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蓁阮趴在穆砚书床榻边, 睡睡醒醒好些次, 双眼又红又肿, 始终不愿意去别的屋子歇息。

    杜红珏瞧着她这样,也是心疼极了,索性心一横, 趁她不注意, 朝她脖间一记手刀,直接将人打晕, 随即同素昔一道将人给搀扶进了隔壁房内。

    薛牧尘望着这情形, 止不住摇摇头,阖了门, 走近穆砚书那侧。

    “何必呢?醒了也不愿意动弹, 还装睡,阮阮怪担心你的。”

    “因为……”穆砚书睁开眼,可两眼无神,他将手从被褥中拿出,于面前晃了晃,苦笑道:“因为,又看不见了。”

    薛牧尘拖着圆凳直接做到了他面前,气急败坏,“你还好意思说这个, 我当这是师叔给你的什么秘法, 结果你诓我给你施针, 不要命的刺激你穴位?”

    “哎!阮阮可是同我说了, 上回你再次失明四感失灵的时候,跌进了池子里,要不是阮阮救你?你这会儿还能躺着?下回呢?下回再这样,若是周遭没人,你可怎么办?”

    他语气颇为激动,就差揪住穆砚书的衣领子,给他揍两记,好让他清醒些。

    “就是为了避免这样,所以,我才让我师父给我彻底治愈眼睛啊。”

    比之薛牧尘又惊又怕又急,作为当事人的穆砚书,却格外镇静。

    穆砚书侧头偏向薛牧尘那处,“你同阮阮说了,想让她劝我别治是吗?”

    薛牧尘一时语塞,也不否认,“你知道了?”

    “嗯,阮阮一直说着这些事,她说,宁可我和以前一般,也不希望我冒险。”他嘴角勾笑,“哎,她个傻丫头,嘴上说着她不哭,可那泪水花,全都滴在我手上了,心可真疼,好几次都想立即起身安慰她。”

    “那你怎么……”

    “我想等师父来,直接给我治,我怕我要是面对面同她聊,我会动摇。”

    薛牧尘长叹一声,“你这人,心肠可真硬!看来咱日后朝廷,又得出个权臣!”

    穆砚书听着他这玩笑话,也忍不住笑出声,顺着他的话说道:“可以可以,借你吉言啊。”

    “哼,客气客气!”

    两人正说着话,房门“咚”一声,直接叫人给踹开了,索性隔着屏风,穆砚书还有时间继续躺好装睡。

    “徒儿!徒儿!我的爱徒啊,你究竟怎么了啊?”

    徐见真嗓门极大,又哭又喊,脚步又急,险些同薛牧尘撞到一块儿。

    “哎哟,师叔,你这火急火燎得,作甚?”

    徐见真鼻尖哼哼两声,哪里管薛牧尘,凑上去就去查看穆砚书情况,一下就发现,他那传言中“昏睡不醒”的徒儿,此刻正憋笑看着他。

    “哎,你……”

    “牧尘,谁来了啊?小声些啊,别把阮阮吵醒了!”

    薛牧尘听到门口杜红珏的声响,一把捂住徐见真的嘴,给他做个噤声姿势,清嗓子道:“你回去看着阮阮,我师叔来了,再给砚书查看情况。”

    “啊,是吗?我也来瞧瞧啊。”

    “别啊!”

    薛牧尘脱口而出这话,生怕露破绽,可要命的事,一时却又想不起后头的措辞,支支吾吾半天。

    徐见真横了他一眼,掰开他的手,故意端着架子,接他的话茬,“我们大夫再给病人瞧诊,你个小毛丫头,又不懂医术,凑过来作甚?怎么着想扎两针活络筋骨?”

    “呃……不不不……”杜红珏连连拒绝,感觉转身往外,“你们忙,哈哈,你们忙,我看着阮阮去。”

    言罢,就传来了阖门声,还有杜红珏匆匆跑开的脚步声,屋内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沉寂良久,徐见真抖腿坐在椅子上,穆砚书躺在床榻上,没椅子的薛牧尘站久了,只得可怜巴巴蹲在那儿。

    “我说,徒儿,你也知道我这法子或许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你确定要……”

    徐见真拧着眉头,当初不过是口头说说,这会子真要动手了,他还真得担心,因为躺在那的,是他宝贝徒弟,倘若恢复不好,那该如何是好?岂不是更加害了他?

    “师父,我已经决定好了,你不需要有过多顾虑。”

    徐见真瞧瞧薛牧尘,薛牧尘无言耸耸肩,张嘴不发出声:我也劝过了,他不听。

    “行吧,那我明日再给你……”

    “今日吧。”穆砚书语气里有些急切,抬手就抓住了徐见真的手腕,“师父,我不想等阮阮醒了再跑来劝阻我,我怕……我怕我会动摇。”

    徐见真瞧着自个儿的徒弟,心里也是无奈,“成,那师父先去准备,等会儿就来。”

    “好。”

    因知晓徐见真要给穆砚书治眼睛,薛爷爷特意调派了部分有些医术底子的弟子,听候徐见真的差遣。

    除开被杜红珏打晕的宋蓁阮,倒是几乎薛家所有认识穆砚书的,全凑来了他们暂住的院落。

    宋蓁阮苏醒的时候,天已全黑,屋内也早已点了烛火。

    她揉着颇疼的脖子,皱眉望着站在她面前的杜红珏还有素昔,“我怎么躺在这里?脖子好疼啊。”

    杜红珏清嗓子,佯装无事发生,还特意把锅甩给宋蓁阮自己,“你还说呢,叫你早些歇息,你死活不愿意,哪晓得我们一个转身,你就晕了过去,大抵……大抵那时候磕到了。”

    杜红珏用手肘推推素昔,“素昔,你说是不是?”

    “啊?”素昔也即刻反应过来,“是是是,确实如此。”

    宋蓁阮虽有质疑,但见她们两人皆是如此说,倒也不再计较,起身掀被,鞋都未穿好,急急就要往外跑去,险些因此被自己绊了跤,得亏杜红珏身手矫健些,及时拉住了人。

    杜红珏掐着她的脸蛋,“哇,你这着急忙慌样,别给摔着了!”

    宋蓁阮吐吐舌,蹲身穿好鞋,“谢谢红姐姐,我着急去看夫君,我怕他醒来找不着我会着急。”

    她话都未说完,便急急开了门跑出去,却见薛爷爷,徐见真还有薛牧尘三人一同坐在院子中,正气定神闲得喝茶吃瓜子点心。

    “薛爷爷,哎?师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正好,砚书那儿,快瞧瞧!”

    宋蓁阮快步跑上前,拉着徐见真就往前跑。

    “哎呀呀呀,丫头别跑!”徐见真手里端着茶盏,里头的茶叶可是从穆家挖来的新鲜玩意儿,总共才一点点,这一跑,险些撒了,他心疼极了。

    宋蓁阮心急,“不成啊,夫君等不得!”

    薛牧尘“噗嗤”笑出声,放下手里瓜子壳,拍去手上杂物,笑道:“阮阮,放过师叔吧,他今日累得够呛了,站了大半日了,这会子才刚刚坐下。你的夫君……哎,你还是自己推门看看去吧。”

    宋蓁阮一愣,哪里还顾得上徐见真,松开了手就奔去了穆砚书那里。

    她推门入内,从门口至屏风处总共才短短十来步之遥,宋蓁阮却觉得相隔遥而远。

    立于屏风前,忽而站定,她心底里没来由得有些害怕,明明看着薛哥哥他们的反应,应该是好事,可她却心惊。

    “是阮阮吗?”

    穆砚书早就听得屋外宋蓁阮同他们说话的声音,也知道了阮阮方才推门进来,可那脚步声并未到床前就停下了,他忍不住,先行开口。

    听得是穆砚书的声音,宋蓁阮有些欣喜,偷偷探过头,想瞧瞧情况。

    可这屏风位置极不好,她只能见到穆砚书坐在床榻上,连脸都瞧不见。

    宋蓁阮还是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向床榻前,“夫君,是我,你可……”

    望见床榻上双眼裹着纱布的人,她惊得捂住自己的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夫……夫君,你的眼睛……”

    宋蓁阮边说边哭,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穆砚书听得她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柔声安慰道:“阮阮,傻丫头,我没事,师父说,我的眼睛暂时不能见光,得修养一段时间,没事没事,别怕。”

    他朝向宋蓁阮那处伸手,“阮阮,来。”

    宋蓁阮憋着哭,抬袖揩去脸上泪水,牵住他的手,坐至床沿边,抽抽噎噎道:“我怎得那般没用睡过去了,我不希望你冒险,我该看着你的。”

    穆砚书虽眼下瞧不见,可想想就知道,她这会儿哭得梨花带雨的小模样该有多可怜,好在狠下了心,在她醒之前就让师父动手了。

    他将人搂住怀中,“莫要哭,一切都会好的,师父说进展很顺利,只要后期修养好,问题不大。你倘若这般哭,可得把我给引得也哭了,师父说啊,我这眼睛,受不得这般刺激。”

    穆砚书这半带“威胁”式的说法,极有用,宋蓁阮咬着下唇立马憋住自己的哭,委屈巴巴投眸盯着他的纱布,“好,我不哭。”

    “这是好事,是不是?”穆砚书耐心同她解释,“我若是恢复得好,就能彻底看清了,看清你,看清一切,等以后有了孩子,我也能瞧瞧我们的孩子,长得会不会同阮阮这般可爱?比之那小小的风险,能让我拥有这般憧憬的期待,我觉得很值得啊。”

    “好像是这样呢。”宋蓁阮眼眸里闪着光亮,听得穆砚书说得一切,她也无比期待,“我们可以一起踏遍山川河海,看尽人间繁华了,是吗?”

    穆砚书轻吻在她额头,“是啊,都可以。只要你想,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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