周嘉暄平时跟着先生读书,在家的时候,每天下午要和长兄一起练骑射。时下男儿都得学骑马、射箭,用不着精通,至少得会。

    他没想到祖父竟然也要九宁学这些,她只是个闺阁小娘子,也要懂射术么?

    周家的武厅很宽敞,北边设箭道,箭道东边就是马球场子,平时周家郎君在这里骑马、射箭。

    周嘉暄走进箭道,发现平日总是喧喧嚷嚷的射箭厅今天静悄悄的。

    除了几个披白氅的亲兵护卫站在阴凉处戍守,偌大的院子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倒是奇了,族学那帮小子最怕读书,上课的时候一个个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等到练骑射的时候立马变了个人,生龙活虎,精力无限,浑身上下用不完的劲儿。

    今天怎么一个人没见着?

    周嘉暄带着疑问往里走,在高大蓊郁的榕树林罩下的一片浓阴里找到九宁的身影。

    她头束锦带,穿一件海棠红团花锦翻领胡服,一手托腮,侧身躺在凉榻上,嘴里哼哼唧唧不知在念叨什么。

    几个面容秀丽的婢女手执长柄圆扇,跪坐在一旁为她打扇,喂她吃冰湃过的瓜果。

    周嘉暄挑眉,这可不是下人们口中那个“每天辛辛苦苦练骑射”的九娘。

    “既然不喜欢练骑射,为什么不告诉祖父?”

    听到三哥隐隐带着责备的声音,正闭着眼睛美滋滋吃荔枝的九宁吓了一跳,鲤鱼打挺似的从凉榻上蹦起来。

    “阿兄,你回来啦!热不热,吃点冰葡萄?”

    九宁眨眨眼睛,拉周嘉暄坐下,双手捧起冰碗送到他面前。

    望着她那对乌溜溜的眼睛,周嘉暄哪里舍得对她发脾气?

    接过冰碗放到一边的矮几上,柔声问:“是不是不喜欢练骑射?”

    九宁吃准了周嘉暄不会像周嘉言、周百药那样骂自己,拈起一枚葡萄递给他,老实道:“我没有不喜欢……只是刚才累着了,偷个懒。”

    骑射师父非常严格,九宁什么都不会,先从最基础的基本功开始练起,光是这个就让她累得喘不过气来。

    明明梦里的那个她武艺高强,杀几个人就跟摘朵花一样,一出手绝不会落空。

    为什么现实里的她却手脚笨拙?

    练了好几天,九宁一点进步都没有,昨天骑射师父还委婉地提醒她这种事强求不来。

    如果学不好骑射,周都督还会对她另眼相看吗?

    九宁有点着急。

    “慢慢来,你又用不着当女将军,祖父叫你学这个,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你强健体魄。”

    周嘉暄揉揉九宁的头发,笑着宽慰她。

    他决定私下里去和祖父谈一谈。

    九宁毕竟是小娘子,逼她学这些,是不是不太合适?

    还有,其他人去哪里了?

    周嘉暄看一眼坐在身侧的九宁,心里猜出大概,没有问出口。

    兄妹俩坐在树荫底下,一边说话,一边吃果子,很快把一大碗冰碗吃完。

    周嘉暄带着精疲力尽的九宁玩了半个时辰的投壶,锻炼手感,然后送她回房休息。

    九宁今天是真的累狠了,沐浴过后躺下就睡。

    才刚睡熟,忽然被一阵刀绞般的腹痛惊醒。

    九宁霍然睁开双眼。

    差点忘了这事!

    九宁吃饱喝足,在仆妇们的簇拥中从周都督的院子走出来,被等候多时的三哥周嘉暄给堵了个正着。

    “我听先生说,你已经十多天没去上课了?”

    周嘉暄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

    九宁嘟嘴,瞪一眼左右侍婢,肯定是她们去告的密!

    周嘉暄经常在先生家留宿,住上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是常有的事,教她们功课的女先生不会巴巴地跑到他跟前去告状,只有她的侍婢一碰到难事就去找周嘉暄——下人们眼睛透亮,知道只有三郎真心疼爱九娘。

    侍婢们飞快退开,小娘子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她们惹不起。

    周嘉暄低叹一声,拉起九宁的手,“走,我送你去上学。”

    九宁垂头丧气。

    不是她不想学,问题是她学了没什么用啊!

    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她懵里懵懂,一边给主角挖坑,一边抓住一切机会学习一切可能派到用场的本领,以备不时之需。

    当反派也得充实自己。

    最后主角功成名就,她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学成了个全才。

    结果她完成任务再度苏醒的时候,不仅记忆错乱模糊,连那些学过的知识也一并忘掉了!

    那一刻九宁很想把系统大卸八块。

    每个小世界都是如此,不管九宁学得多认真多刻苦,还是会忘记的。

    周嘉暄很少拘束九宁,唯独学习上不许她偷懒,吩咐侍婢取来她的书卷用具,把她领到一座精舍前。

    精舍修建在一片竹林中,曲桥相连,雅致清幽,是周家女郎上课的地方。

    女先生正在教女郎们弹琵琶,精舍里传出略显杂乱的拨弦声,偶尔有个小娘子说了句俏皮话,大家哄笑成一团,乐声更乱了。

    九宁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头,十指纤纤,指腹结有薄茧。

    原来的小九娘肯定学得很认真。

    她努力回想,记忆可以继承,可技巧是很玄妙的东西,让现在的她去弹琵琶,她可能连基本的姿势都摆不出来。

    周嘉暄垂眸看她,见她神情恍惚,俯身把她抱了起来。

    九宁吓了一跳。

    周嘉暄抱着她走到精舍前,让她在长廊曲栏上垂腿坐着,自己弯腰和她平视。

    他长了双漂亮的眼睛,瞳仁很黑。

    “观音奴,是不是五娘、八娘她们带着其他人欺负你,所以你不爱上学?”

    九宁眨眨眼睛。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

    这倒是个逃学的好借口。

    她没说话,眼眸低垂,长睫忽闪忽闪,说不出的可怜无助。

    周嘉暄拧眉。

    他幼时在家学读书,知道家学里的学生最喜欢拉帮结派。他就曾因为功课拔尖而招致其他人的嫉妒,被其他房的堂兄们联合起来欺负过。后来他不动声色反击回去,让那些人有苦说不出,才总算清静了。

    观音奴这么乖,被人欺负了肯定不敢声张。五娘、八娘一个绵里藏针,一个跋扈骄纵,从观音奴不会说话的时候就爱欺负她,他在场的时候她们自然懂得收敛,不敢怎么样。他不在家的时候,她们无所顾忌,观音奴天真单纯,看谁都是好人,哪是她们的对手?

    看九宁眼圈发红、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周嘉暄更加确定,她一定是在学堂被人欺负了,所以才不想上学。

    “谁欺负你了?告诉阿兄,阿兄帮你出气。”

    九宁摇摇头,低头绞着裙带,蔫头耷脑,没精打采。

    我很委屈,但我就是不说。

    她可没有陷害别人喔,她只是不说话而已。

    周嘉暄叹口气,摸摸九宁的头发。

    “今天不上学了,阿兄教你。”

    听到前半句,九宁眉飞色舞。

    等周嘉暄后半句说完,笑容凝滞在嘴角。

    这位三哥天资聪颖,不仅才学过人,也擅长乐理,会琵琶、古琴、羯鼓,可比先生的要求高多了!

    “阿兄,你学业繁忙,别为了我劳心,我不想学琵琶。”

    周嘉暄淡淡一笑,拉九宁起来。

    “别想躲懒,阿兄的老师是国手张大家,阿兄只收你这么一个学生,以后你可以说自己是张大家的传人。”

    九宁知道张大家,据说他以前是宫廷乐师,先帝在位时,每次宴饮都要召他弹奏,否则吃饭都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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