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叶舟横不愧是一个心怀家国天下五讲四美的好青年, 甚至都没用傅天闻帮着说和,徐雅娴刚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 他一口就应下了。

    “这可是大好事!国家现在有心变革,若是这些举措能够完全实行, 要不了几年,咱们国家的经济肯定能发展起来的。”叶舟横搁下筷子说, “你们想想,咱们国家现在有多少人口?不说其他的, 光是这七八亿人的穿衣吃饭,就能带动多大的经济增长, 再者,教育、医疗、工业、服务业, 这桩桩件件, 要是能够全部放开手脚,咱们国家培养出的人才, 可就大有可为, 而不是只会闷着头种地,或者是在工厂里当个操作工了。”

    姜安宁打从心眼里佩服叶舟横这种人, 人家不愧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光是简简单单开店这件事, 就能畅想到国家未来几十年的发展, 反观自己, 眼里头只有赚钱, 格局高下立现。

    可没办法, 谁让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俗人呢。

    “那就多谢我们的记者同志了。”姜安宁端起杯子,“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感谢你为祖国建设事业增砖添瓦。”

    她俏皮话儿说的溜,却还没忘了傅明磊的叮嘱,在外头不要随便喝酒。

    叶舟横吃了人一顿饭,事情办得是又快又好,第二天就带着姜安宁和徐雅娴两个人去棉纺二厂找他们焦厂长去了。

    “这厂子咱们之前来过呀,好说歹说他们都不愿意接咱们的订单,也不乐意把现有的布料卖给咱。”徐雅娴怕又吃一回闭门羹,心底十分担忧。

    叶舟横解释道:“虽然上面现在把他们几家工厂作为试点单位,但之前他们都是按照国家标准统一生产布料的,这乍一放开手脚,难免有些担忧,生怕政策一时一变,所以都不敢随便接订单,我上次来采访,听厂里的工人说,他们现在接的订单大多都是供给给服装厂,像是之前每个月按时来采货的百货商场、布料商店,都已经没有订单了,现在厂里积压了大批量的冬春布料的库存,像你们要的绒布、呢子料应该都有。”

    “那这焦厂长现在应该是人如其名,焦头烂额才对,怎么上次我们来,还让人把我们给赶出去呢。”徐雅娴更不解了。

    “你没听叶同志刚才说吗?”姜安宁笑,“焦厂长不是不想合作,只是他想跟正规厂家打交道,而不是咱们这种有点私营苗头的客户,放心吧,要真是到了年底,棉纺二厂的任务指标没完成,还亏了本,到时候焦厂长更发愁,咱们现在来替他解决问题,又有叶记者帮忙,肯定没问题的。”

    正如姜安宁所料,这位焦厂长刚开始和之前一样,一个劲儿地推脱说他们厂的生产能力有限,没法子接她们的订单,被叶舟横戳破事实真相后,又倒起了苦水。

    “三位同志,不是我不帮忙,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我这个厂长当得也很是艰难啊,以往我们只管生产,那销售都是国家安排好的,今年我们提早把冬春两季要用的布料给准备出来了,可上头突然来了文件,说要搞什么自主经营,这哪儿成啊,这不是投机倒把吗?我可没那个胆子。”

    因为这件事,焦厂长连着两个多月都没睡好,头发掉了一大把,已经陷入了中年谢顶的危机中。

    姜安宁笑,“厂长您刚刚也说了,这政策是上面发的文件,您要是不执行,到时候厂子里的资金周转不过来,生产物料越积越多,对了,自主经营之后,工人的工资和其他福利也是由厂子里自己负责吧,到时候您要是发不出来工资,棉纺二厂要么破产清算,要么被一厂给兼并,我想,哪种局面都不是您想看到的吧?”

    “这……”焦厂长承认,这小女娃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可他依然有些迟疑。

    “厂长,您再想想,上面发出这个文件让你们厂做试点,又让报社的记者来采访,为得是什么?肯定是想把这件事宣传出去,也是希望等在你们这里实验成功了,好再大范围的推广,您说,这事儿要是在您手里给搞砸了,您不当厂长没什么,但对国家经济造成的影响那可是巨大的,您说到时候自己心里能过意得去吗?”姜安宁趁热打铁,又劝了几句。

    这个年代的人,把国家大事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被姜安宁半真半假地这么一吓唬,那位焦厂长还真的认真思索起来。

    姜安宁和徐雅娴对视一眼,把早就准备好的资料递过去,说,“我们安雅服装厂虽然不大,但可是有正规手续的,跟您一样,我们现在也属于自主经营试点单位,您可以看看,这里还盖着章呢,您完全可以放心。”

    这话乍一听,焦厂长顿时有种同病相怜之感,犹豫再三才说:“我可以先小批量的提供给你们一些布料,看看情况,要是的确符合国家政策,到时候咱们再谈订单的事。”

    姜安宁她们新店开张,大批量的布料也吃不下,焦厂长的提议正中下怀。

    于是,他们一行三人离开棉纺二厂时,一人怀里抱了一大捆布料,也多亏叶舟横开了车,否则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弄回去。

    “没想到还真让咱们给办成了,我还怕这次又无功而返呢。”徐雅娴总算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这次还得多谢舟横哥。”

    “谢我做什么,我只是领你们进了个门,事情能谈成,还多亏了安宁这张巧嘴,我看她啊,都能来我们报社当记者了。”叶舟横调侃了两句,问:“现在送你们去店里?”

    “嗯。”徐雅娴点点头,“店铺要开张,总得有几件拿得出手的衣服,我准备这几天用这批料子先赶制一些呢子大衣和灯芯绒夹克,到时候摆出来,也能让大伙儿看看,对了,舟横哥,待会儿我给你量一下尺寸,给你做一身,到时候等我们开业,你就穿着来捧场,怎么样?”

    叶舟横玩笑道:“那敢情好,还能白捡一套衣服,这买卖划算。”

    姜安宁她们的店铺依旧是前店后厂的模式,前面的招牌就写着安雅服装店,装修是按照姜安宁建议的,衣服挂在两侧的墙壁上,只在正对着大门的地方设立一个收银的柜台。

    不过现在钢铁紧缺,细铁丝做成的网格又无法承受冬天厚衣服的重量,姜安宁就找了个走街串巷的木匠,包工包料做了一整面墙的木质网格,连收银柜台也是纯木料做的,整个装修颇有点儿古色古香的味道。

    “我准备在这儿摆几个人台。”

    现在是没有人台这一说的,还是姜安宁描述了半天,徐雅娴依着乡下扎稻草人的法子,请了几个木匠,做出来的无头假人,重的要死,不易挪动,不过条件有限,能做成这样,姜安宁已经很满意了。

    “舟横哥还是第一次来吧,我带你去后面参观参观。”徐雅娴第一次创业,看着店铺一点一点的改头换面,既欣喜又有一股儿成就感,迫不及待地带着叶舟横往后面走。

    整个服装店虽然是靠前面的两件门面赚钱,但真正贵重的东西都在后面。

    五台缝纫机,两张长长的工作台,堆放在一起的布料,还有一些拉链锁头等乱七八糟的辅料,旁边站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是原来在张裁缝店里打下手的。

    徐雅娴接手店铺之后,原本还想留下张裁缝的几个徒弟,谁知对方一听她要搞什么设计,纷纷闹起了脾气,都已经七八天没来上班了,只有这个叫韩梅梅的小女孩,每天风雨无阻地来店里。

    刚开始徐雅娴还说店铺暂时还未营业,不用她来,工资照发,小姑娘却固执地认为,这些缝纫机布料都是贵重东西,得有人看着。

    虽然韩梅梅没有多少缝纫基础,但徐雅娴觉得她这股子认真劲儿正是自己所需要的,就把她留了下来。

    姜安宁也没什么意见,答应留下这小女孩。

    其实韩梅梅的年纪同她差不多大,只是在姜安宁看来,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

    原本张裁缝是想收韩梅梅做徒弟的,但上了年纪,精力大不如从前,就把她交给自己的徒弟带,可他那几个徒弟鬼精鬼精的,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肯把真本事交给韩梅梅,平时只让她做些剪布头,缝拉链之类的活儿。

    “现在店里就我和安宁,还有梅梅三个人,单凭我们几个,想要把店开起来肯定是不够的,我再想,我们至少还得几个人。”徐雅娴琢磨了一阵,本来还想找几个同学帮忙,可她的那些同学,不是进了工厂当女工,就是下乡当知青,还有的改了行,一时半刻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咱们现在来算一笔账。”姜安宁之前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找了纸和笔,拉着徐雅娴坐了下来,说,“假如咱们一天卖出去十套衣服,按照你的图纸打样后,一个人一天能做几套?”

    徐雅娴思考了片刻,说:“冬天的布料厚,裁剪和缝制都更费时间,一天能做两套就已经很不错了。”

    “好,那如果单纯是裁缝的话,我们需要五个人。”姜安宁皱眉,这个人数有点超出她的考虑范围,毕竟雇人可都是要开工资的,“嗯,如果我们把裁剪、缝制以及后面的钉纽扣、缝拉链的工作分步骤进行,可以提升速度吗?”

    “咦,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要是有人专门负责裁剪和后续收尾工作的话,我只用踩缝纫机,一天少说可以做出五套,速度能提升一半还多呢。”

    “好,那除了你之外,我们再雇一个裁缝和学徒。”姜安宁估摸着,刚开始这几个人差不多就能支应店里的生意,等到韩梅梅和另一个学徒能出师,到时候再招新的学徒,就能应付开了。

    “我暂时可以负责在前面招呼顾客,店里的清洁卫生也可以轮流来做,只是这账目……”姜安宁不是专业的会计,要是光做几道算术题她还能行,可要涉及到进货、出货、利润,甚至每个月的员工工资和缴税纳税,这对她来说就有点儿复杂了。

    “这简单啊,找你舅舅!”徐雅娴笑,“你舅舅现在虽然洗脱罪名了,可德发银行因为先前的事情正面临破产清算,我记得你之前还说,你舅舅正找工作呢。”

    沈玉辉的确是在找工作,而且很不好找。

    中年人失业是十分可怕的一件事,即便他有多年的银行工作经验,可大多数地方的职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点门路根本挤不进去,更何况,他还有一场闹得那么轰轰烈烈的“前科”。

    姜安宁本以为沈玉辉肯定是看不上她们这座小庙的,没想到,她只是略微提了一句,沈玉辉居然答应了,还有点窘迫地同她讲,“我之前一直在银行工作,从来没有接触过私营账目这一块,不过我会努力学习的。”

    沈玉辉最近可以说是生活的水深火热,但这种困境不是别人给他造成的,而是他自己无法适应生活出现的变化。

    原先他在银行工作,一个月百余块钱的薪水,在这个人均一个月消费不超过十块钱的时代可以说是能够过得非常滋润了,更不用说沈良文老两口各有退休金和返聘津贴,用不着他补贴。

    但事实上,沈玉辉之前每个月发了工资,都要上交给张丽华,他也不是个会私房钱的人,失业之后的状况可想而知,说一句两袖清风也不为过。

    偏偏老爷子先前住院花了不少钱,现在家里的柴米油盐居然还要靠沈玉秀接济度日,这让沈玉辉一个大男人心里十分过不去,他迫切的需要一份工作。

    可惜命运就是如此喜欢作弄人,以前他结交的那些朋友看他离了婚,也没了德发银行这座大山做支柱,不肯出手帮忙也就算了,还出言奚落他,一时间,沈玉辉几乎尝尽了人情冷暖。

    眼瞅着家里下个月又快没米下锅了,沈玉辉感觉自己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而姜安宁恰巧在这个时候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他可以说是感激涕零地接受了。

    会计虽然找到了,可裁缝和学徒却迟迟没能找到合适的。

    倒不是没有人来面试,姜安宁她们的招工告示贴出去之后,连续几天来面试询问的人络绎不绝,可对方只要一听,她们的店铺不属于公家单位,每个月还要计件算钱之后,就转身走了,连个愿意留下来当学徒的都没有。

    “要不,咱们在舟横哥他们报社的报纸上登个广告试试?”徐雅娴提议。

    “徐大小姐,你也不想想,每天看报纸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能上咱们这儿来工作?”姜安宁烦恼之余,还不忘调侃她,“你就是喜欢叶舟横同志,也不能因私废公啊,我看,还不如我下午出去多走几条街,把咱们的招工告示多贴几分,反正浆糊也花不了几个钱。”

    姜安宁说干就干,吃过晌午饭,留下徐雅娴和韩梅梅在店后面的操作间忙活,自己背着个小布包,装着一沓已经写好的告示,提着一小桶浆糊就出去了。

    浆糊是用热水将面粉化开,不断搅拌,直到均匀粘稠成糊状即可,因为是半熟的面,还引来了一只流浪猫的垂涎,趁姜安宁不注意,偷偷扒着浆糊桶,小口地舔着上面的浆糊。

    “你倒还挺会享受,直到这面粉金贵啊。”姜安宁贴完一张告示,扭头看见这副景象,用手里的刷子把轻轻点了点猫的额头。

    猫只顾着吃,居然也不躲,馋嘴儿的模样惹得姜安宁忍不住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胡同口忽然一阵吵嚷声,紧接着,她便看到一个包袱被扔出来,还有几件散落在外头的衣服。

    “我们家可生不出你这么丢人现眼的女儿,滚,赶紧滚!”

    “还有你,要是非得护着你生得这个贱货,就跟她给老子一块滚,别脏了我们家的院子。”

    姜安宁好奇地望过去,没想到居然是个熟人。

    王婉秋红肿着双眼,正将散落在外面的衣服一件件往自己的包里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还捧着她的一件小薄棉袄。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没想自己这么落魄的一幕会被姜安宁看到,一时间神色有些尴尬。

    姜安宁晃了晃手里的招工告示,笑,“来办点事。”

    “婉婉,你没事吧?”说话间,一个将近五十岁的妇人急急地走过来,怀里还抱着个小包袱,蹲下身子,拉着王婉秋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两三次,才长舒一口气,说,“你爸也是气坏了,下手没个轻重,你别往心里去,等回头他气消了,妈再好好劝劝他,让你回去住。”

    王婉秋轻哼一声,说,“有我嫂子在,我能回去?还是算了吧,更何况,别说我爸,就连您,不是也觉得我挺丢脸的?”

    先前王婉秋流产的事谁也没提,家里人和同事也只当她生了场病,但谁也没想到,给他做手术的医生会去他们食堂吃饭,而且还跟她们食堂后厨的一个帮厨相熟。

    那帮厨对王婉秋有那么点儿意思,可王婉秋却一直对他不假辞色,结果他从医生口中得知这事儿,甭提有多得意了,当着一帮人的面就侮辱她,“不过是一只被人穿过的破鞋,还跟老子这儿装清高呢,现在你就是想让我碰我都不会碰你一下,嫌脏!啧啧,不过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吧,要是你肯张开腿求着老子干,我还是能勉为其难让你快活一下的。”

    王婉秋直接把客人点的一碗热汤泼到了他的脸上。

    结果可想而知,她流产的事情不胫而走,家里人和左邻右舍都知道了,闲话说了不知几车轱辘,她大嫂之前想要撮合王婉秋和她娘家表弟,虽然王婉秋已经表示拒绝了,可对方就跟受了侮辱一样,找上门来,说了许多难听话。

    嫂子本来就跟小姑子处不到一块儿,结果又发生了这事儿,整天在家里闹腾着日子过不下去了,还挑拨她爸赶她走,王婉秋今天一个没忍住,反驳了两句,结果直接就被赶出了家门。

    嗬,这样的结局她早料到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没什么好意外的,脸都丢光了,她还怕什么。

    可王婉秋她妈完全不这样想,看着女儿她面无表情的模样,不禁悲从中来,“你啊!怎么能干出这么糊涂的事。”

    “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再多也于事无补,您别跟着我了,回去吧。”王婉秋叹口气,劝道。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流落街头不成,走,咱去你舅舅家,他收留咱们两天总能成的。”

    王婉秋摇头,“舅妈上次不是说了,怕我带坏了表弟表妹,咱们还是别让舅舅为难了。”

    “那怎么办,住店得开介绍信,你总不能真睡大街吧?”王妈妈抹了把眼泪,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姜安宁,问,“这小姑娘是?”

    “哦,不认识的人。”王婉秋觉得自己已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姜安宁帮过她,她不想再连累对方。

    “是个好心的小姑娘啊,谢谢,谢谢你。”王妈妈意识到姜安宁可能是帮忙捡了衣服的路人,连忙擦干眼泪,热情的道谢。

    姜安宁看出对方不想让自己掺和的意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不用谢,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

    她走了没两步,王婉秋忽然叫住了她,从地上爬起来,自兜里拿出一方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打开露出里面的钱,“我也不知道你住在哪儿,上回住院你们帮我交的住院费,一直也没时间还给你们,今天刚好碰到了……”

    姜安宁早就忘了这事儿,她当初也没指着王婉秋还钱,不过,看在她知恩图报的份上,她倒不介意帮她一把。

    “你还没想好今天晚上住哪儿吧?”她抽出一份招工告示塞给王婉秋,说,“要是对这个感兴趣的话,按着上面的地址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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