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后不出三日, 一众大小诸侯全部被赶出了燕国京城。

    他们虽然向皇帝上了无数折子, 五次三番地往太后宫里奔, 但是折子全部被留中不发, 一点回声都没有。

    原本被他们说动了的太后突然又变得犹豫不决。偶尔撞见那个小皇帝, 那个小皇帝也是左右摇摆, 就是不给一个想法。

    然后就是一纸诏令责令他们在三日内赶紧回封地, 一众士兵强行冲入房中,凶神恶煞地瞪着眼睛, 盯着他们整理东西。

    他们想要见皇帝, 却见到了那个人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人。

    他似笑非笑的高傲模样让一众诸侯不禁心里打起了鼓。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京城如今确实是这个男人在做主, 前几日沂侯和他世子的惨样还在脑海里记得一清二楚,也实在没有必要在京城里再次强出头, 被狠狠打脸。

    因而他们不得不停歇了最后想要做点什么的心思,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赶紧跑回封地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王爷的威风依旧呀!”萧玹斜眼看了眼一旁坐在马背上的男人, 指着那些明明心里气得要死、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的诸侯和他们的随从, 打趣道。

    “这也是因为面前不过一群鼠辈罢了。”楚怀瑾悠哉悠哉地打马过街,看着在一群军士的虎视眈眈下乖巧如鹌鹑的一众诸侯家眷, 回忆着在前世里是否出现过哪个印象比较深的诸侯,答案是——没有。

    而在如今的他的眼里,这些被养得颇得富裕的诸侯, 就是一群只知道争权夺利的肥羊, 就等一个好时机就可以宰掉当祭品了。

    看懂了楚怀瑾的眼神, 萧玹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确实, 这些国之硕鼠只有宰掉一个用途了。

    在皇宫内,燕蘅听完了皇室暗卫的汇报,挥手让他退下。

    皇家暗卫每个人都从小训练,灌输着忠于帝王的思想,也是她能掌握的最后一支武装力量。靠着暗卫以及楚怀瑾最后一点点对于宗室的忌惮,她才能保证自己的一举一动尚且可以不被楚怀瑾知晓。

    诸侯走后,她在未来就必须与那个人每日见面了。

    想起那人在大殿内张扬的笑容,燕蘅就握紧了手中的笔杆,深吸一口气,她在纸上写了一个巨大的——“赢”!

    “主公,您真的要把所有奏折都留在这里?”萧小七双手捧着一大叠的奏折,轻踮脚这才把这些奏折全部送上了桌案。

    看着这叠奏折都快比自己的人都高了,她掰着手指估算了下,怎么着都能批阅到深夜了,不禁有些焦急地一侧身看向不急不躁的楚怀瑾,满脸不解:“主公,这些大部分都是小事,还是给那长公主去头疼吧,反正也都是些百官的请安。”

    楚怀瑾摇了摇头:“蚊子再小也是肉,我这样的乱臣贼子就这样把权力这般施舍过去终究是不行的。”

    “可是主公当以身体为重。”萧小七听不懂楚怀瑾在说什么,但是在她眼里什么都远远没有主公的身体重要!

    “想什么呢!”楚怀瑾飞速地浏览过了一本本奏折,然后没有进行批阅,只是将一叠叠奏折分了类,一边分,他还说道,“要是这些全我干了,那要那些幕僚还有你哥什么事情?”

    半个时辰过后,一大叠的奏折被分为了四大叠。

    楚怀瑾按了按有些酸麻手指,回忆了下他有许多年没这么干了,但是经历了太多,终究是想不起来了。最后他估摸了下时间,只能感叹他的技艺还是有些生疏了。

    “主公英明!”萧小七明白过来了楚怀瑾的意思,一双眼睛在烛火下分外明亮,“属下这就去叫军师以及诸位幕僚。”

    另一头正在悠闲泡澡的萧玹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明明水还没凉啊,怎么会感冒了呢?

    第二日是大朝会。

    尽管如今皇帝名存实亡,但是手握着重权的摄政王还在。

    百官还是穿戴整齐,兢兢业业地赶了个早,从开启的宫门鱼贯而入。

    楚怀瑾昨晚也就批阅了小部分比较重要的奏折,更别提有着原主良好的生物钟,第二天清晨起来时精神奕奕。

    而与他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高台上燕蘅的黑眼圈。

    见楚怀瑾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燕蘅下意识地攥紧了龙椅一旁的扶手。

    她自然是知道他在看什么,无非是她昨晚几乎一宿没睡造成的黑眼圈。

    她如今成了“男子”,自然是无法再用胭脂水粉掩盖的,所以她只能顶着这般容貌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楚怀瑾暗暗猜测她大概是因为今日第一次上朝,故而还是有些紧张又兴奋,意图展现下自己,所以才晚上没睡好吧。

    只是今天她注定不能如愿了...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一旁太监尖利的嗓音却好似没有唤醒朝臣的瞌睡虫,一群大臣低着头举着笏板,昏昏欲睡,没有人搭理新登基的皇帝。

    瞬间,殿内可闻落针之声。

    楚怀瑾昂起头,看着她的冕旒的白玉串珠不停晃荡,看来是真的气极了。

    气到了,才能记得牢一些,没有什么是能不劳而获的,权力自也是如此,它才不会管你是不是皇帝。

    燕蘅此时也看向了台下的楚怀瑾,他一派云淡风轻,只是眼角泛着微微的笑意,一身摄政王的黑色九章华服衬得他颇为俊美的脸更显华贵。

    明明就只是个农家子....

    燕蘅不知道心里什么感觉,嫉妒他这般的从容,羡慕他手中的权柄.....

    但是负面而灼热的感情很快就被理智压下,她看了眼一旁的太监让他宣布退朝。

    她的素手不再攥着扶手,而是轻轻抚摸过扶手上的龙首:总有一日,这样的屈辱她定要加倍奉还。

    “主公!”殿外的萧小七见到楚怀瑾出来,赶紧凑了上去,“可是要回府?”

    “不,去见陛下。”楚怀瑾却迈步走入了深宫。

    “为,为什么呀?”萧小七脚步赶紧一转,小跑几步跟上了楚怀瑾的大长腿,她不明白,“长公,不,陛下那里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您处理呀!”

    “什么不需要我处理,这里的这件事才是大事呢!”

    楚怀瑾仰头看着在晨光下显得分外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她应该在烦恼着怎么把从他手里割出来些许权力呢吧,作为一名优秀的老师,自然是应当先上场主动教导她了....

    萧小七若有所思,但是还是想不清楚,王爷考虑的事情,果然不是她这样的下属可以揣测的呢!

    主公英明!

    听到楚怀瑾的求见请求,燕蘅顿时止住了原本想要把花瓶砸了的手,他来做什么,来嘲笑自己这个皇帝么?

    原本布满寒霜的脸部瞬间恢复了原状,她挥了挥手,示意让人把楚怀瑾请进来。

    “陛下倒是好兴致。”楚怀瑾进入了殿内,也丝毫没有拘谨的模样,直入内室,见到了摆放在御案上的一幅花鸟画,挑眉笑道。

    燕蘅不知道这个男人来做什么,只能装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小心应付着,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似是极为喜爱花鸟:“摄政王您看看,这画中的花,是御花园新栽种的....”

    “嗯,色彩饱满,陛下的画技确实将要有大家之风了。”楚怀瑾浅浅应和了一句,继而他的话锋一转,“只是,这似乎不是新画了吧,这般好的成品,难道不应该挂起来么?”

    楚怀瑾的眼睛明明盯着这幅花鸟画,他的嘴中依旧在啧啧称奇,但是燕蘅如坠冰窖:他看出来了,她那副画只不过是她在装模作样罢了...

    楚怀瑾听她久久不接话,眉头微皱,顿觉这学生资质略差,正想让自己说得更加明显些时,终于听到对方开口道:“先皇也是极爱花鸟,故而朕特画此画以怀先皇,又怕将此画挂起平添哀愁,故而迟迟未决。”

    “原来如此。”楚怀瑾将画置得离自己远了些,似是也怕睹物思人,“臣记得当年每到一处绮丽之风景,先皇都爱停下与臣饮一口浊酒,然后在纸上挥毫,以记心情所感和当地风貌。”

    燕蘅带着轻笑的脸因为内心的惊喜而略微一僵,她果然没看错,在先皇葬礼上,他是真的哀伤!

    他果然对着父皇有敬畏之心!这或许就是个突破口!

    “你可以为我说说父皇的事情么?”燕蘅的脸上少了些许笑,白净的脸仰头注视着他的深邃的黑眸,浸出了淡淡的忧愁以及追忆,“朕,在十五岁之后就再也没有与父皇....”

    “陛下可以找其他人。”楚怀瑾听到这个话题,下意识并不想继续,长腿一迈就想要走出去。

    但是他的一片衣袖却被身后的人抓住了:“楚怀瑾,你真的没有心的么!”

    “父皇对你恩重如山!是谁把你从一个小校尉提拔上来的!是谁把公主许配给你的!是谁给你荣华富贵!是谁给你万人之上的权势!而你如今却为了私欲,这等做派!你问问你自己的良心!它真的还在吗!”

    “你这样下去,父皇一定不会原谅你的,绝对!”

    她仿佛豁出了一切,眼泪不停地掉了下来,划过脸庞。

    一道道泪痕以及声声哭诉好似刺痛了楚怀瑾未泯的良知。

    楚怀瑾终于在门口站定,高大的身影有些卑微,他停顿了许久,终于冷漠地轻声道:“人死不能复生,陛下节哀。”

    见楚怀瑾似乎心情不佳,萧小七有些不敢说话,直到楚怀瑾上了马车,她才见他展开了笑颜。

    “孺子可教啊~”楚怀瑾笑得开怀,全然不见先前的悲戚,见萧小七一脸好奇,他笑着浅白地解释道,“我总算可以把部分繁琐之事的折子给陛下了!”

    萧小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这样的话主公少了些许杂事,能多多休息,因而她觉得这是件大好事,故而她很高兴地说:“主公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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