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这年头的女性大多都会做点儿针线活儿, 这也是姜安宁对王婉秋发出邀请最重要的原因,毕竟她还没善心到看着谁可能就大发慈悲的地步。

    但让姜安宁惊喜的是, 王婉秋不仅自己来了,还把她妈李凤英给带来了。

    “我看你们这上面说招学徒和裁缝, 我妈年轻的时候就是裁缝,还在服装厂里上过班, 只是后来我嫂子嫁过来,非要顶班, 我妈就从厂子里退了下来,我自己虽然踩缝纫机的功夫不如我妈, 但是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也给自己做过两身衣服, 勉强能穿, 打个下手是没问题的。”王婉秋想了一下午,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来这里试一试又何妨呢。

    可李凤英担心啊, 女儿已经被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王八犊子给骗了,刚刚那小姑娘虽然看着人模人样的, 可万一要也是骗子怎么办,她索性就跟着女儿一块来了, 还说, “论缝纫的功夫, 我还是你师傅呢。”

    光说不练假把式, 徐雅娴当即就找了两块布, 让她们各自发挥所长,做样东西出来。

    李凤英不愧是个老裁缝,她分到的那块布是先前店里剩下的布头,长宽约么只有三十几厘米,姜安宁想了半晌也不知道能用来做什么,她长这么大,也只用碎布头缝过小沙包,可李凤英只是扫了一眼,就拿过剪刀下手剪了起来。

    她剪了两条长布条,做了包边,又拿起剩下的那块布重新裁剪了形状,等到东西大约成型时,姜安宁才发现,她做得是件小孩子吃饭时用的围兜。

    大概是怕徐雅娴挑剔,李凤英不仅给围兜做了花边和口袋,还在最中间的口袋缝了个精致可爱的小房子,旁边还点缀着绿叶红花。

    相比之下,王婉秋做东西的速度就没有那么快了,而且,徐雅娴给她的,是一块染着乱七八糟颜色的废弃布料。

    但让姜安宁没想到的是,王婉秋只是端详了一小会儿,就直接将一整块布剪成了巴掌大小的碎布头,然后根据颜色的不同,将布料拼接在一起,直接在缝纫机上开始了工作。

    她不像李凤英,先剪好以后再缝制,而是根据形状大小将布料缝到一块,再把多余的部分减下来,由于布头多,程序复杂,王婉秋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东西做好,是件各种形状拼接在一起的单肩背包。

    姜安宁定睛一看,还真有些惊讶,她对王婉秋没抱有多大的期望,毕竟如果李凤英是个符合要求的裁缝,那剩下的一个学徒还真用不着有多少本事,可她万万没想到,王婉秋居然把拼接元素用得如此淋漓尽致,就算是拿到21世纪也不过时。

    “抱歉,我看旁边有其他的碎布头,就拿过来一起用了。”王婉秋平常偶尔也会做一些手工,用色大胆,设计前卫,但用她妈的话来说,那就是胡弄、浪费布料,来之前,她还想过,要是姜安宁需要考验她的手艺,到时候她就老老实实做件中规中矩的衣服,但看到徐雅娴身上的衣服款式和配饰,王婉秋在裁剪布料时,终究没忍住,按着自己以往的习惯来了。

    她做的时候全神贯注,没想那么多,做完了才有点惴惴不安,生怕对方也和李凤英一样,认为她是在浪费布料。

    相比姜安宁的惊讶,徐雅娴的表情简直可以用见鬼了来形容,她吃惊地问,“你学过设计?”

    王婉秋不懂,摇了摇头,“都是我瞎琢磨的,我用这个方法做过一条裙子,就是有点短,所以从来没穿出来过。”

    她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出来一条白黄绿三色拼接在一起的短裙,不像是刚刚做出来这个包那样小的色块,而是大面积色彩的碰撞,白的纯洁,黄的鲜艳,绿的深沉,撞击在一起令人立刻觉得眼前一亮,此外,款式也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宽松款,由于布料少的缘故,做出来居然是个包臀裙的款式,也难怪王婉秋从来没穿过,这样显露身材的衣服,在七十年代,的确是有些出格了。

    “你是从哪儿挖出来这个宝的?”徐雅娴悄声问道。

    姜安宁笑了笑,说,“路上捡的。”

    “我们是可以留下来吗?”王婉秋惯会察言观色,看出姜安宁二人对她和她妈的手艺都很满意,但还是有点担心。

    “当然。”姜安宁知道她是个爽利性子,干脆直接地说,“你的设计很大胆,刚好符合我们服装厂的定位,但是手艺还得再练练,你看这里,还有这里,线都是歪的,线头也没有处理好,所以得从学徒做起,一个月基本工资十块钱,当然,你可以给店里提供一些新鲜的设计,通过的话,每件会有十块到二十块的提成。”

    和王婉秋以前在国营食堂做售签员的工资相比,一个月十块钱实在是有点儿少了,但姜安宁口中的设计提成让她非常感兴趣,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至于李阿姨,她是个老裁缝了,所以一个月的基本工资是十五块钱,做好的成衣每卖出一件,给五毛钱的提成,要是定制的话,视工期和难度,提成在一块到五块钱之间。”

    目前市面上请人做衣服,夏季衣衫的手工费大约三五块钱,冬天可以高达十块钱,在李凤英看来,姜安宁给出的报酬未免有点儿太抠门了。

    “这十五块钱的工资不管咱们店里有没有生意,都不会少了您的,旱涝保收,至于做衣服,您之前做一件衣服,从量尺寸到裁剪,再到上缝纫机,最后剪线头、钉纽扣,怎么着也得三天时间吧,可在我们店里,您只用坐到缝纫机跟前,其余的活儿,都有人来坐,按照保守估计,一天做五件衣服是没问题的,您自己算算,一个月下来能挣多少钱?”姜安宁看出她的不满,急忙解释,她也担心这好不容易买一送一得来的老裁缝跑了。

    李凤英踌躇一番,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那晚上……”被家里赶出来的王婉秋更关心她们母女俩的落脚之处。

    这个姜安宁早有安排,“咱们管吃管住,布料仓库隔壁是间空房,收拾一下就能住人,你们晚上在这儿,还能顺带着帮忙看店,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差点儿要睡大街的王婉秋满意极了。

    自此,安雅服装厂的班底算是正式建立起来了。

    她们第一批要生产的,就是做起来简单穿起来时尚的丝绒阔腿裤。

    丝绒面料光滑柔软,春夏可以单穿,秋冬能在里头套秋裤、毛裤、棉裤,看起来不臃肿又美观,徐雅娴按着自己的尺寸做了一件成品当样衣,一上身,王婉秋和韩梅梅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衣服可真好看,等咱们店开业了,肯定一堆人来买呢。”韩梅梅是真心盼着店铺好起来的,特别高兴地说。

    作为厂里唯一的男同志,沈玉辉之前没少被张丽华熏陶,还算是有那么一点时尚触觉的,他看过之后也觉得,这种款式的裤子说不定还真能流行起来。

    之后,徐雅娴她们又陆续做了灯芯绒款式的夹克,仿照军服式样做出的呢子大衣,以及姜安宁说得,既能内搭又能外穿的半高领纯色打底衫。

    在安雅服装店开业之前,徐雅娴就已经把店里的这几款新品安利给了自己的亲朋好友,等到开业那天,来道贺的人个个穿着她们店里款式独特的衣服,不管年纪大小,走过去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叶舟横也来了,还背着个相机,大约是为了方便拍摄的缘故,他没有选择大衣,而是穿了身店里专为男士设计的夹克,看上去既年轻又精神。

    徐雅娴正跟几个朋友说话呢,脱不开身,姜安宁主动接待了他。

    “没想到大记者还真的赏光来了,还带了相机,这东西不便宜吧?”现在这社会,可不是人人都用得起照相机的,普通人家顶多也就是逢年过节或者是在结婚这样重要的时候,才拍上一张纪念照。

    叶舟横拍了拍相机,笑,“是报社的公物,我今天来,可不光是道贺的,你们安雅服装店可是咱们B市自主经营的第一批试点单位,今天开业这么大的喜事,可不得报道一下?”

    “那敢情好,我就喜欢这不收钱的广告,要是生意真好起来,回头再请你吃饭。”姜安宁回头看了眼,店里除了道贺的人,还有几个陌生面孔,大约是被鞭炮声吸引来的顾客。

    她同叶舟横说了两句,正准备上前招呼,结果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明磊哥,你怎么来了?”姜安宁又惊又喜,一扭头,居然还看到了姜安逸两口子,还有沈玉琼。

    “开业这么大的事,要不是听你舅舅说,我们都还不知道,你这孩子,说好的回去看看我们,结果一走之后,连个电话也没有。”沈玉琼摸了摸她的脸,半是埋怨半是心疼地说,“看你,都瘦了。”

    “没瘦,我这几天吃的可好着呢,肯定是妈你的错觉。”姜安宁这些天忙得不可开交,还真把回部队的事儿给忘了,笑了笑拉着人就往里头,“妈,店里有椅子,你们可以坐下先喝口茶,要是有喜欢的衣服,跟我说,这次实在是没赶得及,等过两天工期不那么紧了,我拿您的尺寸请李阿姨给您做一身。”

    徐雅娴不愧是大家庭出身,亲朋好友们个个都财大气粗,二十来岁的姑娘又正是爱俏的时候,一看到徐雅娴穿着黑色丝绒阔腿长裤,搭配着白色半高领绣花打底衫,外面再套件黑色呢大衣,又瘦又高的模样,顿时心动。

    她们不差钱,不乐意要姜安宁店里已经做好的成衣,都是要求按自己身材定制的,以至于姜安宁本想给杨晓红和沈玉琼各做一身衣服,都没来得及。

    沈玉琼知道店里有客人,让姜安宁别管自己,忙她的去,有杨晓红陪她说话。

    姜安宁犹豫了一下,点头离开了。

    姜安逸和傅明磊两个大老爷们,平时连逛百货商场的机会都少之又少,更别说是在这人挤人的服装店里了。

    “还真别说,我看安宁她们这个店弄得有模有样的,我妹妹就是能干。”在姜安逸心里,妹妹一直都是那个需要他保护和照顾的小姑娘,结果一眨眼,不仅有了一身好厨艺,还能自己打理一间店铺,心里是万分自豪。

    可惜他的话傅明磊一句也没听到耳朵里,男人左右打量,发现店里右边墙上挂着的衣服都是女款,左边则是男款,其中第二排那一溜黑、棕、灰、卡其、姜黄等不同颜色相同款式的夹克衫分外显眼,他如果记得没错,刚才姓叶的身上就穿了一件。

    傅明磊自问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可这会儿也忍不住蹙起眉头,姜安宁跟叶舟横到底是什么关系?都忘了给他妈做衣服,可这姓叶的居然能提前拿到她们店里的衣服!

    他左右环视,却一件一副的款式和一张人脸都没记住,姜安逸说了好半天,一句回应也没有得到,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没什么。”傅明磊看到姜安宁那边忙完了,急忙说,“老姜,我刚好像听见你媳妇叫你了,说不定是看上什么衣服了,赶紧过去给掏钱啊。”

    说完,也不等姜安逸反应,就匆匆忙忙地找姜安宁去了。

    姜安宁首战告捷,卖出去了一件男士夹克衫和一条孔雀绿的丝绒裤子,这会儿正高兴地,冷不丁瞅见傅明磊沉这一张脸过来,吓了一跳,问:“你这又怎么了?我最近可没招你惹你吧?”

    她筹备开店这大半个月,虽然没和沈玉琼见过面,但傅明磊倒是趁着休息时来看过她两次,不知为什么,姜安宁总觉得这人有点怪怪的,总莫名其妙地就黑着个脸,弄得自己都不想搭理他了。

    “你刚跟那姓叶的说什么呢?”傅明磊刚一来就看到她在和人说话,等看清楚对方的脸以后,就生起了闷气,要不是顾忌着人多,早就来质问她了,

    姜安宁光是听着他的语气就想皱眉,“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什么姓叶的,人家有名字的,好吗?”

    傅明磊憋着气,不肯说话。

    姜安宁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你这什么牛脾气啊,叶舟横不光是我的朋友,人家和徐雅娴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店铺开张,人家于情于理来道贺,难不成我还要把人赶出去不成?更何况,叶记者还答应,说是给我们店在他们报纸上做个报道,你想想,现在订报纸的,不是有钱人,就是家里从政的,要是这些人穿着我们店里的衣服,那安雅这两个字以后就代表了一种身份和阶级,肯定不愁卖。”

    从最开始做第一件衣服的时候,姜安宁就叮嘱徐雅娴和李凤英,必须在每一件衣服后面都缝制上安雅的的标志,从后世而来的她,更明白知识产权和品牌知名度的重要性,既然要做,就必须做到最好。

    即便是明白情有可原,可傅明磊还是说了句,“人家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给收买了。”

    姜安宁知道他没恶意,但还是气得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说,“是啊,不管怎么说,叶记者好歹还给我们店里贡献了营业额,哪像你,给我道贺两肩膀抬个脑袋就来了,也不说表示表示。”

    她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傅明磊还真把店里左边墙上每个款式的衣服都买了一件。

    安雅服装店定位本就是高端人群,价格并不便宜,姜安宁低声骂他,“你疯了,你在部队里又用不着这么多衣服,买回去等着发霉吗?”

    “你收钱就是了。”傅明磊把钱递过去,又帮着她把衣服叠好,放进预先准备好印有安雅两个字的纸袋中,还是忍不住问:“那个姓叶的……叶舟横,他也每件衣服都买了吗?”

    “谁跟你一样,钱多烧得慌啊。”姜安宁没好气地哼了声,跟他说,“要是后悔了,就拿回来,我给你开后门退了。”

    傅明磊才舍不得退呢,花多少钱他不在乎,只要能比得过那个姓叶的就行。

    姜安宁对傅明磊的小心思一无所知,开业的这天晚上,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关好门之后,店里的所有员工都紧盯着她拉开抽屉的那只手。

    韩梅梅忍不住好奇,“安宁姐,咱们今天一共赚了多少钱啊?”

    姜安宁把放在抽屉里的钱全部拿了出来,在众人的目光下开始一张一张地数,“六十九,七十,七十一,七十二……”

    “加上这些零钱,咱们今天一共赚了一百七十三块八毛二。”姜安宁早上让人在门口竖了个牌子,写着:开业前三天,买一件打九折,两件八折,以此类推。这种促销手段倒是吸引了不少人,可惜一次性能买好几件的人并不多,,他们今天最大的主顾还属傅明磊,一个人就贡献了六十多块的营业额。

    “舅舅,这是今天的营业额,您记一下,然后看看今天卖出去的衣服分别有几件是李阿姨做的,几件是雅娴做的,给她们记上,月底发工资时一并发。”

    李凤英对自己做了几件衣服心里有谱的很,粗略一算,光今天一天,她就能拿到两块五的提成,这要是一个月下来,光提成就有六十多块,加上基本工资,比那吃公家饭的干部还要多呢,她这辈子都没挣过这么多钱,高兴地嘴都合不拢了。

    姜安宁却没有这么乐观,泼冷水道,“今天是因为咱们开业,一有熟人捧场,二来老百姓们看个稀罕,所以才有这么高的营业额,往后几天未必能一帆风顺,大家保持平常心就好了。”

    话虽如此,但李凤英仍旧热情高涨,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就没离开过缝纫机,最多的一天,居然做出了八条丝绒裤子,还有三件夹克衫。

    仔细说起来,虽然之后店里的生意没有开业那天那么火爆,但一天的流水也在几十块钱到一百块钱之间,利润还算可观,尤其是是在叶舟横针对她们服装店在经济市场引起的震荡的新闻一出,店里的营业额瞬时间翻了好几倍,不少人都想来看看这被国家领导重点关注的服装店有什么稀奇之处。

    不管来的是男女老少,姜安宁都凭借着一张巧嘴把人给留住了,最后,她招呼不过来,只能把在后面帮忙,有一定销售经验的王婉秋给请过来,让她现在前面帮忙。

    好在之前剪好的布料、松紧带等辅料都还算充足,余下韩梅梅一个人,勉强能支应得过来。

    但谁也没想到,王婉秋这一招呼,居然还真招呼出点儿事来。

    她被一个穿得花枝招展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给打了。

    性格爽利,忍不了污言秽语敢给人脸上泼热汤的王婉秋这回却任由对方抓脸闹头发,只静静地蹲在地上,一次也没还手。

    “你这狐狸精,居然还敢穿得人模狗样的出来抛头露面,是不是又想勾引男人,我告诉你,甭想!”

    “怎么回事?”姜安宁刚把一对新婚夫妇送出门,回头看到这场景,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你就是这个狐狸精的老板吧?”女人说完,才看到姜安宁,她上下打量,在那稚气未脱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不耐烦地说,“去把你们老板叫来。”

    “我就是老板,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不过现在,请你先放开我的员工。”姜安宁皱眉说道。

    那女人看姜安宁说话底气十足,便以为她是长了张娃娃脸,面嫩,哼了声,道:“你让我放开她?”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拽着王婉秋的衣襟,一耳光扇了过去,说:“这狐狸精勾引有妇之夫,我打她是活该,像这种臭不要脸,被人玩弄的女人,你们店里居然还敢雇佣?小姑娘,你还没结婚吧?谈对象了吗?我劝你一句,小心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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