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刚才还口口声声说着不认姜安宁这个女儿的姜大川却不愿意去了。
他坐在地上不走, 时不时地哼哼两声，非说自己个儿的胳膊还疼着呢。
可是刚刚傅明磊给他把脱臼的胳膊接上以后, 他自己来回摇晃两下, 说是好了的情形大家可都是瞧见的。
傅明磊都气笑了，威胁他，“你去不去，不去的话, 我可就只能想法子把你给弄过去了！”
姜大川受了一回罪, 可不敢再轻易得罪傅明磊，但是被这样威胁，他也没松口，只是道，“你急什么，我们家老二的事情还没说清楚呢！”
他心里盘算好了，傅明磊和三妞都是狠角色，一动手就要打要杀的，惹不得，黄寡妇一家和老二却都是软柿子, 他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要是姜安宁他们非得把她分到的那点儿粮食要回去，为着自己的性命着想, 姜大川也只能还给他，但老二偷偷拿给黄寡妇家的, 他非得要回来不可, 总不能让他一下去赔出去两份粮食。
的确, 姜安平的事情还没说出个子丑寅卯，姜安宁也想看看，她这个孝顺惯了的二哥，到底能不能拿出反抗姜大川的勇气来，所以也不着急迁户口的事情，转头看向黄寡妇一家，还有她的便宜二哥。
村里人这会儿也恍然想起自己跑到这里，最开始就是为了看黄寡妇家的热闹，目光也都纷纷落在了姜安平身上。
方才，就在姜大川和姜安宁他们又掀起一场闹剧的时候，姜安平心里可谓是五味陈杂。
刚才那些人说他和燕子的闲话时，姜安平心里愤怒极了，但除了一句一句地反驳，他什么也不能做。
可是青草婶子不过是随口诋毁了沈玉琼一句，他十四岁的妹妹却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地毫不留情地直接甩了她耳光，痛快极了。
姜安平觉得，比起妹妹，他这个当哥哥的窝囊极了。
在姜大川说出要和妹妹断绝父女关系的时候，姜安平心里是特别恐慌的。
在他看来，姜大川纵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好，但也是他们的亲爹，是他们的家人，断绝父女关系，妹妹以后可怎么办呢，嫁出去的姑娘没有娘家在背后撑腰，是要给人欺负，是要被人瞧不起的。
姜安平打从心里不愿意这件事的发生。
可妹妹的反应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她居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而且迫不及待地要去找生产队长开证明，写申请，恨不得下一秒就跟姜大川划清界限。
他有些迷茫。
姜安平扪心自问，他是盼着妹妹好的，可是好像在妹妹心里，并不这么想。
还没等姜安平理出个头绪来，就感受到了众人注视的目光。
他心里一惊，刚抬起头，就听到姜大川问，“老二，你跟不跟我回家？”
黄燕子恳切的目光望着他，他看了看亲爹，又望了望心上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半晌，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不愿意让燕子受委屈，可也不想像妹妹那样彻底跟爹撕破脸。
难道就不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黄寡妇叹了口气，对黄燕子道，“去把粮食拿出来吧。”
其实，村里的人都是看着姜安平和黄燕子长大的，黄寡妇虽然不常出门，却也知道女儿跟姜安平关系要好，甚至作为过来人，也瞧出了他们隐隐若现的那点儿情意。
姜安平是个老实孩子，又肯吃苦，燕子如果嫁给他，家里离得近，可以照料一二不说，也算得上是觅得有情郎，所以对于两个人的事，黄寡妇是打心眼里赞成的，唯一担心的，就是姜大川。
果不其然，姜安平给她家拿了一袋粮食，事情就闹开了。
姜安宁提议让她二哥来家里当上门女婿的时候，村里人就跟炸开锅一样，可黄寡妇却与女儿对视一眼，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
孤儿寡母这么多年，她们深知，家里没个男人不行，若是姜安平愿意入赘，不仅能够帮她们扛起家里的一堆儿事，还能教导一双弟妹，外头人也不敢没事就说她们家的闲话了。
尽管知道姜安平是个孝顺儿子，可黄寡妇母女俩心里都忍不住燃起一丝希望。
尤其是黄燕子，她不怕嫁进姜家吃苦受累，只担心万一将来她进了姜家门，到时候与姜家人起了间隙，会让姜安平两头为难，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如今，姜安平的犹豫她看在眼里，心里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黄寡妇让她去取粮食，她就去取了。
黄燕子心里想，算了吧，谁也不为难谁，她跟姜安平的事情干脆就算了，这样，对于姜安平来说，不用受她这一大家子的拖累，对她来说，也不用惦记着结了婚以后，会遭受姜大川怎样的刁难。
算了吧。
心里这么想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黄燕子抬手抹了一把，转身往屋子里去了。
姜安平在后面叫了一声，她脚步顿了顿，可最后还是没停下。
一口袋小麦并不多，看上去也就三十来斤的样子。黄燕子手里还拿着几张粮票，说：“安平哥拿来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动，原样奉还，你们带回去吧。”
姜安平心中悲切，又叫了她一声，“燕子。”
黄燕子红着眼，居然还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安平哥，我们没缘分，这粮食我就不该要的，现在还给你，你拿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燕子！”姜安平看着黄燕子，自己的眼圈也跟着红了，说话都带上了鼻音，“你说得这是什么话，我们……我们……”
“我们以后不要来往了。”黄燕子平时看着温温柔柔，其实性格极为泼辣爽利，否则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要嫁给他的话。她心里有了决断，便一口打断了姜安平的话，“我们家虽然穷，但也是要名声的，你要做你爹的好儿子，我不拦着，可是你那个家，我也融不进去，就这样吧。”
黄燕子让她妈带着弟弟妹妹先回屋，对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说，“行了，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大家都散了吧，没什么可看的了。”
村里有个懒汉，平时没事就喜欢调戏村里的小媳妇，黄寡妇家的男人死了没多长时间，他居然就来还爬窗口，被当时才十五岁的黄燕子拿着棍给打走了，这回好不容易得着报复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刚才村里人议论姜安平和黄燕子的事情时，就数他起哄起得最狠。
眼瞅着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懒汉却不甘心，扬着声问，“燕子，你还没告诉大家伙儿，你跟姜安平钻没钻过草垛呢，这好端端地一对苦命鸳鸯，刚才还你侬我侬，情深似海的，怎么转眼间就劳燕分飞了，该不是姜家老二那活儿不行吧！”
说着便哈哈哈大笑起来。
姜安平红着眼睛，冲过去一拳将人打到在地。
然后骑在他身上，又是一顿狂揍。
痛快！
他心里只有这个感觉，只有在打人的时候，发泄心里苦闷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像个人。
可惜，他揍人揍得痛快，那边黄燕子却已经紧跟着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姜安宁失望至极，她对于姜安平这个便宜二哥虽然无感，可念着他对原身还算不错的份上，也是盼着他有个好姻缘的，没想到黄燕子这么好的姑娘，居然被他给愣生生气跑了。
她就不明白了，姜大川那个混蛋玩意有什么好？
可想到上辈子的自己，姜安宁就有些明白了。
在家里越不受重视，越不被关注的孩子越看重亲情，越盼着父母的关心，比如姜安平，又比如她。
但是在家里得到着父母种种关爱，甚至看着父母宁可委屈自己也要让自己享受的人，却反而觉得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好像是人性的本能。
她在死之前醒悟了，不知道姜安平什么时候才能醒悟？
村里的人将那懒汉与姜安平拉开，渐渐地散了。
姜大川抱起被黄燕子丢在院子当中的一口袋粮食和粮票，准备悄悄的溜走，却被傅明磊给拦住了。
“急什么？姜安平的事情是解决了，可咱们的事儿还没完呢。”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姜大川抱紧了怀里的粮食，就像是抱着自己的命根子。
“你说呢？”傅明磊以前只是觉得，姜大川爱喝酒打人，又好吃懒做，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今天才骤然发现，原来人竟然还能无耻到这个地步，看来上次他去自家讨肉的时候的表现，还算好的，怪不得他妈非得要把姜安宁留下来……
他抬头看了眼姜安宁，心中不知怎的，忽然生出一股庆幸的情绪来，也不知是庆幸姜安宁被他妈收留，还是庆幸她没有和姜安平一样，而是选择了反抗。
“我……你们想迁户口可以，可是想要粮食，没门！”虽然还是怕傅明磊突然发怒，将他打一顿，可姜大川却仍是不愿意把自家粮食便宜了他们。
“你说什么？”
傅明磊果然生气了，可姜安宁却拦住了他。
“算了，咱们赶紧把户口迁走了事，我是一刻也不想跟这个人再有任何瓜葛。”
刚才还口口声声说着不认姜安宁这个女儿的姜大川却不愿意去了。
他坐在地上不走, 时不时地哼哼两声，非说自己个儿的胳膊还疼着呢。
可是刚刚傅明磊给他把脱臼的胳膊接上以后, 他自己来回摇晃两下, 说是好了的情形大家可都是瞧见的。
傅明磊都气笑了，威胁他，“你去不去，不去的话, 我可就只能想法子把你给弄过去了！”
姜大川受了一回罪, 可不敢再轻易得罪傅明磊，但是被这样威胁，他也没松口，只是道，“你急什么，我们家老二的事情还没说清楚呢！”
他心里盘算好了，傅明磊和三妞都是狠角色，一动手就要打要杀的，惹不得，黄寡妇一家和老二却都是软柿子, 他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要是姜安宁他们非得把她分到的那点儿粮食要回去，为着自己的性命着想, 姜大川也只能还给他，但老二偷偷拿给黄寡妇家的, 他非得要回来不可, 总不能让他一下去赔出去两份粮食。
的确, 姜安平的事情还没说出个子丑寅卯，姜安宁也想看看，她这个孝顺惯了的二哥，到底能不能拿出反抗姜大川的勇气来，所以也不着急迁户口的事情，转头看向黄寡妇一家，还有她的便宜二哥。
村里人这会儿也恍然想起自己跑到这里，最开始就是为了看黄寡妇家的热闹，目光也都纷纷落在了姜安平身上。
方才，就在姜大川和姜安宁他们又掀起一场闹剧的时候，姜安平心里可谓是五味陈杂。
刚才那些人说他和燕子的闲话时，姜安平心里愤怒极了，但除了一句一句地反驳，他什么也不能做。
可是青草婶子不过是随口诋毁了沈玉琼一句，他十四岁的妹妹却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地毫不留情地直接甩了她耳光，痛快极了。
姜安平觉得，比起妹妹，他这个当哥哥的窝囊极了。
在姜大川说出要和妹妹断绝父女关系的时候，姜安平心里是特别恐慌的。
在他看来，姜大川纵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好，但也是他们的亲爹，是他们的家人，断绝父女关系，妹妹以后可怎么办呢，嫁出去的姑娘没有娘家在背后撑腰，是要给人欺负，是要被人瞧不起的。
姜安平打从心里不愿意这件事的发生。
可妹妹的反应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她居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而且迫不及待地要去找生产队长开证明，写申请，恨不得下一秒就跟姜大川划清界限。
他有些迷茫。
姜安平扪心自问，他是盼着妹妹好的，可是好像在妹妹心里，并不这么想。
还没等姜安平理出个头绪来，就感受到了众人注视的目光。
他心里一惊，刚抬起头，就听到姜大川问，“老二，你跟不跟我回家？”
黄燕子恳切的目光望着他，他看了看亲爹，又望了望心上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半晌，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不愿意让燕子受委屈，可也不想像妹妹那样彻底跟爹撕破脸。
难道就不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黄寡妇叹了口气，对黄燕子道，“去把粮食拿出来吧。”
其实，村里的人都是看着姜安平和黄燕子长大的，黄寡妇虽然不常出门，却也知道女儿跟姜安平关系要好，甚至作为过来人，也瞧出了他们隐隐若现的那点儿情意。
姜安平是个老实孩子，又肯吃苦，燕子如果嫁给他，家里离得近，可以照料一二不说，也算得上是觅得有情郎，所以对于两个人的事，黄寡妇是打心眼里赞成的，唯一担心的，就是姜大川。
果不其然，姜安平给她家拿了一袋粮食，事情就闹开了。
姜安宁提议让她二哥来家里当上门女婿的时候，村里人就跟炸开锅一样，可黄寡妇却与女儿对视一眼，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
孤儿寡母这么多年，她们深知，家里没个男人不行，若是姜安平愿意入赘，不仅能够帮她们扛起家里的一堆儿事，还能教导一双弟妹，外头人也不敢没事就说她们家的闲话了。
尽管知道姜安平是个孝顺儿子，可黄寡妇母女俩心里都忍不住燃起一丝希望。
尤其是黄燕子，她不怕嫁进姜家吃苦受累，只担心万一将来她进了姜家门，到时候与姜家人起了间隙，会让姜安平两头为难，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如今，姜安平的犹豫她看在眼里，心里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黄寡妇让她去取粮食，她就去取了。
黄燕子心里想，算了吧，谁也不为难谁，她跟姜安平的事情干脆就算了，这样，对于姜安平来说，不用受她这一大家子的拖累，对她来说，也不用惦记着结了婚以后，会遭受姜大川怎样的刁难。
算了吧。
心里这么想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黄燕子抬手抹了一把，转身往屋子里去了。
姜安平在后面叫了一声，她脚步顿了顿，可最后还是没停下。
一口袋小麦并不多，看上去也就三十来斤的样子。黄燕子手里还拿着几张粮票，说：“安平哥拿来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动，原样奉还，你们带回去吧。”
姜安平心中悲切，又叫了她一声，“燕子。”
黄燕子红着眼，居然还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安平哥，我们没缘分，这粮食我就不该要的，现在还给你，你拿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燕子！”姜安平看着黄燕子，自己的眼圈也跟着红了，说话都带上了鼻音，“你说得这是什么话，我们……我们……”
“我们以后不要来往了。”黄燕子平时看着温温柔柔，其实性格极为泼辣爽利，否则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要嫁给他的话。她心里有了决断，便一口打断了姜安平的话，“我们家虽然穷，但也是要名声的，你要做你爹的好儿子，我不拦着，可是你那个家，我也融不进去，就这样吧。”
黄燕子让她妈带着弟弟妹妹先回屋，对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说，“行了，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大家都散了吧，没什么可看的了。”
村里有个懒汉，平时没事就喜欢调戏村里的小媳妇，黄寡妇家的男人死了没多长时间，他居然就来还爬窗口，被当时才十五岁的黄燕子拿着棍给打走了，这回好不容易得着报复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刚才村里人议论姜安平和黄燕子的事情时，就数他起哄起得最狠。
眼瞅着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懒汉却不甘心，扬着声问，“燕子，你还没告诉大家伙儿，你跟姜安平钻没钻过草垛呢，这好端端地一对苦命鸳鸯，刚才还你侬我侬，情深似海的，怎么转眼间就劳燕分飞了，该不是姜家老二那活儿不行吧！”
说着便哈哈哈大笑起来。
姜安平红着眼睛，冲过去一拳将人打到在地。
然后骑在他身上，又是一顿狂揍。
痛快！
他心里只有这个感觉，只有在打人的时候，发泄心里苦闷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像个人。
可惜，他揍人揍得痛快，那边黄燕子却已经紧跟着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姜安宁失望至极，她对于姜安平这个便宜二哥虽然无感，可念着他对原身还算不错的份上，也是盼着他有个好姻缘的，没想到黄燕子这么好的姑娘，居然被他给愣生生气跑了。
她就不明白了，姜大川那个混蛋玩意有什么好？
可想到上辈子的自己，姜安宁就有些明白了。
在家里越不受重视，越不被关注的孩子越看重亲情，越盼着父母的关心，比如姜安平，又比如她。
但是在家里得到着父母种种关爱，甚至看着父母宁可委屈自己也要让自己享受的人，却反而觉得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好像是人性的本能。
她在死之前醒悟了，不知道姜安平什么时候才能醒悟？
村里的人将那懒汉与姜安平拉开，渐渐地散了。
姜大川抱起被黄燕子丢在院子当中的一口袋粮食和粮票，准备悄悄的溜走，却被傅明磊给拦住了。
“急什么？姜安平的事情是解决了，可咱们的事儿还没完呢。”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姜大川抱紧了怀里的粮食，就像是抱着自己的命根子。
“你说呢？”傅明磊以前只是觉得，姜大川爱喝酒打人，又好吃懒做，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今天才骤然发现，原来人竟然还能无耻到这个地步，看来上次他去自家讨肉的时候的表现，还算好的，怪不得他妈非得要把姜安宁留下来……
他抬头看了眼姜安宁，心中不知怎的，忽然生出一股庆幸的情绪来，也不知是庆幸姜安宁被他妈收留，还是庆幸她没有和姜安平一样，而是选择了反抗。
“我……你们想迁户口可以，可是想要粮食，没门！”虽然还是怕傅明磊突然发怒，将他打一顿，可姜大川却仍是不愿意把自家粮食便宜了他们。
“你说什么？”
傅明磊果然生气了，可姜安宁却拦住了他。
“算了，咱们赶紧把户口迁走了事，我是一刻也不想跟这个人再有任何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