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汐刚舒展完身体,出了一身的汗, 将自己泡进了浴桶中, 便得到太后摔倒的消息。

    在浴桶里翻了个身,趴在浴桶边缘, 让如意给她擦背,听着平安一面喘气一面急急地将打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娘娘, 要不要给您准备去延寿宫?”

    “太后伤情如何?”

    “听说雷御医已经去看过了, 摔破了头, 现在已经醒了。”

    楚汐垂着眸, 思索了片刻,“把前些日子得的那支百年血参带上。”

    轻叹了一声,到底是次和太后拉近关系的机会,得穿鞋过去了。她娇嫩的脚啊, 又要遭罪了。

    平安取来血参打开给楚汐检查, 确定无误了咕哝着,“百年的血参呢!这么难得的东西,娘娘前些日子受伤,自己都没舍得用, 现在却要给太后拿了去。”

    楚汐看她一眼,轻笑出声。

    百年血参?

    那得是多难得的东西?

    这血参充其量就是三年份的, 不过是宫里的某个女人欺她孤女出生,不会懂这些罢了。谁会想到汐姬内里换了个人, 楚汐在上一个世界里专门研习药材, 诊脉治病她不会, 药材却是一认一个准的。

    她不用,不是舍不得,而是没必要来领这种虚假的好。雷御医给她用的药都不差,如今她的后背也基本上看不到受过伤的痕迹了。

    正要和平安解释,看得屋外有人影,神色微微一变,对如意使了个眼色。

    如意和平安都变了脸色,前者蹑手蹑脚地走到屋门口,正要开门,却见那黑影似受了惊一般,跑开了。

    开门之后不见人影,却见丁昌盛一脸疑惑地走来,“怎的这般冒冒失失的?回头一定要好好调~教调~教。”

    如意问道:“你说谁冒失?”

    丁昌盛看她一眼,“不是说你。娘娘知道延寿宫的事了吗?怎么说?过不过去?”内心小兴奋,皇上也在延寿宫呢!

    如意正因为汐妃失宠的谣言一直在自责,差点就要抓到人了,心里很是急切,没有理他后面的话,而是道:“我是说,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冒失的人是谁?”

    丁昌盛原本就是个激灵的,刚才只是一时间没往那方向去想,此时见到如意的神色,再看楚汐和平安都在等他的回答,瞬间便明白了,“是个洒扫的小宫女。平日里负责扫院里的那个。是她?”

    如意咬牙,“十有八~九就是了。这个小蹄子,差点害死我,我非捉了她来好好地教训一番不可。”

    楚汐琢磨着她现在去寻人,是一定寻不到的了。不过,她总是要寻个口子将心里的那股闷气发出来的,便不拦她,叫了丁昌盛和平安与她一同去延寿宫。

    按理,她是有步辇的。

    可因着她最近“失宠”的缘故,宫里的人对这里很懈怠,等了一会,没有等到步辇,便索性直接走过去了。

    走到延寿宫门口,她已经出了一身的汗。脚上的不适感让她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便在门口站着歇了一会。

    平安心疼地道:“娘娘上次不过走到花园里坐了一会,脚便红了起了几个泡,过了好些天才好。这回又走这么远。说到底是现在他们都以为娘娘不得宠,狗眼看人低的缘故。娘娘,容奴婢多句嘴,一会看到皇上,您主动和皇上说上几句好话,让他们知道知道您的厉害。”

    楚汐失笑,“我不过是一个孤女,能有什么厉害?皇上宠我,他们便拿我当根葱,不宠我,便拿我当根豆芽菜,想怎么捏都行。”

    心知平安等人是有意瞒着她皇帝在这里的事情,觉得有些无奈,却能理解他们想要求得后半身庇护的心,并不在意。目光转向那盒红参,左右她今日带来红参是有目的,皇帝在与不在都没有关系。

    太后摔伤,是后宫女人的机遇。入不了皇帝的眼,讨好了太后,一样可以晋升位分。身份尊贵了,只要不是明面上的失宠,如楚汐这般,怎么着都还是有人讨好的。不过,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来见太后的。至少,也得是婕妤,否则,没有太后的旨意,只能在延寿宫外表达一下她们的赤子之心。

    楚汐站在不显眼的地方,听着平安一个一个地告诉她,刚刚经过的是什么位分的主子。

    脑中在记忆里搜索着和对方有关的事情。片刻之后,觉得有资格进入延寿宫的宫妃应该都来得差不多了,便带着两人从暗处出来,往延寿宫里行去。

    宫门口的宫人见到楚汐,惊讶了一下,待反应过来要拦住她的时候,却见她已经走了进去。

    太后醒来后来听得自己身边的贴身人红酥说皇帝和满月县主在她的宫外拉了小手手说话一直没有离开,心情好了一点。又见自己喜欢的莲昭仪和徐昭容两个宫妃也一前一后地来了,更加舒畅了。一时间,便没有去计较自己为什么会摔倒的事情。

    偏偏在得到楚汐来了的消息的时候,听得徐昭容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这可真是巧了。太后刚摔倒,汐妃的伤就好了,能出景华殿了。”

    皇帝、太后、项兰清三人的神色立时便冷了下去,心思各异。

    即便是如项兰清一般心思粗大的人,也听出了她这话里针对。

    楚汐进去的时候,便是听到这么几句话。目光从众人的面上扫过,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对皇帝和太后行礼,对太后道:“妾听得太后受伤,想到前些日子得了支百年血参,便拿来给太后。”

    说着,便让平安将血参盒子打开递给红酥。

    太后闻言,面色缓和了些,“有心了。”

    徐昭容的眼睛盯在那盒血参上,没有注意司马琰等人的神色,但听得项兰清斥道:“你们两个不知尊卑的,汐贵妃来了,竟然不知道行礼?!别说平日里是跟在太后娘娘身边的人,简直给太后娘娘丢脸!”

    太后原本听到第一句话是不高兴的。这个侄女,才到景华殿住了一阵子,竟这般帮着汐妃。但听到后面一句的时候,也觉得有那么一点道理。汐妃再不得她喜欢,也是贵妃。徐昭容和莲昭仪比她要低一等,是该向她行礼的。如今后宫还在掌在她的手中,乱了礼数,她这个后宫之主也是有责任的。

    于是便拉了脸,幽幽地扫了徐昭容和莲昭仪一眼。

    徐昭容不知在想些什么,反应慢了半拍,听得身边的莲昭仪行礼的说话声,才回过神来,对上太后不满的神色,心中一惊,向楚汐行礼。

    楚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诧异于她对自己的敌意,想了一下,觉得大抵还是因为司马琰的缘故。不过,总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在汐姬的记忆里,徐昭容是很得太后喜欢的一个人,才会在安泰三年入宫后至今爬到只比贵妃低一级的位置。因为与太后太过亲近,帮太后出了不少主意,所以一直不得司马琰的喜欢,避她如污秽。不过这一世,这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司马琰应当没有这般厌恶她才是。

    而她身边站着的莲昭仪……楚汐垂下眸掩去眼中急速放出的冷意,这也是个给太后出主意的。莲昭仪名为女莲,是裘易之送进宫的人之一。两人是被分开训练的,若不是汐姬经历了那一世,这个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女莲的来历。

    瘦马被培养出来之后,有很多种,如她这般,般是妖~媚惑人的,束人身魂。

    如女莲这般,便是精于算计,若是被送到富贵人家为妾,可以做一个管家式的人物,很会讨婆母的喜欢,看起来便似一个小家出来的碧玉一般。她进宫几年,入不了司马琰的眼没有关系,因为她要攻克的目标本来就是太后。她为太后出了不少主意,让太后与司马琰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

    想来,她如今也是不知道楚汐的身份的。

    思量不过是在转瞬之间,楚汐睁开眼问道:“平日里,是你们两个尽心侍奉在太后身侧?”

    女莲本在悄悄打量楚汐,听得问话,收回视线,垂眸答是。

    楚汐颔首赞道:“两位妹妹真是可心的人儿。太后安好都是你们的功劳。”

    徐昭容起身后,先是看了一眼司马琰的神色,见他脸色黑沉,似随时要发怒一般,目光却是落在楚汐身上的,想到前些日子听说的在汐妃失宠一事,先前还只有七八分相信,此时亲眼所见便信了个十成十了。

    她笑得很得体,“侍奉太后是我们姐妹的本分。我们不敢居功。平日里小心仔细,只有太后她老人家安好。她好,便是我们姐妹的福气,也是皇上的福气,天下人的福气。”

    楚汐似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冷嘲热讽一般笑着看她。心中已经为她默默地点了一根蜡。仅凭她的这一番话,便已经招了司马琰的不喜而不自知。

    太后若是与皇帝母子一心的,自然是皇帝的福气,天下人的福气,不是一心的,那就只能是她们两个人的福气了。

    徐昭容还在继续道:“按说,汐妃姐姐是后宫之中位分最高的,平日里应当带头侍奉太后才对。可姐姐到此时才来,还拿了一支三年血参当成百年血参来糊弄太后娘娘,妾实在看不过去,不得不说。”

    太后闻言,立时拉了脸,“汐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哀家,以次充好?!”

    太后真的动了怒,气得坐起身来,因着伤了头,眼前一黑,便向一边倒去。红酥和莲昭仪立时一左一右扶住她。

    项兰清晚了半步,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尴尬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想了想便去给太后拍拍胸口,“姑母先别生气,那血参也不一定弄错了,我就不认得它是三年的还是五年的亦或者是百年的。徐昭容就这么厉害?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多少年份的?要我说,弄不好她就是胡诹的。忌妒皇帝表哥喜欢汐妃,反正我们都不知道真假,由着她说。”

    她一番话,一点面子也没有给徐昭容留,语气骄横,但细听之下,却是有理有据的。引得楚汐、司马琰对她刮目。红酥和莲昭仪均诧异地看了项兰清一眼。

    徐昭容气结。

    平日里满月县主不是应该最讨厌汐妃的吗?怎么反而在帮她说话?

    面上的笑意微僵了一下,道:“县主在景华宫才待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就这么相信汐妃娘娘了?到底是三年血参还是百年血参,请御医来验上一验,便知本宫说的是对是错了。”

    项兰清恼了,指着她道:“你就是故意挑事的!”

    徐昭容微笑,她就是故意挑事的,那又如何?原本今天不是那么急着要过来的,不过是得到消息汐妃竟然要拿血参来讨好太后,便急急过来了。这么好的打败汐妃的机会,如何能放过?

    因着项兰清几番发话,心里已经给她狠狠地记了一笔。暗自咬牙,先除了汐妃,以后再慢慢地对付她。

    “血参是拿来给太后用的,为太后的身体着想,县主可不能大意。”

    太后毕竟是在高位坐了这么久的,最开始情绪激动,现在虽然还是生气,却已经不在面色上显露出生气的程度了。

    “满月莫要胡言。徐昭容懂些医药,想必不会认错的。”她说得含蓄,意思却表达得很明白了。

    她是相信徐昭容,认为楚汐有意欺瞒的。

    同时,也是在暗示项兰清,不要再为楚汐说话了。

    项兰清认准了徐昭容不怀好意,一根筋到底了,根本就不理会太后的暗示,“一个妃子,就算是懂点医药,能懂到什么程度?我不信她!”

    “满月!”太后呵止她继续说下去。

    项兰清扁扁嘴,“姑母疼她不疼我了。我才不过换个地方住了不到一个月而已。”

    司马琰在一旁冷眼看着,记忆里没有过这么一出,太后摔倒的事情都不曾有过。不过,他已经看出了些门道。若不是他带着那些记忆,知道这个时候汐妃应该是没有对他动心的,不会为了刻意讨好太后而把三年份的血参说成是百年的,只会想办法离间他们母子……恐怕他也会相信徐昭容的话,觉得汐妃是有意这样来讨好太后的。

    心中生出一丝苦涩。前世沉浸在自以为的爱意之中,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回来想要与她携手一生却觉得这种等待分外煎熬,希望她对自己的每一刻都是真心的。

    开口斥项兰清:“不过是件小事,莫要小题大做地影响太后休息,不管是几年的,都是汐妃的心意。”

    楚汐看他一眼,心知他这是有意要护自己周全了。可这样的话,也便意味着她拿来的血参确实有问题,永远要背着欺瞒太后的嫌疑了,往后,她还怎么在中间调和他们母子的关系?

    可不能继续上一世的命运轨迹!

    “徐昭容说得有道理,既是给太后用的东西,自是要请御医才仔细判断过才能用的。本宫认不得那是多少年的血参,听得徐昭容这般说,心中好奇,还请皇上和太后成全。”

    司马琰看着她,没有说话。但见她微微福着身子,低着头,垂着眸,一身淡粉娇美似六七月里御池里停立的水芙蓉。他想要看到她的心里去,弄清楚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她的坚持,让屋里几人都诧异了起来,她自己似犹然未觉一般,继续道:“妾只知血参年份越大越好,倒是不知,少了年份的血参会对身体有什么害处。妾所学甚少,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向御医请教一番。”

    徐昭容心思微动,狐疑地看了楚汐一眼,而后便收了视线。一个孤女,能有多少学识?刚才那句话,一定是误打误撞的。

    司马琰没有说话,太后已经让红酥去传御医了。

    不过……

    司马琰坐在那里,目光森冷阴寒,一点一点地释放着暴戾之气,让屋里的人都闷着声不敢说话。

    太后看了他一眼,微微蹙了眉。不是说他已经不宠汐妃了吗?虽然看起来,他是在盯着汐妃发火,可刚才分明是想要护汐妃周全,不深究此事的……

    项兰清心里憋了气,对屋里站在边角伺候的宫人没好气地道:“你们都在那里站着做什么?不知道给汐妃看座吗?汐妃的伤还没好,便来看太后,你们给昭容昭仪都看了座,却没给汐妃娘娘看座,传出去了,还叫人以为是太后故意苛责她!你们有几个脑袋来赔太后娘娘的名声的?”

    徐昭容暗自咬牙,脸上火~辣辣地疼。这个满月县主,怎么好似是在故意和她作对一般,她方才才说了汐妃伤好得太巧,满月县主便来说汐妃的伤未好。

    悄悄地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慢慢地便想明白了。满月县主到现在还被罚在景华殿里伺候汐妃,宝才人也因为汐妃的伤未愈而被禁足。自己到底是一时太过心急了……不要紧。今天便借太后的手给这个女人一点颜色瞧瞧。

    宫人看太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便知太后是默许了,忙给汐妃搬了一张椅子来。

    楚汐娇媚地笑着道了句“谢太后”便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项兰清撇了撇嘴,“你真是!”明明是她给汐妃要来的座,汐妃却只光顾着谢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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