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开口:“今早去抓野鸡的时候, 我在林子里发现了江湖好友留下的暗记, 似乎遇到了点麻烦,让我前去相助。”

    萧七听了,第一个念头就是下意识的问:“很危险吗?”

    九霄垂眸:“不危险, 不过我去不了。”

    萧七不明了:“为什么你去不了?”

    听说江湖中人都信奉一条铁规,往大了说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往小了说就是你帮帮我,那么我也帮帮你,大家一起做好兄弟,可若被人发现他明明可以去帮忙却不去帮忙, 那么下一次他要别人帮忙的时候别人未必也会帮忙。

    “我上次……”

    他不过开口三个字,她立即就明了,是因着她啊……

    她活着那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吃这般的大亏。

    “你去吧,这次我一定乖乖的。”

    九霄摇头。

    他不信。

    萧七绝不是那种会乖乖大门不迈二门不进的大家闺秀。

    萧七举三指发誓:“这次我绝不多管闲事?”

    “绝对绝对不会!”

    九霄看着萧七, 沉吟良久,开口,却是疑问:“当真?”

    “当真!”

    “若你违誓了呢?”

    “你回来后, 任你处置!”

    “任我处置?”声音意味深长得很。

    萧七却显然没理会进那话语中的意味,她点头,斩钉截铁:“任你处置!”

    九霄点头:“好,说好了, 任我处置。”

    他喜欢这个词!

    九霄暗语传出车厢外:“在前方县城, 找个隐蔽的落脚之处, 将附近的人都召集起来,护住那处,崇道,我自己去!”

    .

    进了翁埠县城,翁埠在一处宅院下了马车,他说,那是他江湖兄弟的宅子,暂住那边,他比较安心。

    宅院的主人叫桐木,唐慢说,昔年他曾有恩于这叫桐木之人,若有什么事,如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不管是何事,均可跟桐木提。

    在一侧宅院主人一脸的笑,将她引入客房:“萧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即可!”

    那客房甚好,不管是床褥还是喝茶的瓷杯,显然都是精心准备的,可见细心得很。

    她抬头微笑,谢谢。

    翁埠的事情很急,将她安顿了下来就匆忙要离开。

    她送他离去。

    脚跨过门槛,他却忽地回了头,低垂着眼,就那样直直的望着她,他的声音缓慢低哑:“我不要什么任我处置,我要你,平平安安的等我回来,你可知?”

    明知他去是最好的办法,他也在这宅院附近布下最严实的防备,甚至是桐木,有前车之鉴的桐木让他很不放心,可是叶庭在远处,远水解不了近渴,而近处最让他放心的还是他最不放心的这个桐木,于是他反复强调,逼着他发誓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方才放心,可是临出门,他却又想后悔了。

    现在,他不想要什么任他处置,他想要她的平安。

    那样柔的声音,那样言溢于表的担忧她看得明白,她点了点头,轻声的回了声:“恩。”

    他却仿佛叮嘱不够的继续说:“别去惹麻烦。”

    “恩。”

    他抬手,修长手指伸到她耳畔,轻轻的将她鬓边的乱发抚到耳后,黑眸里涌动着着深浓的情愫,声音愈发的低沉缠绵:“看谁不顺眼了,等我回来给你出气。”

    “好。”

    “萧七——”

    “恩。”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确保自己的话语一字一字、清晰的传入到萧七的耳中:“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你,比今天好。”

    九霄从不是唠叨的人,可他此刻人站在门槛外,看着她,似乎有千言万语要交代一般,仿佛不管怎么说,怎么交代都放心不下,那低沉缓慢的每一句提点,让她的鼻息酸了一酸。

    她抬头看着他,深深点头,轻声保证:“一定。”

    萧七看着九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嘴角慢慢的噙起了笑。

    那日,荒郊野外,他说:“萧七,等你痊愈之后,我去你家提亲,可好?”

    这话来得突然,虽然,他的心意,她心中早知,可这一出口,却是在她的意料之外,所以她呆滞良久,方才结巴的说:“我有、有六个哥哥,想要娶我,得、得先通过我六个哥哥的同、同意。”

    没想到他竟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反而笑开了眉眼,他说:“好。”

    她结结巴巴的道:“我、我那六个哥哥很、很难搞的。”

    确实很难搞,父皇和太子哥哥精挑细选的那十个青年才俊,在他们的那近乎吹毛求疵的挑剔下,个个都出了丑闻。

    而眼前的九霄,虽则长相不错,身手不错,可……只怕也是经不住几个哥哥的磨磋的。

    可他全然没将她的话放入心中,笑着回道:“无妨。”

    他说:“不管你几个哥哥如何难搞,我必定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将你嫁给我。”

    萧七垂眸笑了笑。

    九霄走的第一日,萧七乖乖的待在房间里。

    九霄走的第二日,萧七乖乖的待在院子里。

    九霄走的第三日,萧七决定逛一下崇道,坚决不多管闲事,乖乖的去,乖乖的回。

    她在显眼处摆下了暗号,期待让五哥哥的人能看到。

    晌午时分,肚中饥鸣,刚好一抬头,看见前处拐角里,有一个竹子支的小摊子。

    那摊子里,热锅里,烟气袅袅,几个浑圆白嫩的丸子在热水中翻腾,掌柜的拿着漏斗一般勺子舀丸子,舀起来,勺子的漏空里点点汤水漏回锅中。

    这种吃食在青城未曾见过。

    萧七顿时有了兴致,叫了碗那吃食,便在那摊子里坐下等待,闲暇四顾。

    此处老城墙,水井巷,街对面红软布四挂,随风飘扬,连空气中都带着浓重的脂粉味。

    想来这是此地男子的销魂之处。

    青城也有这样的地方,名曰巫山阁,是有名的销魂窟,有着最美的女人,最有钱的公子,最有势力的权贵。

    她曾好奇,女扮男装进去过。

    可才进门口,就被那火眼金睛一般毒辣的老鸨给挡住了,道:“姑娘止步,此处不接女客。”

    她那时傻,傻乎乎的拍了拍自己绑了白布的胸口道:“我不是女客。”

    结果那老鸨似笑非笑的飞了一眼她胸口处,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姑娘就莫为难我了,此处姑娘确实不能进。”

    想起前尘往事,萧七笑了笑。

    她在黄啼的动静弄的那般的大,她信,二哥哥早晚能找到黄啼,只要找到了黄啼那么再找那个荒园并不难,那个荒园里,留下了她昏迷前安置的肚兜,二哥哥只要找到荒园就能找到那肚兜,并破解肚兜中的秘密。

    而且此处离黄啼不过一两日路程,哥哥们要找到此处想来也并不难。

    所以,她是真的,准备乖乖的听九霄的话,什么都不做,就静静的等着九霄的回来,或者哥哥们的到来。

    之前想要跟凉国间者同归于尽,以死传递假消息的念头,在死过一次之后,已经消散无踪。

    二哥哥总说,世上事,千条道。

    她信哥哥们,会有办法对付凉国间者的,一定会有!

    所以,她只需静静等着即可。

    是的,那一刻她是那般想的。

    可是下一刻,她看见,两辆轿子急急忙忙从远处抬来,在那男子销魂之处紧闭的门边停下,紧闭的门忽地打开,出来了两人。

    萧七下意识的伸袖,掩去了自己的半边颜容。

    余光瞥见当前的一人进了那轿子,方才垂下衣袖。

    那轿子做得甚是奢华,其中一辆属于官轿,没有品级的人不可入座。

    可她看得清楚,那进入官轿的人,无官无品。

    而另一个看着脑满肥肠的人,则笑嘻嘻的将那人引入官轿之后,方才起身坐到后面的轿子里去。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关注,那端着豆腐丸子过来的掌柜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笑道:“哟,这从京城来的贵人明日真要走了?”

    萧七心念一动,开口问:“掌柜如何得知这人来自京城?”

    掌柜的哈哈笑了一下,道:“你看那来接的是县老爷,除了省府、京城的贵人,哪个人有那么大的架子让他亲自来接。”

    那个脑满肥肠的是县老爷?

    “那也可能省府的,为何就说是京城的呢?”

    “省府会来这里那几个能让县老爷亲自接送的,我熟,每次都从这里进,这里出。这个人吧,该是京城来的,不过该不是正主子。”

    萧七越听越觉着奇:“你怎么就知晓不是正主子?”

    “县老爷的官轿有阶品,对于我们老百姓来说高高在上,可对于这些来自省府、京城的老爷们来说太低,连省府的老爷都不爱坐,何况京城中来的,可见此人不在朝为官,不在朝为官还能让县老爷这般的恭敬,估计是正主子身边得利的人。”

    竟是一句句全都说到了重点。

    萧七觉着自己看着那掌柜的目光都充满了崇拜感:“你为何又知晓他明日就会走呢?”

    掌柜的顺手拿起一旁的抹布边擦桌子边道:“这人已经在溢香阁呆了三日,日日过了巳时才走,今日辰时刚过一点就走,可见今日事情多,明日便要走了。”

    那人已经在此地三日。

    萧七脑子转了转道:“许是他们要去远一些的地界,故而早起一点呢?”

    掌柜的摇头:“若是去远处,备的必是马车,不是轿子,姑娘是外地人吧,不知这县府中有上好的马车,不比这轿子差。而且这溢香阁的龟奴今儿早上来买过豆腐丸子,说是上头的贵人喜欢,那贵人明儿就走了,你看,这不对上了?”

    萧七举起大拇指,道:“想不到掌柜竟是个高人。”

    若他分析得对的,那么那人,明日就会离开。

    萧七吃了豆腐丸子,便乖乖的回了宅院,跟那院子的主人请了个假,说是路上碰见了个熟人,熟人分外的热情,邀她过去小住两日,就两日,肯定就回。

    她跟桐木表示,保证原咕噜的去原咕噜的回,希望他不要传书信给唐慢。

    桐木如何会答应。

    只是萧七原本就是暂住,去意已决,他再多挽留也无用,只能说:“说好就小住两日,可不能再久了,不然我就对不住九兄弟了。”

    萧七点头称是,一出了那里,就将自己卖入了溢香阁。

    桐木是在萧七进入溢香阁一个时辰之后方才知晓此事的,听说了暗卫汇报之后,他整个人呆坐在登上,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能想到自己主子的头顶,好大的一片地,绿油油的草原正在茂盛茁壮的成长。

    良久方才开口,怒问:“你们怎么能任由她将自己买入青楼呢?”

    暗卫甚是委屈,如何不任由,阻止吗?怎么阻止?这事来得太突然,谁能想到一个女子会将自己买入青楼?

    这种事,凉国的女子不曾做过,他们也不曾遇到过,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禀告的暗卫轻声问:“可否要传信主子?”

    桐木怒得砸了一个杯子,道:“说什么说?”

    是告诉他,就算他千叮万嘱了,他桐木还是看不了一个不安分的人?

    还是告诉他,他这辈子都不用戴帽子了,反正不管什么颜色都会变成一种颜色?

    “你给我时刻看牢溢香园,确保萧姑娘万无一失,她不是说明后日会回来吗?我们等,等她回来。”桐木咬牙切齿的说。

    她若回来了,他会好好的看牢,坚决不让她给自己主子头顶再增添几抹绿!

    “若她不回来呢?”

    不回来?不回来他就——

    他就——

    他也没办法啊!

章节目录

三界欠她一条命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何九九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何九九并收藏三界欠她一条命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