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姜安宁要做的杀猪菜与时下人们印象中的杀猪菜完全不同。
先前用来接猪血的盆子因为放了盐, 加了水，这会儿已经凝固成平整的血豆腐。
“你把盆子倒扣在案板上, 把猪血切成长条就行了。”
姜安宁脚还伤着, 沈玉琼母子俩就从旁帮她打下手，从来没提过菜刀的傅明磊在她的指挥下吭哧吭哧地忙活开了。
她预备做一道毛血旺，虽说这道菜在后世常用的主要食材是鸭血，不过也可以用猪血来代替。
豆芽是从村里人自己用黄豆发的, 姜安宁用傅明磊带回来的布票换了满满一盆, 这年头耕牛是村里的重要财产，毛肚是别想吃了，但新鲜的猪肝猪肺等下水却是管够的。
傅明磊给她弄了个方凳搁在案板旁边，让她坐着切菜，姜安宁飞快地将猪肝、猪心切片，顺手又舀了一瓢热水把晒干的菌子泡上。
她备好料，那边傅明磊已经切好了猪血，姜安宁瞧着还挺像模像样的，笑，又递给他巴掌大的一块肉, “喏，把这个给剁成肉末吧。”
如果是在后世, 俗称肉末粉条的蚂蚁上树算得上是快手菜，可在七十年代, 没有将生肉粉碎成肉末的机器, 这道菜可要费些功夫。
说话间, 姜安宁已经挪到了锅灶前，小半锅热水是提前准备好的，她把猪血、猪心、猪肝下水煮了两三分钟，撇去浮沫捞起来沥干。
这时候就体现出家里有个壮劳力的重要性了，平素姜安宁要把这些脏水倒掉，得拿着瓢慢慢往外舀，可傅明磊直接双手提着铁锅耳朵，端出去把水给泼了，又把锅涮干净才冲新架到灶上，然后回到案板前继续哐哐哐地剁起肉来。
锅里余下的水渍在大火的烘烤下很快就化为乌有，姜安宁添了油，看得过来帮忙的几个婶婶直皱眉头，说道：“这油是明磊从城里带回来吧，还是省着用的好，咱们村里可没有这样的稀罕货。”
村里人没有油票供给，除了生产队分的几斤棉花油，平素炒菜都是用事先炸好的猪油，却也不是像姜安宁那样挖一坨，而是用猪油搽一下锅底，保证炒菜的时候不糊锅罢了。
不过等到葱姜蒜下锅炒出香味来，倒是没人再说姜安宁浪费的话，个个吸着鼻子闻，嘴里不住地感慨，“还是舍得用油炒出来的菜香啊。”
黄豆芽和大白菜下锅翻炒，纵使这样普通的食材，经过了热油与调料的洗礼后，散发着迷人的香味。
照理说这会儿应该把豆芽和白菜捞出来铺在盆子底部，然后用火锅底料烹调肉食，可因为家里没有现成的火锅料，所以姜安宁把各类调料放得很足。
先加清水和白糖，再加料酒和生抽，等到调料煮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放入猪血和其他配料了。
菜还没出锅，香味就顺着窗户飘了出去，在外头架着的锅灶上烧水烤火的村民扯着嗓子问：“里头做啥呢，怎么这么香？”
姜安宁心想，还没到最香的时候呢，她加了盐，把锅里的菜盛到一个白色搪瓷盆子里，撒上辣椒面，接过沈玉琼刚刚在灶下热好的油，往上面一泼，香飘十里。
“我来之前刚吃了饭，闻着这味儿怎么就觉着饿了呢。”
“明磊娶了个好媳妇啊，往后可有口福了。”
“这菜香是香，可那么费油，一年到头吃上一回就了不得了。”
厨房内外的声音阻挡不了姜安宁继续做菜的劲头，可惜肥肠和辣椒刚下锅，姜大川一行就到了。
屋里头炒菜声，说话声，切菜声交织在一起，吵嚷得很，起先姜安宁根本没听到别人提醒她姜大川来了的事儿，还是姜安腾溜进了厨房，想要偷偷吃一口新鲜出炉的毛血旺，被傅明磊一把拎起，问：“这是谁家的小孩？”
姜安宁一抬头，就看见她那便宜弟弟两条腿在半空里乱踢，胳膊因为被傅明磊反手抓在后面动弹不得，竟然还想朝他吐口水。
好在傅明磊手明眼快，拿起案板上还没切的大土豆，瞬时间堵住了他的嘴。
这娃娃瞧着年纪不大，傅明磊出去的时候他应该还在亲妈怀里吃奶呢，不认识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秋叶婶，你知道这是谁家的娃娃吗？大人咋没看住，给跑到厨房来了，这里又是热水热油，又是菜刀铁铲的，多危险，我给送出去。”
看这熊孩子不老实，傅明磊问完，还顺带手地还打了两下屁股。
被称为秋叶婶的妇人盯着姜安腾瞧了瞧，说，“我咋瞧着，这像是姜大川家的小儿子呢。”秋叶婶是北河沟子村的姑娘，因为离得近，常回娘家，见过几回这小娃娃。
“就是的，前一阵儿姜大川两口子领着他来，我瞧见了。”另外一位婶子搭话道。
姜安宁叫了声沈玉琼，把锅铲递给她，“妈，你帮忙看着，快熟的时候放点盐就成了。”说罢就单腿蹦着到了傅明磊面前，“这小子不可能一个人来，估摸着我爹妈这会儿正在外头呢，你忙你的，我出去看看。”
傅明磊跟姜大川打过交道，太知道他的德性了，把姜安腾放下，问，“你一个人能处理得过来吗？”
姜安宁还没说话，就被姜安腾猛推了一把，那熊孩子还顺带地狠踩了她一脚。要不是傅明磊一把扶住她，估摸着她肯定会摔个四脚朝天。
“瞧见了，小的都这么难对付，老的更难缠。”姜安宁笑，“他们肯定是知道咱家得了头野猪，跑上门来占便宜的，我把他们赶走就是了。”
傅明磊扶着她，嗤笑道，“就你站都站不稳的样儿，还去赶人，别等下又让人给推到了，还是我去吧，实在不行就给几斤猪肉把他们打发掉得了。”
“不行！”姜安宁不同意，“他们连根猪毛也别想带走，这种人就跟吸血虫一样，沾上了就别想再脱身，我好不容易才把姜大川给吓住了，不能功亏一篑。”
“你好歹是个当兵的，硬气点，实在不行就把你杀野猪用的□□拿出来，吓唬吓唬他们。”姜安宁还给他出主意。
傅明磊气笑了，“军刺是用来对付敌人的，姜大川虽然是个无赖混混，可好歹也算人民群众的一员，我是个当兵的，怎么能拿军刺对着他？”
“那怎么办？”
“你放心，我有办法。”傅明磊扶着她往外走，看到姜大川，还笑着打了声招呼，“姜叔，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姜大川在外人面前还是很能装的，笑呵呵地说，“怎么还叫叔，咱们现在是一家人，该改口了。”
傅明磊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我跟安宁还没扯证呢，等领了结婚证，再改口也不迟，就像您说的，咱们是一家人，改不改口都一样的。”
姜大川瞥了姜安宁一眼，心道，任你再是个张牙舞爪的野刺猬，在自家男人面前还不是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他觉着自己今天算是来对了，言笑晏晏道，“听说你打了头野猪，我来看看热闹，还说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没想到猪都杀完了。”
他等着傅明磊开口留他吃饭，没曾想人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姜大川咳嗽了两声，才说，“那……猪肉是怎么分的呢？”
傅明磊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藏不住狐狸尾巴了，憋着笑道：“野猪是我自己一个人打的，有什么好分的，这不，给帮了忙的乡亲们做顿饭，算是答谢。”
姜大川都已经开始琢磨自己要多少斤合适，结果傅明磊这么一句话把他差点没噎死，不得已，只能朝一旁的刘三虎使了个眼色。
刘三虎整天和姜大川厮混在一起，狐朋狗友的默契十足，立时就领会了他的意思，开口道：“哎哟，明磊啊，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别人不给分，你爹他是别人吗？”
“我爹？”傅明磊点点头，“是得给我爹准备上一些。”
姜大川喜上眉梢，却听到他又说，“安宁，你今晚再把那猪头给卤上，明天晌午咱们去给我爹上坟。”
他是故意的，傅江海被埋在矿井里，连尸体都没挖出来，她妈只能逢年过节给遗像上三炷香，哪里来的坟茔。
姜安宁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原来傅明磊真正毒舌起来，能把人给气死，看来她还得谢谢他之前对自己口下留情呢。
“好你个傅明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咒老子死吗？”姜大川听了这话火冒三丈，要不是看傅明磊人高马大的，说不定立刻就要动手。
刘三虎一看情势不对，连忙打圆场，“大川哥，你女婿他不是那个意思，他爹确实是没了啊。”
“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今天杀得猪估摸得有一二百斤肉吧，我不多要，给割上五十斤，要肥肉多的。”姜大川原本还想迂回一下，体面地把肉给要到手，可傅明磊的话实在是激怒了他，让他懒得再费力气兜圈子，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姜安腾躲在亲爹身后，这会儿也趾高气扬地说，“厨房里那盆红红的香香的肉得给我吃！”
虽说傅明磊一家都是外来户，可姜大川吃相这么难看，连带着教出来的儿子小小年纪也如此做派，南河沟子村的村民们自然是向着本村人，更何况，今天晌午杀猪那会儿，他们已经知道了姜安宁为什么会突然成了傅明磊媳妇的内情，心里不免唾弃姜大川脸皮比城墙还厚。
刘三虎也没想到姜大川居然这么沉不住气，可事已至此，他只能讪笑道：“大川哥家里人口多，一年到头也闻不着肉味，好不容易三妞女婿这么有出息，能打山里的大野猪，他才腆着脸开口的，明磊小子，你就体谅体谅你丈人，别往心里去。”
周围有村民想要开口骂一骂这一对不知羞耻的狐朋狗友，没想到傅明磊却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笑着看向姜大川，语气平和，“原来您今天来是要猪肉的啊，怎么不早说呢？我现在就告诉您——”
“我不给。”
姜安宁要做的杀猪菜与时下人们印象中的杀猪菜完全不同。
先前用来接猪血的盆子因为放了盐, 加了水，这会儿已经凝固成平整的血豆腐。
“你把盆子倒扣在案板上, 把猪血切成长条就行了。”
姜安宁脚还伤着, 沈玉琼母子俩就从旁帮她打下手，从来没提过菜刀的傅明磊在她的指挥下吭哧吭哧地忙活开了。
她预备做一道毛血旺，虽说这道菜在后世常用的主要食材是鸭血，不过也可以用猪血来代替。
豆芽是从村里人自己用黄豆发的, 姜安宁用傅明磊带回来的布票换了满满一盆, 这年头耕牛是村里的重要财产，毛肚是别想吃了，但新鲜的猪肝猪肺等下水却是管够的。
傅明磊给她弄了个方凳搁在案板旁边，让她坐着切菜，姜安宁飞快地将猪肝、猪心切片，顺手又舀了一瓢热水把晒干的菌子泡上。
她备好料，那边傅明磊已经切好了猪血，姜安宁瞧着还挺像模像样的，笑，又递给他巴掌大的一块肉, “喏，把这个给剁成肉末吧。”
如果是在后世, 俗称肉末粉条的蚂蚁上树算得上是快手菜，可在七十年代, 没有将生肉粉碎成肉末的机器, 这道菜可要费些功夫。
说话间, 姜安宁已经挪到了锅灶前，小半锅热水是提前准备好的，她把猪血、猪心、猪肝下水煮了两三分钟，撇去浮沫捞起来沥干。
这时候就体现出家里有个壮劳力的重要性了，平素姜安宁要把这些脏水倒掉，得拿着瓢慢慢往外舀，可傅明磊直接双手提着铁锅耳朵，端出去把水给泼了，又把锅涮干净才冲新架到灶上，然后回到案板前继续哐哐哐地剁起肉来。
锅里余下的水渍在大火的烘烤下很快就化为乌有，姜安宁添了油，看得过来帮忙的几个婶婶直皱眉头，说道：“这油是明磊从城里带回来吧，还是省着用的好，咱们村里可没有这样的稀罕货。”
村里人没有油票供给，除了生产队分的几斤棉花油，平素炒菜都是用事先炸好的猪油，却也不是像姜安宁那样挖一坨，而是用猪油搽一下锅底，保证炒菜的时候不糊锅罢了。
不过等到葱姜蒜下锅炒出香味来，倒是没人再说姜安宁浪费的话，个个吸着鼻子闻，嘴里不住地感慨，“还是舍得用油炒出来的菜香啊。”
黄豆芽和大白菜下锅翻炒，纵使这样普通的食材，经过了热油与调料的洗礼后，散发着迷人的香味。
照理说这会儿应该把豆芽和白菜捞出来铺在盆子底部，然后用火锅底料烹调肉食，可因为家里没有现成的火锅料，所以姜安宁把各类调料放得很足。
先加清水和白糖，再加料酒和生抽，等到调料煮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放入猪血和其他配料了。
菜还没出锅，香味就顺着窗户飘了出去，在外头架着的锅灶上烧水烤火的村民扯着嗓子问：“里头做啥呢，怎么这么香？”
姜安宁心想，还没到最香的时候呢，她加了盐，把锅里的菜盛到一个白色搪瓷盆子里，撒上辣椒面，接过沈玉琼刚刚在灶下热好的油，往上面一泼，香飘十里。
“我来之前刚吃了饭，闻着这味儿怎么就觉着饿了呢。”
“明磊娶了个好媳妇啊，往后可有口福了。”
“这菜香是香，可那么费油，一年到头吃上一回就了不得了。”
厨房内外的声音阻挡不了姜安宁继续做菜的劲头，可惜肥肠和辣椒刚下锅，姜大川一行就到了。
屋里头炒菜声，说话声，切菜声交织在一起，吵嚷得很，起先姜安宁根本没听到别人提醒她姜大川来了的事儿，还是姜安腾溜进了厨房，想要偷偷吃一口新鲜出炉的毛血旺，被傅明磊一把拎起，问：“这是谁家的小孩？”
姜安宁一抬头，就看见她那便宜弟弟两条腿在半空里乱踢，胳膊因为被傅明磊反手抓在后面动弹不得，竟然还想朝他吐口水。
好在傅明磊手明眼快，拿起案板上还没切的大土豆，瞬时间堵住了他的嘴。
这娃娃瞧着年纪不大，傅明磊出去的时候他应该还在亲妈怀里吃奶呢，不认识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秋叶婶，你知道这是谁家的娃娃吗？大人咋没看住，给跑到厨房来了，这里又是热水热油，又是菜刀铁铲的，多危险，我给送出去。”
看这熊孩子不老实，傅明磊问完，还顺带手地还打了两下屁股。
被称为秋叶婶的妇人盯着姜安腾瞧了瞧，说，“我咋瞧着，这像是姜大川家的小儿子呢。”秋叶婶是北河沟子村的姑娘，因为离得近，常回娘家，见过几回这小娃娃。
“就是的，前一阵儿姜大川两口子领着他来，我瞧见了。”另外一位婶子搭话道。
姜安宁叫了声沈玉琼，把锅铲递给她，“妈，你帮忙看着，快熟的时候放点盐就成了。”说罢就单腿蹦着到了傅明磊面前，“这小子不可能一个人来，估摸着我爹妈这会儿正在外头呢，你忙你的，我出去看看。”
傅明磊跟姜大川打过交道，太知道他的德性了，把姜安腾放下，问，“你一个人能处理得过来吗？”
姜安宁还没说话，就被姜安腾猛推了一把，那熊孩子还顺带地狠踩了她一脚。要不是傅明磊一把扶住她，估摸着她肯定会摔个四脚朝天。
“瞧见了，小的都这么难对付，老的更难缠。”姜安宁笑，“他们肯定是知道咱家得了头野猪，跑上门来占便宜的，我把他们赶走就是了。”
傅明磊扶着她，嗤笑道，“就你站都站不稳的样儿，还去赶人，别等下又让人给推到了，还是我去吧，实在不行就给几斤猪肉把他们打发掉得了。”
“不行！”姜安宁不同意，“他们连根猪毛也别想带走，这种人就跟吸血虫一样，沾上了就别想再脱身，我好不容易才把姜大川给吓住了，不能功亏一篑。”
“你好歹是个当兵的，硬气点，实在不行就把你杀野猪用的□□拿出来，吓唬吓唬他们。”姜安宁还给他出主意。
傅明磊气笑了，“军刺是用来对付敌人的，姜大川虽然是个无赖混混，可好歹也算人民群众的一员，我是个当兵的，怎么能拿军刺对着他？”
“那怎么办？”
“你放心，我有办法。”傅明磊扶着她往外走，看到姜大川，还笑着打了声招呼，“姜叔，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姜大川在外人面前还是很能装的，笑呵呵地说，“怎么还叫叔，咱们现在是一家人，该改口了。”
傅明磊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我跟安宁还没扯证呢，等领了结婚证，再改口也不迟，就像您说的，咱们是一家人，改不改口都一样的。”
姜大川瞥了姜安宁一眼，心道，任你再是个张牙舞爪的野刺猬，在自家男人面前还不是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他觉着自己今天算是来对了，言笑晏晏道，“听说你打了头野猪，我来看看热闹，还说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没想到猪都杀完了。”
他等着傅明磊开口留他吃饭，没曾想人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姜大川咳嗽了两声，才说，“那……猪肉是怎么分的呢？”
傅明磊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藏不住狐狸尾巴了，憋着笑道：“野猪是我自己一个人打的，有什么好分的，这不，给帮了忙的乡亲们做顿饭，算是答谢。”
姜大川都已经开始琢磨自己要多少斤合适，结果傅明磊这么一句话把他差点没噎死，不得已，只能朝一旁的刘三虎使了个眼色。
刘三虎整天和姜大川厮混在一起，狐朋狗友的默契十足，立时就领会了他的意思，开口道：“哎哟，明磊啊，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别人不给分，你爹他是别人吗？”
“我爹？”傅明磊点点头，“是得给我爹准备上一些。”
姜大川喜上眉梢，却听到他又说，“安宁，你今晚再把那猪头给卤上，明天晌午咱们去给我爹上坟。”
他是故意的，傅江海被埋在矿井里，连尸体都没挖出来，她妈只能逢年过节给遗像上三炷香，哪里来的坟茔。
姜安宁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原来傅明磊真正毒舌起来，能把人给气死，看来她还得谢谢他之前对自己口下留情呢。
“好你个傅明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咒老子死吗？”姜大川听了这话火冒三丈，要不是看傅明磊人高马大的，说不定立刻就要动手。
刘三虎一看情势不对，连忙打圆场，“大川哥，你女婿他不是那个意思，他爹确实是没了啊。”
“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今天杀得猪估摸得有一二百斤肉吧，我不多要，给割上五十斤，要肥肉多的。”姜大川原本还想迂回一下，体面地把肉给要到手，可傅明磊的话实在是激怒了他，让他懒得再费力气兜圈子，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姜安腾躲在亲爹身后，这会儿也趾高气扬地说，“厨房里那盆红红的香香的肉得给我吃！”
虽说傅明磊一家都是外来户，可姜大川吃相这么难看，连带着教出来的儿子小小年纪也如此做派，南河沟子村的村民们自然是向着本村人，更何况，今天晌午杀猪那会儿，他们已经知道了姜安宁为什么会突然成了傅明磊媳妇的内情，心里不免唾弃姜大川脸皮比城墙还厚。
刘三虎也没想到姜大川居然这么沉不住气，可事已至此，他只能讪笑道：“大川哥家里人口多，一年到头也闻不着肉味，好不容易三妞女婿这么有出息，能打山里的大野猪，他才腆着脸开口的，明磊小子，你就体谅体谅你丈人，别往心里去。”
周围有村民想要开口骂一骂这一对不知羞耻的狐朋狗友，没想到傅明磊却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笑着看向姜大川，语气平和，“原来您今天来是要猪肉的啊，怎么不早说呢？我现在就告诉您——”
“我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