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蓁阮深深把穆砚书的话听进了耳朵里,生怕他修养不好, 白日里几乎不让他出来, 到了夜里,也是及早就让他回去歇息。

    穆砚书被如此呵护, 让来换药的徐见真看得哈哈大笑。

    “徒儿以往总是没人管得住你, 你爹的话你不听, 为师的话, 你也时常拒绝, 你大哥的话你听归听,但他时常不在家中,现在唯独一阮阮, 说什么你都听,这般管束你,似是哄小孩一般, 你居然还乐在其中了。”

    穆砚书闭着眼,面上笑意藏不住,“师父, 这叫小情丨趣。也不是阮阮能管得住我, 是我愿意听着她给我安排这些,即便只是些琐碎小事, 但这不都是阮阮对我的关心吗?她在意我, 所以才会诸多管束, 不过我也时常同她耍耍赖, 逗着她玩。”

    徐见真直打哆嗦, 解开最后一层纱布,撇嘴冷哼一声,“你小子,在你师父这老人家面前秀,也不体谅体谅我这孤身一人的老头儿!”

    “哈哈哈,徒儿错了。”

    徐见真又连哼两声,仔细擦去穆砚书眼睛是的药草,又用清水帮他清洗干净,问道:“感觉如何?内服外用已经半月余了,可感觉好些了?”

    为了避免穆砚书眼睛受不得太强的光线,徐见真特意回回都在夜里换药,此刻屋内点着烛火,他生怕长时间处于黑暗的穆砚书受不了,特意用物件遮挡住了部分光亮。

    穆砚书几番尝试睁眼,酸涩感依旧在,却比初时松了许多,眼前朦朦胧胧,但大致也能看出此刻已是黑夜。

    “还模糊,但比前两日好了许多了。”

    徐见真松口气,“那便好,再过上小半月,应该能恢复差不多,再坚持坚持。”

    穆砚书点点头,“不过,师父,博文馆那里,可有联系了?”

    “那是自然,年前回来不巧,院长回乡了,我特意寻去了他老家,给你磨来了。”徐见真拧着眉头,“不过,三月初博文馆就会有评测,眼下都二月初了,若是一切顺利,等你眼睛恢复,都得二月中了,统共十来天,加上你回京都还得七八日,博文馆那里还得安排你的学籍,你的空闲日子,仅仅才三五天啊,当真可以?”

    “这个师父多虑了。”穆砚书很是沉着,丝毫不担忧,“我既早前就准备好了要入仕,怎会没有准备?”

    “那就好。”

    徐见真利索得给他缠好了纱布,重新包扎好后,提了药匣子准备走时,又回转过身子问道:“你家小媳妇儿,可以秘密瞒着你?”

    穆砚书微愣,“师父意思是?”

    徐见真见他一脸懵,左思右想,还是搁下了药匣子,一屁股坐下。

    “我前两日见她时常同牧玄凑一块儿,也不知道两人说些什么,只晓得阮阮愁眉苦脸,牧玄也跟着皱着眉头。”徐见真拖着凳子挪到穆砚书那边,压着嗓子道,“我后来没忍住,跳屋檐偷听两人讲话,但没听到啥,就听说要去找老爷子,还提到山下庙会,大叔啥的?”

    穆砚书险被呛到,他这师父一把年纪了,还似个没长大的孩子,人家是听墙根,他倒是直接屋檐偷听,关键那俩小傻子居然没发现。

    “师父,你这到底在邵山也是师祖辈儿的人了,怎得还这般‘好奇心’重……”

    “去去去,我这是关心后辈!”徐见真摸摸自个儿胡子,佯装生气道,“你自个儿瞧着办,我反正是瞧小妮子愁得要命,罢了,我回去了,年纪大咯,要早些歇息咯。”

    “好,师父慢走。”

    穆砚书细细回想庙会那日的事情,因着人潮,阮阮曾他走散过,再遇见时,她也没再接触过别人。想来,大抵是那段时间,她遇见了什么人。

    他轻叹一声,也该怪他,起初是牧玄病发,阮阮没来得及说这些事情。等牧玄好了,他倒是又躺下了。眼下眼睛又没恢复,阮阮自然不会同他说这忧心事。

    整日歇息,反倒是让穆砚书夜间一时无法入睡,几番辗转反侧,依旧难眠,倒是听见枕边宋蓁阮的呓语,断断续续说着些“为什么是大叔”“我不记得我幼时的事”“给你介绍薛爷爷”等等,语气焦急,甚至带着些害怕。

    穆砚书伸手将她搂入怀中,轻抚她的后背,温声安慰道:“阮阮,没事,我在这,放心睡。”

    宋蓁阮轻声呢喃了两句,寻着温暖,不由自主往那温暖处挪了挪,倒是将穆砚书一把搂住了,整个人完全贴近了他怀里,缩着睡觉。

    穆砚书宠溺笑笑,依旧保持着动作,就担忧将她给吵醒了。

    翌日一早,宋蓁阮悠悠转醒,睁眸就发觉自个儿贴着穆砚书胸膛睡觉,脑袋还枕着穆砚书的胳膊,以至于他整个人都是侧着的。

    她忙抬起头,小心翼翼将穆砚书胳膊放下。

    “醒了?”穆砚书自觉收回手,却“嘶”得倒抽一口气。

    宋蓁阮忙坐起身,揉着他的胳膊,万分自责道:“是不是麻了啊?我睡相可真是差,你怎么不把我给喊醒呀?”

    穆砚书很乐意她给自己捏胳膊,颇为无赖道:“我不,我就想抱着你睡,我的阮阮,又暖又软,爱不释手。”

    宋蓁阮被他逗乐了,“你这是夸我?”

    “是啊。”

    “好听!”

    穆砚书也笑了,将她又拉回自己怀中,指指自己的脸颊,“那你觉得好听,不给个奖励?”

    宋蓁阮一脸害羞,一边说着他怎么这般讨厌,一边还是凑上去给他脸颊一个吻。

    “呐,满足你!”

    “夫人,可真好。”

    穆砚书轻抚她后背,念及昨晚师父说的事情,还有她梦中呓语,主动问她,“阮阮昨夜似是没睡好,可是有忧心事情?听你梦中都在说着些事情啊。”

    “呃……”宋蓁阮有些犹豫,夫君现在得静养,傅大叔的事情,现在说来是不是只会给他徒增烦恼?

    “没事没事,梦中的话,不过都是些胡言乱语罢了。”

    穆砚书见她不说,只得自己说出来,“是和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卖香料的大叔有关吧?”

    “夫君……猜到了啊?”

    “可是那日庙会遇见的,他同你说了些什么,或者做了些什么,让你梦中也害怕?”

    宋蓁阮叹气一番,还是将那日的事情同穆砚书说了个清楚。

    “你说巧不巧,他和他故去的姐姐,好似就是薛爷爷之前想寻的姐弟俩,而且……”宋蓁阮语气里带着纠结,“他知道雾水寨,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总觉着,他会是息夫人所说的那个卖香料的。”

    “倘若他真的是,只怕近来日子也不大好过。我爹不是个大气的人,既然知道这傅大叔有意针对我们穆家,大抵早就重金悬赏他,应该有大波人在找他了。”

    穆砚书眉头紧皱,其实,他更担忧的,反倒是这货郎为何对阮阮这么好奇,甚至还寻到了宋家庄,就因为阮阮同他那姐姐面容相似?

    “啊?那他处境也应该很危险啊?那我要不要和薛爷爷说一声,他之前还和我提过,想寻他们姐弟俩,如果傅大叔来邵山,没准薛爷爷还能暂时护着他。”

    “你不怕他来了,再抓你?”

    宋蓁阮摇头,“其实,他若是真的要害我,早在我跟他进那巷子的时候,大可动手了,会浪费时间同我说这些事情吗?我反倒是觉得,他一直错把我当成他那外甥女成了。”

    她有些无奈,“也不只傅大叔一人提了,连带着薛爷爷也觉得我眼熟,同傅玉儿像,我倒是越发好奇,想要了解了解大叔他们了。”

    穆砚书知道宋蓁阮一直心善,当然也晓得她说得在理,货郎若是真得有心要害阮阮,显然多得是机会。

    而且,还有疑问处,当初息夫人提及,丞相夫人也格外关心阮阮的事情,甚至还同息夫人联手了。可丞相夫人明明才同阮阮第一次见过面,这是如何生的仇怨?倘若是说因着阮阮同苏朦烟起争执,惹得她生气,这可说不过去。

    “对了!夫君不是幼时同我就相识了吗?可还记得我们当初是住在何处?”

    宋蓁阮突然记起这点,忙竖起脑袋,眼巴巴望着穆砚书。

    “这倒是为难我了,我那会儿年岁颇小,也早已记不清,大抵只能询问我爹或者岳总管,可能会知晓一二。”

    穆砚书知道她急于想帮傅京解决这事,遂又补上一句,“等会儿让岳晋替你写封信给岳总管,询问情况,但万不能提是那傅大叔想知道,否则就是暴露了他位置。唔……你便说你要同我一道去旧时故居重游,可你我二人都忘了是何处,让岳总管告诉你。”

    宋蓁阮欣喜,颇崇拜得瞧着穆砚书,“哇,夫君好主意,果然比我聪明好多,嘿嘿!我不能躺着了,得起来找岳晋去。”

    穆砚书也欲起身,反倒是被宋蓁阮按了回去,“乖,再睡会儿,昨夜你又是听我说梦话,又是胳膊给我枕这般久,该是没歇息好吧?乖乖睡着哦,我给你去熬粥,再去找岳晋,到时候我喊醒你。”

    宋蓁阮言罢,还主动献吻。

    穆砚书即便此刻纱布遮眼,瞧不见宋蓁阮可爱模样,可内心却甜甜蜜蜜,得到如此奖励,他自然要乖乖听阮阮“管束”了。

    “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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