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就在姜安平把这件大喜事告诉黄燕子一家, 着手收拾行李准备前往B市的时候,按照姜大川夫妇提供的自己的原籍地址, 调查他们身份的电话也打到了北河沟子村所在的县城。

    好巧不巧,进入单位工作之后一直负责户籍核查的秦宣接到了这个电话。

    他回应对方说会派人去乡镇调查, 等通话结束之后,立刻给姜安宁打了个电话。得益于接手了公私合营的服装厂, 姜安宁他们平时为了联系业务、预订布料以及与上级部门沟通,申请安装了一部电话, 秦宣打的,就是这个号码。

    “你们可真行啊, 居然把姜大川给弄到局子里去了。”秦宣虽然已经不干黑市行当了,可跟朋友们一块儿说话时, 言辞一如往昔, 也多亏了他是间独立办公室,否则这话要是被别人给听去了, 可了不得。

    姜安宁这些天忙着部队里那些军哥军嫂们的订单, 生活重新归于平静,倒是早把姜大川两口子给忘到脑后了, 一听秦宣的话,急忙问:“你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得知原委之后, 她松了口气, 说, “这不是没法子嘛, 他非要搅和我哥的婚礼, 让他娶那个傻姑娘,我和明磊哥商量了之后,只能出了这么个损招,甭管咋样,管用就行,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按你正常的工作流程汇报就是了,我等会儿去找我哥,跟他商量咋样把他们给弄回去。”

    脱离了通讯基本靠吼的生活状态之后,的确方便了许多,虽然姜安宁觉得,这种老式的手摇电话,每次拨号码时,都能把手指头给拨断,而且十次有七八次都是打不通的。

    庆幸的是,这回她只拨了三次号码,就联络到了部队的传达室。

    半个小时后,姜安逸把电话给她打了过来。

    他和姜安宁一样,新婚蜜月,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根本没想起这回事,迟疑了半晌方才说道:“那要不……我去公安局一趟,把他们先接出来?”

    尽管心里已经决定往后尽量不和姜大川他们往来了,但姜安逸着实做不出来放着自己的亲爹亲妈不管不问的事儿,尤其他们被关到公安局这事儿,还是他们一手策划的。

    “也行,你先来店里找我,咱们一块儿去。”一场戏演到该落幕的时候,总得有个收尾的人,姜安宁可不想以后无限期地跟姜大川这么扯皮吵嚷下去,那得多劳心劳力啊,所以,她必须得让他们长点记性,最好是以后都甭想再从他们身上捞到什么好处。

    两人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姜安宁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后,把剪裁布料,熨烫衣服的活儿交给提前来上班的韩梅梅,匆匆出去了。

    可她没想到,等在那里的可不止姜安逸一个人,傅明磊也跟着一块儿来了。

    自从那天的意外亲密接触之后,姜安宁每每看到他,就有点儿不自在,又刚好碰上了一大堆订单,在家里也没住几天,干脆又回了市区。

    仔细算起来,两人已经有近十天没有见过面了。

    她偷偷看了傅明磊一眼,不料对方居然也在看她,两人视线刚一碰撞,姜安宁跟被当场抓获而的小偷似的,急忙心虚地躲开。

    “你……你怎么也来了?”为了掩饰尴尬,她迅速赶在傅明磊之前开口。

    男人笑了笑,说,“当初把姜大川送到公安局待几天可是我的主意,现在要把他放出来,是不是也得跟我说一声?要不是你哥跟我说,我还不知道你们准备自己去呢。”

    “我就是……就是……那个,这毕竟是我们的家务事,总让你帮忙,好像不太好。”

    姜安宁说话居然有些磕磕巴巴的,完全不像平时的她,就连姜安逸也纳闷地转过头问,“你今天是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什么,咱们走吧。”

    “别急。”

    傅明磊拉住她的胳膊,结果姜安宁跟受了惊似的大力甩开,做完这下意识的动作之后,她立刻意识都自己反应过激了,连忙道,“我这两天忙晕头了,你刚刚说什么?哦,对,你说让我别急,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好像是在躲我呢?”傅明磊又不傻,从姜安宁的种种反应中他完全能看出这一点,只是在要不要揭穿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抵不过心里的疑惑,想要问个明白。

    然而姜安宁却丝毫没有想要坦诚的想法,慌里慌张地摇了摇头,说,“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最近太忙了,真的太忙了,刚才过来之前我还跟着王婉秋她们一块儿裁剪衣服呢,对了,衣服已经做好了十来件了,等会儿你们俩回去帮我捎带着,我最近可能没空回去。”

    傅明磊看着她这明显转移话题的口气,叹了口气,说:“行吧,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刚才是想说,把姜大川送回去这事儿,你们俩别出面,让我来,毕竟再怎么说,你们都要管他叫一声爹妈,不适合做这个恶人,我就不一样了,我就算吓唬他两下,他也不敢随便吭声的。”

    “这怎么能行!”姜安逸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姜大川会在公安局同志的面前破口大骂他的准备,但这阻挠不了他要把两个人弄走的决心,他来的时候,可是连他们之前遗留在招待所的行李都带上了。

    “就凭你的口才,能制得住姜大川?别最后打起来了,把自己给折了进去,可别忘了,你现在已经结婚了,是有家室的人了,凡事要多想几分。”

    傅明磊一句反问让姜安逸沉默了,他能够不顾自己,却不能不考虑到杨晓红。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说,“好兄弟,谢谢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傅明磊笑了笑,为未来的媳妇和大舅哥做这些,是应该的嘛。

    看守所的日子不好过。

    姜大川夫妇俩因为没有随身携带介绍信,被视作了可疑分子,虽然公安局的同志们经过一番盘查,发现这两个人除了跑去吃了顿霸王餐之外,并没有任何不良举动,但这不能排除他们是伪装出来的,毕竟敌.特分子最擅长的,就是隐藏在人民群众当中,太狡猾了。

    一连十来天,姜大川夫妇俩被轮番带到讯问室进行讯问,王红梅还好,问什么答什么,特别老实,姜大川就不一样了,刚开始还咋咋呼呼的,闹着要这要那,又是骂人,又是摔东西的,混子形象显露无疑。

    像他这种人人民.警.察可见多了,没过两三天,姜大川顿时就疲软下来,再也不敢高声说话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怂的时候,每天被从关押室里提出来的时候,垂头丧气的,警察问一句,他恨不能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个清楚,只盼着能早日出去。

    当然,在这里受得憋屈全都转化为了他满腔的怒火,可又没地撒,火气已经大的嘴上都起了两个燎泡,疼得龇牙咧嘴。

    当外面有人再叫他的时候,姜大川以为又是新一轮的讯问,低着头乖顺地跟着来人出去了。

    结果,他被带去的地方根本不是之前只摆着一张桌子,一个凳子的讯问室,而是一间十分正常的办公室,里面还有个特别熟悉的人。

    警察将登记好的资料递给傅明磊,指着空白处说,“你在这儿签个字,就可以把人给领走了。”

    “好的,谢谢您。”

    傅明磊接过笔,刚准备签字,身后的姜大川就跟患了失心疯一样冲了过来。

    在这里这么多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全是靠着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等出去了以后一定要好好收拾姜安宁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王八犊子和傅明磊这个混蛋小子。

    现在没看到姜安宁的人影,他的火气自然而然就全冲着傅明磊来了。

    可惜,这里是公安局。

    还没等他冲到傅明磊身边,办公室的几个年轻的警察就已经把他给制服了。

    “老实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还想不想出去了?”之前和傅明磊说话的那位警察呵斥道。

    姜大川的胳膊被反手困在背后,大约是因为这几天讯问的影响,他自然而然地挺了一下腰,可惜由于被控制着的原因,没能挺起来,他只能特别大声地说,“报告警察同志,我知道错了!”

    “可别光嘴上说得好听,自己要记在脑子里才行。”警察接过傅明磊签好字的资料,继续对他说,“烤鸭店的损失这位傅同志已经全部替你赔偿了,吃霸王餐可不是个恰当的行为,你这一吃还能吃掉这么多钱,可得好好反省反省,别只顾享乐,走了邪门歪道,还有,下回出门可别再忘记带介绍信了!”

    其他人已经松开了姜大川,他立刻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特别老实地点了点头。

    等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姜大川还有点儿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背后,发觉没有人再盯着他,急忙小跑两步追上傅明磊,直接伸腿踹他。

    可走在前面的高大男人好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在腿风扫过来之前,闪身一躲——

    姜大川控制不住身形,直接与大地母亲来了个亲密接触,他那天为了吃烤鸭而换的一身新衣服早在这些天的关押中皱成了咸菜,这会儿又沾了一身土,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不甘心,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再打人,结果被傅明磊一把给抓住了胳膊。

    “我劝你别轻举妄动,否则,你刚刚从哪儿出来的,还得回哪儿去。”傅明磊冷笑一声,说:“这里可不是北河沟子村那一亩三分地,由得了你撒泼,这里是首都,是讲理法的地方,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根本不用我动手,有的是人收拾你。”

    王红梅同样被关了这几天,但精气神相比姜大川要好得多,看得出没遭多少罪,她瑟瑟缩缩地劝解道:“当家的,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明磊好歹……好歹替咱们把饭钱给付了,这城里的日子不好过,一个不小心就要被扭送到公安局,咱们还是回家吧,村里不管怎么说都还能过得安生点儿。”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王红梅的话不无道理,大老远坐一趟火车来了B市,谁能想到一连十来天都被关在公安局的关押室里,吃的那顿油水丰富的烤鸭,早就忘了是什么滋味儿了,只记得后边吃了好多天的黑面馍馍,味道比玉米面蒸出来的窝窝头还要难下嘴,姜大川一开始都不乐意吃,最后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啃了两口。

    他也的确觉得这大城市的生活难捱,甚至理所当然地认为,其实姜安宁和傅明磊他们都混得很落魄,之前什么小汽车都是摆阔气装出来的,全然忘了看到姜安逸刚刚装修好的新房时的震惊,也忘了之前他们看到姜安宁穿着那么上档次的布料做成的衣服时的羡慕,更忘了就在刚才,傅明磊直接掏出一百块钱,让警察同志转交给烤鸭店的店长。

    “要回去也不是不行,可咱来了这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吧,到时候怎么跟村里人说,别人还不得笑话咱们,不行不行!”姜大川皱眉,也不跟傅明磊计较了,拉着王红梅就说,“走,咱们去找安逸那小子,跟他要点儿钱。”

    有些人天生就跟蚊子似的,好像不吸血活不下去一样。

    姜大川这厚颜无耻的程度几乎已经超越了傅明磊的想象,他把手里的两个大布包往地上一扔,说:“不用找了,为了杜绝外人随意进入部队,就在昨天,上级领导刚刚下发通知,没有内部人员带领,就算是在门卫处登记,也不能随意进入营区。”

    傅明磊这话是胡诌的,严格来讲,供军属居住的营房范围内,还算不上营区,管理自然没有那么严密,否则,之前其他人也不会像那样来去自如了。

    “啥意思?”姜大川压根没听懂。

    “就是你就算到了门口,也进不去。”傅明磊指了指地上的包,“行了,甭想了,回去的票我已经给你们买好了,你要是老老实实坐火车回去,咱们家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要是非要留下来,我可不能保证,下一回你进公安局里,什么时候能出来了。”

    “你们……你们这是串通一气!”姜大川听傅明磊的口气,理所当然地以为公安局的那些人是受了傅明磊的指使,才故意把他关了那么久,还那么折磨他的。

    可除了干瞪眼,马上两句,他什么都不敢做,甚至都生不出把傅明磊揍一顿的勇气了,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里想,自家婆娘说得没错,大城市真的是太可怕了!

    傅明磊看他们有所意动,把两张火车票递给了王红梅,说:“车是今天下午四点的,你们现在去火车站,刚来得及,要是再晚一点,错过了这一班,就只能自己买票了。”

    “对了,包里有姜安逸和他的新媳妇给你们准备的干粮,拿着在路上吃吧。”傅明磊强调了一句,“记得,是你们儿媳妇给做的。”

    说完这话,他根本没等姜大川两口子说话,直接转身离开了。

    这年头能买得起手表的人不多,像他们这样的农村人每天都是凭借看日头估算时间的,误差极大。他们来时买火车票就花光了家里全部的现金,即便是最便宜的每个站点都停靠的慢车,硬座也得十几块钱,两个人就是三十多块钱。

    王红梅捏紧了手中的火车票,急急地说,“娃他爸,咱们赶紧去火车站吧,再晚这票就要作废了,咱们可没钱买回去的票,也没有吃饭、住店的钱……”

    “你个死婆娘,就你话多,我不知道啊!”姜大川骂了一句,颐指气使地指了指地上的包,“把咱们的东西拿好,找个人问路,看火车站怎么走。”

    姜大川夫妇俩满怀希冀的来,结果屁股还没坐热,B市公安局数日游之后,又灰头土脸的回去了。

    傅明磊和姜安宁兄妹是一路上看着他们上了火车,才放心离开的。

    “可以给秦宣打电话,让他帮忙给你二哥他们买票了。”傅明磊说。

    这年头还没有后世人潮涌动一票难求的春运,过年期间的火车上根本没有多少乘客,姜安宁和傅明磊提前给姜大川他们准备火车票,为的就是掐准他回到B市的时间,这样才好让姜安平跟他们错开,又不至于真的把姜安腾一个孩子给扔在家里。

    隔日就是正月十五,一年一度的元宵节,有人正在为这趟旅途的不顺而暗暗咒骂,有人也为即将迎来的新生活而满心欢喜。

    元宵节是团圆的日子,本来有心躲避傅明磊的姜安宁架不住沈玉琼的一再要求,最终还是回到了部队和他们一块儿过节。

    楠楠穿着过年时做的那身新衣,半长不短的头发让沈玉琼给梳成了小辫儿,蹦蹦跳跳地迎上来,同姜安宁说,“明磊哥哥给我糊了一个特别好看的灯笼。”

    正月十五在古时候有花灯会,如今虽然没了,可孩子们在这一天打灯笼的习俗却保留了下来,以前楠楠只能羡慕地看着其他小伙伴一起打着灯笼撞来撞去,嬉嬉笑笑地看着谁里面的蜡烛不会因为摇晃而熄灭,如今,她也有了灯笼,能跟在部队里新结识的小伙伴们一起玩耍了。

    傅明磊糊了一个还不算完,还在忙活着别的灯笼,姜安宁看了半晌,发现自己根本学不会,只能夸他一句,“没想到你手还挺巧的。”

    “哟,舍得跟我说话了?”傅明磊故意说她,“之前我怎么说你都不乐意回来,说是店里忙,怎么我妈一叫你就叫回来了?”

    姜安宁讪讪地笑。

    送走姜大川两口子之后,傅明磊的确提过要她顺道一起回去过元宵的事情,被姜安宁以赶订单为由给拒绝了,她还没想好,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傅明磊。

    那天她鬼使神差地亲了他之后,只顾着让楠楠保密了,压根没来得及思索这件事,后来倒是想了,可一向有主意的她却在这件事上犯了难。

    按着姜安宁有话直说的性子,要是换做别人,早就直接表明心意了,可傅明磊不同——

    他可是有心上人的。

    姜安宁还记得,他同自己说起那个不知姓名的姑娘时,眼里有光。

    她可不希望一张嘴,破坏了自己和傅明磊如今清清白白的兄妹关系,万一被拒绝了,以后还同住一个屋檐下来来往往,多尴尬啊。

    当然,如果这个男人猛然觉得她也挺不错的,愿意跟她谈场恋爱的话,姜安宁还担心,要是分手了,两人要怎么相处。

    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姜安宁,可从来没想过自己有可能只谈一场恋爱这件事,毕竟她的观念和七十年代“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的观点不同,对于十六岁躯壳里装着近三十岁灵魂的她来说,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傅明磊糊了两个灯笼,挂在了自家门口,一左一右,分别写着他和姜安宁的名字,被红通通的纸和烛火映着,居然有种两人喜结连理的错觉感。

    “吃元宵了,快把楠楠叫回来。”姜安宁一边从锅里捞煮的圆滚滚白胖胖的小元宵,一边使唤傅明磊叫人。

    楠楠跑得满脸通红,手里的灯笼居然还亮着,就是之前给她的蜡烛从三根变成了一根。

    元宵和去年一样,都是自己个儿买了糯米粉和红枣赤小豆熬成豆沙包的,为了满足小孩子的口味,姜安宁还包了黑芝麻、红枣、核桃等各种馅儿的,甚至给有的里头还夹了特意从副食品商店买了的葡萄干。

    糯米不怎么好克化,吃完饭之后,姜安宁就在院子外头看几个孩子玩,随便地踱一踱步,促进消化。

    傅明磊从外头过来,拿了个兔毛围脖给她,问:“还记得这个吗?是你给我的第一个礼物。”

    怎么会不记得,牧原交易给她的那些野兔,可是让她在这个贫瘠的年代赚到了第一桶金,姜安宁笑了笑,说,“今年忙,都忘了翻出来用,不过这东西也算不上礼物吧,顶多就叫按需分配。”其实当时她要是想做,完全可以做上十好几条,但是碍于现实因素,只能放弃。

    傅明磊固执地忽视了她的话语,坚定地认为这就是姜安宁送给他的礼物,不仅督促她赶紧围上,自己也围着,还真别说,穿着大衣戴着这样的毛围脖,确实显得人很有气质。

    姜安宁看了他两眼,还真是土帅土帅的。

    土当然是由于年代原因,傅明磊的头发没有任何设计,跟部队里所有当兵的一样,都是千篇一律的板寸,衣品在穿着军大衣。大棉袄的一众青年中还算时尚的,但用姜安宁的眼光来看,当时是有些老土了,但即便如此,依然难掩他英俊的光芒。

    感觉到自己扑通扑通跳动的心,姜安宁急忙低下头。

    “怎么不说话了?”其实男人的第六感也很准的,傅明磊一下子就感觉到姜安宁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缩在龟壳里的状态,决定好好跟她谈一谈。

    “你老实跟我说,这段时间到底为什么躲着我?”

    “没……没啊。”姜安宁没底气认为自己能瞒过傅明磊的眼睛,说话就先心虚了三分。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可以猜。”傅明磊认真地看着她,说,“让我想想,过年之前你都表现的很正常,初二那天我们还联手坑了姜大川,你跟他们关系闹得僵成那样儿,肯定不会是因为这个,那就是初三那天了?”

    看到姜安宁紧张地攥手指,傅明磊就知道自己猜得方向对了,可是他又纳闷,“那天你哥结婚,我能干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儿啊……”

    诶,好像还真有一件。

    傅明磊知道自己那天喝醉了,前两天战友遇到他,还调侃他那天醉酒之后抱着姜安宁不撒手的窘态,甚至还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办喜事。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隐约记得到了家之后,自己好像是想亲姜安宁来着。

    该不会是他喝醉了行为不规矩,所以才导致安宁心里对他有意见了?

    傅明磊一点儿也想不起当时的情形,只模模糊糊忆起自己的当时的想法,完全不知道,自己那会儿亲的是头发,要不是后来姜安宁主动,他这块榆木疙瘩哪能占着什么便宜。

    于是,自以为干了坏事的傅明磊满脸窘迫,搓手紧张的人换成了他,就在他眼睛一闭心一横,准备跟姜安宁说明心意的时候,楠楠的灯笼被蜡烛上的火焰给点着了。

    小姑娘不知所措,姜安宁急忙两步走上前,从她手里把挑着灯笼的竹竿给拿走,扔到了地上,还叮嘱几个孩子,“你们都站的远一点儿,省得火烧到自己。”

    好不容易得来的灯笼就这么没了,楠楠还有点儿不舍,姜安宁笑着安慰她,“你知道为什么要让你们撞灯笼吗?在晓红姐的家乡有这么一种说法,说撞灯笼可以把霉运都撞走,如果灯笼着火了,就代表霉运会被烧光光,今年一整年都会特别顺遂的。你想,你明天就要跟我一块儿去学校报到了,能上学,是不是一件大好事?”

    楠楠对于上学的概念还停留在学认字的阶段,但她看到姜安宁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想回到学校,自然而然的也觉得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所以不要伤心难过,刚刚小花儿的灯笼不是也烧没了吗?你看,你和你的小朋友们都挺幸运的,不是吗?”

    傅明磊看她说瞎话哄娃娃,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好不容易等到最后一个小娃娃自己举着竹竿狠甩灯笼,把灯笼给点着了以后,他才好不容易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我喝醉了的那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姜安宁脸色顿时爆红,扭开头,低头装作自己在看楠楠,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傅明磊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正当他再一次准备表达自己心意的时候,楠楠说话了。

    小姑娘歪着头,特别兴奋的举手,“我知道。”

    姜安宁完全来不及阻拦,就听到楠楠说出她极力想掩藏的秘密——

    “那天明磊哥哥睡着了,安宁姐姐这样趴在你身上,给你亲亲呢。”楠楠不知道要怎么说两个人当时的动作,干脆双手合掌,平放着给傅明磊演示。

    孩童懵懂天真的眼神让傅明磊有一瞬间的疑惑,楠楠说的事实,好像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而是反了过来?

    这怎么可能!

    他的目光落在姜安宁红透了的耳根上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底顿时激动了起来。

    “好吧,我就是亲你了。”事情已经被揭穿,姜安宁脑子发蒙,干脆以特别爽快的态度承认了这件事,又急急地说,“不过你千万别误会,就是……你喝醉了跟小孩儿似的,又是撒娇又是唱歌跳舞的,我觉得你有点可爱才亲了一下,真的,就一下,你可一定一定不要多想,就……嗯,反正没别的意思。”

    姜安宁从来都不是个勇敢的人,她一直在尝试走出自己的舒适圈,所以上辈子她努力学习努力工作,这辈子也在拥有系统之后,想方设法地改变生活,甚至还以一己之力影响了社会的发展,可以说,在事业上,她两辈子都特别成功。

    可在感情经历上,始终一片空白的姜安宁就不知道怎么面对了,一想到傅明磊有心上人,她唯一的念头就是,绝对不能表白,表白就会立刻破坏两人现在这样舒服相处的氛围了,于是拼命的解释……

    可人在局中,总有种越解释越怕别人不相信的感觉,说到最后,她居然话锋一转,说,“那什么,今天过元宵,我去我哥那儿看看他跟我嫂子吃没吃元宵,你先带楠楠回去吧,哦,对了,让她早点睡。”

    说罢,姜安宁连句回答都没等,直接拔腿就跑,那姿态,活脱脱一只落荒而逃的小白兔。

    楠楠还有点儿没看清楚状况,一头雾水。

    傅明磊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问,“楠楠之前怎么没有跟哥哥说过这件事呢?”

    “啊?”楠楠不明所以,“安宁姐经常会亲我呀,她还说那些外国人见了朋友,都会亲他们的脸呢,叫什么……吻颊礼,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西方的吻颊礼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并非毫无听闻,他们只会震惊于西方人的开放,完全不像眼前的小姑娘一样,自然而然的就接受了这种表达亲昵的行为。

    傅明磊被楠楠毫无意识地怼了,倒一点都没生气,让他郁闷的是,就连楠楠都能经常得到姜安宁的亲吻,难不成,她是觉得,亲一口根本没什么?

    傅明磊感觉自己三观濒临破碎的边缘,急需拯救,可姜安宁人不在,他想来想去,只能问楠楠,“那你看到安宁亲我之后,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楠楠依旧很自然地点点头,“安宁姐跟我说,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可明磊哥哥你不是别人呀,你和安宁姐都是我的亲人。”

    傅明磊还是没弄清姜安宁的想法,他一方面觉得,他的小姑娘脸皮薄,所有的一切纯粹都是因为害羞,等缓过来就好了,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想,姜安宁又是让楠楠替她瞒着,又是刚才那么使劲儿地解释,他要是就这么强行误会是不是不大好?

    可感情的事儿要是能用道理讲清楚,就不是感情了,毕竟傅明磊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搞明白自己是怎么喜欢上姜安宁的。

    喜欢上就喜欢上了呗!

    所以——

    亲都亲了,姜安宁必须得对他负责,要是她不肯负责,那他也以牙还牙,大大方方去讨回这个亲吻,然后主动对她负责。

    傅明磊想通的那一瞬间,都忍不住自己在心里夸自己聪明!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姜安宁这天晚上压根就没回来,直接住在了姜安逸家的客房。

    打扰刚刚步入二人世界的新婚夫妻是多么不友好的一件事啊!傅明磊在心里默默想,要是换做他是姜安逸,别说是亲妹妹了,就是亲爹也不行。

    然而妹控姜安逸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连杨晓红都特别欢迎姜安宁的到来,说,“我爸妈和晓康都没能在这儿一起过个完整的年就走了,这两天家里就剩我跟你哥两个人,感觉冷冷清清的,你难得有空回来,就住下来,还能多跟我们说会儿话,反正现在家里也宽敞了。”

    姜安宁刚开始和杨晓红两人聊天的时候还有点儿心不在焉,一个劲儿地想着傅明磊听了她的话之后的反应,可渐渐地,她发觉哥哥嫂子的说话时特别有默契,几乎是杨晓红一个眼神,姜安逸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和傅明磊有时候也是这样的,所以便开始观察这对新婚夫妇的相处,看着聊着,就身心都投入进去了,最初的那点儿慌乱和不得章法反而消失不见了。

    只是,她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傅明磊,一个有其他心上人的她喜欢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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