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着脸, 指着墨风道：“人家好好的没招你没惹你，是我不要脸地去和人家套近乎, 你倒去赶人！因为那事, 几个月没人陪我这把老骨头说话，便是连秋蝉看到我都躲得远远的。我不要脸地天天跑墙头上去看人家院里的热闹，人家都没说我的不是。我摔了，人家不计前嫌地来给我治伤。你倒好, 恩将仇报。事情都是我惹出来的, 你要骂就骂我, 要动手也朝我来, 别去寻人家姑娘的不是。什么不是好人家的女儿，我看人家就好得很！比你要好多了！”
墨风呆呆地唤了一声“娘……”这是他亲娘吗？这么不给自己儿子留半点面子的？
墨母还在生气，“别叫我娘！我要被你活生生给气死了！”
墨风当真不叫了，看着还在他面前怒瞪着他的霜霜, “她是你姐姐？”
霜霜没有理他，听到墨母的话，眼里蓄了泪，被秋蝉一拉一拽地拉到了墨母面前, 向墨母道了歉, 而后，哽着声音道：“是我自以为自己学得足够好了得意地忘乎所以, 是我的鞭子飞出来了, 不关姐姐的事。我向你道了歉了, 姐姐给你治了伤, 还说要给你出医药费，他是不是也该向我姐姐道歉？是不是也该去给我姐姐治伤，给我姐姐出医药费？”她恨自己给楚汐惹得了祸事，又恼自己除了向人道歉外，什么也做不了。一屋子的人，只有楚汐有收入，经历过流浪的他们，都能体会到楚汐的艰辛。
孩子的泣诉声让院子里旁的声音都消失了。
清音和丹画悄悄退了出来，去了楚汐院中。
院子里的孩子们看书的看书，玩弄刀剑的玩弄刀剑，虽不是安静的，却让人感觉到了沉闷。他们一面做着手里的事情，一面拿眼往楚汐的窗口看。
窗口是关着的，却可以看到映在窗口上的影子。
楚汐这会儿，正呆坐在窗边难过。
从为汐姬了愿的那个时候开始，她便有了心情不佳时往窗边坐的习惯。
这一次，她是真的伤心了，委屈了。
即便当时接受到了汐姬的记忆里，曾受过更多的伤痛和委屈，也不如这一次亲身体会来得深刻入骨。
泪水浸湿了面纱，她将口鼻埋在一只臂弯里，让自己的哭声低低的，不至于传到屋外。
听到敲门声，她没有应声。
清音和丹画在门口敲了好一会，两人相视一眼，轻叹一声，犹豫着是不是先离开，门终是开了。
丹画打量她一圈，从她的微肿的眼睛上看出了端倪，叹了一声，安慰的话便是说出来也是苍白无力的，便问她的伤情，“你的胳膊要不要紧？寻个大夫来瞧瞧吧。”
楚汐将她们请进屋，“肩膀和那夫人的脚一样，脱臼了。胳膊上也有点肿。我已经将关节复了位，胳膊上的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的，却也不甚要紧。他们平日里容易受伤，所以我这里惯常备着伤药，倒不需另去买药。我一会让秋蝉给醉梦楼里送信，很快就要到年节了，我正好休息些时日。”
“只能如此了。”丹画点点头，提出看一看她的伤。
楚汐没有拒绝。左臂从肩到肘的一段都是肿胀的，上面有一个清晰的掌印，甚是骇人。
丹画惊呼出声：“他真下得去手！”
清音一马鞭抽在桌子上，恨恨地道：“可恶！我去找他算账！”
楚汐拦住她，“就隔着一堵墙，算了这一回账又能如何？他对我们有偏见已经不是第一天的事情了，没有这回，还有下回，总是少不了这样的冲突。到底是我们的出身让人家瞧不起。人家也是个目光犀利的，老早就看出了，我不是好人家的女儿。”
两个人都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之意。
丹画愁着眉，“以前，墨老板不是这样的……”
清音恨恨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以前也道他是个可以结交的。却不想背地里这般作贱我们。此时想来，或许是因为我们的名声。若你还是那个花魁白汐，他定不会这般对你。”
楚汐靠到椅背上，神色间有些疲累，“纵是花魁，也有年老色衰的一日，等到了老时，曾经爱慕过自己的，赞赏过自己的，无情地送你一句你已经老了，大起大落间，更是让人难以接受。”
阮白汐不就是在心情这般大起大落间郁郁而终的吗？
清音和丹画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清音道：“你有何打算？”
楚汐轻轻阖了阖眼，复又睁开，“我想在城外寻一处庄子。”惹不起，她躲吧。要做的事情还有那么多，总不能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样的事情上。继续留在这里与他杠着，他日若遇上一个有心的人，还止不住这胖佛陀会给她带来什么祸事。
“你要搬家？！”丹画惊讶地站起身来，“一个弱质女流，住到城外去诸多危险，我不同意！”
楚汐道：“我不是一个人，还有秋蝉，还有这十几个孩子，以后或许还会有更多。我仔细想过了，再多一些人，这个宅子就挤了，他们需要的空间不够。若不是如此，纵是霜霜失了手，也不会这般容易伤到人。”
她偏脸看向清音，“你也不同意？”
清音一动不动地盯着楚汐看了半晌，似乎想透过面纱看清楚她所有的表情，而后道：“你想做什么？”
楚汐莞尔，“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是想让那些无处可去的人有个去处，少些如我们一样的人。”
微微一顿，忽又笑道：“我不是什么大善之人，也是有私心的。我一个女子孤身住着太过危险，能信的人不多，秋蝉也不过是弱质女流。在城中，便是要寻些身强力壮的人来保护自己，没有后盾也寻不到。倒不如去了城外，官府不常至之地，可以寻些年轻力壮的护卫，请个师傅传授他们武艺，短则数月，多则数年，这些孩子们便能保护我了。最好是平日里少有人经过的庄子，便是我在那里住上十来年也不会被人注意到。”说着说着，她笑出声来，弯着眼看向窗外的夕阳。好似已经看到了自己在那庄子里住得有多么舒心了一般。
清音和丹画互视一眼，都从楚汐淡然的语气里听出了几许强颜欢笑的意味。不过，谁也没有挑破。
清音沉着声道：“我用我的途径给你找合适的庄子。好在庆岚城如今已是都城，远离战乱，不然，我说什么也不许你这般做！”
楚汐笑而不语。庆岚城离战乱也不过只有几年的时间了。
丹画想了想，“我去问问景山，或许他知道谁有这样的庄子。只是要花些银钱便是了。”
楚汐点头，“有劳你们了。我正是有想把庄子买下来的想法。银钱可以再赚，舒心的日子却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丹画苦笑一下，“你不必和我客气，若是我们生活宽裕，便是送你一个庄子也不过分。上次若不是你，恐怕我已经遭难。”
楚汐笑着摇摇头，“这都是小六子的功劳，是他给我带的消息。我不敢居功。”
清音一脚踏蹬，撑着肘嗤了一声，“小六子还不是你这里养出来的？”
三人相视之间会意而笑，气氛不自觉地柔软了起来。
……*……
霜霜没有等到墨风是否道歉的答案便被秋蝉带了回去。
楚汐让秋蝉去了一趟醉梦楼，将自己受伤及想要在城外找庄子的事情告知了鸨妈。鸨妈气恼却也正中下怀。想到如今几人已经小有所成，月璃更是已经得了小白汐之名，若是楚汐能搬到城外更好，醉梦楼的琴艺依然是庆岚城之首，也不用担心楚汐在城中会在琴艺上压月璃一筹而多使些手段。便欣然答应如果有合适的庄子便为她留意。
担心打扰到楚汐养伤，一群孩子的活动地由后院换到了前院。
有了这份空闲，楚汐倒是能用不曾受伤的右手将一直要写的话本子写出来。写话本子的心思，从她在大燕皇宫里便开始有了。如今倒是恰好派上用场。
她写出来，秋蝉和孩子们便抄成许多份，再由霜霜送到各书肆寄售。
墨母也在养伤。原本楚汐的意思是将霜霜留下来照顾她的，但墨母心中有愧，墨风又迟迟不曾向楚汐道歉，墨母说什么也不肯留下霜霜帮忙。对仔细照顾她的墨风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看着再一次不肯喝药上药的墨母，墨风苦了脸，“娘，便是我去向人道歉，人家这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原谅我的。”
墨母还是没有要喝药的意思，“你根本就没想和人道歉，少拿这些话来糊弄我！一想到我辛苦养大的儿子这般不讲理，和个泼皮无赖似的，我这心里就和被什么堵着似的，巴不得马上就去寻你爹去了！”
“娘，你别说得这么严重，我真要是泼皮无赖，这会儿就赖上人家了，也别死啊死的。书肆那里没人，你快喝了药，儿子给你脚上换了药，得去前头看铺子去。”
“你还想赖人家？想怎么赖？”她气得一巴掌拍到儿子的胳膊上，也没多大的力气，却打得墨风的手晃了晃，碗里的药汁荡出来，烫了他一手。
墨母心疼起来，“快去拿凉水冲冲，我这还伤着呢，你别再给弄伤了。”
墨风端着笑，“娘要心疼我，就赶紧把这药喝了。”
墨母光顾着担心，没有多想，便将药喝了下去。等儿子出去冲了手回来给她换药的时候，反应过来，“你还没说你还想怎么赖人家？”
“把她赖成你儿媳妇成不成？”他随口一说。说完他和墨母都愣住了。
都没想到这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转过神来，墨母没有再拒绝换药，只是无奈地道：“你啊，就知道哄我开心。你要真有这个心，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来。”
墨风笑得脸上的肉微微一颤。
他是真动过这样的心思的，可也只是一瞬，也只是在因为那半天不到就卖出去的话本子。这些日子，他虽时而想起这个人，却再没有生过多的心思。
“话说回来，到现在，便是你想也是不成了。我这张老脸已经没有了。我若是那姑娘，定不会再想与你有半点瓜葛，离得远远儿的才好。不管你有没有那个心，都死了心吧。”
墨风的笑容僵住。亲娘说话当真半点不客气……
没有否认墨母的话，一面在她脚上把药揉开，一面柔声道：“不是儿子不想去道歉，而是儿子没这个脸去。去了人家也不会见我。我也知道她这会必是不想与我有什么瓜葛，只想离得远远儿的。这几日前院的大门也不曾开，学琴的人也不来了。索性等人消消气，再有什么事的时候施以援手，到那时再和她平和地说，才好将干戈化去。”
他想，总归是左右邻居，她总会有需要他帮助的时候。只要她和自己开口了，他不再拒绝，不再恶语相加便是了。
墨母瞪他，“那还不是你伤了她的手，让她短时间里没办法再授琴？”
“有这么严重？”墨风颇为意外。他似乎没用多大的力气啊……
“你这问的是人话吗？你自己下的手，自己不知道有多重？”见墨风默不吭声，耷拉着脑袋，好似小时候做了错事认错时那样，不禁道：“你还赶她走？”
“她自己买的宅子，我哪有资格赶她走？”
墨母哼了一声，也不知这儿子哪句是真心的，哪句是哄她的，索性都当成哄她的了。心里气闷，却拿儿子没有什么办法。
“你有你的主意，往后，你的事情，我不过问便是了。免得连累了旁人。我年纪大了。喜欢热闹。咱们这宅子说大不大，住我们两个人却还是冷清了些。我眼馋隔壁十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还处得和睦，奈何因为我有个好儿子，人家害怕招惹，不理我，我便只好趴在墙头看。原本因为我摔了，人家还松了口，许我去他们那里坐一坐，你倒好，让我白摔了。”
墨母细细碎碎地抱怨了一箩筐，墨风的胖脸抽了又抽，垂着头，让人看不到他眼中的神色。心中惊叹，隔壁竟住了这么多人，他完全不知道……
直到将药揉开，还继续揉着。直到听到有人叫他结账，才匆匆给墨母抱了脚，净手走出去。
坐在柜台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过了些日子听得买书的客人报怨，才意识到，少的是隔壁的琴音。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思及白日里母子俩的对话，起身出了门，在隔壁门口站了一会，抬起手，终又放下。白天拉不下脸来和人道歉，半夜敲人家姑娘家门更不合适。如是纠结了几番，又回去了。
还是白日里等人家前院开门的时候，去和她道歉吧。不曾想，那扇门，一直不见打开。道歉的事，便被拖了下去。
一晃眼，半个多月不曾听到琴音，心里空落落的。
墨风呆呆地唤了一声“娘……”这是他亲娘吗？这么不给自己儿子留半点面子的？
墨母还在生气，“别叫我娘！我要被你活生生给气死了！”
墨风当真不叫了，看着还在他面前怒瞪着他的霜霜, “她是你姐姐？”
霜霜没有理他，听到墨母的话，眼里蓄了泪，被秋蝉一拉一拽地拉到了墨母面前, 向墨母道了歉, 而后，哽着声音道：“是我自以为自己学得足够好了得意地忘乎所以, 是我的鞭子飞出来了, 不关姐姐的事。我向你道了歉了, 姐姐给你治了伤, 还说要给你出医药费，他是不是也该向我姐姐道歉？是不是也该去给我姐姐治伤，给我姐姐出医药费？”她恨自己给楚汐惹得了祸事，又恼自己除了向人道歉外，什么也做不了。一屋子的人，只有楚汐有收入，经历过流浪的他们，都能体会到楚汐的艰辛。
孩子的泣诉声让院子里旁的声音都消失了。
清音和丹画悄悄退了出来，去了楚汐院中。
院子里的孩子们看书的看书，玩弄刀剑的玩弄刀剑，虽不是安静的，却让人感觉到了沉闷。他们一面做着手里的事情，一面拿眼往楚汐的窗口看。
窗口是关着的，却可以看到映在窗口上的影子。
楚汐这会儿，正呆坐在窗边难过。
从为汐姬了愿的那个时候开始，她便有了心情不佳时往窗边坐的习惯。
这一次，她是真的伤心了，委屈了。
即便当时接受到了汐姬的记忆里，曾受过更多的伤痛和委屈，也不如这一次亲身体会来得深刻入骨。
泪水浸湿了面纱，她将口鼻埋在一只臂弯里，让自己的哭声低低的，不至于传到屋外。
听到敲门声，她没有应声。
清音和丹画在门口敲了好一会，两人相视一眼，轻叹一声，犹豫着是不是先离开，门终是开了。
丹画打量她一圈，从她的微肿的眼睛上看出了端倪，叹了一声，安慰的话便是说出来也是苍白无力的，便问她的伤情，“你的胳膊要不要紧？寻个大夫来瞧瞧吧。”
楚汐将她们请进屋，“肩膀和那夫人的脚一样，脱臼了。胳膊上也有点肿。我已经将关节复了位，胳膊上的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的，却也不甚要紧。他们平日里容易受伤，所以我这里惯常备着伤药，倒不需另去买药。我一会让秋蝉给醉梦楼里送信，很快就要到年节了，我正好休息些时日。”
“只能如此了。”丹画点点头，提出看一看她的伤。
楚汐没有拒绝。左臂从肩到肘的一段都是肿胀的，上面有一个清晰的掌印，甚是骇人。
丹画惊呼出声：“他真下得去手！”
清音一马鞭抽在桌子上，恨恨地道：“可恶！我去找他算账！”
楚汐拦住她，“就隔着一堵墙，算了这一回账又能如何？他对我们有偏见已经不是第一天的事情了，没有这回，还有下回，总是少不了这样的冲突。到底是我们的出身让人家瞧不起。人家也是个目光犀利的，老早就看出了，我不是好人家的女儿。”
两个人都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之意。
丹画愁着眉，“以前，墨老板不是这样的……”
清音恨恨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以前也道他是个可以结交的。却不想背地里这般作贱我们。此时想来，或许是因为我们的名声。若你还是那个花魁白汐，他定不会这般对你。”
楚汐靠到椅背上，神色间有些疲累，“纵是花魁，也有年老色衰的一日，等到了老时，曾经爱慕过自己的，赞赏过自己的，无情地送你一句你已经老了，大起大落间，更是让人难以接受。”
阮白汐不就是在心情这般大起大落间郁郁而终的吗？
清音和丹画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清音道：“你有何打算？”
楚汐轻轻阖了阖眼，复又睁开，“我想在城外寻一处庄子。”惹不起，她躲吧。要做的事情还有那么多，总不能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样的事情上。继续留在这里与他杠着，他日若遇上一个有心的人，还止不住这胖佛陀会给她带来什么祸事。
“你要搬家？！”丹画惊讶地站起身来，“一个弱质女流，住到城外去诸多危险，我不同意！”
楚汐道：“我不是一个人，还有秋蝉，还有这十几个孩子，以后或许还会有更多。我仔细想过了，再多一些人，这个宅子就挤了，他们需要的空间不够。若不是如此，纵是霜霜失了手，也不会这般容易伤到人。”
她偏脸看向清音，“你也不同意？”
清音一动不动地盯着楚汐看了半晌，似乎想透过面纱看清楚她所有的表情，而后道：“你想做什么？”
楚汐莞尔，“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是想让那些无处可去的人有个去处，少些如我们一样的人。”
微微一顿，忽又笑道：“我不是什么大善之人，也是有私心的。我一个女子孤身住着太过危险，能信的人不多，秋蝉也不过是弱质女流。在城中，便是要寻些身强力壮的人来保护自己，没有后盾也寻不到。倒不如去了城外，官府不常至之地，可以寻些年轻力壮的护卫，请个师傅传授他们武艺，短则数月，多则数年，这些孩子们便能保护我了。最好是平日里少有人经过的庄子，便是我在那里住上十来年也不会被人注意到。”说着说着，她笑出声来，弯着眼看向窗外的夕阳。好似已经看到了自己在那庄子里住得有多么舒心了一般。
清音和丹画互视一眼，都从楚汐淡然的语气里听出了几许强颜欢笑的意味。不过，谁也没有挑破。
清音沉着声道：“我用我的途径给你找合适的庄子。好在庆岚城如今已是都城，远离战乱，不然，我说什么也不许你这般做！”
楚汐笑而不语。庆岚城离战乱也不过只有几年的时间了。
丹画想了想，“我去问问景山，或许他知道谁有这样的庄子。只是要花些银钱便是了。”
楚汐点头，“有劳你们了。我正是有想把庄子买下来的想法。银钱可以再赚，舒心的日子却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丹画苦笑一下，“你不必和我客气，若是我们生活宽裕，便是送你一个庄子也不过分。上次若不是你，恐怕我已经遭难。”
楚汐笑着摇摇头，“这都是小六子的功劳，是他给我带的消息。我不敢居功。”
清音一脚踏蹬，撑着肘嗤了一声，“小六子还不是你这里养出来的？”
三人相视之间会意而笑，气氛不自觉地柔软了起来。
……*……
霜霜没有等到墨风是否道歉的答案便被秋蝉带了回去。
楚汐让秋蝉去了一趟醉梦楼，将自己受伤及想要在城外找庄子的事情告知了鸨妈。鸨妈气恼却也正中下怀。想到如今几人已经小有所成，月璃更是已经得了小白汐之名，若是楚汐能搬到城外更好，醉梦楼的琴艺依然是庆岚城之首，也不用担心楚汐在城中会在琴艺上压月璃一筹而多使些手段。便欣然答应如果有合适的庄子便为她留意。
担心打扰到楚汐养伤，一群孩子的活动地由后院换到了前院。
有了这份空闲，楚汐倒是能用不曾受伤的右手将一直要写的话本子写出来。写话本子的心思，从她在大燕皇宫里便开始有了。如今倒是恰好派上用场。
她写出来，秋蝉和孩子们便抄成许多份，再由霜霜送到各书肆寄售。
墨母也在养伤。原本楚汐的意思是将霜霜留下来照顾她的，但墨母心中有愧，墨风又迟迟不曾向楚汐道歉，墨母说什么也不肯留下霜霜帮忙。对仔细照顾她的墨风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看着再一次不肯喝药上药的墨母，墨风苦了脸，“娘，便是我去向人道歉，人家这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原谅我的。”
墨母还是没有要喝药的意思，“你根本就没想和人道歉，少拿这些话来糊弄我！一想到我辛苦养大的儿子这般不讲理，和个泼皮无赖似的，我这心里就和被什么堵着似的，巴不得马上就去寻你爹去了！”
“娘，你别说得这么严重，我真要是泼皮无赖，这会儿就赖上人家了，也别死啊死的。书肆那里没人，你快喝了药，儿子给你脚上换了药，得去前头看铺子去。”
“你还想赖人家？想怎么赖？”她气得一巴掌拍到儿子的胳膊上，也没多大的力气，却打得墨风的手晃了晃，碗里的药汁荡出来，烫了他一手。
墨母心疼起来，“快去拿凉水冲冲，我这还伤着呢，你别再给弄伤了。”
墨风端着笑，“娘要心疼我，就赶紧把这药喝了。”
墨母光顾着担心，没有多想，便将药喝了下去。等儿子出去冲了手回来给她换药的时候，反应过来，“你还没说你还想怎么赖人家？”
“把她赖成你儿媳妇成不成？”他随口一说。说完他和墨母都愣住了。
都没想到这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转过神来，墨母没有再拒绝换药，只是无奈地道：“你啊，就知道哄我开心。你要真有这个心，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来。”
墨风笑得脸上的肉微微一颤。
他是真动过这样的心思的，可也只是一瞬，也只是在因为那半天不到就卖出去的话本子。这些日子，他虽时而想起这个人，却再没有生过多的心思。
“话说回来，到现在，便是你想也是不成了。我这张老脸已经没有了。我若是那姑娘，定不会再想与你有半点瓜葛，离得远远儿的才好。不管你有没有那个心，都死了心吧。”
墨风的笑容僵住。亲娘说话当真半点不客气……
没有否认墨母的话，一面在她脚上把药揉开，一面柔声道：“不是儿子不想去道歉，而是儿子没这个脸去。去了人家也不会见我。我也知道她这会必是不想与我有什么瓜葛，只想离得远远儿的。这几日前院的大门也不曾开，学琴的人也不来了。索性等人消消气，再有什么事的时候施以援手，到那时再和她平和地说，才好将干戈化去。”
他想，总归是左右邻居，她总会有需要他帮助的时候。只要她和自己开口了，他不再拒绝，不再恶语相加便是了。
墨母瞪他，“那还不是你伤了她的手，让她短时间里没办法再授琴？”
“有这么严重？”墨风颇为意外。他似乎没用多大的力气啊……
“你这问的是人话吗？你自己下的手，自己不知道有多重？”见墨风默不吭声，耷拉着脑袋，好似小时候做了错事认错时那样，不禁道：“你还赶她走？”
“她自己买的宅子，我哪有资格赶她走？”
墨母哼了一声，也不知这儿子哪句是真心的，哪句是哄她的，索性都当成哄她的了。心里气闷，却拿儿子没有什么办法。
“你有你的主意，往后，你的事情，我不过问便是了。免得连累了旁人。我年纪大了。喜欢热闹。咱们这宅子说大不大，住我们两个人却还是冷清了些。我眼馋隔壁十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还处得和睦，奈何因为我有个好儿子，人家害怕招惹，不理我，我便只好趴在墙头看。原本因为我摔了，人家还松了口，许我去他们那里坐一坐，你倒好，让我白摔了。”
墨母细细碎碎地抱怨了一箩筐，墨风的胖脸抽了又抽，垂着头，让人看不到他眼中的神色。心中惊叹，隔壁竟住了这么多人，他完全不知道……
直到将药揉开，还继续揉着。直到听到有人叫他结账，才匆匆给墨母抱了脚，净手走出去。
坐在柜台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过了些日子听得买书的客人报怨，才意识到，少的是隔壁的琴音。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思及白日里母子俩的对话，起身出了门，在隔壁门口站了一会，抬起手，终又放下。白天拉不下脸来和人道歉，半夜敲人家姑娘家门更不合适。如是纠结了几番，又回去了。
还是白日里等人家前院开门的时候，去和她道歉吧。不曾想，那扇门，一直不见打开。道歉的事，便被拖了下去。
一晃眼，半个多月不曾听到琴音，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