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婆胖乎乎的, 手脚麻利将自己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堆上了马车,旁边还有一个潮州坐婆郑婆跟着也将自己的东西都摆上了马车。

    两人一前一后上车, 都客客气气朝着前头的差吏问候着:“劳烦小哥了啊。”

    差吏朝着两人笑笑:“不碍事。”

    平日里两个坐婆出行, 哪里会用得上马车?除非是大户人家请她们去接生,这才会专程让自家马车来接人, 偶尔能坐个牛车之类已实属偷懒了。

    两人上车后, 趁着这会儿的路程互相说着话。

    上回江乐来潮州, 给几位验官上了一堂课。郑婆作为坐婆,当然是没有资格当时在场旁听的, 对江乐的所有了解,也就是听些传闻。

    诸如年纪极为小, 诸如验尸极为了得,懂得很多常人都想都想不到的方法。

    就连那些个经验丰富的仵作, 都不一定有江决曹会的验尸手段多。

    有些人, 恐怕便是生来就吃这碗饭的。

    郑婆这些年见过的新生婴孩多了去了, 见过的死尸也是多了去了,活人见得更是不少,可对这个江决曹还是相当得好奇:“桑婆,你见过这江决曹几回?”

    桑婆也是哭笑不得, 原本胖乎乎的脸上总是堆满喜庆笑意的,这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她见着郑婆这么问她, 也只好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我们平日里也就是需要的时候去去衙门, 不会总去的。江决曹看着年纪是小, 身型也算不得魁梧, 待人向来客客气气的,当初是真看不出来是那么有本事的人。”

    “有的人看着普通,实际上可不普通啊。”郑婆笑起来,知道桑婆为什么哭笑不得,也是觉得很是好笑,“你这长久才来一趟潮州,没想到还能摊上一个事情。”

    桑婆应和着:“可不是么。”

    桑婆早年出嫁了,出嫁便算是夫家的人,娘家又算不得很近的,来往自然是少了很多。年轻时还常回来一些,等家中有了子女,空闲时间少了,回来的次数自然而然就少了。

    如今每年来潮州两趟便算是多了,更常是一年就来潮州这么跑一趟而已。

    谁想着她这回来潮州,还能碰到江决曹正好来着边界地的三本庵,巧合得正好需要坐婆去验身子。

    对于案子的事情,差吏将能告诉她们两个都和她们两说了,特意还找了郑婆。

    郑婆和桑婆差不多,力气劲道大,就算是遇到了事,凭着这一手的力气,也能做出点抵抗来。

    两人隐晦夸完了江决曹,禁不住就和寻常妇人一般,说起了有的没的。

    郑婆带上点揶揄,问桑婆:“哎,江决曹可有婚配?”

    桑婆回想了一下,想想江乐往日整日的行程:“似乎是没的。除了和徒弟住在一起外,家中就有一个伺候的。往日都不怎么见女子。”

    郑婆倒是还知道一点,比如江乐来潮州,为了探案,还上了一趟花楼:“嘿,男人嘛。就算是上花楼,家里头总归还是要娶一个妻的。这年纪也差不多该有个人了。”

    桑婆看着郑婆,这回是笑起来:“是咯,以后接生保不准还找上我呢!”

    衙门里有认识的坐婆,不少人家中接生便就是找的她们,若是这江决曹在永州这些年打算成家立业,那回头还真说不准就找上了永州的桑婆和汤婆。

    两人说到这里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正在驾马车的差吏不知道这两人笑什么,还有些莫名,在这日头渐渐下山的时候,抖了一下,自言自语一声:“怎么觉得有些寒意呢?”

    马车还没有赶到地方,三本庵内到了开饭时间。

    三本庵里香火不算旺,吃食没有肉食,当然也就没有多少油水。饭吃得并不如江乐平日里讲究,里头还参着豆之类的能充饥的粮食。

    馒头也是有的,才出笼没有多久,一人最多就能拿一个。

    菜是自己种的,还是当日采摘,很是新鲜。

    偶尔吃一两顿,自然是很有趣味的,若是常年如此吃,那便会觉得太过寡淡,人渐渐便会瘦减下去。

    江乐带着周珍来到食堂时,见到了不少的尼姑。

    这些个尼姑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袍,见了江乐和周珍都纷纷行礼,友善朝着她问候。江乐和周珍当然是一一回礼,随后去取吃食。

    唐元不知是跑到了哪里去,这会儿都没有冒出来。

    江乐无论是因为现在装扮的角色,还是因为心里头的想法,都替唐元再要了一份吃食,准备回头带回去给他。

    端着吃食找了位置坐下,江乐和边上的尼姑询问:“师傅们都是这个点一起吃饭么?”

    尼姑吞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看向江乐,行礼:“是的。”

    江乐点点头,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眼睛都盯着每个人的脑后看。她双眼视力算得上是很好的,不过这初略一眼扫过去,每个人脑袋上都看不出有先前她得到特征的那两点痣。

    再看太惹人注目,江乐收回了目光,暂时决定安分下来吃这个饭和馒头,还有盘子里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绿色菜。

    菜放入嘴里,江乐咀嚼了两下,顿时有种自己吃的是草的错觉。没有油水,盐也没有多少,清心寡欲得恍若下一秒就要飞升。

    门外这会儿又有一批尼姑走了进来。

    江乐尽量学着小家碧玉吃着馒头,脑袋微微侧开,看向了门口。

    门口这进门的几个尼姑后头,有一个尼姑隔开了一点距离,跟着勉强算是一起走了进来。她眉毛末端微微翘起,眼角微微下垂,看着是有些凶相。

    取餐时,这些尼姑都巧的是脑袋对准了江乐。

    江乐眉毛微挑:找到了。

    这和旁人隔开一点距离走进来的,正是她要找的慧文。

    慧文取了餐后,寻了空位坐下。

    恐怕她和旁人关系并不算好,进门就没能一起走,这会儿她刚坐下,她周边原本坐的那两个尼姑当下快速几口吃完了饭,起身就离开了。

    就剩下慧文一人坐在那儿。

    虽说独来独往的尼姑也有,可被嫌弃的尼姑看来看去还就只这慧文一人。

    江乐见到了这一幕,低声问了一句旁边的尼姑:“师傅,那位师傅看着眼熟,奴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

    尼姑抬头看了一眼慧文那儿,脸上露出一丝嫌弃,又很快察觉到自己不该有这种情绪,很快收敛了起来,好似刚才那嫌弃表情并不是她做出的一样:“那是慧文师姐,早年惹了不少事情,几度惹怒主持,你还是少些和她接触。”

    在佛门清净地还能惹怒主持?

    “她干了什么呀?奴今日见了主持,不像是会轻易动怒的人。”江乐轻声继续问。

    旁边周珍一样竖起了耳朵听。

    这尼姑还是不喜欢背后说道点什么,只是摇头不再多说。

    见人不愿意多说,江乐便也不再多问惹疑。

    她控制着自己进食的速度,在那慧文快要吃完的时候,收拾着便带着周珍离开这地。离开不说,她还特意选了从慧文前头走过。

    等出了院子,江乐稍作停顿,就等到了慧文出来。

    江乐没有直接上前和慧文说什么话,而是用眼角余光注意到慧文出来后,才细声细语和周珍说着:“这些日子辛苦你跟着我特意来这里了。等明日还要赶路回去,还是有些距离的,又要吃些苦。”

    周珍往常都是听多了江乐逗她和正经教她的话,极少听到江乐会说如此妥帖的,睁大自己那双杏眼,一脸很是积极的姿态:“放心师傅,我一点都不怕辛苦。”

    江乐轻笑:“要趁着这会儿再走走消消食么?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三本庵哪里能逛,哪里不能逛。”

    旁边传来声音:“施主可需要贫尼陪同?”

    江乐转过身子,看到了对方那张自己确认了的脸后,神情略带惊讶:“啊,这位师傅怎么称呼?”

    一旦人低眉行礼之后,再怎么凶的长相看着都会像一个好人了。

    自称贫尼的慧文合十朝着江乐行礼:“慧文。”

    江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就劳烦慧文师傅了。我和徒弟这还是第一次来三本庵,听说这儿女子来的多一些,这才特意前来上一炷香。以后再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慧文听了这话后,唇角也勾了一勾:“上三本庵的女施主确实很多,其中大多是求姻缘和求子的,不知道夫人是?”

    江乐如今是梳了已婚妇人的头发,当然是面露一抹娇羞:“求子。”

    周珍在边上看了身子一震。

    慧文做出了一个手势,引导着江乐往边上走。

    江乐瞥见周珍的样子,伸出手拉住了周珍的小手,微微用力,带着周珍一起朝着慧文指引的方向走,话还是对着慧文说的:“有些耻于说出口,不过这到底是……哎……”

    这话听起来里头就满是深意。

    周珍被抓着手的,感受到了手上的用力,总算是跟上了自家师傅的戏,跟着小脸也变成了满脸难过,还颇为赌气给自己加戏:“分明是那人不行……”

    江乐手一顿,忽然觉得可能自己的教导哪里出了一点小差错,怎么周珍跟着的话是这样的……

    慧文眼神微闪,在两人身旁轻声说:“有些事情,也就女子和女子方便说了。施主若是觉得耻于说出口,那我们就选个僻静的角落。”

    选个僻静的角落,那可真是正正好了。

    江乐拉扯起一个似乎有点勉强的笑容:“劳烦慧文师傅听奴说这些私事了。”

章节目录

放开那具尸体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奶酪西瓜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奶酪西瓜并收藏放开那具尸体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