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皮肤一看就是长时间风吹日晒, 黝黑黝黑的。
被他推搡出来人穿着一身破布衣裳, 洗的已经看不出原先的颜色, 泛着灰白，上面打满了补丁，可真是应了那句, 新三年，旧三年, 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话了。
“你再看看，这也是书呀，我家老伴急等着钱救命呢, 你就收了这些吧。”
那人一开口, 姜安宁才发觉他声音沙哑沧桑，居然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废品站的老板叹了口气, 从兜里掏出一叠毛票, 递给老人，“顾叔, 你也别怪我, 这些东西我真不能要，革委会或者纠察队那天过来一看，我就得倒大霉，这点钱是我的心意, 你拿去给顾婶儿看病吧。”
世道艰难, 每个都在苦苦求生, 他们的选择，很难说得上对与错。
老人看了好几眼那些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抱起被扔到地上的一筐子书，走了。
废品站的老板这才看到他们，顿时警惕起来，问，“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的？”
姜安宁推了傅明磊一把，低声说，“你问问他，有没有中学课本，不管是哪个学科的，都成。”说完就匆匆地追了出去。
她这回倒腾粮食，被系统扣了不少能量值，正琢磨着应该怎么给补回来呢，没想到瞌睡来了就送枕头，估摸着那老人家拿来卖的书，肯定是什么稀罕物，她得去瞧瞧。
老头上了年纪，抱着一大筐书，走得缓慢而又沉重。
姜安宁追上了他，问：“爷爷，您刚刚是要卖书吧，我能看看是什么书吗？”
老先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说，“娃娃，你刚刚没听人说吗？这些书是会惹祸的，早知道我就一把火把它给烧了，何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
姜安宁知道老人突发感慨，肯定是经历过许多事情的，她叹了口气，说，“我大概能想象您的遭遇，您可能不知道，我妈以前是个小学老师，自从……就一直负责在村里割草喂牛，清扫牛棚的工作，我妈也在床底下藏了很多书，后来不得已，也都拿去烧了，虽然不是什么孤本珍品，可也为之难过了很长时间，老先生您能在这种时候把书保存下来，可见也是爱书之人，何必说这样的话呢。”
老人脸上一阵恍惚，半晌才把筐子放到地上，掀开上头盖着的干草，说：“你看吧，想要什么也可以拿走，只是千万记得要藏好了。”
姜安宁感受到了老人的善意，笑着点点头。
书是线缝本，手写的竖版体，一个个楷书字体整整齐齐地呈现在泛黄的纸张上，像是一幅优美的话。
系统看了也特别高兴地说，“这可是好东西，一定得拿下来。”
姜安宁却一点也不着急，她不懂文玩古籍，也没有任何鉴定眼光，只能从纸张泛黄和变脆的程度判断出，这本书的成书时间应该很久了。
果不然，从老先生口中她才得知，这一筐子书都是他祖父的收藏。
他祖父是晚清时期的进士，还做过官，像他们那会儿进京赶考，大多都住在和平门外的琉璃厂，那里除了各种不知真假的文玩古董，还有书籍和笔墨纸砚，这些书，有的是当时买下来的，有的是他祖父做官之后从其他地方搜集到的，作为传家之物送到了他父亲的手里，后来又传给他。
两次世界级的战火洗礼，都未曾让这些书损伤分毫，却在老百姓们已经可以安心生活的时候，只能掩映在干草之下，否则便会引来大麻烦。
姜安宁连蒙带猜，勉强能看懂其中一本的文字，发现居然是本笔记小说，小说的朝代又可以再往前追溯，余下的她就未必全知道了，正准备向老先生打听时，傅明磊抱着几本书过来了。
老人急急忙忙地要把干草往筐子里塞，姜安宁冲他微微摇头，说，“您别担心，这是我哥哥，我刚刚跟您说过的，多亏了我哥哥在部队里当了几年兵，谋了个职位，才把我们接了来，否则我和我妈，都还在村里吃苦呢。”
老人听她说了沈玉琼的遭遇之后，颇有点感同身受，此刻听到这话，打量了傅明磊一眼，看他一身正气，不像是那种为了立功就不分青红皂白抓人的，松了口气，说，“还是你妈妈有福气啊。”
“您这话怎么说的……”姜安宁疑惑道。
原来，老人姓顾，单名一个望字，字博山，因着祖父做过官的缘故，顾家本是一个大家族，只是在清朝末年，因为战火的缘故，被迫迁居到了京郊的乡下，置办不少天地，靠收租为生，然而族中子弟多不事生产，渐渐地坐吃山空，顾博山的父亲有心挽救这一局面，却无力回天，最后把仅剩的家财给族人们分了，自己找了家学塾当教书先生，用微薄的薪水供养一家人。
顾博山自幼好学，子承父业，也当了十几年的教书匠，后来又开始著书立说，还在不少报刊上发表过救国兴国之论，本也是受人敬仰，可惜世事难料，十年浩劫刚刚开始，他的三子一女都同他撇清了关系，大儿子为了自己的前途，更是举报他私藏封建残余。
他们家的四合院被收走，他也丢了工作，跟老伴两个人在乡下的一件破屋里相依为命，即便如此，他也没舍得丢了这些传家之宝。
顾博山……
姜安宁是听过这个名字的，在她生活过的后世，有一间叫做博山文化馆的地方，就是以顾博山的名字命名的，这个老人在十年浩劫之后，投身于古文化研究，不仅确立了甲骨文的字形，字义，还被聘请为中科院院士，成了B大的名誉教授，七十多岁仍旧去学校讲课，座无虚席。
她知道这些，是因为曾经有一位外国客户对中国古代文化非常感兴趣，为了投其所好，她特意带人去参观过博山文化馆。
姜安宁没想到，后世对国家有着如此巨大贡献的国士，此时居然这么落魄。
“您这些书虽然不敢说无价之宝，但也是十分珍贵的史学资料，我觉得应该保存下来。”姜安宁说，“刚刚在废品收购站，我好像听到您说，您夫人生病了？”
顾博山叹了口气，“人老了，干不了重活，前两天我们住的屋子下雨漏水，我上屋顶补瓦，她非得给我帮忙递，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家里的积蓄不够看病的，到现在还欠着医院的钱，要不，我也不会想到把这些书给卖了。”这已经是他们家最值钱的东西了。
姜安宁心情十分复杂，她最初对这些书感兴趣，只是因为能够换能量值，可现在，也许是出于敬意，又或者是出于怜悯，姜安宁说，“您要是放心的话，可以暂时把这些书寄存到我这里，嗯……就和拿到当铺了当掉了一样，我可以给您一些钱，解您的燃眉之急。
傅明磊皱了皱眉，可看到老人猛然变得欣喜的脸庞，嘴巴张了张，什么话也没说。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皮肤一看就是长时间风吹日晒, 黝黑黝黑的。
被他推搡出来人穿着一身破布衣裳, 洗的已经看不出原先的颜色, 泛着灰白，上面打满了补丁，可真是应了那句, 新三年，旧三年, 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话了。
“你再看看，这也是书呀，我家老伴急等着钱救命呢, 你就收了这些吧。”
那人一开口, 姜安宁才发觉他声音沙哑沧桑，居然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废品站的老板叹了口气, 从兜里掏出一叠毛票, 递给老人，“顾叔, 你也别怪我, 这些东西我真不能要，革委会或者纠察队那天过来一看，我就得倒大霉，这点钱是我的心意, 你拿去给顾婶儿看病吧。”
世道艰难, 每个都在苦苦求生, 他们的选择，很难说得上对与错。
老人看了好几眼那些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抱起被扔到地上的一筐子书，走了。
废品站的老板这才看到他们，顿时警惕起来，问，“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的？”
姜安宁推了傅明磊一把，低声说，“你问问他，有没有中学课本，不管是哪个学科的，都成。”说完就匆匆地追了出去。
她这回倒腾粮食，被系统扣了不少能量值，正琢磨着应该怎么给补回来呢，没想到瞌睡来了就送枕头，估摸着那老人家拿来卖的书，肯定是什么稀罕物，她得去瞧瞧。
老头上了年纪，抱着一大筐书，走得缓慢而又沉重。
姜安宁追上了他，问：“爷爷，您刚刚是要卖书吧，我能看看是什么书吗？”
老先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说，“娃娃，你刚刚没听人说吗？这些书是会惹祸的，早知道我就一把火把它给烧了，何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
姜安宁知道老人突发感慨，肯定是经历过许多事情的，她叹了口气，说，“我大概能想象您的遭遇，您可能不知道，我妈以前是个小学老师，自从……就一直负责在村里割草喂牛，清扫牛棚的工作，我妈也在床底下藏了很多书，后来不得已，也都拿去烧了，虽然不是什么孤本珍品，可也为之难过了很长时间，老先生您能在这种时候把书保存下来，可见也是爱书之人，何必说这样的话呢。”
老人脸上一阵恍惚，半晌才把筐子放到地上，掀开上头盖着的干草，说：“你看吧，想要什么也可以拿走，只是千万记得要藏好了。”
姜安宁感受到了老人的善意，笑着点点头。
书是线缝本，手写的竖版体，一个个楷书字体整整齐齐地呈现在泛黄的纸张上，像是一幅优美的话。
系统看了也特别高兴地说，“这可是好东西，一定得拿下来。”
姜安宁却一点也不着急，她不懂文玩古籍，也没有任何鉴定眼光，只能从纸张泛黄和变脆的程度判断出，这本书的成书时间应该很久了。
果不然，从老先生口中她才得知，这一筐子书都是他祖父的收藏。
他祖父是晚清时期的进士，还做过官，像他们那会儿进京赶考，大多都住在和平门外的琉璃厂，那里除了各种不知真假的文玩古董，还有书籍和笔墨纸砚，这些书，有的是当时买下来的，有的是他祖父做官之后从其他地方搜集到的，作为传家之物送到了他父亲的手里，后来又传给他。
两次世界级的战火洗礼，都未曾让这些书损伤分毫，却在老百姓们已经可以安心生活的时候，只能掩映在干草之下，否则便会引来大麻烦。
姜安宁连蒙带猜，勉强能看懂其中一本的文字，发现居然是本笔记小说，小说的朝代又可以再往前追溯，余下的她就未必全知道了，正准备向老先生打听时，傅明磊抱着几本书过来了。
老人急急忙忙地要把干草往筐子里塞，姜安宁冲他微微摇头，说，“您别担心，这是我哥哥，我刚刚跟您说过的，多亏了我哥哥在部队里当了几年兵，谋了个职位，才把我们接了来，否则我和我妈，都还在村里吃苦呢。”
老人听她说了沈玉琼的遭遇之后，颇有点感同身受，此刻听到这话，打量了傅明磊一眼，看他一身正气，不像是那种为了立功就不分青红皂白抓人的，松了口气，说，“还是你妈妈有福气啊。”
“您这话怎么说的……”姜安宁疑惑道。
原来，老人姓顾，单名一个望字，字博山，因着祖父做过官的缘故，顾家本是一个大家族，只是在清朝末年，因为战火的缘故，被迫迁居到了京郊的乡下，置办不少天地，靠收租为生，然而族中子弟多不事生产，渐渐地坐吃山空，顾博山的父亲有心挽救这一局面，却无力回天，最后把仅剩的家财给族人们分了，自己找了家学塾当教书先生，用微薄的薪水供养一家人。
顾博山自幼好学，子承父业，也当了十几年的教书匠，后来又开始著书立说，还在不少报刊上发表过救国兴国之论，本也是受人敬仰，可惜世事难料，十年浩劫刚刚开始，他的三子一女都同他撇清了关系，大儿子为了自己的前途，更是举报他私藏封建残余。
他们家的四合院被收走，他也丢了工作，跟老伴两个人在乡下的一件破屋里相依为命，即便如此，他也没舍得丢了这些传家之宝。
顾博山……
姜安宁是听过这个名字的，在她生活过的后世，有一间叫做博山文化馆的地方，就是以顾博山的名字命名的，这个老人在十年浩劫之后，投身于古文化研究，不仅确立了甲骨文的字形，字义，还被聘请为中科院院士，成了B大的名誉教授，七十多岁仍旧去学校讲课，座无虚席。
她知道这些，是因为曾经有一位外国客户对中国古代文化非常感兴趣，为了投其所好，她特意带人去参观过博山文化馆。
姜安宁没想到，后世对国家有着如此巨大贡献的国士，此时居然这么落魄。
“您这些书虽然不敢说无价之宝，但也是十分珍贵的史学资料，我觉得应该保存下来。”姜安宁说，“刚刚在废品收购站，我好像听到您说，您夫人生病了？”
顾博山叹了口气，“人老了，干不了重活，前两天我们住的屋子下雨漏水，我上屋顶补瓦，她非得给我帮忙递，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家里的积蓄不够看病的，到现在还欠着医院的钱，要不，我也不会想到把这些书给卖了。”这已经是他们家最值钱的东西了。
姜安宁心情十分复杂，她最初对这些书感兴趣，只是因为能够换能量值，可现在，也许是出于敬意，又或者是出于怜悯，姜安宁说，“您要是放心的话，可以暂时把这些书寄存到我这里，嗯……就和拿到当铺了当掉了一样，我可以给您一些钱，解您的燃眉之急。
傅明磊皱了皱眉，可看到老人猛然变得欣喜的脸庞，嘴巴张了张，什么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