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惜闭着眼睛不吭声, 王蓉蓉就以为她是因为伤势严重而无力说话,心里那点火头也慢慢小了。

    面试时虽然没有给出准确回复, 只让回去等通知,但有没有过, 大家心里都有数。

    像她这样的,就是暂时被刷下来的那一批。

    如果被聘用的人员正式上岗,刷下来的这些人女孩就得重新投简历找工作, 可如果突然有了空缺, 就是大家各凭本事的时候了。

    姜惜腿断了, 很明显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这个名额空出来,就需要有人顶上。

    那个人, 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刚才明明毕勇才对自己动了心,可偏被姜惜破坏了气氛,想到这里, 王蓉蓉又生出一阵懊恼。

    “到了。”人力车停在一条破败的暗街路口。

    “扶我下车。”

    听到姜惜指使口气,王蓉蓉猛地转头,脸色看起来特别不好。

    “我动不了了。”姜惜伸手, “要是腿真出了什么大问题, 我非得找他不可!闹到浪潮剧团去,我不信还找不出个做主的人来!”

    “你要把这事闹开?毕勇才是副团长,在剧团呆了快六年了, 就算你去闹了也不会有结果的。”王蓉蓉一警, 赶紧挤出个笑, 搀着姜惜下了车。

    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王蓉蓉身上,姜惜轻抽凉气,“难道我就白挨了?”

    “现在看病要紧,你别想那么多。”

    王蓉蓉生怕姜惜揪住自己伤势,在入团资格上纠缠不清,赶紧把话题往别处带。

    “王医生治跌打挺有一手,让他看看肯定就没事了,不用太担心。”

    咬牙搀着姜惜走到王医生诊所前,王蓉蓉一边宽慰,一边拉开纱席喊人。

    诊所又旧又小,因为是平房还特别低矮,姜惜一进去就闻到股浓重药味,呛得她抬手捂住了鼻子。

    王医生是这片街区比较有名的诊所医生,收费不高,平时生意都是从钱紧的租户那里来的,袁青有个头疼脑热,总在这里拿药。

    “我看看。”

    王医生走出来,简单检查了一下姜惜的伤势,想了想从柜子里拿了包扎带和竹板出来。

    “是骨折吗?严重吗?”王蓉蓉满怀期待地问。

    “骨折,不过不严重。错开的地方……”王医生手上一使劲,姜惜疼得嗷地一声喊了出来,“对上了,位置还挺不错。”

    拿工具扎紧,王医生又坐到桌边开药,“在家休养一个月就差不多了,走路什么的都不耽误。对了,你是搞搞舞台表演的吧?要想跳舞,至少一个半月以后,这个记清了。”

    “需要这么久吗?”姜惜勉强坐起身子,焦急地问。

    王蓉蓉也盯着王医生,强行压下唇边笑意。

    “看个人恢复吧。上个月王奶奶拣了只断腿狗来我这儿治。以为至少要个把月才能好呢,结果才十来天就活蹦乱跳了,所以说这个事因人而异。”

    王蓉蓉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是狗,可不是人。”

    “它为什么恢复得这么快?”姜惜可不管是人是狗,赶紧追问。

    王医生笔一停,笑笑说:“王奶奶一个人住,没儿没孙的,拣个狗当了宝。她存的那点儿钱,全买了牛奶喂它,喝得毛光水滑,骨头不也长得快了么?主要是营养!”

    “营养。”姜惜眼亮了。

    她来这儿是干什么来了?

    吃吃喝喝,大量摄取营养这种事,正合了她的规划啊!

    “这样啊。”王蓉蓉笑意未收,又努力在嘴角挤出丝愁容,“那就难办了……”

    “你年轻,还是靠自己恢复吧。多在家休养,躺着别动就好。”王医生写完药方,从旧柜子摸了几只小瓶分了些白药丸装在纸里递给姜惜,“给一块吧。”

    姜惜正在琢磨吃什么补养,听到王医生要诊金,就低头从包里摸钱出来付。

    一块,两块,两块……七。

    包包有三个夹层,姜惜全翻过了,就是两块七,多一毛没有。

    回想了一下袁青的家底,姜惜明白为什么王蓉蓉摆出一副同情模样了。

    姜惜租住的地方离诊所不远,在王蓉蓉力气用尽的最后关头,两个人终于到了家。

    说是家,也就是像鸽子笼一样的隔间,一个大套房里隔出七八间,她跟王蓉蓉合租在其中一间里。

    不到九平米的房间里摆了两张单人床、一个梳妆台就差不多挤满了。

    衣服都用衣架挂在头顶扯着的两根铁丝上,为了防止落灰,上头还罩了层塑料布。

    卫生间是公用的,出房走两步就到,这个地理位置跟别的房间对比,还算挺不错的。

    这样狭小的一间房,一个月租金就要近六百块,姜惜一个人需要负担三百左右,另一半由王蓉蓉支付。

    “先换衣服吧。”王蓉蓉拿了睡衣递给姜惜,“身上这件我帮你搓搓,免得脏东西沾久了弄不掉,买来挺贵的,别弄坏了。”

    姜惜也没说谢,背过身子就把裙子脱了下来换上睡衣。

    把脏衣递给王蓉蓉时,她叮嘱,“看洗水标,搓的时候别太大力,小心皱。”

    王蓉蓉挤个笑,“知道了。”

    为了面试,两个人约着一块去了比较大的集贸市场买了两条比较好的裙子,今天都穿在身上。

    因为身材相近,约好了有什么重要场合,好衣服是可以互借的,王蓉蓉说要替姜惜洗裙子,也不全是看她腿伤的缘故,这衣服她自己也是要穿的。

    等王蓉蓉出了房间,姜惜欠身锁了门,弯腰从床底下捞出只行李箱。

    密码锁一开,存钱的小盒子就露出来了。

    里头的钱数,姜惜闭着眼睛也知道,根本不用去数。

    二百多块,她这个月去小剧团工作,加起来也就赚了这个数,幸好这个月房租已经付了,要不然还不够。

    把钱盒拔到一旁,姜惜看看箱子底下排满的一层罐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就是吃的……还是好吃的。

    不是好东西,袁青也不会藏在箱子里。

    普通的综合罐头,她都摆在床头,显示出一种毫不设防的姿态,融洽舍友关系。

    王蓉蓉的综合罐头也摆在床头柜上,数量比她还要多几盒,估计是因为最近接的活比较多少,手头宽裕买来存着的。

    能吃上这样的罐头食品,在这个世界就算是生活得不错的了。

    新鲜蔬菜虽然已经可以正常生长,但产量极低,根本没法供应给所有居民,适合种植的地区,也由各大家族掌控。

    只有上流社会的人,才能花钱买到食蔬和新鲜肉类,还能去高尚区的餐厅品尝美食,喝到珍贵的纯酿果酒。

    中下层人士,就只能靠着各种罐头过活了。

    所谓综合罐头,是由几种能批量生产的“蔬菜”为原料制成。

    除了保持的口感固体物以外,还添加了一些满足每餐人体必须吸收的营养成份药剂。

    这些能在地里野蛮生长的“蔬菜”,据说是经过某种变异生成,植株极大,根茎深,叶片因为带着一种很受昆虫喜爱的苦味,很容易被蛀出大片空洞,卖相极差。

    经机器批量收割后,进行简单清洗,就被工厂制成这样综合罐头进入市场出售。

    一罐四块钱的综合罐头,方便即食,价格勉强可以接受,还有几种不同口味选择,在市面上还是比较受欢迎的。

    连这种罐头都买不起的人,就只能去野外挖“菜”自己亲手炒制调味,虽然辛苦些,长期下去也能省下不少的一笔钱。

    像姜惜这样的北漂,要做的工作不少,也没时间自己做饭,罐头就成了每天的日常。

    箱子里这些存货,是她花了比综合罐头贵上两倍价格买来的肉罐头。

    偶尔吃烦了综合,趁着室友不在,就摸一罐开开荤这样。

    姜惜手在肉罐头上摸了摸,咬咬牙拿了一罐出来。

    进入二期比赛之前,她就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那种肚里空空的感觉重和了袁青这颗吐空的胃,滋味就更难以形容。

    说好了进来就狂吃一通的呢……

    姜惜一脸寂寥地拿起开罐器,熟练地打开了罐头。

    “好香啊。”王蓉蓉拎着桶进来,一眼及看见姜惜面前还没开动的肉罐头,“哪儿来的??”

    “前两天买的,没来得及吃。”

    姜惜拿着勺子在罐头上晃了晃,真狠不下心去挖里面那几块泡在油里的肉。

    王蓉蓉说香,她可真没闻出来,一股子冷油味,还透着腥气。

    可能加热会比较好吧……嗯,没有电,微波炉也是奢侈品,底层人士想买都没门路。

    这间房好就好在有个窗,外面虽然比较嘈杂,却是临着街的。

    有几家做生意的,为了招揽客户,难得地开了灯,借着这点光,姜惜跟王蓉蓉不用点蜡烛就能看见东西。

    “那正好了,王医生才说你该补补,就有好吃的。”

    王蓉蓉刚刚在酒吧里为了维持形象,水果罐头也只叉了两小块进嘴,肚子早饿了,闻见这罐头香味,不住咽口水。

    好在屋里比较黑,也看不太出来表情,王蓉蓉忍着馋,弯腰把洗好的裙子拧干,轻轻抖了抖小心地拿衣架穿了挂到铁丝上。

    姜惜这才看见铁丝被拧出许多小圈,衣服都是串在圈里挂的,这样干的跟湿的挂在一块,才不会撞上。

    感觉到湿衣服滴下的水都溅到床单边上了,姜惜下意识缩缩能动的那条小腿。

    住得差,吃得差,赚得也少,好不容易快捞到个稳定工作了,结果还搞砸了。

    想到这些破事,姜惜连饿都不觉得饿了,勺子一扔,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了?不想吃吗?”王蓉蓉赶紧回头。

    “你知道有什么赚钱的活吗?行动不方便也能干,比如做手工什么的?”姜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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