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张丽华之前一直都觉得, 傅明磊不就是个穷当兵的，有什么了不起, 但在后来的接触中，这个穷当兵的有时候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还真的把她给吓到了。
于是她就特意调查了一番, 才发现傅明磊二十岁不到就已经做到团作战参谋了，德发银行保卫科的科长是从部队退下来的, 张丽华找他打听了一番，得了对方的警告——
“能二十岁混到这程度, 不是手段过人就是个兵疯子，没事别随便招惹, 部队那群人的能量你想象不到，只要他们想, 你家里床垫底下压着几张纸币, 多大面额的，他都能给你翻出来。”
张丽华自小生活优渥, 即便是原先不知道家里的钱从哪来的, 可人活到三四十岁，哪能没有一点常识呢, 一听这话就心虚地笑了，决定往后离傅明磊远远的。
可傅明磊不这么想啊, 张丽华领着沈佳慧到病房门口时, 他就横刀立马地在那儿站着, 面无表情, 看着就让人发憷。
张丽华讪笑着打了声招呼, 想要进去。
傅明磊的口风却和姜安宁出奇的一致，好像两人事先知道她要来，商量过似的，“医院是公众场合，由不得你这么闹，要谈离婚的事，等明天老爷子出了院，去家里说，还有这丫头，我舅舅还在看守所呢，顾不了，你要还是个当妈的，就赶紧把她带走，等赶明儿真离了婚，她到底是去是留，那是你跟我舅舅要商量的事，现在，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张丽华不服气，还想闹，可脑海里猛地浮现出那位老兵科长的叮嘱，她临出门前，张行长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再惹出什么事，引来别人的注意。
行，算这小子狠，她忍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过两年她风风光光地回来，再好好收拾这小子。
自始至终，张丽华都没想过在国外长久的生活，毕竟到了外头语言不通，别说是在一群贵妇堆里受追捧了，说不定那些外国人瞧还都瞧不上她们呢，张扬跋扈了一辈子的张丽华可不乐意受别人的闲气，自始至终她就抱着一个念头，凭她爸的本事和人脉，就是去了国外，照样也能赚大钱，到时候，她要让沈家这群乡巴佬都仰着脖子看她。
沈良文不是嫌弃她没有文化吗？她到时候可就是留过洋的人了。
葛凤仙不是觉得她没有教养吗？人家西方人见面还要亲脸呢，她那一套拉个小手都有伤风化的封建旧文明早就该拾掇拾掇一把火烧了。
至于沈玉辉这个没出息的，等离了婚，她手里拿着大把的钱，还怕找不到又年轻又英俊的小白脸？
一瞬间，张丽华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想法，最终居然满脸笑意地冲傅明磊点了个头，转身走了。
半路上遇到姜安宁，还朝她得意地挺了挺胸，哼了一声。
姜安宁拉着楠楠走过来，一脸纳闷，问：“你跟张丽华说什么了，她怎么跟吃错药似的，一脸高兴不说，还好像在跟我炫耀？”
“这种人的脑子鬼知道是怎么长的，别理她，蹦跶不了几天了。”傅明磊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说：“事情也办完了，我把饭拿给老爷子，你要进去打个招呼吗？不去的话是准备现在直接回去，还是带楠楠去外面逛逛？”
姜安宁想了想，说：“我就不进去了，省得老太太和老爷子这会儿看见楠楠尴尬，等明天吧，明天老爷子出了院，我带着楠楠去看他，到时候做几个好菜，咱们就当把这页翻篇了。”
傅明磊嗯了声，从兜里摸出一叠钱，递给她。
去灾区之前，傅明磊时常给她钱，一则是不知道姜安宁有那么多私房钱，二来，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可能让小姑娘花钱，所以给的挺勤。
但这种行为，自打两个人从灾区回来，就彻底中断了，就连家里买菜，也不知道傅明磊跟人家采购物资的小战士是怎么说的，每回姜安宁给钱时，对方都说傅参谋给过了。
“你这是……”姜安宁有点发愣，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
傅明磊拿着钱的手垂在半空中，感觉有点儿尴尬，干脆直接拉住姜安宁的手，把钱塞给她，才说：“你的钱不是先前都拿去做好人好事了？这阵儿还没顾上弄其他的呢吧？”
反正他是没看到姜安宁最近在捣鼓什么奇怪的东西，“行了，拿着吧，跟我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的确是没什么好客气的，姜安宁接过钱，琢磨着，她先前答应陶中庸先送一批样品给他，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给置办好。
大约是临近中秋节，百货商场里熙熙攘攘地，楠楠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一个背着照相机的外国人，吃惊地长大了嘴巴，小声跟姜安宁嘟囔：“姐，那儿有个怪人，个子可高了，头发还是黄颜色、卷的，他的眼睛好奇怪，怎么是蓝的，跟以前我们楼里隔壁邻居家养的猫一模一样，啊，他还冲我笑了……怎么办？安宁姐，他不要咬我吧？”
莫说是七十年代的小孩，即便是到了二十一世纪，在很多贫穷落后地区，小孩子仍然把外国人视为“洋鬼子”。
姜安宁隐约记得，她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天村里偶然来了两个外国人，也像眼前这个人一样，背着相机，说着蹩脚的中文，开着一辆村里不常见的小轿车，他们在村里待了几天，所有的大人小孩都跟看稀罕似的，议论着村里这两个外来客。
有天，这两个外国人去了姜安宁她们学校，当时还是个小学生的她当然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课间休息的时候，学生们都围过来看，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就像是一个诡异的圆圈，两个外国人站在中间充作圆心，一群学生在外面当圆周。
那会儿教育落后的村小学才刚刚加了英语课，还是由某个刚从县城里调过来的语文老师兼任的英语老师，有学习好的鼓足勇气跟外国人打招呼，姜安宁也跟着说“hello”，“how are you?”“nice to meet to you.”她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英语磕磕巴巴地全说了出来，也知道了这两个人的名字叫杰克和杰尔逊，对方中文水平估计跟姜安宁的英文水平半斤八两，最后还手舞足蹈地沟通，竖起大拇指说“Good”夸她敢说英语。
也许正是因为年少时的这段经历，让姜安宁对外面世界有了许多的想象，甚至还影响到她后来去自学多门外语。
“楠楠，那不是怪人，是外国人。”姜安宁冲对方笑了笑，迎上前，同这位外国友人开□□谈，一口流利的英伦腔让人十分惊艳，大约察觉到对方的美式口音，她也随之变换了口音。
楠楠一脸崇拜地看着姜安宁和那个蓝眼睛的外国怪人对话，跃跃欲试，然而一张嘴，三五秒才能蹦出一个音来。
姜安宁笑了笑，同这位叫做汤姆的美国人介绍楠楠，然后特别缓慢地教楠楠跟对方打招呼。
她还记得，那群外国人在学校里出现后，让不少人学习英语的热情空前高涨，比如她；但也有很多小孩子，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上下学时，只要在路上看到对方的小轿车，不仅追着跑，还要用石头、泥块扔，要是杰克和杰尔逊下车了，他们又顿时吓得作鸟兽散。
大概是因为和那两个外国人愉快的交谈经历，导致年幼的姜安宁一心认为自己的这些同学都是不讲理的坏学生，平白无故地就要欺负别人。但如今想起，姜安宁却觉得，这完全是因为教育的落后和贫穷导致的无知、封闭所造成才结果。
“咦，姜安宁，你居然会说英语，口音还这么标准？”
姜安宁只顾着纠正楠楠的发音，以及给她灌输外国人不是洪水猛兽，是和我们一样的正常人时，冷不丁碰到了一个熟人。
是徐雅娴。
和她一起的还有对青年男女，男人穿着身挺括的黑色风衣外套，眉目俊朗，怀里抱着个三岁女童。
“雅娴姐，是你呀。”姜安宁笑了笑，同外国人简单地说了声，对方知道她遇上了朋友，笑眯眯地摆摆手，同她告别，她目送对方走远，才过来和徐雅娴打招呼，解释说：“你知道我是乡下来的嘛，我们村有知青，一大早起来就在林子里大声读英语，我没啥见识，就跟着学了一阵子，后来认了音标，还借了本英汉大词典，对照着学，才勉强像个样子，比不得你们这些正经学校出来的，你可别笑话我。”
“怎么会呢，你说得可比我这半吊子水平高多了。”徐雅娴说罢，还轻轻碰了碰旁边那个青年，问：“表哥，你说是不是？”
被称作表哥的人点点头，说：“姜同志太谦虚了，我刚刚听雅娴说，舟横从我这儿借走的书是给你的，那里面有很多专业词汇，你要是能看懂，足以称得上很厉害了。”
姜安宁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既冷淡又像是个慈父的年轻人居然就是徐雅娴那位“外科一把刀”的表哥，连忙道：“原来您就是傅医生，以前经常听雅娴提起，还是头一次见呢。”
“姐姐漂亮……漂亮……”傅天闻怀里的女童生得白白嫩嫩，脸蛋儿像软面团似的，伸着手要往姜安宁这边够，大约是被抱得紧，她还挣扎起来。
徐雅娴顺着她的目光一看，笑了，说：“涵涵这是看上安宁头上的发带了，她倒是净会挑好的，先前从我这儿拿走的绣帕，也是安宁给我的。”
姜安宁这段时间头发长长了，这年头也没橡皮筋，她就找了个布头绳，被陶中庸看见了，就塞给她一大把绣花发带，说是不值钱，当做她进货的添头。
她顺手从头上把发带摘下来，递给小女孩，“不是什么好东西，碰见了就是缘分，让娃娃拿着玩吧。”
“你这孩子，自己还是个娃娃呢。”傅天闻身边的女子掩着嘴笑了，一双美目满是温柔。
“哦，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我表嫂陈舒琦，也是一位外科医生。”徐雅娴冲她挤眉弄眼，笑：“我表嫂可是个大美人，之前她过生日，我用你给的布给她做了件衣服，她穿上以后那简直是活广告，这不，光是她们医院，就有七八个人找我给她们设计呢。”
说起这事，徐雅娴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百货商场买布料时脑海里猛地涌现出的一个想法，拉着姜安宁的手说：“走走走，咱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姜安宁再一次感受到这位部长千金风风火火的个性，急忙道：“等等，我是来这儿买东西的，你要说什么，也得等我先把东西买好了再说啊。”
徐雅娴一愣，皱眉想了想，点头，“那也行。”
同傅天闻一家告别后，俩人来到了护肤品柜台，姜安宁一口气把柜台上的每样东西都要了四份，还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工业券，看的徐雅娴是瞠目结舌，低声问：“你这是发大财了？”
对于她们这样的人家来说，钱倒不是最难的，最难弄到的是工业券等票证，徐雅娴投身服装设计之后，为了买布料，在亲戚朋友中可是欠下了一屁股的布票债。
“我哥他们攒的，都给我了。”其实，姜安宁手里这些工业券，除了傅明磊和姜安逸给的，还有她用东西从其他军嫂手里换来的，不过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徐雅娴羡慕不已，她怎么就没那么好的运道呢，今天为了在百货商场买手里的这块呢子料，她可是跟傅天闻磨了好半天，他不肯给布票就算了，还问她打算什么时候还之前从他这里借走的，要不是表嫂大方，今天她肯定会跟这块呢料失之交臂的。
好不容易等出了百货商场，徐雅娴才小声问：“你之前弄到的那些布料，还有吗？”
这明摆着是又有钱要送上门了，姜安宁之前赚来的钱都花光了，正是缺钱的时候，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她直接问：“你打算要多少？”
徐雅娴摆摆手，同她说，“不是要买布料，我是……哎呀，这么跟你说吧，我们家门口那条街东拐角有个老张裁缝铺，老张以前是我爷爷的警卫员，当兵之前就是个裁缝，后来因为打仗伤了腿，就退伍了，我爷爷就出钱帮他开了个裁缝铺，也就我出生那几年的事吧，搞什么公私合营，街道就入股了张爷爷的裁缝铺，他收的几个徒弟也不好好干，整天净琢磨着怎么偷懒混日子，张爷爷没结婚，没孩子，家里倒是有个亲侄子，待他很好，张爷爷本来想把衣钵传下去的，可现在他想通了，打算回老家颐养天年了，准备把这个裁缝铺的股权给让渡出来，我就想啊，我设计的衣服那么受欢迎，反正在家闲着也是没事，倒不如发挥我的光和热，把这个裁缝铺接下来，设计点时髦的服装，一来也是为了能把本事都用出来，二来，也不用张爷爷担心他的裁缝铺所托非人了。”
在计划经济全面实行之前，国家还是允许私人买卖的存在的，之后由于物资紧缺等原因，私人店铺也被并入到公家产业中，类似老张裁缝铺之类的还有洗澡堂子、理发店等。
“我想过了，你有好布料，我有好手艺，咱们俩合作，到时候肯定能做出B市最潮流的衣服。”
姜安宁对公私合营不太了解，但徐雅娴的建议倒是让她想到了，如果这件事真的能够实施，那么她手里的钱和其他东西，或许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的来路。
尽管如此，她并没有一口答应徐雅娴的建议，而是问，“我的那些布你也见过，想来不用说你也知道，不可能是正儿八经从百货商场买来的，用那些布自己做做衣服穿还好，要真拿出去卖，你觉得会不会有人查？”
“这个我想过了。”徐雅娴年轻热血，但又不傻，敢提出这个建议，肯定事先考虑过各种风险，她说：“张爷爷的服装店说是店，其实被公家入股以后，就改成了前店后厂的模式，除了每个月要把收入的一部分上交给公家之外，其余的事情全都由自己做主，像是布料的来源，就有从纺织厂采购、周边的农户自己织出来的土布，也有从S市甚至南方那边弄来的，现在最受欢迎的就是港城弄来的布料了，因为效益好，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管的，当然，也有可能是看在我爷爷或者我爸的面子上，我想，你的布料混进去，应该不会太显眼的。”
姜安宁还是不放心，问：“这件事你父母知道吗？”
徐雅娴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要不……你还是跟你爸妈商量之后再做决定吧？”即便裁缝铺是公私合营，但也属于国家财产，想接过来肯定不那么容易，再者，徐雅娴想得这些都太理想化了，说句不好听的，要真出了问题，她爹妈肯定不会放着她不管，到时候趟雷顶包的可就是自己。
“那，咱们现在就去我家。”徐雅娴只犹豫了片刻，立刻下定了决心。
让姜安宁没想到的是，徐雅娴那位部长爸爸，真还同意她们这么干了。
“这两年经济发展缓慢，我们上个月去访问R国，参观了人家的许多工厂，发现实行计划经济这二十年的时间，其他西方国家，乃至我们的邻国工业实力、科技实力都在不断的发展，只有我们止步不前，在当地我们代表团的成员就开了无数次会议，咱们国家的经济要发展啊，衣食住行，这衣排在首位，可老百姓到现在连身漂亮衣服也穿不出来，所以我们得改变，但现在咱们国家太穷了，想要大范围的改变不现实，我们商量过，觉得应该找几个试点，比如我们和市里的棉纺厂、五金厂、家具厂等生产老百姓们生活必需品的工厂通了气，允许他们自己接订单，小范围内的自负盈亏，看看情况，若是经济效益符合预期，那么下一步，就会在全国范围内逐渐推广这种政策。”
“你们既然要接手张叔的裁缝店，我倒是可以和上面打个申请，你是我徐振华的女儿，就算是不从政，也得为国家出一份力。”徐部长一锤定音，还打算借给女儿一笔钱做启动资金，“爸爸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钱是借给你的，不管你赚了钱还是亏了本，到时候是一定要还的。”
“好好好，我答应您。”徐雅娴也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简单就办成了，她还以为要说服她固执己见的父亲得费一番功夫呢，这会儿早就乐得一蹦三尺高，搂着徐振华的脖子亲亲热热地说：“爸，您真是太好了，我快爱死您了。”
“怎么？给你钱就好，就爱死爸爸了，不给钱就成了坏爸爸臭爸爸？”徐振华在外工作严肃，在家却是个慈父，笑着拍了拍徐雅娴的肩膀，说，“快起来，你朋友还在呢，都二十岁的大姑娘了，还撒娇，也不怕人笑话。”
徐雅娴自感办成了一件大事，居然破天荒地敢调侃起亲爹：“我可不知道您脸皮这么薄，害怕人笑话呢，您女儿我这么热情的表达我对您的爱，也没说给个回应。”
“好好好，我不说了，现在给您写借条，成了吧？”被父亲的虎眼一瞪，徐雅娴不敢再造次，连忙转身找来纸笔，一边念叨着一边写，“今借徐振华同志肆仟元整……”
姜安宁的心思全然不再这一对父女的打闹上，她满脑子想得都是，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国营工厂下岗潮、下海经商、改革开放、这都是□□十年代的事情了，难道国家早在七十年代中期的时候，就已经高瞻远瞩，决定从国民经济下手，建设四个现代化了吗？
“叔叔，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姜安宁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
徐振华对女儿这个朋友也有三分好奇，但多年处于上位者的位置，让他不会轻易地表现出来，所以，现在看起来，他也只是一个和蔼的长辈，点点头，“你想说什么？”
“我刚刚听您说了衣食住行，穿衣固然重要，可咱们国家自古以来都说民以食为天，粮食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之前国家量地定粮，让农民按照耕种土地面积缴纳公粮也是为了在困难时期有救济粮食渡过难关，但事实上，这两年因为农业学大寨，劳动记工分这些政策和措施，农民种地的热情大幅度降低，粮食产量一年不如一年。”
姜安宁还同他举了个例子，“我嫂子是S省人，听他们说，他们那里每年冬天和春天，要是老天爷不赏脸，黄土高原上一年到头也是颗粒无收，别说交不上公粮，有时候一个村，乃至一个镇子上的人，从公社领导到普通社员，全都得出门要饭，饿死了不知多少人，其实，像他们那里的水土，早年全都是种耐旱的果树的，像什么苹果、大枣，都是远近闻名的，可惜就因为农业学大寨，树全都砍了烧柴，种下的粮食在这片土地上根本长不好，您说，这种情况，应该怎么解决呢？”
徐振华开始脸上还有笑意，后边越听越严肃，眉头也皱起来，终于，在姜安宁话音落下之后，他说：“小同志，你知不知道，你说得这些话，是要犯错误的？”
张丽华之前一直都觉得, 傅明磊不就是个穷当兵的，有什么了不起, 但在后来的接触中，这个穷当兵的有时候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还真的把她给吓到了。
于是她就特意调查了一番, 才发现傅明磊二十岁不到就已经做到团作战参谋了，德发银行保卫科的科长是从部队退下来的, 张丽华找他打听了一番，得了对方的警告——
“能二十岁混到这程度, 不是手段过人就是个兵疯子，没事别随便招惹, 部队那群人的能量你想象不到，只要他们想, 你家里床垫底下压着几张纸币, 多大面额的，他都能给你翻出来。”
张丽华自小生活优渥, 即便是原先不知道家里的钱从哪来的, 可人活到三四十岁，哪能没有一点常识呢, 一听这话就心虚地笑了，决定往后离傅明磊远远的。
可傅明磊不这么想啊, 张丽华领着沈佳慧到病房门口时, 他就横刀立马地在那儿站着, 面无表情, 看着就让人发憷。
张丽华讪笑着打了声招呼, 想要进去。
傅明磊的口风却和姜安宁出奇的一致，好像两人事先知道她要来，商量过似的，“医院是公众场合，由不得你这么闹，要谈离婚的事，等明天老爷子出了院，去家里说，还有这丫头，我舅舅还在看守所呢，顾不了，你要还是个当妈的，就赶紧把她带走，等赶明儿真离了婚，她到底是去是留，那是你跟我舅舅要商量的事，现在，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张丽华不服气，还想闹，可脑海里猛地浮现出那位老兵科长的叮嘱，她临出门前，张行长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再惹出什么事，引来别人的注意。
行，算这小子狠，她忍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过两年她风风光光地回来，再好好收拾这小子。
自始至终，张丽华都没想过在国外长久的生活，毕竟到了外头语言不通，别说是在一群贵妇堆里受追捧了，说不定那些外国人瞧还都瞧不上她们呢，张扬跋扈了一辈子的张丽华可不乐意受别人的闲气，自始至终她就抱着一个念头，凭她爸的本事和人脉，就是去了国外，照样也能赚大钱，到时候，她要让沈家这群乡巴佬都仰着脖子看她。
沈良文不是嫌弃她没有文化吗？她到时候可就是留过洋的人了。
葛凤仙不是觉得她没有教养吗？人家西方人见面还要亲脸呢，她那一套拉个小手都有伤风化的封建旧文明早就该拾掇拾掇一把火烧了。
至于沈玉辉这个没出息的，等离了婚，她手里拿着大把的钱，还怕找不到又年轻又英俊的小白脸？
一瞬间，张丽华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想法，最终居然满脸笑意地冲傅明磊点了个头，转身走了。
半路上遇到姜安宁，还朝她得意地挺了挺胸，哼了一声。
姜安宁拉着楠楠走过来，一脸纳闷，问：“你跟张丽华说什么了，她怎么跟吃错药似的，一脸高兴不说，还好像在跟我炫耀？”
“这种人的脑子鬼知道是怎么长的，别理她，蹦跶不了几天了。”傅明磊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说：“事情也办完了，我把饭拿给老爷子，你要进去打个招呼吗？不去的话是准备现在直接回去，还是带楠楠去外面逛逛？”
姜安宁想了想，说：“我就不进去了，省得老太太和老爷子这会儿看见楠楠尴尬，等明天吧，明天老爷子出了院，我带着楠楠去看他，到时候做几个好菜，咱们就当把这页翻篇了。”
傅明磊嗯了声，从兜里摸出一叠钱，递给她。
去灾区之前，傅明磊时常给她钱，一则是不知道姜安宁有那么多私房钱，二来，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可能让小姑娘花钱，所以给的挺勤。
但这种行为，自打两个人从灾区回来，就彻底中断了，就连家里买菜，也不知道傅明磊跟人家采购物资的小战士是怎么说的，每回姜安宁给钱时，对方都说傅参谋给过了。
“你这是……”姜安宁有点发愣，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
傅明磊拿着钱的手垂在半空中，感觉有点儿尴尬，干脆直接拉住姜安宁的手，把钱塞给她，才说：“你的钱不是先前都拿去做好人好事了？这阵儿还没顾上弄其他的呢吧？”
反正他是没看到姜安宁最近在捣鼓什么奇怪的东西，“行了，拿着吧，跟我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的确是没什么好客气的，姜安宁接过钱，琢磨着，她先前答应陶中庸先送一批样品给他，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给置办好。
大约是临近中秋节，百货商场里熙熙攘攘地，楠楠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一个背着照相机的外国人，吃惊地长大了嘴巴，小声跟姜安宁嘟囔：“姐，那儿有个怪人，个子可高了，头发还是黄颜色、卷的，他的眼睛好奇怪，怎么是蓝的，跟以前我们楼里隔壁邻居家养的猫一模一样，啊，他还冲我笑了……怎么办？安宁姐，他不要咬我吧？”
莫说是七十年代的小孩，即便是到了二十一世纪，在很多贫穷落后地区，小孩子仍然把外国人视为“洋鬼子”。
姜安宁隐约记得，她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天村里偶然来了两个外国人，也像眼前这个人一样，背着相机，说着蹩脚的中文，开着一辆村里不常见的小轿车，他们在村里待了几天，所有的大人小孩都跟看稀罕似的，议论着村里这两个外来客。
有天，这两个外国人去了姜安宁她们学校，当时还是个小学生的她当然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课间休息的时候，学生们都围过来看，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就像是一个诡异的圆圈，两个外国人站在中间充作圆心，一群学生在外面当圆周。
那会儿教育落后的村小学才刚刚加了英语课，还是由某个刚从县城里调过来的语文老师兼任的英语老师，有学习好的鼓足勇气跟外国人打招呼，姜安宁也跟着说“hello”，“how are you?”“nice to meet to you.”她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英语磕磕巴巴地全说了出来，也知道了这两个人的名字叫杰克和杰尔逊，对方中文水平估计跟姜安宁的英文水平半斤八两，最后还手舞足蹈地沟通，竖起大拇指说“Good”夸她敢说英语。
也许正是因为年少时的这段经历，让姜安宁对外面世界有了许多的想象，甚至还影响到她后来去自学多门外语。
“楠楠，那不是怪人，是外国人。”姜安宁冲对方笑了笑，迎上前，同这位外国友人开□□谈，一口流利的英伦腔让人十分惊艳，大约察觉到对方的美式口音，她也随之变换了口音。
楠楠一脸崇拜地看着姜安宁和那个蓝眼睛的外国怪人对话，跃跃欲试，然而一张嘴，三五秒才能蹦出一个音来。
姜安宁笑了笑，同这位叫做汤姆的美国人介绍楠楠，然后特别缓慢地教楠楠跟对方打招呼。
她还记得，那群外国人在学校里出现后，让不少人学习英语的热情空前高涨，比如她；但也有很多小孩子，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上下学时，只要在路上看到对方的小轿车，不仅追着跑，还要用石头、泥块扔，要是杰克和杰尔逊下车了，他们又顿时吓得作鸟兽散。
大概是因为和那两个外国人愉快的交谈经历，导致年幼的姜安宁一心认为自己的这些同学都是不讲理的坏学生，平白无故地就要欺负别人。但如今想起，姜安宁却觉得，这完全是因为教育的落后和贫穷导致的无知、封闭所造成才结果。
“咦，姜安宁，你居然会说英语，口音还这么标准？”
姜安宁只顾着纠正楠楠的发音，以及给她灌输外国人不是洪水猛兽，是和我们一样的正常人时，冷不丁碰到了一个熟人。
是徐雅娴。
和她一起的还有对青年男女，男人穿着身挺括的黑色风衣外套，眉目俊朗，怀里抱着个三岁女童。
“雅娴姐，是你呀。”姜安宁笑了笑，同外国人简单地说了声，对方知道她遇上了朋友，笑眯眯地摆摆手，同她告别，她目送对方走远，才过来和徐雅娴打招呼，解释说：“你知道我是乡下来的嘛，我们村有知青，一大早起来就在林子里大声读英语，我没啥见识，就跟着学了一阵子，后来认了音标，还借了本英汉大词典，对照着学，才勉强像个样子，比不得你们这些正经学校出来的，你可别笑话我。”
“怎么会呢，你说得可比我这半吊子水平高多了。”徐雅娴说罢，还轻轻碰了碰旁边那个青年，问：“表哥，你说是不是？”
被称作表哥的人点点头，说：“姜同志太谦虚了，我刚刚听雅娴说，舟横从我这儿借走的书是给你的，那里面有很多专业词汇，你要是能看懂，足以称得上很厉害了。”
姜安宁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既冷淡又像是个慈父的年轻人居然就是徐雅娴那位“外科一把刀”的表哥，连忙道：“原来您就是傅医生，以前经常听雅娴提起，还是头一次见呢。”
“姐姐漂亮……漂亮……”傅天闻怀里的女童生得白白嫩嫩，脸蛋儿像软面团似的，伸着手要往姜安宁这边够，大约是被抱得紧，她还挣扎起来。
徐雅娴顺着她的目光一看，笑了，说：“涵涵这是看上安宁头上的发带了，她倒是净会挑好的，先前从我这儿拿走的绣帕，也是安宁给我的。”
姜安宁这段时间头发长长了，这年头也没橡皮筋，她就找了个布头绳，被陶中庸看见了，就塞给她一大把绣花发带，说是不值钱，当做她进货的添头。
她顺手从头上把发带摘下来，递给小女孩，“不是什么好东西，碰见了就是缘分，让娃娃拿着玩吧。”
“你这孩子，自己还是个娃娃呢。”傅天闻身边的女子掩着嘴笑了，一双美目满是温柔。
“哦，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我表嫂陈舒琦，也是一位外科医生。”徐雅娴冲她挤眉弄眼，笑：“我表嫂可是个大美人，之前她过生日，我用你给的布给她做了件衣服，她穿上以后那简直是活广告，这不，光是她们医院，就有七八个人找我给她们设计呢。”
说起这事，徐雅娴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百货商场买布料时脑海里猛地涌现出的一个想法，拉着姜安宁的手说：“走走走，咱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姜安宁再一次感受到这位部长千金风风火火的个性，急忙道：“等等，我是来这儿买东西的，你要说什么，也得等我先把东西买好了再说啊。”
徐雅娴一愣，皱眉想了想，点头，“那也行。”
同傅天闻一家告别后，俩人来到了护肤品柜台，姜安宁一口气把柜台上的每样东西都要了四份，还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工业券，看的徐雅娴是瞠目结舌，低声问：“你这是发大财了？”
对于她们这样的人家来说，钱倒不是最难的，最难弄到的是工业券等票证，徐雅娴投身服装设计之后，为了买布料，在亲戚朋友中可是欠下了一屁股的布票债。
“我哥他们攒的，都给我了。”其实，姜安宁手里这些工业券，除了傅明磊和姜安逸给的，还有她用东西从其他军嫂手里换来的，不过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徐雅娴羡慕不已，她怎么就没那么好的运道呢，今天为了在百货商场买手里的这块呢子料，她可是跟傅天闻磨了好半天，他不肯给布票就算了，还问她打算什么时候还之前从他这里借走的，要不是表嫂大方，今天她肯定会跟这块呢料失之交臂的。
好不容易等出了百货商场，徐雅娴才小声问：“你之前弄到的那些布料，还有吗？”
这明摆着是又有钱要送上门了，姜安宁之前赚来的钱都花光了，正是缺钱的时候，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她直接问：“你打算要多少？”
徐雅娴摆摆手，同她说，“不是要买布料，我是……哎呀，这么跟你说吧，我们家门口那条街东拐角有个老张裁缝铺，老张以前是我爷爷的警卫员，当兵之前就是个裁缝，后来因为打仗伤了腿，就退伍了，我爷爷就出钱帮他开了个裁缝铺，也就我出生那几年的事吧，搞什么公私合营，街道就入股了张爷爷的裁缝铺，他收的几个徒弟也不好好干，整天净琢磨着怎么偷懒混日子，张爷爷没结婚，没孩子，家里倒是有个亲侄子，待他很好，张爷爷本来想把衣钵传下去的，可现在他想通了，打算回老家颐养天年了，准备把这个裁缝铺的股权给让渡出来，我就想啊，我设计的衣服那么受欢迎，反正在家闲着也是没事，倒不如发挥我的光和热，把这个裁缝铺接下来，设计点时髦的服装，一来也是为了能把本事都用出来，二来，也不用张爷爷担心他的裁缝铺所托非人了。”
在计划经济全面实行之前，国家还是允许私人买卖的存在的，之后由于物资紧缺等原因，私人店铺也被并入到公家产业中，类似老张裁缝铺之类的还有洗澡堂子、理发店等。
“我想过了，你有好布料，我有好手艺，咱们俩合作，到时候肯定能做出B市最潮流的衣服。”
姜安宁对公私合营不太了解，但徐雅娴的建议倒是让她想到了，如果这件事真的能够实施，那么她手里的钱和其他东西，或许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的来路。
尽管如此，她并没有一口答应徐雅娴的建议，而是问，“我的那些布你也见过，想来不用说你也知道，不可能是正儿八经从百货商场买来的，用那些布自己做做衣服穿还好，要真拿出去卖，你觉得会不会有人查？”
“这个我想过了。”徐雅娴年轻热血，但又不傻，敢提出这个建议，肯定事先考虑过各种风险，她说：“张爷爷的服装店说是店，其实被公家入股以后，就改成了前店后厂的模式，除了每个月要把收入的一部分上交给公家之外，其余的事情全都由自己做主，像是布料的来源，就有从纺织厂采购、周边的农户自己织出来的土布，也有从S市甚至南方那边弄来的，现在最受欢迎的就是港城弄来的布料了，因为效益好，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管的，当然，也有可能是看在我爷爷或者我爸的面子上，我想，你的布料混进去，应该不会太显眼的。”
姜安宁还是不放心，问：“这件事你父母知道吗？”
徐雅娴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要不……你还是跟你爸妈商量之后再做决定吧？”即便裁缝铺是公私合营，但也属于国家财产，想接过来肯定不那么容易，再者，徐雅娴想得这些都太理想化了，说句不好听的，要真出了问题，她爹妈肯定不会放着她不管，到时候趟雷顶包的可就是自己。
“那，咱们现在就去我家。”徐雅娴只犹豫了片刻，立刻下定了决心。
让姜安宁没想到的是，徐雅娴那位部长爸爸，真还同意她们这么干了。
“这两年经济发展缓慢，我们上个月去访问R国，参观了人家的许多工厂，发现实行计划经济这二十年的时间，其他西方国家，乃至我们的邻国工业实力、科技实力都在不断的发展，只有我们止步不前，在当地我们代表团的成员就开了无数次会议，咱们国家的经济要发展啊，衣食住行，这衣排在首位，可老百姓到现在连身漂亮衣服也穿不出来，所以我们得改变，但现在咱们国家太穷了，想要大范围的改变不现实，我们商量过，觉得应该找几个试点，比如我们和市里的棉纺厂、五金厂、家具厂等生产老百姓们生活必需品的工厂通了气，允许他们自己接订单，小范围内的自负盈亏，看看情况，若是经济效益符合预期，那么下一步，就会在全国范围内逐渐推广这种政策。”
“你们既然要接手张叔的裁缝店，我倒是可以和上面打个申请，你是我徐振华的女儿，就算是不从政，也得为国家出一份力。”徐部长一锤定音，还打算借给女儿一笔钱做启动资金，“爸爸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钱是借给你的，不管你赚了钱还是亏了本，到时候是一定要还的。”
“好好好，我答应您。”徐雅娴也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简单就办成了，她还以为要说服她固执己见的父亲得费一番功夫呢，这会儿早就乐得一蹦三尺高，搂着徐振华的脖子亲亲热热地说：“爸，您真是太好了，我快爱死您了。”
“怎么？给你钱就好，就爱死爸爸了，不给钱就成了坏爸爸臭爸爸？”徐振华在外工作严肃，在家却是个慈父，笑着拍了拍徐雅娴的肩膀，说，“快起来，你朋友还在呢，都二十岁的大姑娘了，还撒娇，也不怕人笑话。”
徐雅娴自感办成了一件大事，居然破天荒地敢调侃起亲爹：“我可不知道您脸皮这么薄，害怕人笑话呢，您女儿我这么热情的表达我对您的爱，也没说给个回应。”
“好好好，我不说了，现在给您写借条，成了吧？”被父亲的虎眼一瞪，徐雅娴不敢再造次，连忙转身找来纸笔，一边念叨着一边写，“今借徐振华同志肆仟元整……”
姜安宁的心思全然不再这一对父女的打闹上，她满脑子想得都是，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国营工厂下岗潮、下海经商、改革开放、这都是□□十年代的事情了，难道国家早在七十年代中期的时候，就已经高瞻远瞩，决定从国民经济下手，建设四个现代化了吗？
“叔叔，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姜安宁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
徐振华对女儿这个朋友也有三分好奇，但多年处于上位者的位置，让他不会轻易地表现出来，所以，现在看起来，他也只是一个和蔼的长辈，点点头，“你想说什么？”
“我刚刚听您说了衣食住行，穿衣固然重要，可咱们国家自古以来都说民以食为天，粮食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之前国家量地定粮，让农民按照耕种土地面积缴纳公粮也是为了在困难时期有救济粮食渡过难关，但事实上，这两年因为农业学大寨，劳动记工分这些政策和措施，农民种地的热情大幅度降低，粮食产量一年不如一年。”
姜安宁还同他举了个例子，“我嫂子是S省人，听他们说，他们那里每年冬天和春天，要是老天爷不赏脸，黄土高原上一年到头也是颗粒无收，别说交不上公粮，有时候一个村，乃至一个镇子上的人，从公社领导到普通社员，全都得出门要饭，饿死了不知多少人，其实，像他们那里的水土，早年全都是种耐旱的果树的，像什么苹果、大枣，都是远近闻名的，可惜就因为农业学大寨，树全都砍了烧柴，种下的粮食在这片土地上根本长不好，您说，这种情况，应该怎么解决呢？”
徐振华开始脸上还有笑意，后边越听越严肃，眉头也皱起来，终于，在姜安宁话音落下之后，他说：“小同志，你知不知道，你说得这些话，是要犯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