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几乎是在看到楠楠受伤的一瞬间, 姜安宁就想到了少时的自己。
也许是因为一年来的生活过得舒心，她现在已经鲜少再回想上辈子的事了, 但有些记忆是藏在内心深处，没有办法忘却的。
姜安宁是在村里的小学, 一个班的同学都是周围左邻右舍家的孩子，哪个不清楚她在家里不受待见的事实, 再加上高她三个年级的哥哥时常对她颐指气使，小孩子们都有样学样, 个个过来欺负她。
有一次，她得到了一个哥哥不要的铁文具盒, 也学着别人小心翼翼地在上面贴类似“谁动谁小狗”的纸条，结果, 只用了不到一天, 就被班里最调皮捣蛋的男生给一脚踩坏了，对方还故意冲她耀武耀威, 说“有本事你打我啊。”
马善被人骑, 人善被人欺，姜安宁差点没把嘴唇给咬破, 她那会儿刚从电视上学了个“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新鲜词, 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做点什么, 以后肯定会被欺负地更惨, 教室里缺胳膊断腿的板凳不少, 姜安宁直接拎起一条板凳腿直接把那个坏小子给教训的鬼哭狼嚎的。
虽然因为这件事, 破坏了她在老师心目中好好学生的印象，但从那以后，还真没什么人敢随随便便欺负她了。
姜安宁觉得楠楠就像是那时候的自己，如果自己不教会她学着反抗的话，那么以后她以后遇到这种事就永远只会忍气吞声。
“就是要去医院，好歹也得让楠楠吃了饭啊，你也没吃呢，总不能都饿着肚子吧，先吃饭，等吃完饭咱们一起去。”傅明磊担心她这么不管不顾的，真闹成什么大风波来，毕竟沈佳慧要比她小，叫外人看着，只会觉得她以大欺小，还是有自己在一旁照看着比较好。
姜安宁想了想，没反对，她蹲下身子，低声跟楠楠说：“去打水洗把脸，咱们填饱肚子，精精神神地去找茬。”
也许是被姜安宁底气十足的模样给感染了，楠楠又重新鼓起勇气，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怕那个凶巴巴的姐姐了。
因为换季的缘故，医院里这两天人有点多，姜安宁牵着楠楠跟傅明磊上楼，听了一路的喷嚏声和咳嗽声。
到了病房门口，楠楠的脚步有些迟疑，姜安宁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她准备好。
结果就在这时，里面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地大哭声，是个女孩。
沈老爷子心脏不好，住在这个病房区域的，也大多是和他一样上了年纪的人，那么尖锐刺耳的声音，显然不做她想。
傅明磊眉头一皱，立刻推门进去，果不然，沈佳慧一屁股坐在地上四处打滚嚎啕大哭，病房里那么逼仄的地方，她居然也能旁若无人地撒泼，简直是天赋异禀。
葛凤仙瘦小的身体微微前倾，满脸歉意地跟隔壁床的家属道歉。
对方也不至于要跟一个小丫头计较，只是有点不胜烦扰，皱着眉说：“老太太，您家这丫头太能闹腾了，这一早上的功夫，病房里哪个人她没惹过，就连你自家人带来的女娃娃，比她年纪还小那么几岁呢，都叫给欺负回去了，都一个病房住着的，本来我也不好说什么，可老人家病着，都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您家孩子这样，谁还敢继续跟您家老爷子住一个病房呀，您说这要是病房里哪个老人被您家这闺女给气得病情恶化了，您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葛凤仙无言以对。
说实在的，张丽华和沈玉辉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有在家里住过几天，动不动就要回娘家，更别说两个孩子，沈佳航还好些，小时候老太太老爷子精神头还不错，带过一段时间，等到了沈佳慧，兴许是在张家好日子过惯了，平时根本不乐意到沈家去，还是逢年过节三请四催地才愿意回来，坐不了多久都闹着要回去，谁都劝不住，张丽华也由着她，长年累月下来，沈家老两口，包括沈玉辉这个亲爹，在沈佳慧面前一点威信都没有，更别说现在想管住她了。
葛凤仙带沈佳慧来医院完全是一片好心，不管这孩子脾性有多么糟糕，总归是自己和老沈的亲孙女，张丽华又是坚决不要她的，这孩子往后肯定只能跟着自己儿子生活，葛老太太本来早就想把她带到医院跟沈老爷子好好相处了，可又怕这孩子刁蛮任性的脾气惹得老伴病情复发，所以一直没敢把人给带来，也就是昨天听说沈玉琼老爷子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就等明天办出院了，她才连忙把人给带来的。
谁能想到，一个十一二岁的黄毛丫头，仇恨值居然拉的这么稳，一早上没到，整个病房的人都被她给得罪光了，葛老太太自从来了医院，屁股都没坐稳板凳，光顾着不停地给别人道歉了。
本来傅明磊是不大赞成姜安宁和楠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沈佳慧的，可看着葛老太太讪笑着给别人道歉的场景，忍不住心头一酸。
他对沈家人的态度十分复杂，一方面不乐意亲近他们，一方面又觉得这毕竟是自己的亲人，即便是素不相识，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当众被一个明显小自己一辈乃至两辈的青年人数落，都会让人觉得心里难受。
傅明磊看了眼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沈佳慧，觉得她比起她亲妈来，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走过去，直接提起沈佳慧的衣领，提溜着她直接给扔出了病房，对还站在外头的姜安宁说：“人交给你，别给弄丢了就成。”
他倒是不担心姜安宁会对沈佳慧下狠手，毕竟傅明磊自认还算了解她，知道她是个有分寸的人，他唯一担心的是，沈佳慧可不会乖乖待在那儿让人数落，要是一时不察，让她给跑丢了，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葛老太太这才看到去而复返的楠楠，还有明显是来给她撑腰的姜安宁，连忙对隔壁病床的家属说：“小吴这事实在是对不起，我得先去看看……”
话还没说完，她就打算追出去看看，不料，还没抬起脚，病房门就被傅明磊哐地一声给关上了。
他对葛老太太说：“您也别太上赶着了，沈佳慧就是个小没良心的白眼狼，喂不熟的，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先看看老爷子怎么样，我瞅他刚刚还捂着胸口呢。”
葛凤仙一听，也顾不上沈佳慧了，毕竟在她看来，姜安宁也不是外人，不会把孩子给怎么样的，她连忙转身又去看沈良文。
其实刚才傅明磊那两句话是胡诌的，骗老太太的，老爷子心脏疼不疼他不知道，只是那眉头皱起来的褶子，能夹死七八月里的蚊子。
没想到，老爷子还挺配合他的，葛老太太刚一转身，就捂着自己的胸口咿呀哎呀起来。
葛老太太忙着关心老伴的情况，傅明磊则给沈佳慧闯的祸擦屁股。
“吴同志，孩子闯祸，的确是做家长的不对，您可以收拾她，也可以骂她的家长养而不教，但您不能对着一个老太太出气，也不是她指使小孩子这么做的，对不对？当然，孩子是我外婆带来的，这一点不能否认，她是应该负一点责任的，刚才她也给您道过歉了，至于犯错的孩子，我刚刚也已经收拾过了，希望这件事在您这里能翻篇，明天我外公就出院了，应该也不会再有影响你们家病人休息的机会了。”
小吴被他说得面色一会儿啨，一会儿阴的，还琢磨着说些什么话反驳呢，结果在床上躺着的他亲爹就已经开口说：“行啦，看在傅小同志你的面子上，这件事就算了，这也就是搁你了，唉，你外公一家也怪不容易的，惹上这么堆幺蛾子。”
隔壁床的老爷子几乎是和沈良文同时入院的，就算沈家那点事没人说，可架不住张丽华之前来闹过两回，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病房里的人全都知道了。
大多数人都和隔壁床这吴老爷子一样，觉得老沈两口子命苦，大女儿不听话，非要跑去援边，还嫁了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父女因此离散二十余年，儿子倒是中规中矩，可娶的媳妇却不怎么样，好吃懒做不说，还惯爱攀高踩低，至于小女儿整天忙着自己的事业和小家庭，还顾不到老两口呢。
傅明磊之前给老爷子陪床，倒是阴差阳错地和整个病房的人相处融洽，所有众人就又觉得，老沈两口子命苦归命苦，但这白捡来的外孙子不错，有出息又孝顺，该知足了。
葛老太太一边给沈老爷子顺背，一边听其他人说傅明磊这儿好那儿好，心里有点纳闷，这些人说得，真的是她那头一回见面就让自己和老伴吃了回挂落的大外孙子吗？
且放下葛老太太心里的疑惑不说，沈佳慧被傅明磊揪着衣领拎出去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既不哭也不嚎了，结果傅明磊把她交给姜安宁又关上门不管之后，她顿时放松了警惕，甚至还特别凶狠地瞪了楠楠一眼，骂她：“小拖油瓶，又眼巴巴地跑来这里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就是再装乖，我爷爷奶奶也不可能喜欢你的，我才是她们的亲孙女，哼！”
姜安宁侧身，没发火，甚至还微微笑着问她，“所以，你刚刚就是这么欺负楠楠的？她脸上的伤也是你弄得？”
沈佳慧双手叉腰，一点也不怵，说：“是我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想打我不成！”
她眼睛紧盯着姜安宁，十六岁的姜安宁可比她高出太多，真打起来，她一点也不占体能上的优势，但沈佳慧在从小到大的撒泼经历中早就累积了一定的经验，她心里默默地想，要是姜安宁一动手，她就立刻躺在地上哭，还要装可怜，到时候引来周围的人围观，肯定也都是向着她。
这招沈佳慧在学校里欺负比她更高年级的同学时屡试不爽，对整个流程早就已经烂熟于心。
谁知，姜安宁根本没打算按套路出牌，她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只是轻轻挪了挪脚步，挡住她的去路，然后看向楠楠，说：“别害怕，记得姐姐刚才跟你说的，要是别人骂你一句，你就要换图三句，别人打你一拳，你就还她三拳，总之，绝对不能认怂认输，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样以后谁才不敢小看你，欺负你，知道吗？”
楠楠认真地点了点头，出其不意地打了沈佳慧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有着多年战斗经验的沈佳慧显然也不是吃素的，立刻跟她扭打在一起。
最开始，她还担心姜安宁会帮着楠楠，可发现对方始终站在一边，没有要参与的意思时，顿时放下心来，发狠一样地扯着楠楠的头发。
经过姜安宁指点的楠楠这回也没有左躲右闪，一觉得哪里痛，就立刻还手。
就在两人缠斗在一块不可开交的时候，张丽华来了。
她不像平时那样穿得花红柳绿，反倒是穿了件特别普通的白色的确良衬衫，一双棕色皮鞋，当然，这在外人看来已经算是非常昂贵和奢侈的打扮了，但与张丽华平常的穿衣风格相比，显然是很低调的。
“这是谁家的小丫头片子，居然敢打我女儿，是不想活了吗？”
虽然穿衣风格变了，可张丽华飞扬跋扈的性格却没有丝毫变化，看着两个孩子打作一团，也不问清楚缘由，直接认定受欺负的是自己女儿，这心眼，偏得也是没谁了。
沈佳慧听到张丽华的声音，又惊又喜，抬起头叫了声“妈”。
也就在她这么一晃神的时间，楠楠抓住机会，打到了她的脸。
顿时，沈佳慧脸上的笑容被委屈给替代了，可怜巴巴地又喊了声“妈”，两行眼泪瞬间从眼眶滑落。
这回倒不是装得，而是真情实感地哭了出来。
毕竟在沈佳慧心目中，她应该是张丽华最爱的人，结果没想到每个人都在跟她说，你妈要跟你爸离婚了，要你哥不要你，她既愤恨又委屈，想找张丽华问个究竟，可谁知道张丽华根本不来看她，直接把她扔给奶奶之后就不闻不问了。
一个多月，沈佳慧几乎已经接受被母亲抛弃的事实，谁知道这时候张丽华又来看她，还维护她，沈佳慧既高兴，又觉得她现在这幅惨兮兮的模样刚好，她妈看到了肯定会心疼的，到时候就会要她而不要她哥哥了。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张丽华，边哭边说：“妈妈，他们都对我不好，都欺负我，你快救救我，我不要在这里待着了，咱们回家好不好？”
沈佳慧口中的“家”自然指得是张丽华的娘家。
张丽华避开女儿的问题，对“欺负”女儿的人怒目而视，喝问道：“你是谁，凭什么打我女儿，你家长呢，叫她来！”
姜安宁还没教过楠楠要是遇到了熊孩子的熊家长时该如何应对，所有她只能表情茫然地站在原地。
张丽华看她这样，再看看女儿被抓伤的脸，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扬起手，要打楠楠一记耳光。
如果说在姜安宁的鼓励下，楠楠还能鼓起勇气反抗沈佳慧的话，但面对张丽华这样气势汹汹的家长，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办了，甚至连躲也忘了躲，怔怔地站着，眼看着那一记凶狠的耳光就快落下。
姜安宁拦住了。
她抓住张丽华的胳膊，冷笑道：“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您风采依旧啊。”
张丽华刚才只顾着看沈佳慧了，倒是没留意到姜安宁也在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便笑了起来，问：“可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儿也能遇到你，对了你是来看老爷子的吧？虽说我和你舅舅现在正准备离婚，但咱们好歹有相识一场的情分，你和千万别跟我生分了。”
在父亲让她和沈玉辉离婚时，张丽华还有点不乐意，一方面是这些年她在沈玉辉面前颐指气使惯了，怕往后再找人可没有那么好脾气的男人，二来两个人到底有孩子，张丽华虽然混，但也没想让孩子没爸没妈，再者，她还惦记着，通过姜安宁攀上徐部长的千金呢。
就在姜安宁傅明磊去灾区的这段时间，张丽华还听一个与上层那圈人有接触的姐妹夸她，说她身上新做的这身衣服，料子和某某部夫人身上的一模一样呢，可把她美了好几天，当着其他人的面，没少炫耀。
要不是张行长告诉她必须要和沈玉辉离婚的原因，张丽华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不过她转念一想，离婚了又怎么样，她现在好歹跟姜安宁算是有段渊源，还掏钱买过她手里的料子呢，想攀交情也能攀得着。
她脸皮厚到这种程度，是姜安宁始料不及的，她心里都气笑了——
真是，跟这种人有什么好废话的。
“您不是要找她的家长吗？”姜安宁指了指楠楠，笑：“不巧，我就是。”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张丽华面上的表情有了片刻的扭曲，也不知道她这种人是怎么憋得住的，硬生生又挤出了笑脸，说：“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
说罢，又换了副慈眉善目的样子，看向楠楠，问：“这小姑娘长得可真可爱，是你在老家的妹妹吧，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啊？”
姜安宁可没打算跟她解释楠楠的身份，但沈佳慧大概是从葛老太太或是沈玉琼嘴里听到过，嘴快地说：“她才不是什么妹妹呢，她是姜安宁从灾区捡回来的孤儿，她爹死了，她妈不要她了，哼，就是个小拖油瓶，还想讨我爷爷奶奶的欢心，现在我妈来了，我不稀罕了，你爱叫爷爷奶奶叫去吧，我要跟我妈走。”
她冲楠楠得意洋洋地一笑，扭过头对张丽华撒娇，“妈妈，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吧，我这些天在爷爷家都快饿死了，奶奶每天只会熬粥下面条给我，一点都不好吃。”
张丽华这会儿全然没了刚见到女儿的欣喜之色，只觉得沈佳慧太碍事了，将她扯着自己胳膊撒娇的手拽开，冲姜安宁说：“这孩子被我惯坏了，这些天肯定也没少惹事，这不，我和你舅舅他确实要重新审视这段婚姻，思来想去，佳慧要是跟着我，现在这性子肯定是扳不过来了，但留在你舅舅家就不一样了，老爷子老太太一辈子教书育人，肯定能把佳慧教育好。对了，还没问这小姑娘叫什么名儿呢，要不也把她送到沈家去，让老爷子老太太一并看着，他们最懂教育孩子了。”
在张丽华看来，姜安宁是个买几匹布都要跟她算的清清楚楚仔仔细细的人，怎么可能高尚到去收养一个灾区的孤儿，肯定是做给其他人看的，说不定心里早就对这小娃娃厌烦了，不然咋可能放任这明显看着要比沈佳慧小几岁的女孩和她打架，心头一动，立刻给她出了个“好主意”。
张丽华自然不可能觉得什么沈老爷子和老太太能把孩子教育好，她只不过是权衡利弊，觉得自己和沈玉辉离婚之后，即便再婚，肯定也不可能再生育，那么能养老的儿子首先得攥在自己手里，其次，张行长告诫她非常时期，绝对不能再像以前那么张扬，沈佳慧可是深得她的真传的，小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年纪小养大她还得花不少钱，到时候嫁出去又成了别人家的人，反正要是打起离婚官司，沈家肯定要跟她挣抚养权，把两个孩子都带走显然不现实，张丽华精打细算一番，当然是决定把这个赔钱货留给沈家。
姜安宁不可能完全把她的心思猜个透彻，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张丽华说得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所以她直接冷笑了声，说：“您就别把人想得都跟您一样龌龊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了，您要是来找沈佳慧的，现在就可以把她带走，您要是来谈离婚的，就过两天再说吧。”
按着傅明磊那个朋友打听出来的消息，再过两天，沈玉辉差不多就能从看守所里出来了，因为猜测事情涉及到张丽华的父亲，所以姜安宁并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
张丽华却着急啊，她父亲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她把离婚手续一办，一家子立刻坐飞机去国外定居，就算是以后事发，司法机关也对他们无可奈何，要是事情被瞒得滴水不漏，等过几年风声一过，他们回来，照样能混的风声水起。
可惜沈玉辉这边迟迟拖着不办，她只能时不时地来闹一回，要不是上次差点闹出人命，怕引来调查组的人的注意，她这段时间肯定不会这么消停。
不过即便是姜安宁在张丽华心目中有点位置，但那也仅限于利用，要是姜安宁挡着她跑路，她那装出来的好脾气哪里还能再继续下去，当即黑着脸说：“这是我和沈玉辉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管，我是看在咱们还有点交情的份上才提醒你，现在沈玉辉可在派出所蹲着呢，你毕竟是外姓人，没必要跟他们走的太近了，说不定还会惹祸上身呢。”
姜安宁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轻哼一声道：“那就不劳您操心了。”
到底谁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很难说呢。
但张丽华到底还是没能去病房里闹成，因为傅明磊跟个黑面门神似的等在门口。
几乎是在看到楠楠受伤的一瞬间, 姜安宁就想到了少时的自己。
也许是因为一年来的生活过得舒心，她现在已经鲜少再回想上辈子的事了, 但有些记忆是藏在内心深处，没有办法忘却的。
姜安宁是在村里的小学, 一个班的同学都是周围左邻右舍家的孩子，哪个不清楚她在家里不受待见的事实, 再加上高她三个年级的哥哥时常对她颐指气使，小孩子们都有样学样, 个个过来欺负她。
有一次，她得到了一个哥哥不要的铁文具盒, 也学着别人小心翼翼地在上面贴类似“谁动谁小狗”的纸条，结果, 只用了不到一天, 就被班里最调皮捣蛋的男生给一脚踩坏了，对方还故意冲她耀武耀威, 说“有本事你打我啊。”
马善被人骑, 人善被人欺，姜安宁差点没把嘴唇给咬破, 她那会儿刚从电视上学了个“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新鲜词, 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做点什么, 以后肯定会被欺负地更惨, 教室里缺胳膊断腿的板凳不少, 姜安宁直接拎起一条板凳腿直接把那个坏小子给教训的鬼哭狼嚎的。
虽然因为这件事, 破坏了她在老师心目中好好学生的印象，但从那以后，还真没什么人敢随随便便欺负她了。
姜安宁觉得楠楠就像是那时候的自己，如果自己不教会她学着反抗的话，那么以后她以后遇到这种事就永远只会忍气吞声。
“就是要去医院，好歹也得让楠楠吃了饭啊，你也没吃呢，总不能都饿着肚子吧，先吃饭，等吃完饭咱们一起去。”傅明磊担心她这么不管不顾的，真闹成什么大风波来，毕竟沈佳慧要比她小，叫外人看着，只会觉得她以大欺小，还是有自己在一旁照看着比较好。
姜安宁想了想，没反对，她蹲下身子，低声跟楠楠说：“去打水洗把脸，咱们填饱肚子，精精神神地去找茬。”
也许是被姜安宁底气十足的模样给感染了，楠楠又重新鼓起勇气，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怕那个凶巴巴的姐姐了。
因为换季的缘故，医院里这两天人有点多，姜安宁牵着楠楠跟傅明磊上楼，听了一路的喷嚏声和咳嗽声。
到了病房门口，楠楠的脚步有些迟疑，姜安宁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她准备好。
结果就在这时，里面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地大哭声，是个女孩。
沈老爷子心脏不好，住在这个病房区域的，也大多是和他一样上了年纪的人，那么尖锐刺耳的声音，显然不做她想。
傅明磊眉头一皱，立刻推门进去，果不然，沈佳慧一屁股坐在地上四处打滚嚎啕大哭，病房里那么逼仄的地方，她居然也能旁若无人地撒泼，简直是天赋异禀。
葛凤仙瘦小的身体微微前倾，满脸歉意地跟隔壁床的家属道歉。
对方也不至于要跟一个小丫头计较，只是有点不胜烦扰，皱着眉说：“老太太，您家这丫头太能闹腾了，这一早上的功夫，病房里哪个人她没惹过，就连你自家人带来的女娃娃，比她年纪还小那么几岁呢，都叫给欺负回去了，都一个病房住着的，本来我也不好说什么，可老人家病着，都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您家孩子这样，谁还敢继续跟您家老爷子住一个病房呀，您说这要是病房里哪个老人被您家这闺女给气得病情恶化了，您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葛凤仙无言以对。
说实在的，张丽华和沈玉辉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有在家里住过几天，动不动就要回娘家，更别说两个孩子，沈佳航还好些，小时候老太太老爷子精神头还不错，带过一段时间，等到了沈佳慧，兴许是在张家好日子过惯了，平时根本不乐意到沈家去，还是逢年过节三请四催地才愿意回来，坐不了多久都闹着要回去，谁都劝不住，张丽华也由着她，长年累月下来，沈家老两口，包括沈玉辉这个亲爹，在沈佳慧面前一点威信都没有，更别说现在想管住她了。
葛凤仙带沈佳慧来医院完全是一片好心，不管这孩子脾性有多么糟糕，总归是自己和老沈的亲孙女，张丽华又是坚决不要她的，这孩子往后肯定只能跟着自己儿子生活，葛老太太本来早就想把她带到医院跟沈老爷子好好相处了，可又怕这孩子刁蛮任性的脾气惹得老伴病情复发，所以一直没敢把人给带来，也就是昨天听说沈玉琼老爷子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就等明天办出院了，她才连忙把人给带来的。
谁能想到，一个十一二岁的黄毛丫头，仇恨值居然拉的这么稳，一早上没到，整个病房的人都被她给得罪光了，葛老太太自从来了医院，屁股都没坐稳板凳，光顾着不停地给别人道歉了。
本来傅明磊是不大赞成姜安宁和楠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沈佳慧的，可看着葛老太太讪笑着给别人道歉的场景，忍不住心头一酸。
他对沈家人的态度十分复杂，一方面不乐意亲近他们，一方面又觉得这毕竟是自己的亲人，即便是素不相识，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当众被一个明显小自己一辈乃至两辈的青年人数落，都会让人觉得心里难受。
傅明磊看了眼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沈佳慧，觉得她比起她亲妈来，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走过去，直接提起沈佳慧的衣领，提溜着她直接给扔出了病房，对还站在外头的姜安宁说：“人交给你，别给弄丢了就成。”
他倒是不担心姜安宁会对沈佳慧下狠手，毕竟傅明磊自认还算了解她，知道她是个有分寸的人，他唯一担心的是，沈佳慧可不会乖乖待在那儿让人数落，要是一时不察，让她给跑丢了，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葛老太太这才看到去而复返的楠楠，还有明显是来给她撑腰的姜安宁，连忙对隔壁病床的家属说：“小吴这事实在是对不起，我得先去看看……”
话还没说完，她就打算追出去看看，不料，还没抬起脚，病房门就被傅明磊哐地一声给关上了。
他对葛老太太说：“您也别太上赶着了，沈佳慧就是个小没良心的白眼狼，喂不熟的，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先看看老爷子怎么样，我瞅他刚刚还捂着胸口呢。”
葛凤仙一听，也顾不上沈佳慧了，毕竟在她看来，姜安宁也不是外人，不会把孩子给怎么样的，她连忙转身又去看沈良文。
其实刚才傅明磊那两句话是胡诌的，骗老太太的，老爷子心脏疼不疼他不知道，只是那眉头皱起来的褶子，能夹死七八月里的蚊子。
没想到，老爷子还挺配合他的，葛老太太刚一转身，就捂着自己的胸口咿呀哎呀起来。
葛老太太忙着关心老伴的情况，傅明磊则给沈佳慧闯的祸擦屁股。
“吴同志，孩子闯祸，的确是做家长的不对，您可以收拾她，也可以骂她的家长养而不教，但您不能对着一个老太太出气，也不是她指使小孩子这么做的，对不对？当然，孩子是我外婆带来的，这一点不能否认，她是应该负一点责任的，刚才她也给您道过歉了，至于犯错的孩子，我刚刚也已经收拾过了，希望这件事在您这里能翻篇，明天我外公就出院了，应该也不会再有影响你们家病人休息的机会了。”
小吴被他说得面色一会儿啨，一会儿阴的，还琢磨着说些什么话反驳呢，结果在床上躺着的他亲爹就已经开口说：“行啦，看在傅小同志你的面子上，这件事就算了，这也就是搁你了，唉，你外公一家也怪不容易的，惹上这么堆幺蛾子。”
隔壁床的老爷子几乎是和沈良文同时入院的，就算沈家那点事没人说，可架不住张丽华之前来闹过两回，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病房里的人全都知道了。
大多数人都和隔壁床这吴老爷子一样，觉得老沈两口子命苦，大女儿不听话，非要跑去援边，还嫁了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父女因此离散二十余年，儿子倒是中规中矩，可娶的媳妇却不怎么样，好吃懒做不说，还惯爱攀高踩低，至于小女儿整天忙着自己的事业和小家庭，还顾不到老两口呢。
傅明磊之前给老爷子陪床，倒是阴差阳错地和整个病房的人相处融洽，所有众人就又觉得，老沈两口子命苦归命苦，但这白捡来的外孙子不错，有出息又孝顺，该知足了。
葛老太太一边给沈老爷子顺背，一边听其他人说傅明磊这儿好那儿好，心里有点纳闷，这些人说得，真的是她那头一回见面就让自己和老伴吃了回挂落的大外孙子吗？
且放下葛老太太心里的疑惑不说，沈佳慧被傅明磊揪着衣领拎出去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既不哭也不嚎了，结果傅明磊把她交给姜安宁又关上门不管之后，她顿时放松了警惕，甚至还特别凶狠地瞪了楠楠一眼，骂她：“小拖油瓶，又眼巴巴地跑来这里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就是再装乖，我爷爷奶奶也不可能喜欢你的，我才是她们的亲孙女，哼！”
姜安宁侧身，没发火，甚至还微微笑着问她，“所以，你刚刚就是这么欺负楠楠的？她脸上的伤也是你弄得？”
沈佳慧双手叉腰，一点也不怵，说：“是我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想打我不成！”
她眼睛紧盯着姜安宁，十六岁的姜安宁可比她高出太多，真打起来，她一点也不占体能上的优势，但沈佳慧在从小到大的撒泼经历中早就累积了一定的经验，她心里默默地想，要是姜安宁一动手，她就立刻躺在地上哭，还要装可怜，到时候引来周围的人围观，肯定也都是向着她。
这招沈佳慧在学校里欺负比她更高年级的同学时屡试不爽，对整个流程早就已经烂熟于心。
谁知，姜安宁根本没打算按套路出牌，她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只是轻轻挪了挪脚步，挡住她的去路，然后看向楠楠，说：“别害怕，记得姐姐刚才跟你说的，要是别人骂你一句，你就要换图三句，别人打你一拳，你就还她三拳，总之，绝对不能认怂认输，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样以后谁才不敢小看你，欺负你，知道吗？”
楠楠认真地点了点头，出其不意地打了沈佳慧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有着多年战斗经验的沈佳慧显然也不是吃素的，立刻跟她扭打在一起。
最开始，她还担心姜安宁会帮着楠楠，可发现对方始终站在一边，没有要参与的意思时，顿时放下心来，发狠一样地扯着楠楠的头发。
经过姜安宁指点的楠楠这回也没有左躲右闪，一觉得哪里痛，就立刻还手。
就在两人缠斗在一块不可开交的时候，张丽华来了。
她不像平时那样穿得花红柳绿，反倒是穿了件特别普通的白色的确良衬衫，一双棕色皮鞋，当然，这在外人看来已经算是非常昂贵和奢侈的打扮了，但与张丽华平常的穿衣风格相比，显然是很低调的。
“这是谁家的小丫头片子，居然敢打我女儿，是不想活了吗？”
虽然穿衣风格变了，可张丽华飞扬跋扈的性格却没有丝毫变化，看着两个孩子打作一团，也不问清楚缘由，直接认定受欺负的是自己女儿，这心眼，偏得也是没谁了。
沈佳慧听到张丽华的声音，又惊又喜，抬起头叫了声“妈”。
也就在她这么一晃神的时间，楠楠抓住机会，打到了她的脸。
顿时，沈佳慧脸上的笑容被委屈给替代了，可怜巴巴地又喊了声“妈”，两行眼泪瞬间从眼眶滑落。
这回倒不是装得，而是真情实感地哭了出来。
毕竟在沈佳慧心目中，她应该是张丽华最爱的人，结果没想到每个人都在跟她说，你妈要跟你爸离婚了，要你哥不要你，她既愤恨又委屈，想找张丽华问个究竟，可谁知道张丽华根本不来看她，直接把她扔给奶奶之后就不闻不问了。
一个多月，沈佳慧几乎已经接受被母亲抛弃的事实，谁知道这时候张丽华又来看她，还维护她，沈佳慧既高兴，又觉得她现在这幅惨兮兮的模样刚好，她妈看到了肯定会心疼的，到时候就会要她而不要她哥哥了。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张丽华，边哭边说：“妈妈，他们都对我不好，都欺负我，你快救救我，我不要在这里待着了，咱们回家好不好？”
沈佳慧口中的“家”自然指得是张丽华的娘家。
张丽华避开女儿的问题，对“欺负”女儿的人怒目而视，喝问道：“你是谁，凭什么打我女儿，你家长呢，叫她来！”
姜安宁还没教过楠楠要是遇到了熊孩子的熊家长时该如何应对，所有她只能表情茫然地站在原地。
张丽华看她这样，再看看女儿被抓伤的脸，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扬起手，要打楠楠一记耳光。
如果说在姜安宁的鼓励下，楠楠还能鼓起勇气反抗沈佳慧的话，但面对张丽华这样气势汹汹的家长，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办了，甚至连躲也忘了躲，怔怔地站着，眼看着那一记凶狠的耳光就快落下。
姜安宁拦住了。
她抓住张丽华的胳膊，冷笑道：“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您风采依旧啊。”
张丽华刚才只顾着看沈佳慧了，倒是没留意到姜安宁也在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便笑了起来，问：“可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儿也能遇到你，对了你是来看老爷子的吧？虽说我和你舅舅现在正准备离婚，但咱们好歹有相识一场的情分，你和千万别跟我生分了。”
在父亲让她和沈玉辉离婚时，张丽华还有点不乐意，一方面是这些年她在沈玉辉面前颐指气使惯了，怕往后再找人可没有那么好脾气的男人，二来两个人到底有孩子，张丽华虽然混，但也没想让孩子没爸没妈，再者，她还惦记着，通过姜安宁攀上徐部长的千金呢。
就在姜安宁傅明磊去灾区的这段时间，张丽华还听一个与上层那圈人有接触的姐妹夸她，说她身上新做的这身衣服，料子和某某部夫人身上的一模一样呢，可把她美了好几天，当着其他人的面，没少炫耀。
要不是张行长告诉她必须要和沈玉辉离婚的原因，张丽华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不过她转念一想，离婚了又怎么样，她现在好歹跟姜安宁算是有段渊源，还掏钱买过她手里的料子呢，想攀交情也能攀得着。
她脸皮厚到这种程度，是姜安宁始料不及的，她心里都气笑了——
真是，跟这种人有什么好废话的。
“您不是要找她的家长吗？”姜安宁指了指楠楠，笑：“不巧，我就是。”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张丽华面上的表情有了片刻的扭曲，也不知道她这种人是怎么憋得住的，硬生生又挤出了笑脸，说：“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
说罢，又换了副慈眉善目的样子，看向楠楠，问：“这小姑娘长得可真可爱，是你在老家的妹妹吧，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啊？”
姜安宁可没打算跟她解释楠楠的身份，但沈佳慧大概是从葛老太太或是沈玉琼嘴里听到过，嘴快地说：“她才不是什么妹妹呢，她是姜安宁从灾区捡回来的孤儿，她爹死了，她妈不要她了，哼，就是个小拖油瓶，还想讨我爷爷奶奶的欢心，现在我妈来了，我不稀罕了，你爱叫爷爷奶奶叫去吧，我要跟我妈走。”
她冲楠楠得意洋洋地一笑，扭过头对张丽华撒娇，“妈妈，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吧，我这些天在爷爷家都快饿死了，奶奶每天只会熬粥下面条给我，一点都不好吃。”
张丽华这会儿全然没了刚见到女儿的欣喜之色，只觉得沈佳慧太碍事了，将她扯着自己胳膊撒娇的手拽开，冲姜安宁说：“这孩子被我惯坏了，这些天肯定也没少惹事，这不，我和你舅舅他确实要重新审视这段婚姻，思来想去，佳慧要是跟着我，现在这性子肯定是扳不过来了，但留在你舅舅家就不一样了，老爷子老太太一辈子教书育人，肯定能把佳慧教育好。对了，还没问这小姑娘叫什么名儿呢，要不也把她送到沈家去，让老爷子老太太一并看着，他们最懂教育孩子了。”
在张丽华看来，姜安宁是个买几匹布都要跟她算的清清楚楚仔仔细细的人，怎么可能高尚到去收养一个灾区的孤儿，肯定是做给其他人看的，说不定心里早就对这小娃娃厌烦了，不然咋可能放任这明显看着要比沈佳慧小几岁的女孩和她打架，心头一动，立刻给她出了个“好主意”。
张丽华自然不可能觉得什么沈老爷子和老太太能把孩子教育好，她只不过是权衡利弊，觉得自己和沈玉辉离婚之后，即便再婚，肯定也不可能再生育，那么能养老的儿子首先得攥在自己手里，其次，张行长告诫她非常时期，绝对不能再像以前那么张扬，沈佳慧可是深得她的真传的，小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年纪小养大她还得花不少钱，到时候嫁出去又成了别人家的人，反正要是打起离婚官司，沈家肯定要跟她挣抚养权，把两个孩子都带走显然不现实，张丽华精打细算一番，当然是决定把这个赔钱货留给沈家。
姜安宁不可能完全把她的心思猜个透彻，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张丽华说得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所以她直接冷笑了声，说：“您就别把人想得都跟您一样龌龊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了，您要是来找沈佳慧的，现在就可以把她带走，您要是来谈离婚的，就过两天再说吧。”
按着傅明磊那个朋友打听出来的消息，再过两天，沈玉辉差不多就能从看守所里出来了，因为猜测事情涉及到张丽华的父亲，所以姜安宁并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
张丽华却着急啊，她父亲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她把离婚手续一办，一家子立刻坐飞机去国外定居，就算是以后事发，司法机关也对他们无可奈何，要是事情被瞒得滴水不漏，等过几年风声一过，他们回来，照样能混的风声水起。
可惜沈玉辉这边迟迟拖着不办，她只能时不时地来闹一回，要不是上次差点闹出人命，怕引来调查组的人的注意，她这段时间肯定不会这么消停。
不过即便是姜安宁在张丽华心目中有点位置，但那也仅限于利用，要是姜安宁挡着她跑路，她那装出来的好脾气哪里还能再继续下去，当即黑着脸说：“这是我和沈玉辉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管，我是看在咱们还有点交情的份上才提醒你，现在沈玉辉可在派出所蹲着呢，你毕竟是外姓人，没必要跟他们走的太近了，说不定还会惹祸上身呢。”
姜安宁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轻哼一声道：“那就不劳您操心了。”
到底谁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很难说呢。
但张丽华到底还是没能去病房里闹成，因为傅明磊跟个黑面门神似的等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