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广大的北方农村地区种植粮食,无非小麦和玉米, 有的地方则再加上些许高粱, 当然, 其他的经济作物也有种植,但一般占比不大,像是棉花、绿豆之类的, 多是收获之后由生产队按比例分给各家各户。

    B市农村种的粮食,也无外乎这几种, 眼下正是小麦收获的季节,姜安宁和傅明磊到村里时,老老少少们正在晒谷场忙活呢。

    这里的生产队还算宽裕, 最起码在晒谷场上拉着石碾子的不是老黄牛或者骡子, 而是一辆突突冒着黑烟的手扶拖拉机。

    拖拉机的声响太大,人面对面还得扯着嗓子说话, 傅明磊显然在这里是有熟人的, 他直接找到了一个裸着上半身,头戴一毛巾, 用木锨扬麦的中年汉子。

    这扬麦也是有讲究的, 首先得用木锨,不能用铁锹,否则会把小麦给铲坏了,其次, 还要找个有风的天气, 风不能太大, 否则连麦子一块吹跑了,然后人站在上风口,用木锨铲一锨麦子,扬到半空里,风就会把脱粒后还没弄干净的谷壳吹到一边,麦子落回原地。

    即便是这样,也不能完全处理干净,所以晒谷场上还有用竹子变成的大簸箕簸麦子的,也有用筛子筛的,得经过好几道工序,才能把晒干的麦子装入粮仓,填饱村里人的肚子。

    中年汉子名叫刘志忠,是洪水村的生产队长,傅明磊先前和他打过几回交道。

    夏收的麦子一般都是前一年的十月份播种,来年六月收获,除了小麦之外,洪水村每年还会种植大量的花生,村里面还有用来榨油的油坊,算起来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傅明磊先前来洪水村,干得就是倒油卖油的生意,他递了根烟给刘志忠,是姜安宁来时带的百花牌香烟。

    中年汉子接过去,爱惜地摸了两下,别再了耳朵上,一时半会儿还舍不得抽,问他,“花生得等到十月份才收呢,你咋这会儿来了?”

    “刘叔,我看今年你们生产队打的粮食不少,交完公粮之后,能分不少吧?”傅明磊问。

    提到这个,刘志忠一脸自豪,“可不是,今年老天爷赏脸,冬天一场雪,春上雨水也丰沛,麦子长得好呢,就是这夏天的雨总是来得急,得赶紧趁着天气好,把这些麦子晒出来,不然,一场雨来了,可就糟糕了。”

    洪水村的老少爷们都加班加点地在干,大晚上的,拖拉机碾麦的声音仍然不绝于耳,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吵,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丰收的喜悦。

    这也是每年夏季丰收时,每一个村子的真实写照。

    傅明磊笑了笑,直接说明来意,“这夏粮收了还有秋天的玉米、花生,看起来您这儿今年是不愁吃的了,多出来的粮食,不知道您是怎么打算的?”

    “你想要?”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刘志忠一眼就看出了傅明磊的来意,说,“你小子是个人精,无事不登三宝殿,要粮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可提前把话给你说明白了,今年各乡各镇都是丰收年,这粮食价格上不去,你就是弄到黑市去,也卖不上什么钱。”

    虽然市场上售出的粮食都由国家统一定价,但价格与每年的产量也有一定的关系,黑市即便是贵,也不至于太离谱。

    “谢谢您的好意,我晓得的,只是不知道您这儿能弄出多少斤粮食来。”买粮出钱的是姜安宁,傅明磊也只是搭个线,更何况,这回买了粮食并不急着变现,赚不赚钱倒是次要了。

    李志忠与村里的人合计了一番,估摸着应该能弄出两万斤粮食。

    这主要是因为B市地处华北平原,沃野千里,光是洪水村就有近百户人,村里的地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五六千亩,还不算上自己开荒种的那些。

    李志忠虽然也盼着卖了粮食能让村民们割上两斤肥猪肉,改善改善生活,可两万斤不是小数目,他狐疑地看了傅明磊和他带来的小姑娘一样,“我也不多要,就按粮站的价格,一毛钱一斤,这两万斤就是两千块钱,不是笔小数目。”

    村里为了买台拖拉机,抠抠索索才攒了一千来块钱,开了介绍信到农机市场,还等了三天才开回来的。

    七十年代的两千块钱,就是城里的干部一年不吃不喝把工资攒下来,也不够,更遑论农村了。

    然而姜安宁眼睛眨都没眨,就拿出了这么一笔巨款,李志忠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咽了口唾沫,说,“成,你们啥时候来拉,我叫人给你过秤装好。”

    傅明磊是知晓姜安宁的能力的,笑呵呵地说,“钱您拿好,两万斤的粮食,劳烦您装成麻袋,就运到西河间的破庙那儿,我叫车来拉。”

    刘志忠在洪水村很有威望,他叫了十几个村民把已经晒好的麦子推到一起,拿麻袋过来装,傅明磊则跟着过秤,等第一批秤好了,搭把手帮他们搬到拖拉机上,他和姜安宁坐上去,拖拉机就一路突突突地把粮食给拉到了破庙。

    傅明磊再跟着回去,把姜安宁留在那里,说是让她看着粮食,等自己那边运粮的车来装,实际上是怎么回事,两个人心里都清楚的很。

    洪水村那个开车的司机每次到破庙,都看到里头空空如也,只有姜安宁坐在堆起来的麦秸秆上,但也没起疑,只当是他们叫来的车把粮食给运走了“”

    就这样往返数次,终于把两万斤粮食给运完了。

    傅明磊与洪水村的人作别,亲眼看着姜安宁把最后一批粮食收进储物格,问她,“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姜安宁在晒谷场上转了一圈,又在他们搬麻袋的时候搭把手,浑身灰扑扑地,正琢磨着去哪儿洗洗呢,突然听到这话,笑了,“怎么还打听我攒的私房钱?”

    她先前也没有仔细算过,但知道自己不穷,听了傅明磊的话,干脆也不走了,坐下来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来B市之前,她只给自己手里留了三百块钱应急,余下的,全都换成了香烟,傅明磊帮她把那些香烟卖出去之后,她手里就有三千多块钱,虽然花得多,可拢共算下来也没几百块,更别说她哥和傅明磊每个月都给她钱用来买菜做饭,剩下说是给她零花。

    前两天在徐雅娴家里卖了绣帕和布料,又赚了一千多块,如果不是决定暂时收手不干,成为万元户几乎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她算完之后,又把存在系统储物格中的钱拿了出来,数了数,果不然,这一堆零零散散的票子加起来,居然有四千多块。

    傅明磊惊讶之余,又觉得有些理所当然,姜安宁用弄来的布料给他们每个人都做了衣服,他虽然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的,但想都知道,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把布料卖的太便宜。

    没等他开口,姜安宁就主动说,“明磊哥,要不咱们再多跑几个村子吧,我想着把零头留出来,剩下的全都买成粮食,或者棉花之类的。”

    后世也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大地震,但因为时间是在中午,国家机制反应迅速,相比起七十年代这场死伤无数的灾难,情况要好的多。

    姜安宁也是由此,才知道地震之后天气会骤然变冷,有时候还会接连下几天的大雨,除了吃的喝的,御寒的衣物也很重要。

    两人好一番忙活,肚子饿的咕咕叫时,才又跑了两三个村子,其他村子不如洪水村人口多,土地多,他们一共只弄到了五百斤豆子,两百斤花生,还有两万五千斤的新粮。

    “忙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先回城里找个地方吃饭吧。”六月的天气,晌午的大太阳晒着,天天窝在家里的姜安宁还真有些受不了,傅明磊也没好到哪儿去,麦色的肌肤上挂着豆大的汗水,姜安宁从衣服兜里摸出一块手帕递给他,“先擦擦,吃饭之前得先找个地方洗把脸。”

    要不然就他们这灰头土脸的模样,搞不好一吃一口灰渣。

    因为太累的缘故,两人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走着,就在快进城的地方,突然看到了一个废品收购站,门口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树荫下洗衣服。

    姜安宁说,“走,过去看看吧,刚好问问有没有中学课本卖。”

    说到收废品,姜安宁脑海中浮现出来的都是提着编织袋,在垃圾桶里找矿泉水瓶、饮料瓶的拾荒老人,要么就是摞得老高的硬纸板,或者摆成各种造型的空啤酒瓶,但七十年代的废品收购站,显然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七十年代,一般人拿来当废品卖的通常都是废旧报刊、废铜烂铁、碎玻璃、骨头、橘子皮、杏仁、旧衣服、破鞋烂套子之类的。

    前几样姜安宁还能理解,但后面的就有些匪夷所思了,她问傅明磊,“收废品的要碎玻璃和骨头干什么,这玩意还能重复利用吗?还有橘子皮和杏仁,也算废品?现在的人对衣服都爱惜的很,一般能拿出来卖废品的,肯定都没法穿了吧?”

    农村人穷,自己肚子都填不饱,更别说拿废品去卖了,反倒是城里精打细算的小市民,会时不时地攒点东西拿到废品收购站,姜安宁对这些不了解也是情有可原。

    傅明磊一一给她解释,“像是旧书旧报纸,一般都是机关单位或者家里定了报纸的拿来卖,不太多,废铜烂铁就更少了。”

    前者主要是因为十年浩劫,加之国家尚未普及基础教育,看书读报的人很少,后者则是因为五八年的全国大炼钢铁的洗礼,所以家家户户的铜铁制品都不可能有多余的,在南河沟子村的时候,姜安宁就亲眼见到村里有人分家,因为唯一的一口铁锅归谁而打起来的。

    “碎玻璃回倒是能回炉再造,不过玻璃瓶这东西,本来就是用来装酱油、醋之类的东西,家家户户都是重复利用的,除非打破了,否则也不容易找到。”傅明磊指着废品站门口的停着的一辆人力三轮车上的一堆牙膏皮说,“看见这个了吗,是铝的,咱们现在用的硬币,也是铝做的。”

    这个姜安宁倒是知道,毕竟她小时候,村里经常有收铝制品换什么铝锅铝笼,她们家用来烙饼的鏊子就是用拣了一大袋子的听装可乐、芬达瓶子给换的。

    从傅明磊的嘴里,姜安宁才知道,骨头不是她以为吃过剩下的骨头,而是食堂里剩下的没用的,橘子皮和杏仁都算是中药,转手也能赚点钱,至于说旧衣破布,回收之后直接打烂,再重新纺成纱,织成布做衣服,这种布叫做回纺布,因为不要布票,倒是也有人买。只是回纺布做成的衣服穿在身上扎得人痒痒的,很难受,布料又十分脆弱,稍一用力,衣服就扯开了,穿着时还要特别小心,很多农村人为了出门体面,会买上一件,平时干活的时候都不穿的,也是十分爱惜。

    姜安宁和门口的洗衣服的中年女人说了几句话,得到允许之后,才在对方身旁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倒到一个空的搪瓷脸盆了,和傅明磊洗了把脸,又大概地擦了擦身上脏的地方,才往里走。

    结果人还没走进门,就听到里面有人大着嗓门说,“都跟你说了,这些东西我不收,你怎么就不听呢,快走快走,把你的东西也都拿走,要是给人看见了,得给我惹多大的麻烦,你这不是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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