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在这个通讯并不发达的年代, 周遭村子发生个什么新鲜事儿，一下子就能传遍四里八乡, 更何况南北河沟子村就隔着一条河。
“大川哥, 听说沈寡妇家的小子回来了，还从山里头弄了头野猪，你这当岳父的，不去看看热闹？”
说话的人叫刘三虎, 是平素跟姜大川厮混在一处的酒肉朋友, 他听说傅明磊打了头大野猪，眼馋的不得了，立刻就跑来找姜大川，撺掇他去女婿家讨要。
“咱不说老大和傅家小子光屁股一块长大的，又是一起当得兵，光说三妞这层关系，那小子见了你还得喊声爹，他这回从山里弄来野物，不说孝敬你半扇猪肉，怎么着也得给个二三十斤意思意思啊。”他也能跟着沾点光, 打打牙祭。
但让刘三虎没想到的是，平常遇着这种事跑得最欢的姜大川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压根没有要去的意思。
“我说大川哥，你倒是吭声啊, 怎么个意思, 不会是怕你那女婿退货吧？”刘三虎琢磨着, 那傅明磊是进城见过大世面的人，就三妞一个干巴巴的小丫头，他肯定看不上，姜大川不去，八成怕那小子反悔，拍着胸脯道：“你放心，要是那小子敢不认账，老子打得他满地找牙。”
姜大川好面子，肯定不能跟人说自己让自家闺女给吓怕了，不敢去，嘟囔道，“我跑去找人家讨野猪肉成了啥了，他们得主动给我送过来才是。”
刘三虎腹诽，这年头，谁家炸了碗猪油都恨不能藏起来，哪个傻子会把一头肥猪主动送上门，不过为了能吃上香喷喷的猪肉，他还是腆着脸劝说道：“三妞哪里懂这些，半大孩子只顾着吃呢，她不说，傅家小子肯定也是装着不知道，那可是一头大肥猪呢，大川哥真就舍得不要？”
姜大川当然舍不得，可上回去偷鸡肉就铩羽而归，姜安宁那个臭丫头差点没指着他的鼻子骂，还喊打喊杀的，那可是个动真格儿的主儿，姜大川对野猪肉再心动，也得在心底掂量几分。
就在这时候，姜安平带着小弟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包裹。
“哟，是老大又寄东西回来了吧。这当兵的就是有钱，我听人家说，部队管吃管住，每个月的工资都是净落呢。”刘三虎笑着问，“都寄了些啥啊？”
“你哥这回寄钱了吗？”姜大川已经有日子没钱花了，前一阵儿特意催促姜安平给他大哥写信，要他寄些钱回来。
姜安平摇摇头，“家里就只收到一张包裹单，没有汇款。”
“一个个翅膀都硬了，管不住了，他姜安逸以为自己是凭空长这么大的，要不是老子累死累活的养他，供他念书，他能当个屁的兵。”姜大川一听没钱，立刻恼了，冲着姜安平发了半天的火，蓦地，他目光落在了小儿子身上，怒气更甚，“好哇你，居然敢编瞎话哄你老子，没钱，没钱你弟嘴里吃得是什么？”
一两块钱一斤的包装糖果，姜安腾捧在手里吃得喜滋滋的。
村里的人把包裹单捎到家里来，姜大川懒得走路去县城取东西，便让姜安平请了半天的假，姜安腾一听说二哥要去县城，闹着要跟，大人们也不管，姜安平没法子，只得带上他。
到了县城，熊孩子到处乱逛不说，还跑到商店里哭闹着要二哥给他买那些高级糖果点心，不买就坐在地上哭，赖着不走。
可这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得有副食品供应本，姜安平好说歹说，答应去黑市上给他买糖果，才把人从商店里哄出来。
糖是买了，五毛钱一大把，花得还是他偷偷攒下来，打算给黄燕子买发卡的钱。
“说，老大寄回来多少钱？是不是你藏起来了！”姜大川惹不起姜安宁，可对着这个一向老实巴交的儿子，可是不会手软的，当下就找了根木棍，狠狠地打在姜安平的身上，“老子是不是给你脸了，胆儿还挺肥，居然敢吞老子的钱，说，钱藏哪了？”
“大哥真的没寄钱回来。”姜安平被打得一个趔趄，没站稳摔倒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姜大川的木棍又破风而来。
“把我当傻子哄呢，没寄钱，没寄钱你弟吃得起水果糖，说，你哥是不是还寄回来糕点水果票和全国粮票了？”姜大川怒气冲冲地问道。
时下各省市发行的粮票均不流通，唯有部队发放的票证都是全国通用的，这主要是考虑到大多数士兵的津贴福利都寄回老家贴补父母。
农村的粮票糖票肉票等主要来源于生产奖励，非常少见，比较常见的是用粮食去黑市上换来的，但一般也只有在娶媳妇的时候才换些布票、肉票回来，把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姜安逸当初因为参军的事与家里关系闹得很僵，这两年虽说是缓和了许多，也开始往家里寄些东西，但他太清楚姜大川的脾性，大多数时候寄回来的都是吃的用的和一部分票证，钱是从来没有的。
姜大川倒是写信让他寄过几回钱，但每次信寄出去的那个月，家里连包裹都收不到了，接连几次，他也弄清楚了大儿子的脾气，没再提过这话。
不过凭借着姜安逸寄回来的全国粮票，他在村里也能挺起腰杆说话，别人虽然瞧不上他不学无术的样子，但眼热他手里的粮票，愿意用钱来换。
平心而论，如果姜大川没有那一身的臭毛病，以他家的情况，压根不至于穷到这种地步。
然而就是因为家里家务有王红梅，挣工分出力的是姜安平，给他长脸还能改善生活的是老大姜安逸，他养出了一身懒病赖病，也惯出了一身的臭脾气。
这会儿姜安平已经被打得只能在地上喘粗气，大小伙子被亲爹揍，还不能还手，就是刘三虎这么个混子瞧着，都觉得他怪可怜的，帮忙说话道：“老二是个老实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头肯定有什么隐情呢，快别打了，把娃打坏了你家谁去挣工分啊！”
姜大川发泄了一番，勉强能听进去别人的话，把木棍往地上一丢，道：“老老实实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不然老子打死你！”
“大哥真的没有寄钱回来，不信你问小弟，我去邮局取东西的时候他前后跟着呢。”姜安平说。
被点名的姜安腾把糖都吃光了，正看他二哥挨打看得高兴呢，冷不丁被点了名，姜大川利眼一扫，“你哥说得是真的吗？”
“大哥是没寄钱回来，可是二哥有钱呀。”姜安腾得意洋洋地说，“二哥偷偷藏私房钱，我看见了，才让他给我买糖的。”
“我可真是没想到，姜安平，你胆子不小啊，老子给你吃给你喝，你竟然敢背着老子藏私房钱，怎么着，是想跟我分家单过啊？”
姜安平藏私房钱这事儿让姜大川大为光火，他在这个家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但最近却事事不顺，姜安宁那个死丫头不听他的话不说，还敢拿镰刀杀她，姜安逸在部队里他鞭长莫及，要两个钱想花花都要不到，小儿子整日里闯祸惹得四邻上门闹，就连平时最老实的二儿子也真人不露相，居然藏起了私房钱。
刘三虎眼瞧着姜大川刚熄下去的怒火又有重燃的趋势，暗暗皱了皱眉，这老赖子没完没了地，到什么时候才能去南河沟子村吃肉啊，他可是听人说，三妞还张罗了杀猪饭，晚上要请张屠户几个呢。
姜大川仍旧骂骂咧咧的，姜安平拼命解释自己并没有分家的意思，他却依旧不饶人。
刘三虎灵机一动，弯着腰同舔手指舔得津津有味的姜安腾说，“小子，想不想吃肉？”
偷鸡事件之后，姜安腾闹活着要吃肉，王红梅没办法，把家里攒下的十来个鸡蛋卖了，买了半斤肉回来包饺子。
半斤肉搅上三四个大白菜，哪里还能尝出肉味儿来，咬一口全都是白菜味儿，气得姜安腾又哇哇哭了一场，还是被姜大川踹了一脚才老实下来的，这会儿听到刘三虎说吃肉，他眼睛都亮了，咽了咽口水道：“想。”
“那好，你听刘叔我的，过去把你爹大腿抱住，哭，说你想吃肉。”
姜安腾年纪小，却是个人精，摇头道：“我不干，我爹会揍我的。”他喜欢看二哥三姐挨揍，可不代表自己也想惹姜大川。
刘三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分钱的纸币，肉痛地递了过去，“你要是听我的，这钱就是你的了。”
姜安腾去过供销社，还在城里的百货商店逛过，知道五分钱能买不少东西，一把抓过钱往自己裤兜里一塞，立刻跑过去抱着姜大川的大腿哭喊着说要吃肉。
正在逼问姜安平私房钱下落的姜大川一愣，立时要叫他滚，话还没出口，刘三虎就笑着说，“小娃娃嘴馋也是能理解的，你说三妞家打了那么大一头野猪，安腾可是她亲弟弟，难道还不能吃两口肉了？”
姜安腾一听这个原委，叫的愈发得劲，连带着上回没吃到鸡肉的怨气一块发泄出来，打定了主意非得让他爹带他去。
“我看老哥也别问老二存了几个钱，你看得那么严，他攒的那两个钱怕是都叫安腾给买糖吃了，教训一顿，让他往后不敢再犯也就是了，你缺钱，三妞家的那头野猪就是发财的好机会。”刘三虎说，“你想，黑市上普通的猪肉都买到了一块二，三百斤的大野猪，你说值多少钱？”
姜大川没念过几天书，可帐还是会算的，几百块钱在农村可是一笔巨款，他虽然怕姜安宁那股儿拼命的劲，可也舍不得这么多钱。
对了！刘三虎不是说三妞家晚上有杀猪饭吗？他就不信，当着村里人的面，她敢捅自己个儿的亲爹！
就算她不要名声，沈寡妇也不可能让她这么干，她一个臭老九，再有个敢杀人的儿媳妇，一家子就甭想在南河沟子村待下去了。
姜大川越想越兴奋，暗暗后悔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让一个小丫头片子逞了那么久的威风，他把小儿子拎起来往胳肢窝里一夹，踹了姜安平一脚，“这次的事就算了，再又下回，老子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你留下看家。”二儿子犯了这么大的错，他去吃肉可没打算带着他，只扭头招呼刘三虎，“咱们走！”
在这个通讯并不发达的年代, 周遭村子发生个什么新鲜事儿，一下子就能传遍四里八乡, 更何况南北河沟子村就隔着一条河。
“大川哥, 听说沈寡妇家的小子回来了，还从山里头弄了头野猪，你这当岳父的，不去看看热闹？”
说话的人叫刘三虎, 是平素跟姜大川厮混在一处的酒肉朋友, 他听说傅明磊打了头大野猪，眼馋的不得了，立刻就跑来找姜大川，撺掇他去女婿家讨要。
“咱不说老大和傅家小子光屁股一块长大的，又是一起当得兵，光说三妞这层关系，那小子见了你还得喊声爹，他这回从山里弄来野物，不说孝敬你半扇猪肉，怎么着也得给个二三十斤意思意思啊。”他也能跟着沾点光, 打打牙祭。
但让刘三虎没想到的是，平常遇着这种事跑得最欢的姜大川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压根没有要去的意思。
“我说大川哥，你倒是吭声啊, 怎么个意思, 不会是怕你那女婿退货吧？”刘三虎琢磨着, 那傅明磊是进城见过大世面的人，就三妞一个干巴巴的小丫头，他肯定看不上，姜大川不去，八成怕那小子反悔，拍着胸脯道：“你放心，要是那小子敢不认账，老子打得他满地找牙。”
姜大川好面子，肯定不能跟人说自己让自家闺女给吓怕了，不敢去，嘟囔道，“我跑去找人家讨野猪肉成了啥了，他们得主动给我送过来才是。”
刘三虎腹诽，这年头，谁家炸了碗猪油都恨不能藏起来，哪个傻子会把一头肥猪主动送上门，不过为了能吃上香喷喷的猪肉，他还是腆着脸劝说道：“三妞哪里懂这些，半大孩子只顾着吃呢，她不说，傅家小子肯定也是装着不知道，那可是一头大肥猪呢，大川哥真就舍得不要？”
姜大川当然舍不得，可上回去偷鸡肉就铩羽而归，姜安宁那个臭丫头差点没指着他的鼻子骂，还喊打喊杀的，那可是个动真格儿的主儿，姜大川对野猪肉再心动，也得在心底掂量几分。
就在这时候，姜安平带着小弟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包裹。
“哟，是老大又寄东西回来了吧。这当兵的就是有钱，我听人家说，部队管吃管住，每个月的工资都是净落呢。”刘三虎笑着问，“都寄了些啥啊？”
“你哥这回寄钱了吗？”姜大川已经有日子没钱花了，前一阵儿特意催促姜安平给他大哥写信，要他寄些钱回来。
姜安平摇摇头，“家里就只收到一张包裹单，没有汇款。”
“一个个翅膀都硬了，管不住了，他姜安逸以为自己是凭空长这么大的，要不是老子累死累活的养他，供他念书，他能当个屁的兵。”姜大川一听没钱，立刻恼了，冲着姜安平发了半天的火，蓦地，他目光落在了小儿子身上，怒气更甚，“好哇你，居然敢编瞎话哄你老子，没钱，没钱你弟嘴里吃得是什么？”
一两块钱一斤的包装糖果，姜安腾捧在手里吃得喜滋滋的。
村里的人把包裹单捎到家里来，姜大川懒得走路去县城取东西，便让姜安平请了半天的假，姜安腾一听说二哥要去县城，闹着要跟，大人们也不管，姜安平没法子，只得带上他。
到了县城，熊孩子到处乱逛不说，还跑到商店里哭闹着要二哥给他买那些高级糖果点心，不买就坐在地上哭，赖着不走。
可这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得有副食品供应本，姜安平好说歹说，答应去黑市上给他买糖果，才把人从商店里哄出来。
糖是买了，五毛钱一大把，花得还是他偷偷攒下来，打算给黄燕子买发卡的钱。
“说，老大寄回来多少钱？是不是你藏起来了！”姜大川惹不起姜安宁，可对着这个一向老实巴交的儿子，可是不会手软的，当下就找了根木棍，狠狠地打在姜安平的身上，“老子是不是给你脸了，胆儿还挺肥，居然敢吞老子的钱，说，钱藏哪了？”
“大哥真的没寄钱回来。”姜安平被打得一个趔趄，没站稳摔倒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姜大川的木棍又破风而来。
“把我当傻子哄呢，没寄钱，没寄钱你弟吃得起水果糖，说，你哥是不是还寄回来糕点水果票和全国粮票了？”姜大川怒气冲冲地问道。
时下各省市发行的粮票均不流通，唯有部队发放的票证都是全国通用的，这主要是考虑到大多数士兵的津贴福利都寄回老家贴补父母。
农村的粮票糖票肉票等主要来源于生产奖励，非常少见，比较常见的是用粮食去黑市上换来的，但一般也只有在娶媳妇的时候才换些布票、肉票回来，把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姜安逸当初因为参军的事与家里关系闹得很僵，这两年虽说是缓和了许多，也开始往家里寄些东西，但他太清楚姜大川的脾性，大多数时候寄回来的都是吃的用的和一部分票证，钱是从来没有的。
姜大川倒是写信让他寄过几回钱，但每次信寄出去的那个月，家里连包裹都收不到了，接连几次，他也弄清楚了大儿子的脾气，没再提过这话。
不过凭借着姜安逸寄回来的全国粮票，他在村里也能挺起腰杆说话，别人虽然瞧不上他不学无术的样子，但眼热他手里的粮票，愿意用钱来换。
平心而论，如果姜大川没有那一身的臭毛病，以他家的情况，压根不至于穷到这种地步。
然而就是因为家里家务有王红梅，挣工分出力的是姜安平，给他长脸还能改善生活的是老大姜安逸，他养出了一身懒病赖病，也惯出了一身的臭脾气。
这会儿姜安平已经被打得只能在地上喘粗气，大小伙子被亲爹揍，还不能还手，就是刘三虎这么个混子瞧着，都觉得他怪可怜的，帮忙说话道：“老二是个老实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头肯定有什么隐情呢，快别打了，把娃打坏了你家谁去挣工分啊！”
姜大川发泄了一番，勉强能听进去别人的话，把木棍往地上一丢，道：“老老实实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不然老子打死你！”
“大哥真的没有寄钱回来，不信你问小弟，我去邮局取东西的时候他前后跟着呢。”姜安平说。
被点名的姜安腾把糖都吃光了，正看他二哥挨打看得高兴呢，冷不丁被点了名，姜大川利眼一扫，“你哥说得是真的吗？”
“大哥是没寄钱回来，可是二哥有钱呀。”姜安腾得意洋洋地说，“二哥偷偷藏私房钱，我看见了，才让他给我买糖的。”
“我可真是没想到，姜安平，你胆子不小啊，老子给你吃给你喝，你竟然敢背着老子藏私房钱，怎么着，是想跟我分家单过啊？”
姜安平藏私房钱这事儿让姜大川大为光火，他在这个家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但最近却事事不顺，姜安宁那个死丫头不听他的话不说，还敢拿镰刀杀她，姜安逸在部队里他鞭长莫及，要两个钱想花花都要不到，小儿子整日里闯祸惹得四邻上门闹，就连平时最老实的二儿子也真人不露相，居然藏起了私房钱。
刘三虎眼瞧着姜大川刚熄下去的怒火又有重燃的趋势，暗暗皱了皱眉，这老赖子没完没了地，到什么时候才能去南河沟子村吃肉啊，他可是听人说，三妞还张罗了杀猪饭，晚上要请张屠户几个呢。
姜大川仍旧骂骂咧咧的，姜安平拼命解释自己并没有分家的意思，他却依旧不饶人。
刘三虎灵机一动，弯着腰同舔手指舔得津津有味的姜安腾说，“小子，想不想吃肉？”
偷鸡事件之后，姜安腾闹活着要吃肉，王红梅没办法，把家里攒下的十来个鸡蛋卖了，买了半斤肉回来包饺子。
半斤肉搅上三四个大白菜，哪里还能尝出肉味儿来，咬一口全都是白菜味儿，气得姜安腾又哇哇哭了一场，还是被姜大川踹了一脚才老实下来的，这会儿听到刘三虎说吃肉，他眼睛都亮了，咽了咽口水道：“想。”
“那好，你听刘叔我的，过去把你爹大腿抱住，哭，说你想吃肉。”
姜安腾年纪小，却是个人精，摇头道：“我不干，我爹会揍我的。”他喜欢看二哥三姐挨揍，可不代表自己也想惹姜大川。
刘三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分钱的纸币，肉痛地递了过去，“你要是听我的，这钱就是你的了。”
姜安腾去过供销社，还在城里的百货商店逛过，知道五分钱能买不少东西，一把抓过钱往自己裤兜里一塞，立刻跑过去抱着姜大川的大腿哭喊着说要吃肉。
正在逼问姜安平私房钱下落的姜大川一愣，立时要叫他滚，话还没出口，刘三虎就笑着说，“小娃娃嘴馋也是能理解的，你说三妞家打了那么大一头野猪，安腾可是她亲弟弟，难道还不能吃两口肉了？”
姜安腾一听这个原委，叫的愈发得劲，连带着上回没吃到鸡肉的怨气一块发泄出来，打定了主意非得让他爹带他去。
“我看老哥也别问老二存了几个钱，你看得那么严，他攒的那两个钱怕是都叫安腾给买糖吃了，教训一顿，让他往后不敢再犯也就是了，你缺钱，三妞家的那头野猪就是发财的好机会。”刘三虎说，“你想，黑市上普通的猪肉都买到了一块二，三百斤的大野猪，你说值多少钱？”
姜大川没念过几天书，可帐还是会算的，几百块钱在农村可是一笔巨款，他虽然怕姜安宁那股儿拼命的劲，可也舍不得这么多钱。
对了！刘三虎不是说三妞家晚上有杀猪饭吗？他就不信，当着村里人的面，她敢捅自己个儿的亲爹！
就算她不要名声，沈寡妇也不可能让她这么干，她一个臭老九，再有个敢杀人的儿媳妇，一家子就甭想在南河沟子村待下去了。
姜大川越想越兴奋，暗暗后悔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让一个小丫头片子逞了那么久的威风，他把小儿子拎起来往胳肢窝里一夹，踹了姜安平一脚，“这次的事就算了，再又下回，老子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你留下看家。”二儿子犯了这么大的错，他去吃肉可没打算带着他，只扭头招呼刘三虎，“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