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店平时九点钟开始营业, 堂哥堂嫂在里面忙碌着, 听到铃铛响, 都以为是有客人来买早餐, 扭头一看, 却发现是自己老妹。

    “你怎么来了?”堂哥问。

    堂嫂看着她的打扮打趣道:“穿这么漂亮, 是要去约会?”

    跟大多数女孩一样,安祭也喜欢买衣服,只不过她买的很多都是以宽松舒服为主。她一大早翻遍衣帽间才找出一条稍微满意的长裙,白色的,看起来仙气飘飘, 为了配合这么淑女的衣服,她出门前还特地画了个淡雅的妆容。

    路上她就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这番打扮太过刻意,可是又懒得调头回去换。

    安祭面上一热, 说:“哪有什么约会,看你们太辛苦,来帮帮你们。”

    堂哥不疑有他,把一提新鲜鸡蛋递给她,说:“那就帮我把蛋黄和蛋清分开吧。”

    干活安祭不太行,再加上她心不在焉,鸡蛋没打好, 时不时要拿筷子细细地把掉在碗里的蛋壳挑出来。后来堂哥嫌她笨手笨脚, 就让她帮忙去拖地。

    店面不大, 拖完地也就几分钟的事, 做完之后,安祭就不知道该干嘛了,守着收银台等待。

    从九点等到中午,安祭拿出手机,点进微信找到方沁,想问对方到底什么时候把东西送过来,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早送晚送都是送,她干嘛表现这么积极?

    恰好堂嫂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愁眉苦脸地捧着手机,说:“店里有我和你哥就够了,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回去吧。”

    安祭还想再等等,放下手机,平静地说:“没事,反正我一个人在家也无聊。”

    没多久,堂哥打包了三份快餐回来。店面需要人守着,堂哥让她们两个女的先去吃。

    味道一般,安祭随便吃了一些,放下碗筷出去跟堂哥换班。

    饿着肚子又等了两个小时,安祭腰酸腿疼,手机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她终于没了耐心,解下围裙告别了堂哥堂嫂离开蛋糕店。

    坐垫烫人,安祭把冷气开到最大,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听可乐,一口气喝了半瓶,被一个气顶到喉咙,她打了个嗝,心里有些恼火。

    说好给她送东西,迟迟不见人,早知道就不过来了。

    剩下的喝不完,安祭随手放在中控台的凹槽处,发动车子回家。

    方沁电话打过来时,安祭正在补觉。她起床气很重,眼睛还没睁开就接了电话,不耐烦地说:“谁啊?”

    那头一阵沉默,接着一个和缓的声音传来过来:“你还在睡觉?”

    安祭猛地睁开双眼,看了看来显,怔然。

    得不到回应,方沁又说:“对不起,我以为你已经醒了,不是要故意打扰你休息。”

    手机时间显示下午三点半,平时的话安祭是醒了,只不过今天情况特殊。

    她把手机放到另一边,定了定神,明知故问:“找我有事?”

    “我这次是跟老板来出差……”方沁稍作停顿,“抱歉,今天太忙了,那个东西暂时没办法给你送过去。”

    安祭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拖再拖,她都怀疑徐串串要给她的那个东西根本不存在。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还跟她玩神秘,安祭更觉得蹊跷了,淡淡“嗯”了一声。

    “我要去忙了,有时间再找你。”

    直到电话挂断,安祭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刚才的对话不对劲,什么叫有时间再找她?

    找她干嘛?

    第二天,方沁还是以工作太忙为由没给她送东西,安祭也没有再傻到一大早定闹钟跑到店里去等。

    到了第三天下午,安祭带着耳塞在码字,突然接到堂哥打来的电话。

    “有个方小姐给你送了个东西过来,你是要自己过来拿还是等我下班给你送过去?”

    还真有东西?安祭忙问:“是什么?”

    “盒子装着,包得好好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昨晚QQ上问徐串串时她也没说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这会儿搞得安祭更加好奇,她想了想,说:“我去拿吧。”

    换了套轻便的衣服,安祭拿了手机和钥匙出门,发现外面居然下起了大雨,又返回房间拿了把伞。

    下雨天堵车厉害,好在家里离蛋糕店也不远,十几分钟后,安祭打着伞冲进蛋糕店,抖了抖发丝上被溅到的雨水,呼了一口气,说:“这雨真大啊。”

    早知道她就好好在家里待着了,外面又是刮风又是下雨,把她鞋子弄湿了,裤腿也弄湿了,样子好不狼狈。

    安祭心里直犯嘀咕,抬起头来,却看到了比她更狼狈的人,愣了愣。

    “你还没走?”

    方沁几乎全身湿透了,正在用纸巾擦脸上的雨水,猝不及防有人闯了进来,两个人四目相对。她微微一笑,说:“嗨。”

    “嗨——”安祭心里疑问重重。

    门口处有一个小桶专门用来放置下雨天顾客带的雨伞,安祭把雨伞丢进去时,看到里面放了一把破伞:“这谁的?”

    “我的。”方沁赧然,将挡住视线的湿头发拨到后面,“我本来要去机场,等车的时候突然下大雨,就跑到隔壁商场买伞。谁知道这伞质量不行,风又太大,一出来伞就被吹坏了,然后我就变成了现在这样。雨太大走不了,我只能先来这里避避雨。”

    安祭心想难怪。这雨来得真是时候。

    堂嫂在后面扬声说:“今天据说有台风,这么大的雨说不定飞机都飞不了。”

    方沁回过头去,苦笑道:“还真被你说中了,我刚刚收到航班被取消的消息。”

    堂嫂又说:“那你赶紧去找个酒店,先把这身湿衣服换下来吧。”

    “嗯,等雨小了我再出去。”

    方沁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在滴水,裤子也在滴水,很快将她脚下的纸皮给打湿了。她手边放着的行李箱也是湿漉漉的,跟她一样狼狈。

    安祭不动声色地将眼前女人打量了一遍,看了看外面越来越凶猛的雨势,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小不了,你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身湿衣服吧?要不要……”

    “嗯?”

    安祭发现方沁也是不太喜欢化妆的,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今天带了那对宝蓝色的卡地亚耳环。一看到这对耳环,安祭就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晚上,神情变得不自然。

    被雨淋湿虽然有点狼狈,但此时的方沁却有说不出的清丽的味道,被她那双沁了雨水的清澈双眸盯着时,安祭心里一突,别开头,说:“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那声音可比外面下雨的声音小多了,不过方沁听到了,很惊讶,但也没有想太多,矜持地笑了笑,说:“方便吗?”

    “反正我拿了东西也要走。”

    既然方便,方沁就不跟她客气了。

    车子就停在蛋糕店门口,两个人共用一把伞显得很拥挤,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时两个人不可避免地被雨水淋到,急匆匆跑到车上。

    由于裤子全湿了,方沁找到一条干毛巾垫在屁股下面,眼睁睁看着裤腿上的雨水流进车里却束手无策:“不好意思,把你的车弄湿了。”

    安祭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没事,这个好清理。”

    方沁尽量不把后背贴着椅子,看着前方密集的雨帘,说:“这附近不知道有没有酒店,你等等,我上网查一下。”

    安祭对这一带还是比较熟悉的,说:“不用查了,前面有个如家。”

    方沁找手机的动作一顿,端端正正坐好。

    开了不到五分钟,果然看到了一家酒店。车速减缓,方沁心里想好了感谢之词,没等她开口,车子突然加速从酒店门口掠过。

    以为安祭是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停车,却听到安祭声音无起伏地说:“去我家吧。”

    “你说什么?”方沁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进了水出现幻听。

    安祭被她盯得如坐针毡,还要装得泰然自若,不愿多说:“我家就在前面了。”

    “……”

    一路沉默。

    家里来了陌生人,阿猫阿狗叫个不停,方沁倒是挺喜欢动物的,想揉一揉抱一抱,却考虑到自己浑身都是水收了手。

    安祭以为回到自己家会自在一些,但情况好像跟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方沁蹲下去用那种哄小朋友的口吻和日天说话,从她这个角度,刚好看到方沁后背透出来的黑色内衣带子,以及被湿透的衬衫勾勒出来的盈盈一握的细腰,安祭只觉得心头一热。

    方沁对于她的窥视无所察觉,笑着问她:“好可爱,这只叫什么名字?”

    思路被打断,安祭恍然回神,清了清嗓子,说:“日天。”

    大概是这名字太黄太粗暴,方沁回过来头诧异地看着她。

    安祭尴尬地别开头,说:“赶紧换衣服吧。”

    只有主卧有自带的卫生间,安祭把外面的卫生间让她给。身上很干净,安祭只是换了套家居服就出来了。

    忍不住看了一眼外面紧闭的卫生间的门,那门却毫无防备地打开了。安祭目光来不及收回,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问她:“我想洗个澡,可以用你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吗?”

    并没有掩饰得很好,安祭不小心看到了她半边光着的肩膀头,局促地转移视线,说:“随便用。”

    “谢谢。”

    “砰”地一声,那扇门再次关上。

    几秒钟后,哗哗的水流声传了过来。

    安祭长舒一口气,走到沙发上,把徐串串送她的那个东西拆开。

    搞得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稀奇的礼物。安祭揭开包装盒,看到一根根直立的尖尖的长刺,无语了。

    小心翼翼地将那颗仙人球拿出来,安祭拍下照片,通过QQ给徐串串发了过去:“大老远你就让她给我送这么个东西过来?”

    徐串串:“喜欢吗?”

    安祭:“[流汗]”

    徐串串:“像我们这种天天对着电脑码字的,桌上多摆几个仙人球,这样可以吸走辐射,看我对你多好。”

    安祭:“少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徐串串:“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的,那也是为了你们好啊。方沁去找你了吧?你们见面了吗?有没有好好聊?”

    连着三个问题,安祭每一个都不想答,她瞥了一眼卫生间方向,避重就轻地说:“你这媒婆真是费尽心机。”

    徐串串:“哎,第一次给人做媒没什么经验,只要能帮到你们就好。机会难得,你要好好把握啊。”

    什么机会?

    送上门的尤物让她一口一口吃掉吗?

    安祭眼睛不受控制地又往水声传来的方向看去。磨砂门什么也看不到,她身体却莫名其妙热了起来。

    ……

    徐串串是趁着上厕所的时间摸鱼玩手机,等了半天安祭没回复,她不敢在里面多待,提了裤子出来。

    心里想的全是关于方沁和安祭的事,穿过走廊,经过某间办公室时,那门突然打开,一只手伸出来将她轻轻松松提了进去。

    “啊——”

    徐串串惊魂未定,脑袋撞进一个柔软的怀抱。

    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香味,挣扎着抬起头来,看到慕容诗笑盈盈的一张脸,徐串串缓了缓气,推搡着说:“你吓死我了!”

    慕容诗戏谑地说:“走个路都魂不守舍,想什么呢?”

    徐串串稳住心神,跟她说了方沁和安祭的事,临了,忧心忡忡地说:“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帮到她们。”

    慕容诗捏了捏她苍白的脸,说:“你真的不用太操心,以我对方沁的了解,她要是真看上了谁,死缠烂打也要把那个人追到手,这方面她很擅长。”

    “真的吗?那……唔……”徐串串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吻住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慕容诗喜欢跟她在办公室偷情。这种紧张又刺激的感觉徐串串其实也很喜欢,只是觉得太荒唐,毕竟自己是个给人打工的小职员。

    慕容诗就不同了,不管她做什么别人都都不敢置喙,所以她无所顾忌。

    有一次,两个人吻着吻着有了感觉,慕容诗把她按在沙发上,差点扒了她衣服想要更进一步。关键时刻Linda来敲门,吓得徐串串魂都没了,从此再也不准慕容诗在接吻的时候摸她。

    浅尝即止还行,徐串串时刻保持着清醒,用力将她推开,水蒙蒙的眼睛没什么威慑力地瞪她,说:“再不回去别人要怀疑我了。”

    慕容诗最不满的就是和她亲热的时候被打断,大拇指滑过她嘴唇,帮她擦掉口水,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要不干脆就把你调过来给我当助理,这样我也可以随时看到你。”

    徐串串想也不想,脱口道:“不行。”

    “这公司最终决策权在我手上,我想调用谁就用谁,为什么不行?”

    “你要是个皇帝一定是昏君。”

    “怎么说?”

    徐串串用手指点她心口,说:“我自己什么能力我清楚,要我像Linda那样八面玲珑我可做不到,性格就是这样,能力有限,我帮不上你什么忙。”

    慕容诗思索片刻,说:“你对自己认知倒是蛮准确的。”

    徐串串哼了哼,说:“虽然我能力不及Linda,但至少有一样我比她强,我会写小说啊。”

    慕容诗忍俊不禁,想顺着她的话夸她几句,话到了嘴边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徐串串拿起手机一看,狐疑道:“我妈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她按下接听,“妈?”

    徐妈:“你在上班吗?”

    徐串串:“对啊,我在上班,怎么了?”

    徐妈:“也没什么,就是昨天去买菜碰到你高中班主任和她儿子聊了几句,我才知道原来她儿子跟你一样大。我看那小伙子白白净净的,脾气也好,跟咱们家住得也近。他现在在政府里做公务员,工作倒是很体面,关键是还没女朋友。”

    听到这里,徐串串基本猜到徐妈要说什么了,忙打断道:“妈,你不会是想让我去跟他相亲吧?”

    慕容诗瞳孔微缩。

    徐妈“嗐”了一声,说:“相不相亲我也不逼你,就是看着他人还不错,希望你们两个可以试一试。我把你的手机号码给他了,晚点的时候他可能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们聊聊,聊得来就继续,聊不来也不勉强。”

    “你怎么可以没经过我同意就把我手机号码给别人?”徐串串急道。

    徐妈很是无奈:“是你班主任太热情了,我哪好意思不给。也不让你们见面,你就试着聊几句也不吃亏,对吧?而且你也老大不小了,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吗?”

    徐串串一时语塞,对上慕容诗迫切关注的双眸,张嘴道:“妈,我其实已经……”

    “别冲动。”意识到她要说什么,慕容诗及时阻止。

    徐串串:“……”

    徐妈又说:“不是妈不尊重你,那人是你班主任,我也难为情啊。不管怎样,都给彼此留点颜面,那小伙子要是打过去你就接,至于合不合适要不要考虑交往,你自己看着办吧。”

    徐串串:“……”

    考虑到她在上班,徐妈并没有跟她聊太久就结束了通话。

    徐串串放下手机,与慕容诗面面相觑了几秒钟,说:“再这么瞒下去的话,我妈下次可能真的要逼着我去相亲了。”

    慕容诗直截了当地问:“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肯定不会去啊。”

    “我说的不是这个。”慕容诗把她拉到沙发上,似乎打算长谈,“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已经做好准备,我们就坦白告诉你妈。”

    “我……”徐串串茫然地望着她,摇头,“我不知道。”

    慕容诗皱了皱眉。

    徐串串忙解释:“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父母都是老实人,也都很保守。我妈脾气是好,可是我爸和我爷爷都很顽固。顽固就算了,我爸还是那种敢和别人拼命的性格。我在想,他知道了会不会打死我……”

    “他们早晚会知道的。”

    这一点徐串串也明白,可她就是对家里人没信心。她是坚定了要和慕容诗在一起,可要让她像方沁一样和家里去对抗,老死不相往来,她做不到。

    “你让我再想想。”徐串串咬着下唇说。

    慕容诗也没逼她。

    到了晚上,那个男的真的打电话过来了。

    手机一直响,徐串串心里直打鼓。

    跟一个陌生男人有什么好聊的?徐串串不想接,可是不接又是不给班主任面子。

    左右为难间,慕容诗把她手机拿了过去,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按下接听。

    慕容诗一开口就把她吓到了:“你好,哪位?”

    倒不是因为慕容诗主动帮她接了电话,而是因为慕容诗故意装得粗嘎的嗓门。低沉,嘶哑,不仔细听到话以为是个男的在说话。

    她什么时候练的这个技能?

    徐串串晃了晃她手臂,小声问:“你想干嘛?”

    慕容诗给她使眼色示意她别出声,板着一张脸,用那低沉的男性嗓音说:“我女朋友现在没空,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那边招呼不打直接就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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