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子怎么就看上了这样一姑娘呢?

    桐木无可奈何的摆手:“到时再说, 到时再说。”

    他想了想, 道:“你派人,潜入溢香阁,一定要确保萧姑娘万无一失。”

    重点是保住萧姑娘的清白, 不要让他主子的帽子变成绿色!

    “属下明白!”

    可是桐木足足等了三日,都不见萧七的回转。

    .

    玉炉香,翡翠屏开,帘上银钩,灯珠满院,这是溢香阁的夜晚。

    萧七偷偷的走出了房间, 穿花径,上小楼,来到了当家花魁花菡的房间外。

    屋内春葱玉指轻触丝弦,曲调声声。

    萧七藏身在不易被人发现的阴暗处,手指尖触及精雕玉琢的窗花上, 轻戳竹篾纸,指尖离,一抹烛光从那洞隙处透了出来。

    她悄悄的探目过去。

    屋内, 琼杯满酌,燕歌赵舞,好不热闹。

    那坐在正中间偎香倚玉、弄月抟风的正是她白日里见的那个没官没品上了官轿之人,郑相的第一谋士, 解先生。

    在调查郑相那个完美到几无错处的案件中, 她见过几次。

    二哥哥说, 此人足智多谋,若说整个郑府谁最了解郑相真正做的是什么,那么首当此人。

    他千里迢迢的跑到此处来做什么?

    是否跟那突然出现冒充凉国间者暗杀她的人有关?

    是否与那死牢中暗杀于她的人有关?

    是否是他劫杀了她的暗卫?

    她原本想直接跟随而去,只是怕自己跟踪的技术不够好被人发现,毕竟她做不到跟暗三他们那般悄无声息,人就是如此,只有那些个不曾真正接触到高手的人才会井底之蛙的以为这天下唯我独尊,而见惯了高手之人,心也就谦逊了。

    萧七知晓跟踪从不是自己的强项,与其冒险而为,倒不如守株待兔,左右这里还有一个溢香阁。

    她怕这溢香阁的老鸨跟那巫山阁的老鸨一般,眼毒得厉害,男扮女装进不来,索性便将自己卖了。

    自卖自身也有好处,比如乖巧万分,让人心生松懈,果然,那老鸨见她这般的识相,也没刻意的将她看管起来。

    .

    风吹帷幔,带来阵阵胭脂香。

    屋内的谢先生与那县老爷搂着怀中的美人饮酒作乐,淫秽之词,不绝于耳。

    萧七瞅得都快睡着了,方才听到些许对自己有用之话。

    那解先生一口饮下杯中的美酒,手转着空了的瓷杯,慢悠悠的道:“只是不知前日所说之事,你意下如何?”

    旁边的美人甚是识相的上前,纤手举玉壶,将那空杯倒满。

    县老爷:“解先生从黄啼而来,自当知我与黄啼的县令是一族同胞,他即已应承你之事,罗某自当也全力以赴。”

    解先生从黄啼而来?她被人追杀的时候,中毒的时候,他刚好在黄啼?

    解先生笑 :“好,不亏主子多年提拔,我保证,不管外面风起云涌、沧海桑田如何变化,我保你兄弟二人富贵百年。”

    县老爷举杯:“如此多谢解先生了。”

    解先生举杯:“好说好说。”

    灯烛燃,相视一笑,各自饮下杯中酒。

    萧七拧眉,解先生的那句“不管外面风起云涌、沧海桑田如何变化,我保你兄弟二人富贵百年”明明是话中有话,可里面含着的是什么意思呢?

    正思忖间,忽地,萧七觉着自己的耳畔有呼吸炙热,一点点的喷涂在耳廓。

    她猛然回头,差点尖叫出声。

    她的身侧,有一个男子正凑在她的耳侧,视线同她一般的看着那竹篾纸孔内的风景,满是痴迷。

    那人身着白衣,未绾长发披散在身后微微飘拂,微挑的叶眉下是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烛光通过那戳穿的竹篾纸孔照射在他的眼眸上,泛着诡异的红光,更添风情。

    她的猛然回头,显然也吓着了那人。

    两人齐齐瞪眼,又齐齐的将快要出口的尖叫声彻底的消灭在自己的嗓子眼。

    那男子举指在嘴间嘘了一声,然后悄声开口:“你干嘛突然转头?”

    “你——”萧七手指着那人,压低了嗓音:“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那你怎么不发声音?”

    “我若发出声音了怎么能看到你看的东西呢?”

    萧七咯噔了一下,心虚的问:“我看什么东西?”

    衣袖下手指暗动,只要他敢说出一个不该说的字,她一定会出手,先将他弄晕了再说,总好过他高喊引来其他人。

    那人俯身,眉眼凑近竹篾纸:“花魁娘子啊。”

    他啧啧了两声,转眸过来,叹道:“果真是美得名不虚传。”

    视线停留在萧七的脸上,忽地凝住了。

    溢香阁内风月弥漫,香袅龙涎。

    那人忽地凑近了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言语轻佻:“旁人说冰肌玉骨不过是赞许之词,于妹妹身上却是再真真不过,靠近妹妹竟能感觉到丝丝凉意,妹妹实是盛夏解暑之良药!”

    妹妹?

    她何曾有这般对妹妹轻浮的哥哥!

    萧七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哪里来的登徒浪子!!!

    有心教训一番,可房内就是解先生,此刻是万万不能惊动他的。

    萧七只能怒瞪了那登徒子一眼,急急离去。

    .

    解先生如那小摊掌柜所预见的那般,于第二日辰时离开了翁埠。

    谢先生离开后,萧七拿着一包瓜子在阁里东窜西窜了一下午。

    跟这个姑娘聊聊城东那个看着壮实实则身子某处短小精悍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屠夫,跟那个姑娘聊聊某个富家的上门女婿,每次来翠仙居一听到有类似老婆的声音,立马溜的跟个见了猫得老鼠一般,提裤子提得飞快……聊着聊着,自然也聊到了那让县老爷夜夜陪坐的青城贵人。

    只是,就算萧七百般引导,也听不出什么紧要之事,左不过就是些风花雪夜,床榻上的淫言秽词。

    也是,既然二哥哥说那解先生心思缜密,又岂会在旁人面前胡言乱语。

    不过,就算只是知晓他去过黄啼,于她而言也是一个大收获。

    解先生的行踪,再一次印证了她的猜想,郑相,许就是那个幕后主使,纵火杀她之人。

    该查的既然已经查出来。

    萧七准备乖乖的打道回府,在九霄回来之前,回到那个院落里,可是,打道回府之路却被人给打断了。

    她乘夜跃上了那院落中的大树,脚尖方才点在树枝上,便听见身后的浅笑声:“小老鼠上树,上得还挺快的嘛。”

    萧七抬头往上看,头上树梢处,一人白衣飘飘,面目似玉,煞是好看的望着她,道:

    “妹妹去哪儿啊?”

    又是这个见鬼的登徒子。

    上一次在花魁房外他已经吃尽了她的豆腐,若不是怕出手闹出动静,惹那解先生注意,她早就动手了,可没想到这不知死活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萧七毫不客气的出手,一掌往那浪荡子的胸口击去。

    却不想那浪荡子竟脚尖一点,整个人往后飘飘而去,姿势潇洒得很,全然没有半点的勉强之意。

    她竟看走眼,这浪荡子竟是功夫高手。

    当下萧七不敢轻视,使出了十成的功力再补了一掌,却不想这次那浪荡子却不再躲避,他迎头而上,他的手背擦过她的手掌的瞬间反转,握住了萧七的手腕,那手往前一用力,本就是往前扑去的萧七收势不及,顿时整个人扑入了那人的怀抱。

    头顶,是浅笑声:“妹妹好生心急。”

    真是臊死人了。

    萧七用另一只未曾被抓住的手出击,结果,那人手上一用力,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招数,萧七只觉得整个人转了半个圈,等冷静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双手交叉被抓的圈在他的怀中,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之前她面朝他胸口,如今,背朝他胸口罢了。

    他低头,在她耳侧轻喃:“萧小五还说她妹妹萧小七是世上最温柔的女子,如今看来却是言不由实啊。”

    萧七的眼猛地圆了起来,他是谁?

    怎么知道他五哥?

    除了知道她五哥,还知道什么?

    “你认识我五哥?”

    身后的人轻笑,胸腔的震动传送到她的背部:“算是吧。”

    算是,什么叫做算是,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就算你认识我五哥,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萧小七?”萧七警惕的问。

    她可从未在江湖中走过。

    背后的人回答得漫不经心:“哦,好像见过一次萧小五手中他那个号称如花似玉、世上难得一见的妹妹的画像,画得不太好,跟你只有五分像。而且,这萧小五最近在黄啼沐城等地都摆了暗语,巨额悬赏,寻找不乖到离家出走的小妹,所以……”

    五哥哥果真来了!

    萧七眼前一亮,二哥哥来了,五哥哥来了,黄啼沐城与翁埠皆近在咫尺,要想见简直轻而易举。

    她看着那浪荡子问:“你要怎样?”

    他拦她,必定是有所图,那他图什么?

    “听说你家很有钱,我既然找到了你,自然是拿你跟你哥哥要钱去!”

    萧七不信:“你看着也不缺钱。”

    这浪荡子日日宿在美人窝里,这美人窝可是销金窟,能夜夜宿在此处的人,会是缺钱的主吗?

    浪荡子实心实意的说:“没人嫌钱少。”

    “好!”萧七是个识趣的人,她开口:“我们现在就去找我五哥。”

    浪荡子摇头,表示此举太累,他道:“你五哥此时又不在翁埠,我们就坐在此处,喝喝茶,听听曲,等他上门岂不更好。”

    好个头,若是被二哥哥知晓她进了青楼,那就完蛋了!

    萧七举腿,往后狠狠的一撞,身后的人冷吸了口气,手上劲道瞬间放松,萧七乘机从他怀中挣脱,正想从树上落下时,只听见远处一声惨叫:“有鬼啊。”

    她看向那惨叫处,只见不远处的走廊上,有个提着裤腰带的男子指着她颤巍巍的叫着:“有鬼啊!”

    那叫声过于凄厉,让萧七愣了一瞬间,回过神来时,身后的人已经如影随形的又附了上来。

    在她耳侧的声音带着痛楚的颤抖:“妹妹不乖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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