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天, 燕蘅刚回到自己的寝殿就被自己的母后请了过去。

    一个贵妇没有带着属于太后的饰品, 只是依旧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衣, 正慈爱地看着坐在铺着毛绒绒兽皮上玩耍的小儿子。

    “皇儿见过母后。”

    她正要行礼却被太后阻止了:“一家人搞那么多礼节做什么?”

    “你来看看珹儿, 他玩得多开心!”太后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

    燕珹认得他的姐姐, 他好久没见到燕蘅了, 赶紧手脚并用地扑上了姐姐的大腿, 白嘟嘟的小肥脸贴在燕蘅的龙袍上,努力试着发声:“黄, 皇姐!姐姐!”

    燕蘅知道这边的人都是母亲的亲信, 也便没有立刻捂住弟弟的嘴, 只是蹲下身摸着弟弟的脑袋:“珹儿,要叫皇兄!”

    “唔!”燕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了又转, 但是他毕竟还是对于任何事都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因而很快也就顺着燕蘅说道, “皇, 皇兄兄!”

    “真乖!”燕蘅的夸奖以及笑脸让燕珹很高兴地在皮草上打了个滚,但是他突然被抱了起来。

    一个一直在太后身边服侍的嬷嬷按住了扑腾的小皇子, 轻声安抚道:“殿下,让嬷嬷先陪您一会,陛下与太后有话说呢!”

    “皇上, 坐在边上吧, 和哀家聊一聊!”

    听到“皇上”的称呼, 燕蘅就知道母亲要与自己说的是朝堂上的事, 联想到今日一些人来拜访母后的消息, 眼眸立刻冷了下去。

    “皇上,今天有几个诸侯来找过哀家,言明他们对于陛下的忠诚,虽然哀家觉得他们并没有什么诚心,但是哀家觉得这些宗室终究是比那个摄政王亲近些的....”

    太后也知道按照平常她这种擅议朝堂的话是绝对不能说的,但是她最是清楚不过面前的也是个年岁不大的女子,因而她敢于把她的想法说出来,

    “更何况,要知道这江山不是我们的,而是燕家的,未来也是要给珹儿的!”

    “太后!”燕蘅知道太后是为了她好,但是这些话她并不爱听,母亲虽然在宫斗中胜出了,但是毕竟深处后院,对于朝堂斗争还是一无所知,“这些事以后切勿再提!”

    太后万万没想到女儿会打断她的话。燕蘅本就生得极像燕行,如今又穿着一身金色龙袍,那冷着脸警告的模样更是与他如出一辙,让太后立刻闭上了嘴。

    燕蘅整顿了下这几日颇为憋屈而造成的糟糕心情,恢复耐心向太后解释:“我们现在能够存在的原因就是在宗室诸侯面前还有一个楚怀瑾,若是我们给了诸侯大义,让他们斗倒了楚怀瑾,我们有什么好果子吃?”

    “可他们还是宗室....”太后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有些固执己见,“让他们摄政总比那个楚怀瑾好些...”

    “是啊,让他们摄政,就可以不用学着楚怀瑾当摄政王了,凭借他们的势力和皇族身份,哪还需要顾忌其他!”燕蘅往桌上一砸,一阵钻心的疼痛逐渐传递了开来,但是她完全感觉不到,或者完全忽视了这样的感觉。

    “我们只有不明确表态,暂时依靠楚怀瑾,让他们双方斗,或许还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获得一线生机,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见太后一脸呆滞,显得有些转不过弯来,燕蘅叹了口气:“母亲以后还是不要信诸侯的任何话,朝堂上的事物自然有朕处理。”

    推开门,抬起头是一轮月。皎洁无暇,不过世间却也只有这么一轮月罢了。

    先前她和母亲解释也只是因为想要找个人说罢了,不过对方却是不懂,这世间,怕是如同月般,无人与她共照清这俗世黑暗了。

    前途漫漫,却只有她一人独行....

    摄政王府。

    “王爷如今可真是内外受敌呢!”萧玹拿起他新买的羽扇,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摇得不亦乐乎。

    楚怀瑾上下打量了他数眼,只觉得这人与他记忆中国士无双的军师形象越来越遥远,明明已经入秋,这人偏偏还好似觉得秋风不够冷瑟,不仅穿着一身白色单衣,还使劲晃着扇子。

    萧玹只觉得他眼神分外奇怪,赶紧又摸脸又检查衣物,脸上没有异物,这才左看右看,最后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楚怀瑾身上,原本泛着白的脸庞上因为觉得被捉弄了而变得黑红:“你诈我作甚!”

    “噗!”楚怀瑾没想到自己关心的眼神却被对方彻底误解,恨不得抓起他卖弄风骚的羽扇一把扔进湖内。

    “得得得,好心当做驴肝肺!”楚怀瑾一边惋惜,一边把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披在了对方身上。

    萧玹愣了愣,整个人出于惊讶中没有出手抵挡,下一秒就被一阵温暖彻底包裹住,他抬起头,正对着对方嫌弃的脸:“没本钱还要自诩风流,那你怎么不去跳进江里来个裸泳展示你身体的强健呢?”

    萧玹原本怔愣着的身体终于反应过来:“去你的裸泳!有辱斯文!”

    “噢。”楚怀瑾见他虽然上蹿下跳,手却仅仅攥着那件给他温暖的熊皮披风不放手,也懒得戳破他的色厉内荏,“现在接着你先前的话说吧。”

    见他提起正事,萧玹的身体仿佛被按了暂停键,转眼开始思考先前他说了什么。

    “你今□□堂上是真的把诸侯都得罪惨了。”萧玹放弃了先前的调笑,难得正色地问道。

    见楚怀瑾只是品着茶笑而不语,为这位主公操碎了心的某人一拍石桌:“王爷,你可以把具体的计划说与在下么!否则轻恕在下难以猜测到您的意图。”

    楚怀瑾站起身,负手而立:“我的计划唯有四字:削藩!灭楚!”

    银色的月光撒在他的脸庞,渡上了一层清冷而透着距离的光:“前者是先皇倾尽一生都想要做的,后者是我活下去的理由,我的人生除了这两者以外没有任何存在的理由。”

    “我等誓死协助王爷削藩灭楚!”这时候,一直在一旁做背景板的萧小七突然跪下,效忠并且劝谏,“只是还请王爷保留有用之身!”

    她虽然书没有哥哥读的多,但是她也听得出楚怀瑾的决然,她如何忍心见到主公这般,她宁愿主公遭万人唾骂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好好享受为王的乐趣!

    这种话中的含义连萧小七都听出来了,萧玹怎么会没有听出来,他甚至感觉到这人对这个世界都没有任何留恋,没有一丁点权利欲,一分一毫都没有!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向被师傅赞为一点就通的脑子如今再次充满困惑,但是本能让他随同妹妹跪了下去,附和道:“还请王爷保留有用之身。”

    削藩是为了消除他与皇帝矛盾激化中间的阻碍,为未来的全身而退做好基础,至于灭楚,则是为了撑下原主的人设罢了,更是想趁他不在,给在国内的那个皇帝一定的发展机会。

    “你们一个个凄凄惨惨的模样干什么,本王身体康健着呢!”楚怀瑾给了一人一只手,把他们搀扶了起来。

    萧小七只敢让楚怀瑾虚扶一下便飞速起身,赶紧拱手:“属下冒犯了!”

    随后就再次站在了一旁,继续守卫她的王爷。

    萧玹也很快站了起来,脸上恢复了以往的嬉皮笑脸:“王爷可得好好的,否则我可又得回到那个破书庐当我的穷教书先生了。”

    楚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你说了的!”萧玹又翘起腿坐在椅子上,大摇大摆地扇着羽扇,“要是你哪天付不了我昂贵的工钱,我一定追着你要债!”

    深夜,解决了剩余的琐事,回到自己房内,萧玹斥退了所有下人。

    长发散落,拿下了身外的熊皮披风,褪下了白色长袍,解下了裹胸。

    无双而显得无情的容颜因为热水的温度而柔和了不少。

    虽然名头挂的只是个军师,但是楚怀瑾的内外事务大部分都要经过她的手处理,因而她远比那个白天在皇宫里喝茶,晚上在府内喝酒的浪荡子忙得多。

    师傅说了让她女扮男装找个明君好好辅佐,但是她哪来的途径去找一个明君,去了楚、梁两国试图考察一番,反而因为容颜的问题差点永远被当做男宠囚禁在那里。

    好不容易溜入了燕国境内,就遇上了当时还是个小校尉的楚怀瑾,又因为一系列阴差阳错与妹妹相认,在妹妹的劝说下索性也就效忠于他,反正他比楚梁两国的那些酒个囊饭袋好多了,至少不会因为她的容颜而对她有什么歧视,而且他对她也有着救了妹妹的大恩。

    两人颇多合作,把楚军杀得七零八落,又大破梁军。他从一个小校尉也成功入了燕王的眼,甚至成了一个柱国大将军,现如今更是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她看透了太多,也失了那颗想要在青史留下赫赫威名的心。

    她知道他有野心,但也有致命的缺点,她对他没有什么感情,只有满心救了妹妹的感激。

    效忠了一人,她就懒得再改其他人了,大不了随着他去死好了。

    只是如今,他那个致命的缺点竟然让她再也难以看到,与此同时,他的野心也不知什么时候化为了乌有。

    他开始变得仿佛看透了一切,把一切事物安排好,都按照他的步骤走,连她仿佛都成了他计划的一部分....

    让她那愿意与愚蠢的主公同死的小小志向突然不知该置之何处。

    用手掬起些许水,已经有些凉了,她竟是不知不觉想了那么久了......

    可终究还是想不透啊,只是知道,很讨厌他那样把一切安排得清清楚楚的高贵姿态,很讨厌他那种要把自己舍弃的打算。

    拿起桌上一本本送上来的公文,揉了揉有些青黑的眼底,萧玹拿起羽扇轻轻摇起来:“不管你有什么打算,不过我都这么累了,如果你付不起工钱,我就只好上穷碧落下黄泉地追着你要工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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