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心绪不宁时, 其他感官能力都会下降。闻堰喊了江柠几声, 都没反应。直到伸手过去捏她的手，掐了掐她的掌心，她才回过神来。
“哦，到了。”江柠赶紧伸手去解自己的安全带，准备带着夏瞳让自己准备的东西，赶紧下车。
闻堰却依旧握着她的手, 迫使她看着自己。
江柠悄悄握紧指尖，盯着闻堰的脸，极冷极淡地问：“你在怕什么？”
闻堰并没有闪躲她的眼神, 伸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将自己的手指放进她掌心里。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神诚挚：“如果我说, 你哥哥的事, 与我无关，你会信我吗？”
江柠也看着他，好半晌。
最后，她松开他放进她掌心里的手指，声音冷静：“不仅是我，这世上大多数人, 都不是能坚守承诺的。所以抱歉，我只相信事实。”
说完, 她不等闻堰反应就要转身下车, 闻堰却又拉住她的手腕。
这次, 江柠连脑袋都没转过去与他对视，只是侧着身看着窗外。
闻堰低沉地开口，声音带了几分阴沉：“你觉得，如果没有我，你会变成什么样？他会变成什么样？”
江柠深吸了口气，她当然知道，如果没有这位快穿者，原来的那位江柠会一无所有，最后死得很惨。
如果没有这位快穿者，现在这个她，或者在上次就会遭受两个混混侮辱，也可能在昨晚遭遇不幸，或者是在不久的将来……
包括夏溪的事，想来也有他隐形的帮助，才使得夏家完全没有追究。
他确实对她挺好的，她也都受了他的好。
江柠将所有的情绪压下去，微侧了脑袋，散漫慵懒地笑，自嘲凉薄：“之前我问夏瞳信不信，如果我小时候没有走丢，我哥会变成极优秀的人。夏瞳说，所有的如果，她都不信。现在，我也是一样的想法。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经历某些痛苦，也可能会避开某些痛苦，比蝴蝶扇动翅膀复杂千百倍的事，谁都不能确定。”
说着，她甩开闻堰的手，果断拎着包包下了车。
关上副驾驶座车门前，她站在车外，垂着眼眸看向他。
精致的五官，脸色还稍有些苍白，眉眼间却萦绕了一股淡薄。
她开口，声音低哑而冷硬：“你实在太无聊的话，也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没有我，你会变成什么样。”
说完，直接转身朝着废工厂里走去。
闻堰坐在驾驶座上，并没有下车。
他面色沉郁恍然，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机械声——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减20，目前好感度为50！”
江柠进了废弃工厂，偌大的空间，一眼就看到，好几名壮汉浑身是伤，昏死在地上。
其中有个男人，身上没有伤痕，却也是昏迷状态，还被五花大绑。
江柠走过去，脚尖轻轻踢了那男人一下，使得被绑住的男人转过身来，脸朝上。
江柠这才看出来，这男人，就是昨晚给她灌了药的夏玮珩！
她并没有管这人，在仓库里找寻着哥哥和夏瞳的身影。
直到穿过了一整个工厂，才在工厂后面的水泥地上，看到了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江域整个人是压在夏瞳身上，脑袋埋在她脖颈间，看起来倒真的像是两个人在上演活春宫——如果两人身上不是鲜血淋漓的话。
夏瞳是仰躺在地上，首先看到了江柠，远远喊了一声：“你别过来，把东西扔过来。”
江柠浑身僵硬，手指都有些颤抖。
她包包里，带的是夏瞳让她带的镇定剂。因为担心，她还自作主张带了纱布，剪刀之类处理伤口要用的东西。
她并没有听夏瞳的话，脚步轻轻地朝着那边靠近，亲自将包包递过去。
细白的胳膊伸过去的时候，压在夏瞳身上的男人却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手掌按在夏瞳身上猛地腾起身来，一把握住了江柠的胳膊。
江柠带的包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到这时候，江柠才发现，哥哥身上的肌肉，比平时看起来更臌胀，连青筋都格外突出。看起来，就像是电影里常演到的，那种被注射了特殊药剂，使得肌肉瞬间变得发达的肌肉战士。
他的眼神是野性疯狂的，没有一丝人性在。
他的口齿间溢着血，那是他嘶咬夏瞳时沾上的血。
他的喉咙间溢出野兽般的嘶吼声，一如江柠在电话里听到的。
他身上到处是血，到处是伤口，比上次江柠看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更加深刻，更加恐怖。
只是，那些伤口，划得那么深，恢复得却也极快。随着伤口肉眼可见般的速度恢复，他眼里仅剩的一丝清明，也变成嗜血的疯狂。
“啊——”
江域捏着江柠的胳膊，突然仰着脖子嘶吼了一声，吓得江柠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在这般失控的状态下，力气极大，捏着江柠胳膊的手，只是普通力道，却几乎将她骨头都捏碎。
嘶吼完后，他猩红的眼睛看到了江柠带过来的剪刀。
他猛地扔开了江柠的胳膊，拿着那剪刀在自己臌胀的肌肉上狠狠地戳刺，鲜血汩汩流出来，看得江柠脸色惨白，心跳都静止了一般。
夏瞳身上也带着伤，看着这一幕也是心惊肉跳。但早在江柠来到之前，她早看过了这男人拿刀狠狠戳刺自己的画面，还算有点抵抗能力。
她迅速从江柠带过来的物品中找到了镇定剂，用注射器对着他颈部的经脉注射了进去。
江域浑身一僵，眼里的猩红缓缓散去，最后身子一歪，昏睡了过去。
江柠久久地失神，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掉下来。
夏瞳微微喘息，将江域手上握着的剪刀取下，扔到一边。
江柠这时候才发现，那远处早躺着一把锋利的刀，沾满了鲜血。
夏瞳咽了咽喉咙，满嘴的血丝味儿被她生生咽下去。她一边扶着江域倒下来的身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他之前就是用那把刀自残，好像，流血能够让他镇定。不过，我看他流血太多，怕出事，给他把刀子扔了。”
江柠想起来，之前打电话，哥哥出声之前，确实是听到夏瞳惊呼了一声。所以，那个时候，就是哥哥用自残换来清醒，若无其事地和她对话？
“你先扶着他。”夏瞳将江域的身子扶正，然后将他往江柠身上靠。
江柠乖乖听话，伸手扶住哥哥。那一身的血，也沾到她身上来，惹得她心疼。
夏瞳身上也是沾满了血，不过看起来也是哥哥的。她是手臂上被咬得皮开肉绽，额头上也有被撞击的痕迹，破了皮。
江柠拼命稳住自己的心跳，好半天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沙哑哑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夏瞳倒是没事人一样，简单给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消毒，绑了纱布，斜了昏迷的江域一眼，轻描淡写道：“我等着他醒了，亲自给我道歉。”
等收拾好了自己，她又凑过去检查江域的伤口，顺便解释给江柠听：“他体质特殊，受的伤都好得快，你也不用太担心。”
江柠看着，哥哥的伤口确实是好得快，虽然伤口还在，但还没有任何处理措施的时候，血就已经止住没在流了。
她咽了咽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镇定，问夏瞳：“到底发生什么事，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夏瞳一边给江域处理伤口，一边解释：“早上，他找我打听我小叔夏玮珩的事。我和他聊着聊着，正好就碰到了我小叔。”
“在我印象中，我小叔算得上个荒谬的好人。所以，我帮他说了几句话，和你哥起了点冲突。当时，我收到一条消息，虽然猜到是小叔为了支开我，但为了弄清楚小叔的为人，我顺着他的意，假装离开了。”
“之后，小叔果然对你哥下手了，我偷偷跟过来，本来是准备帮你哥，但没想到，你哥一个人打我小叔四五名壮汉都不在话下，甚至还活捉了我小叔。”
“我赶到的时候，他的状态就已经不对劲了，眼睛猩红，血脉喷张，像是失控的样子，朝我嘶吼，让我离开。”
“我自然没有离开，在旁边守着他。他躲到这里来放血，说是放血能让他平静下来。我看他是真的难受，也就顺着他的意，让他放血。到后面，放得血太多，我感觉不妙，把他的刀子扔了，他才渐渐失控，伤了我。”
江柠仰着脑袋，把眼泪眨回去。心里也想起来，之前那个雨夜，她在门口敲门，他不让她进去，说是会伤害她。
后来她进去了，才发现，他也是在放血。
他那次就说过，他可以有意识地激发潜能，使身体变强，但是事后会失控。
这次，他为了打赢那些壮汉，也激发了潜能。
至于为什么会和夏玮珩扯上关系，不用说，是为了她。
等江域身上的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夏瞳向她示意，一起将人扶起来，顺便问她：“闻堰没和你一起来吗？”
江柠垂了眼眸，声音稍低：“他在车里，没进来。”
“你让他带你哥去医院检查一下，我留下来还有点事要处理。”夏瞳并没有说闻堰可能和这事有关，只是轻描淡写一如平时的懒散语气。
再从工厂里经过时，江柠看了眼倒在地上被绑住的夏玮珩，突然低声问夏瞳：“你觉得这件事，会和闻堰有关吗？”
夏瞳脚步一顿，深深地看向江柠。
沉默半晌，她开口：“夏家和闻家，确有渊源。我只能说，夏溪的事，闻堰为你袒护过你哥。否则，哪怕只是怀疑，对付个普通小混混，不费吹灰之力，也不需要什么了不起的理由。”
江柠微拧了眉头：“你是说，夏玮珩是为了给夏溪报仇，这件事和闻堰无关？”
夏瞳并没有答，只说：“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就别管了。”
夏瞳心里清楚，夏玮珩冷情冷性的一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为了给夏溪报仇。但她并不会将这些告诉江柠，包括之前和江域的对话时，她也是不希望江域真的恨上闻堰。
她自己身处豪门，比江柠江域看得清楚。无权无势的兄妹俩，真的和闻堰敌对上了，结局只能是输。
豪门世家，摆在第一位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让利益最大化的局面。
就好比，爷爷明明已经知道，她才是夏家嫡女，夏衍是小三生的私生子，但他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在其他地方补偿她，从没想过为她正名。
甚至，包括她生母的娘家，也知道了，她的生母这么多年把小三的儿子当亲儿子养，她才是生母的亲生骨肉，他们一样只是在其他地方补偿她，也不会为她正名。
就是这么残酷，在利益权势面前，真相根本不值一提。
她早就不建议江柠和江域接触，不仅仅是担心江柠惹上危险，也是觉得，江域这样的硬骨头，惹上豪门权势，怕是要头破血流，折骨消亡。
她都快忘了，曾经的她是如何与夏家抗争，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最后又是如何孤立无援，不了了之。
夏溪一直嫉妒她，觉得她不过一个私生女，却有那么多人对她好。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表面上的好，只是一种弥补，代价是被深深掩藏的真相。
本质上，她和夏溪没什么区别。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她也可以是和夏溪一样的下场。堵住所有人的嘴，不会有人站出来为她多说什么。
之后，两人一起将江域扶上闻堰的车子，夏瞳则是留下来处理夏玮珩。
江域身上的血，也有不少沾染到闻堰的车上。闻堰也没多说什么，和江柠相互保持着沉默。
江柠心里是觉得，闻堰确实为自己付出了挺多。这次的事，如果真的和他没有关系的话，确实是自己挺对不起他的。只是，那20点好感度，始终没有涨回去。
想到之前的对话，她动了点小心思，准备利用某个机会，“偿还”闻堰的恩情。
江域被送到医院后，医生只说是失血过多，并没有大碍，输了血，之后好好休养即可。
江柠坚持守在旁边，闻堰则是帮她买了午餐。两人之间，始终保持沉默，气氛微妙。
另一边，正在度假山庄聚会游玩的小艾，将她那位想做直播的同学介绍给了同事。
如果江柠在的话，一定会惊讶，小艾说的那位同学，竟然是段紫滢。
之前苏姨也和江柠说过，段紫滢也想做直播，希望江柠带带她。
也是这次，江柠在医院守在哥哥旁边的时候，段紫滢迅速和她的那群直播同事打好了关系。
一直到晚上，江域没有醒来，江柠却收到了宫父打过来的电话，说是有事，让她立刻回宫家一趟。
江柠并不清楚夏玮珩在夏家的地位，但也从夏瞳之前的神情中隐约猜到，这次的事，恐怕不可能像上次夏溪的事那样不了了之。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这次的闻堰，不愿意再为她“付出”了。
相反，他可能是想要让她切身实际地体会，真的没有他，她和哥哥到底会怎样。
冷清的医院病房，灯光明亮，外面的走廊时而有护士经过，为了不同人家的悲欢离合。
病房里安静得让人心悸。
江域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江柠和闻堰都守在床边，旁边的吊瓶里的滴答滴答，构成病房里唯一的动景。
江柠收了手机，目光突然转向闻堰。
男人突然站起身来，身姿笔直，立如青松，好似有股凛凛正气在身上萦绕。
他也看向江柠，目光平静：“我送你回宫家？”
江柠并没有答，她的目光避开了闻堰，又落到昏睡中的哥哥身上。
不自觉的，她就想起哥哥浑身是血，如野兽般嘶吼的景象。她不怕，只是心疼。光是想一想，眼睛就要生出凉意酸意。
轻吐了口气，她眉眼寡淡，声音轻柔如水：“你还记得吗，我帮你喝酒的那次，和你说，你应该能体会我的感受。”
闻堰当然记得，那是她妨碍他心神的一次醉酒。她帮他喝了酒，也代替他说了不少酒话。
只是——
“不记得了。”闻堰声音冷漠，如金石坠地。
江柠转了身，笑了声：“不记得也没关系。哥哥的事，是我错怪你了，你先帮我照顾他，我自己回宫家就好。”
说着，她就要往病房外走。
闻堰出声喊住她：“你不怕我对你哥做什么？”
“我相信你。”江柠看着他，精致漂亮的双眼里没有笑意，嘴角却勾着笑弧，“我相信你不会对他做什么。”
闻堰沉默着，没再说话。他确实不会对江域做什么。甚至，为了她，他不得不将江域护好，确保安全。
晚上，江柠坐出租车回了宫家。
与此同时，夏瞳处理完小叔的事，也回了夏家老宅，去见夏老爷子。
江柠一回到宫家别墅，Pik就围着她转了转，看上去还挺高兴的样子。
张婶看到她，顿时扬起了笑脸，打趣道：“瞧瞧Pik，之前还以为它讨厌您，原来这么多天不见，也是会想念的。”
江柠朝着张婶笑了笑，她心里清楚，真正想念她的，是这位看着她长大的张婶。原主以前，几乎很少有长时间离家的经历。
只是，现在的她，注定要让张婶长时间思念了。
“爸呢？”江柠揉了揉Pik的脑袋，问张婶。
正问着，却听到二楼楼梯处有轻微的声响。
江柠抬眸，正好看到，宫睦寒正曲着腿，两只手支在二楼扶手边，一边曲指轻敲着扶手，一边懒着眼向下看。
他看上去是刚洗完澡，听到声响才出来的样子。斜倚在二楼楼梯扶手处，居高临下，挑着眉眼看着她，故作幸灾乐祸的样子：“你是犯了什么事了？被爸喊回来兴师问罪？”
要说之前，江柠看着这位养哥哥，就止不住吐槽的欲望的。此时此刻，却是一边朝着楼梯走，一边微微笑起来：“是啊，好像是犯了很严重的事。”
宫睦寒稍愣了半晌，感觉这位蠢妹妹，搬出宫家的这几天，似乎是成熟了不少。
他微微侧了身，撩着眼皮看向她，语调依旧是懒懒的，声音却压低了：“夏老爷子亲自打过电话，好像牵扯到你那个亲哥。”
江柠微垂了眼眸，心里思量，嘴上极轻的一声：“谢谢。”
“客气。”宫睦寒撇开眼，声音稍显僵硬，“爸在妈的房间，应该是想打感情牌。”
宫睦寒的这一声“妈”，自然不是指宫父后来娶的苏韵，而是已经去世的宫母。
原江柠在这宫家，感情最深的就是那位已经去世的宫母。
江柠朝宫睦寒点了点头，就朝着宫母曾经的房间去了。
“哦，到了。”江柠赶紧伸手去解自己的安全带，准备带着夏瞳让自己准备的东西，赶紧下车。
闻堰却依旧握着她的手, 迫使她看着自己。
江柠悄悄握紧指尖，盯着闻堰的脸，极冷极淡地问：“你在怕什么？”
闻堰并没有闪躲她的眼神, 伸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将自己的手指放进她掌心里。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神诚挚：“如果我说, 你哥哥的事, 与我无关，你会信我吗？”
江柠也看着他，好半晌。
最后，她松开他放进她掌心里的手指，声音冷静：“不仅是我，这世上大多数人, 都不是能坚守承诺的。所以抱歉，我只相信事实。”
说完, 她不等闻堰反应就要转身下车, 闻堰却又拉住她的手腕。
这次, 江柠连脑袋都没转过去与他对视，只是侧着身看着窗外。
闻堰低沉地开口，声音带了几分阴沉：“你觉得，如果没有我，你会变成什么样？他会变成什么样？”
江柠深吸了口气，她当然知道，如果没有这位快穿者，原来的那位江柠会一无所有，最后死得很惨。
如果没有这位快穿者，现在这个她，或者在上次就会遭受两个混混侮辱，也可能在昨晚遭遇不幸，或者是在不久的将来……
包括夏溪的事，想来也有他隐形的帮助，才使得夏家完全没有追究。
他确实对她挺好的，她也都受了他的好。
江柠将所有的情绪压下去，微侧了脑袋，散漫慵懒地笑，自嘲凉薄：“之前我问夏瞳信不信，如果我小时候没有走丢，我哥会变成极优秀的人。夏瞳说，所有的如果，她都不信。现在，我也是一样的想法。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经历某些痛苦，也可能会避开某些痛苦，比蝴蝶扇动翅膀复杂千百倍的事，谁都不能确定。”
说着，她甩开闻堰的手，果断拎着包包下了车。
关上副驾驶座车门前，她站在车外，垂着眼眸看向他。
精致的五官，脸色还稍有些苍白，眉眼间却萦绕了一股淡薄。
她开口，声音低哑而冷硬：“你实在太无聊的话，也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没有我，你会变成什么样。”
说完，直接转身朝着废工厂里走去。
闻堰坐在驾驶座上，并没有下车。
他面色沉郁恍然，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机械声——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减20，目前好感度为50！”
江柠进了废弃工厂，偌大的空间，一眼就看到，好几名壮汉浑身是伤，昏死在地上。
其中有个男人，身上没有伤痕，却也是昏迷状态，还被五花大绑。
江柠走过去，脚尖轻轻踢了那男人一下，使得被绑住的男人转过身来，脸朝上。
江柠这才看出来，这男人，就是昨晚给她灌了药的夏玮珩！
她并没有管这人，在仓库里找寻着哥哥和夏瞳的身影。
直到穿过了一整个工厂，才在工厂后面的水泥地上，看到了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江域整个人是压在夏瞳身上，脑袋埋在她脖颈间，看起来倒真的像是两个人在上演活春宫——如果两人身上不是鲜血淋漓的话。
夏瞳是仰躺在地上，首先看到了江柠，远远喊了一声：“你别过来，把东西扔过来。”
江柠浑身僵硬，手指都有些颤抖。
她包包里，带的是夏瞳让她带的镇定剂。因为担心，她还自作主张带了纱布，剪刀之类处理伤口要用的东西。
她并没有听夏瞳的话，脚步轻轻地朝着那边靠近，亲自将包包递过去。
细白的胳膊伸过去的时候，压在夏瞳身上的男人却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手掌按在夏瞳身上猛地腾起身来，一把握住了江柠的胳膊。
江柠带的包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到这时候，江柠才发现，哥哥身上的肌肉，比平时看起来更臌胀，连青筋都格外突出。看起来，就像是电影里常演到的，那种被注射了特殊药剂，使得肌肉瞬间变得发达的肌肉战士。
他的眼神是野性疯狂的，没有一丝人性在。
他的口齿间溢着血，那是他嘶咬夏瞳时沾上的血。
他的喉咙间溢出野兽般的嘶吼声，一如江柠在电话里听到的。
他身上到处是血，到处是伤口，比上次江柠看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更加深刻，更加恐怖。
只是，那些伤口，划得那么深，恢复得却也极快。随着伤口肉眼可见般的速度恢复，他眼里仅剩的一丝清明，也变成嗜血的疯狂。
“啊——”
江域捏着江柠的胳膊，突然仰着脖子嘶吼了一声，吓得江柠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在这般失控的状态下，力气极大，捏着江柠胳膊的手，只是普通力道，却几乎将她骨头都捏碎。
嘶吼完后，他猩红的眼睛看到了江柠带过来的剪刀。
他猛地扔开了江柠的胳膊，拿着那剪刀在自己臌胀的肌肉上狠狠地戳刺，鲜血汩汩流出来，看得江柠脸色惨白，心跳都静止了一般。
夏瞳身上也带着伤，看着这一幕也是心惊肉跳。但早在江柠来到之前，她早看过了这男人拿刀狠狠戳刺自己的画面，还算有点抵抗能力。
她迅速从江柠带过来的物品中找到了镇定剂，用注射器对着他颈部的经脉注射了进去。
江域浑身一僵，眼里的猩红缓缓散去，最后身子一歪，昏睡了过去。
江柠久久地失神，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掉下来。
夏瞳微微喘息，将江域手上握着的剪刀取下，扔到一边。
江柠这时候才发现，那远处早躺着一把锋利的刀，沾满了鲜血。
夏瞳咽了咽喉咙，满嘴的血丝味儿被她生生咽下去。她一边扶着江域倒下来的身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他之前就是用那把刀自残，好像，流血能够让他镇定。不过，我看他流血太多，怕出事，给他把刀子扔了。”
江柠想起来，之前打电话，哥哥出声之前，确实是听到夏瞳惊呼了一声。所以，那个时候，就是哥哥用自残换来清醒，若无其事地和她对话？
“你先扶着他。”夏瞳将江域的身子扶正，然后将他往江柠身上靠。
江柠乖乖听话，伸手扶住哥哥。那一身的血，也沾到她身上来，惹得她心疼。
夏瞳身上也是沾满了血，不过看起来也是哥哥的。她是手臂上被咬得皮开肉绽，额头上也有被撞击的痕迹，破了皮。
江柠拼命稳住自己的心跳，好半天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沙哑哑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夏瞳倒是没事人一样，简单给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消毒，绑了纱布，斜了昏迷的江域一眼，轻描淡写道：“我等着他醒了，亲自给我道歉。”
等收拾好了自己，她又凑过去检查江域的伤口，顺便解释给江柠听：“他体质特殊，受的伤都好得快，你也不用太担心。”
江柠看着，哥哥的伤口确实是好得快，虽然伤口还在，但还没有任何处理措施的时候，血就已经止住没在流了。
她咽了咽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镇定，问夏瞳：“到底发生什么事，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夏瞳一边给江域处理伤口，一边解释：“早上，他找我打听我小叔夏玮珩的事。我和他聊着聊着，正好就碰到了我小叔。”
“在我印象中，我小叔算得上个荒谬的好人。所以，我帮他说了几句话，和你哥起了点冲突。当时，我收到一条消息，虽然猜到是小叔为了支开我，但为了弄清楚小叔的为人，我顺着他的意，假装离开了。”
“之后，小叔果然对你哥下手了，我偷偷跟过来，本来是准备帮你哥，但没想到，你哥一个人打我小叔四五名壮汉都不在话下，甚至还活捉了我小叔。”
“我赶到的时候，他的状态就已经不对劲了，眼睛猩红，血脉喷张，像是失控的样子，朝我嘶吼，让我离开。”
“我自然没有离开，在旁边守着他。他躲到这里来放血，说是放血能让他平静下来。我看他是真的难受，也就顺着他的意，让他放血。到后面，放得血太多，我感觉不妙，把他的刀子扔了，他才渐渐失控，伤了我。”
江柠仰着脑袋，把眼泪眨回去。心里也想起来，之前那个雨夜，她在门口敲门，他不让她进去，说是会伤害她。
后来她进去了，才发现，他也是在放血。
他那次就说过，他可以有意识地激发潜能，使身体变强，但是事后会失控。
这次，他为了打赢那些壮汉，也激发了潜能。
至于为什么会和夏玮珩扯上关系，不用说，是为了她。
等江域身上的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夏瞳向她示意，一起将人扶起来，顺便问她：“闻堰没和你一起来吗？”
江柠垂了眼眸，声音稍低：“他在车里，没进来。”
“你让他带你哥去医院检查一下，我留下来还有点事要处理。”夏瞳并没有说闻堰可能和这事有关，只是轻描淡写一如平时的懒散语气。
再从工厂里经过时，江柠看了眼倒在地上被绑住的夏玮珩，突然低声问夏瞳：“你觉得这件事，会和闻堰有关吗？”
夏瞳脚步一顿，深深地看向江柠。
沉默半晌，她开口：“夏家和闻家，确有渊源。我只能说，夏溪的事，闻堰为你袒护过你哥。否则，哪怕只是怀疑，对付个普通小混混，不费吹灰之力，也不需要什么了不起的理由。”
江柠微拧了眉头：“你是说，夏玮珩是为了给夏溪报仇，这件事和闻堰无关？”
夏瞳并没有答，只说：“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就别管了。”
夏瞳心里清楚，夏玮珩冷情冷性的一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为了给夏溪报仇。但她并不会将这些告诉江柠，包括之前和江域的对话时，她也是不希望江域真的恨上闻堰。
她自己身处豪门，比江柠江域看得清楚。无权无势的兄妹俩，真的和闻堰敌对上了，结局只能是输。
豪门世家，摆在第一位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让利益最大化的局面。
就好比，爷爷明明已经知道，她才是夏家嫡女，夏衍是小三生的私生子，但他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在其他地方补偿她，从没想过为她正名。
甚至，包括她生母的娘家，也知道了，她的生母这么多年把小三的儿子当亲儿子养，她才是生母的亲生骨肉，他们一样只是在其他地方补偿她，也不会为她正名。
就是这么残酷，在利益权势面前，真相根本不值一提。
她早就不建议江柠和江域接触，不仅仅是担心江柠惹上危险，也是觉得，江域这样的硬骨头，惹上豪门权势，怕是要头破血流，折骨消亡。
她都快忘了，曾经的她是如何与夏家抗争，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最后又是如何孤立无援，不了了之。
夏溪一直嫉妒她，觉得她不过一个私生女，却有那么多人对她好。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表面上的好，只是一种弥补，代价是被深深掩藏的真相。
本质上，她和夏溪没什么区别。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她也可以是和夏溪一样的下场。堵住所有人的嘴，不会有人站出来为她多说什么。
之后，两人一起将江域扶上闻堰的车子，夏瞳则是留下来处理夏玮珩。
江域身上的血，也有不少沾染到闻堰的车上。闻堰也没多说什么，和江柠相互保持着沉默。
江柠心里是觉得，闻堰确实为自己付出了挺多。这次的事，如果真的和他没有关系的话，确实是自己挺对不起他的。只是，那20点好感度，始终没有涨回去。
想到之前的对话，她动了点小心思，准备利用某个机会，“偿还”闻堰的恩情。
江域被送到医院后，医生只说是失血过多，并没有大碍，输了血，之后好好休养即可。
江柠坚持守在旁边，闻堰则是帮她买了午餐。两人之间，始终保持沉默，气氛微妙。
另一边，正在度假山庄聚会游玩的小艾，将她那位想做直播的同学介绍给了同事。
如果江柠在的话，一定会惊讶，小艾说的那位同学，竟然是段紫滢。
之前苏姨也和江柠说过，段紫滢也想做直播，希望江柠带带她。
也是这次，江柠在医院守在哥哥旁边的时候，段紫滢迅速和她的那群直播同事打好了关系。
一直到晚上，江域没有醒来，江柠却收到了宫父打过来的电话，说是有事，让她立刻回宫家一趟。
江柠并不清楚夏玮珩在夏家的地位，但也从夏瞳之前的神情中隐约猜到，这次的事，恐怕不可能像上次夏溪的事那样不了了之。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这次的闻堰，不愿意再为她“付出”了。
相反，他可能是想要让她切身实际地体会，真的没有他，她和哥哥到底会怎样。
冷清的医院病房，灯光明亮，外面的走廊时而有护士经过，为了不同人家的悲欢离合。
病房里安静得让人心悸。
江域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江柠和闻堰都守在床边，旁边的吊瓶里的滴答滴答，构成病房里唯一的动景。
江柠收了手机，目光突然转向闻堰。
男人突然站起身来，身姿笔直，立如青松，好似有股凛凛正气在身上萦绕。
他也看向江柠，目光平静：“我送你回宫家？”
江柠并没有答，她的目光避开了闻堰，又落到昏睡中的哥哥身上。
不自觉的，她就想起哥哥浑身是血，如野兽般嘶吼的景象。她不怕，只是心疼。光是想一想，眼睛就要生出凉意酸意。
轻吐了口气，她眉眼寡淡，声音轻柔如水：“你还记得吗，我帮你喝酒的那次，和你说，你应该能体会我的感受。”
闻堰当然记得，那是她妨碍他心神的一次醉酒。她帮他喝了酒，也代替他说了不少酒话。
只是——
“不记得了。”闻堰声音冷漠，如金石坠地。
江柠转了身，笑了声：“不记得也没关系。哥哥的事，是我错怪你了，你先帮我照顾他，我自己回宫家就好。”
说着，她就要往病房外走。
闻堰出声喊住她：“你不怕我对你哥做什么？”
“我相信你。”江柠看着他，精致漂亮的双眼里没有笑意，嘴角却勾着笑弧，“我相信你不会对他做什么。”
闻堰沉默着，没再说话。他确实不会对江域做什么。甚至，为了她，他不得不将江域护好，确保安全。
晚上，江柠坐出租车回了宫家。
与此同时，夏瞳处理完小叔的事，也回了夏家老宅，去见夏老爷子。
江柠一回到宫家别墅，Pik就围着她转了转，看上去还挺高兴的样子。
张婶看到她，顿时扬起了笑脸，打趣道：“瞧瞧Pik，之前还以为它讨厌您，原来这么多天不见，也是会想念的。”
江柠朝着张婶笑了笑，她心里清楚，真正想念她的，是这位看着她长大的张婶。原主以前，几乎很少有长时间离家的经历。
只是，现在的她，注定要让张婶长时间思念了。
“爸呢？”江柠揉了揉Pik的脑袋，问张婶。
正问着，却听到二楼楼梯处有轻微的声响。
江柠抬眸，正好看到，宫睦寒正曲着腿，两只手支在二楼扶手边，一边曲指轻敲着扶手，一边懒着眼向下看。
他看上去是刚洗完澡，听到声响才出来的样子。斜倚在二楼楼梯扶手处，居高临下，挑着眉眼看着她，故作幸灾乐祸的样子：“你是犯了什么事了？被爸喊回来兴师问罪？”
要说之前，江柠看着这位养哥哥，就止不住吐槽的欲望的。此时此刻，却是一边朝着楼梯走，一边微微笑起来：“是啊，好像是犯了很严重的事。”
宫睦寒稍愣了半晌，感觉这位蠢妹妹，搬出宫家的这几天，似乎是成熟了不少。
他微微侧了身，撩着眼皮看向她，语调依旧是懒懒的，声音却压低了：“夏老爷子亲自打过电话，好像牵扯到你那个亲哥。”
江柠微垂了眼眸，心里思量，嘴上极轻的一声：“谢谢。”
“客气。”宫睦寒撇开眼，声音稍显僵硬，“爸在妈的房间，应该是想打感情牌。”
宫睦寒的这一声“妈”，自然不是指宫父后来娶的苏韵，而是已经去世的宫母。
原江柠在这宫家，感情最深的就是那位已经去世的宫母。
江柠朝宫睦寒点了点头，就朝着宫母曾经的房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