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乱臣贼子篇（九）
接触到楚怀瑾瞬间冷下来的目光, 燕蘅不禁有些发怵，但是她依旧努力不让自己内心的胆怯露出来。
她承认这次她是赌了, 她先前虽然从来没有与楚怀瑾怎么接触过，但毕竟名义上她还是楚怀瑾明媒正娶的妻子, 要是楚怀瑾气得失态了, 那么倒霉的也只是她和安侍中。
楚怀瑾虽然看起来沉默不言，黑色深邃的眼眸里不知道在积蓄着怎么样的情绪，但是其实他心里只是有些八卦，他觉得自己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以后他离开了权利中心, 也可以让萧玹活得好好的, 享受他应有的荣华富贵, 倒也不负他的忠心。
萧玹很想一把推开这个贴在她身上的女人, 她可是有着洁癖的人, 一点也不喜欢她这样的亲密行径，更何况是在楚怀瑾面前, 以男子的身份与他的“妻子”黏糊在一起, 让主公猜忌以及恼怒那绝对是一位谋士的大忌!
但她也知道她安插在这个皇帝身边的重要性，好不容易博得了她的信任, 一步走错就是主公整盘计划的失败, 因而她只能露出僵硬的微笑, 今晚只能偷偷摸摸过去亲自请罪了。
楚怀瑾用眼神剐了眼一旁的萧玹, 冷漠陌生的眼神让他觉得异常不适应, 习惯了和这个人一起喝茶饮酒逗妹妹, 习惯了两人没有什么距离, 也没有什么阶级差别，她也已经有许久没有见到楚怀瑾这样的眼神，脸庞装出来的笑容顿时又僵硬了几分，原本一向平淡无惊的内心有些想要抓狂。
见他转身就要走，她竟是控制不住自己迈出了一步，但她又瞬间清醒了过来，赶紧看向一旁的帝王，正意图解释他这一步，就发现这个帝王也是上前了一大步....
见那个黑色的身影几步就走得不见了踪影，停留在凉亭中的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燕蘅随意解释了几句，萧玹也知道她心不在焉，更何况她也懂燕蘅这么做是为什么，也便赶紧再次表了个忠心就识趣地溜走了。
回到自己王府内，萧小七就把一份线人暗中誊抄的信件送了过去。
这种十万火急的机密要件，她是没有资格拆了查阅的，但是这是北方那边传来的消息，怎么想也不会是好消息，更何况，原本满面春风的男人已经红了眼珠子。
“砰——咔嚓!”前面的红木桌案瞬间被楚怀瑾拍为两断。
“主公息怒!”萧小七不明情况，也只能赶紧跪了下去。
“去把在京的将领和谋士们叫过来。”楚怀瑾站起身，虽然仍未着甲，但是已经失去了原本作为摄政王的经天纬地之气，只剩下想要将一些杂碎吞噬的凶狠。
“是!”
萧小七知道事情紧急，赶紧奔了出来，就被一个人拉住了，
“主公，他很生气？”
听到了里面那惊天一掌的声音，萧玹咽了咽口水，不禁有点慌，按照他这细皮嫩肉的，他要是冲动之下，怕是一掌就能彻底结果了。
萧小七有点急，也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就运起轻功翻越了墙瓦抄最快路线去请主公要的人了。
萧玹则又在门口转了个圈，她误以为楚怀瑾在生气今天觐见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幕，心里一阵虚。
门内的楚怀瑾虽然气愤，但他的警觉并没有情绪的激烈波动而有降低，因而萧玹的脚步声直接落入了他的耳内。
“谁？”听出了脚步的虚浮，楚怀瑾也便知道了不是刺客之流。
“是属下...”被当场抓住了，萧玹在怎么不愿意也只得抬起脚挪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
他黑色的朝服挡住了身后的窗中射入的阳光，显得身姿更为伟岸高大，他的脸上也缺失了以往的笑容，语气平淡，并无明显的问责之意，但是更让萧玹心凉。短短几步之距，萧玹却觉得异常遥远。
她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也不是很懂男人对于这种事的介意程度，如果这事不说清楚，那么两人必然存在隔阂了。
因而她眼睛一闭，跪在了楚怀瑾面前：“属下其实是女儿身，实在是与陛下不可能存在牵扯!”
楚怀瑾被她的举动有些吓到，因为这个军师无论是他还是原主，都是尊敬有加，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让她跪下的，而这次她竟然跪下了...
对了，她还说了她是个女子？!
楚怀瑾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本来沉浸于另一件事情的思维不得不又被扯了回来，集中精力想通了这件事以后，楚怀瑾心情有些复杂，本来打算当兄弟的人一下子变成了姑娘，确实蛮有冲击力的。
“小七也不知道这件事。主公要罚就罚我一人。先前与陛下的亲密也只是陛下想要让您不因我的存在而起疑罢了，还请主公不要误会。”
萧玹难得诚恳地低头认错，并且理由是那么让楚怀瑾哭笑不得，要换平时他必然是会逗一下这个平时与他针锋相对的军师，但是现在并不是平时的时候，他只是甩出了一封密信。
“我本来还为你找到了归宿而高兴着呢，而你转眼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大惊喜。你也不要随意暴露你女儿身的事情，这些事日后再议。你先看一眼这封密信。”
楚怀瑾再次坐下，坐在了已经断为两截的木案后，神情多了几分心累。
所以，一切是她想太多了!
跪坐着手捧密信的萧玹恨不得把自己之前说的话吞回去，恨不得把先前冲动的自己回炉重造一遍，为什么要为了这个男人那么冲动!
但是她女儿身的暴露已成大局，也不能改变什么，他既然还让她看密信，那应该就说明他还是把她当做手下第一谋士的。
深吸一口气，她恢复成了以往不动如山、潇洒自如的第一军师。
但是刚看了几眼，她就再次不淡定，她面前没有木案，因而只是锤了地上的毛毯：“背祖之徒!无耻之尤!”
信上记载的是六国诸侯与匈奴达成合约上下夹击燕都的盟书，并且达成了事成后将江北的土地全部交与匈奴。
紧攥着信纸的手不由自主地发抖，她紧咬着唇瓣，她自小由师傅带大，对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什么归属感，但是却继承了师傅对于整个民族的大爱，她属于这个民族，这个生养哺育塑造她的民族。
“若是真让这群狗贼做成了，那江北的平民百姓何其无辜!这群狗贼的心都被犬狼吃尽了吗!”
这时候乱糟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萧小七把能够参加会议的将军以及幕僚都叫了进来，他们都听见了萧军师的咆哮，还不清楚情况的他们本还有些蒙圈，但当看到信件一个个比萧玹更加气愤。
“主公，您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一个将军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嗯。这件事具体我要与陛下商议后再定。”楚怀瑾瞥了眼萧玹示意她到时候从旁协助。
“为什么还要找那个小皇帝嘛!”
一个武将又忍不住大大咧咧出声，毕竟现在谁还不知道掌权的可是摄政王，那个小皇帝能派什么用场。
“那人是陛下!”楚怀瑾呵斥了一句，“你们准备好兵力调动，至少这一仗必须打!”
说完他便不顾时辰已晚又骑马匆匆忙忙赶到了宫门，唤开已经落锁的宫门，再次不顾规矩纵马跃入。
而燕蘅尚且还在处理一些奏折，这些虽是小事，但看起来却累，极为繁琐，更兼她因为今日之事完全静不下心看，故而看得速度又比往常慢了许多。
突然她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皇家暗卫出去看了眼，正要回禀，殿门就出现了那人的身影。
燕蘅挥手让暗卫退下，警觉地走到了摆放着名剑的剑架，他深夜前来实在是太有违常理，若是他要逼宫，她还能利用武器和暗卫抵抗片刻。
楚怀瑾也知道她举动的意义，但是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陛下，臣收到一个情报，还请陛下亲阅。”
燕蘅有些怀疑，但是她也有过人胆识，更何况楚怀瑾面上的焦急不似作假，她是什么事情让他焦虑不安？
她穿着黑色的龙袍一步步走到了楚怀瑾面前，接过了他手中的信纸。
她将信纸展开看了数眼，神情变幻了数下，但是始终没有显示任何太大的情绪倾向。
这般定力让楚怀瑾也不禁击节赞叹，虽然她与萧玹的状况不同，但是这番表现已经定下了两人的路。
无情，坚韧，不为外物所动才是无上君王，而真正挂念天下苍生的，情绪外露者，只能成为有抱负的一代名臣。
“摄政王以为如何？”那双凤眸里只有些许征询意见，想要看清对方的打算。
“匈奴大军已经在逐步向王帐集合，臣不能坐视不管。”楚怀瑾在这时玩玩没打算与她玩什么政治计谋，他也没打算获得什么，因而他坦然地告诉燕蘅，“臣将立即发兵!势要荡平匈奴!护我国疆!”
与她着着相似衣衫的青年没有与她一般的琢磨算计，步步小心，只有天高海阔的大气，棱角分明的脸上缀着一双闪耀着光辉的眼。
这神采飞扬的模样，正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让人忍不住相信他说的话，愿意跪在他脚下，以命相随....
她承认这次她是赌了, 她先前虽然从来没有与楚怀瑾怎么接触过，但毕竟名义上她还是楚怀瑾明媒正娶的妻子, 要是楚怀瑾气得失态了, 那么倒霉的也只是她和安侍中。
楚怀瑾虽然看起来沉默不言，黑色深邃的眼眸里不知道在积蓄着怎么样的情绪，但是其实他心里只是有些八卦，他觉得自己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以后他离开了权利中心, 也可以让萧玹活得好好的, 享受他应有的荣华富贵, 倒也不负他的忠心。
萧玹很想一把推开这个贴在她身上的女人, 她可是有着洁癖的人, 一点也不喜欢她这样的亲密行径，更何况是在楚怀瑾面前, 以男子的身份与他的“妻子”黏糊在一起, 让主公猜忌以及恼怒那绝对是一位谋士的大忌!
但她也知道她安插在这个皇帝身边的重要性，好不容易博得了她的信任, 一步走错就是主公整盘计划的失败, 因而她只能露出僵硬的微笑, 今晚只能偷偷摸摸过去亲自请罪了。
楚怀瑾用眼神剐了眼一旁的萧玹, 冷漠陌生的眼神让他觉得异常不适应, 习惯了和这个人一起喝茶饮酒逗妹妹, 习惯了两人没有什么距离, 也没有什么阶级差别，她也已经有许久没有见到楚怀瑾这样的眼神，脸庞装出来的笑容顿时又僵硬了几分，原本一向平淡无惊的内心有些想要抓狂。
见他转身就要走，她竟是控制不住自己迈出了一步，但她又瞬间清醒了过来，赶紧看向一旁的帝王，正意图解释他这一步，就发现这个帝王也是上前了一大步....
见那个黑色的身影几步就走得不见了踪影，停留在凉亭中的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燕蘅随意解释了几句，萧玹也知道她心不在焉，更何况她也懂燕蘅这么做是为什么，也便赶紧再次表了个忠心就识趣地溜走了。
回到自己王府内，萧小七就把一份线人暗中誊抄的信件送了过去。
这种十万火急的机密要件，她是没有资格拆了查阅的，但是这是北方那边传来的消息，怎么想也不会是好消息，更何况，原本满面春风的男人已经红了眼珠子。
“砰——咔嚓!”前面的红木桌案瞬间被楚怀瑾拍为两断。
“主公息怒!”萧小七不明情况，也只能赶紧跪了下去。
“去把在京的将领和谋士们叫过来。”楚怀瑾站起身，虽然仍未着甲，但是已经失去了原本作为摄政王的经天纬地之气，只剩下想要将一些杂碎吞噬的凶狠。
“是!”
萧小七知道事情紧急，赶紧奔了出来，就被一个人拉住了，
“主公，他很生气？”
听到了里面那惊天一掌的声音，萧玹咽了咽口水，不禁有点慌，按照他这细皮嫩肉的，他要是冲动之下，怕是一掌就能彻底结果了。
萧小七有点急，也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就运起轻功翻越了墙瓦抄最快路线去请主公要的人了。
萧玹则又在门口转了个圈，她误以为楚怀瑾在生气今天觐见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幕，心里一阵虚。
门内的楚怀瑾虽然气愤，但他的警觉并没有情绪的激烈波动而有降低，因而萧玹的脚步声直接落入了他的耳内。
“谁？”听出了脚步的虚浮，楚怀瑾也便知道了不是刺客之流。
“是属下...”被当场抓住了，萧玹在怎么不愿意也只得抬起脚挪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
他黑色的朝服挡住了身后的窗中射入的阳光，显得身姿更为伟岸高大，他的脸上也缺失了以往的笑容，语气平淡，并无明显的问责之意，但是更让萧玹心凉。短短几步之距，萧玹却觉得异常遥远。
她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也不是很懂男人对于这种事的介意程度，如果这事不说清楚，那么两人必然存在隔阂了。
因而她眼睛一闭，跪在了楚怀瑾面前：“属下其实是女儿身，实在是与陛下不可能存在牵扯!”
楚怀瑾被她的举动有些吓到，因为这个军师无论是他还是原主，都是尊敬有加，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让她跪下的，而这次她竟然跪下了...
对了，她还说了她是个女子？!
楚怀瑾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本来沉浸于另一件事情的思维不得不又被扯了回来，集中精力想通了这件事以后，楚怀瑾心情有些复杂，本来打算当兄弟的人一下子变成了姑娘，确实蛮有冲击力的。
“小七也不知道这件事。主公要罚就罚我一人。先前与陛下的亲密也只是陛下想要让您不因我的存在而起疑罢了，还请主公不要误会。”
萧玹难得诚恳地低头认错，并且理由是那么让楚怀瑾哭笑不得，要换平时他必然是会逗一下这个平时与他针锋相对的军师，但是现在并不是平时的时候，他只是甩出了一封密信。
“我本来还为你找到了归宿而高兴着呢，而你转眼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大惊喜。你也不要随意暴露你女儿身的事情，这些事日后再议。你先看一眼这封密信。”
楚怀瑾再次坐下，坐在了已经断为两截的木案后，神情多了几分心累。
所以，一切是她想太多了!
跪坐着手捧密信的萧玹恨不得把自己之前说的话吞回去，恨不得把先前冲动的自己回炉重造一遍，为什么要为了这个男人那么冲动!
但是她女儿身的暴露已成大局，也不能改变什么，他既然还让她看密信，那应该就说明他还是把她当做手下第一谋士的。
深吸一口气，她恢复成了以往不动如山、潇洒自如的第一军师。
但是刚看了几眼，她就再次不淡定，她面前没有木案，因而只是锤了地上的毛毯：“背祖之徒!无耻之尤!”
信上记载的是六国诸侯与匈奴达成合约上下夹击燕都的盟书，并且达成了事成后将江北的土地全部交与匈奴。
紧攥着信纸的手不由自主地发抖，她紧咬着唇瓣，她自小由师傅带大，对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什么归属感，但是却继承了师傅对于整个民族的大爱，她属于这个民族，这个生养哺育塑造她的民族。
“若是真让这群狗贼做成了，那江北的平民百姓何其无辜!这群狗贼的心都被犬狼吃尽了吗!”
这时候乱糟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萧小七把能够参加会议的将军以及幕僚都叫了进来，他们都听见了萧军师的咆哮，还不清楚情况的他们本还有些蒙圈，但当看到信件一个个比萧玹更加气愤。
“主公，您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一个将军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嗯。这件事具体我要与陛下商议后再定。”楚怀瑾瞥了眼萧玹示意她到时候从旁协助。
“为什么还要找那个小皇帝嘛!”
一个武将又忍不住大大咧咧出声，毕竟现在谁还不知道掌权的可是摄政王，那个小皇帝能派什么用场。
“那人是陛下!”楚怀瑾呵斥了一句，“你们准备好兵力调动，至少这一仗必须打!”
说完他便不顾时辰已晚又骑马匆匆忙忙赶到了宫门，唤开已经落锁的宫门，再次不顾规矩纵马跃入。
而燕蘅尚且还在处理一些奏折，这些虽是小事，但看起来却累，极为繁琐，更兼她因为今日之事完全静不下心看，故而看得速度又比往常慢了许多。
突然她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皇家暗卫出去看了眼，正要回禀，殿门就出现了那人的身影。
燕蘅挥手让暗卫退下，警觉地走到了摆放着名剑的剑架，他深夜前来实在是太有违常理，若是他要逼宫，她还能利用武器和暗卫抵抗片刻。
楚怀瑾也知道她举动的意义，但是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陛下，臣收到一个情报，还请陛下亲阅。”
燕蘅有些怀疑，但是她也有过人胆识，更何况楚怀瑾面上的焦急不似作假，她是什么事情让他焦虑不安？
她穿着黑色的龙袍一步步走到了楚怀瑾面前，接过了他手中的信纸。
她将信纸展开看了数眼，神情变幻了数下，但是始终没有显示任何太大的情绪倾向。
这般定力让楚怀瑾也不禁击节赞叹，虽然她与萧玹的状况不同，但是这番表现已经定下了两人的路。
无情，坚韧，不为外物所动才是无上君王，而真正挂念天下苍生的，情绪外露者，只能成为有抱负的一代名臣。
“摄政王以为如何？”那双凤眸里只有些许征询意见，想要看清对方的打算。
“匈奴大军已经在逐步向王帐集合，臣不能坐视不管。”楚怀瑾在这时玩玩没打算与她玩什么政治计谋，他也没打算获得什么，因而他坦然地告诉燕蘅，“臣将立即发兵!势要荡平匈奴!护我国疆!”
与她着着相似衣衫的青年没有与她一般的琢磨算计，步步小心，只有天高海阔的大气，棱角分明的脸上缀着一双闪耀着光辉的眼。
这神采飞扬的模样，正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让人忍不住相信他说的话，愿意跪在他脚下，以命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