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汐凝着眸看了他一会, 冷漠地道:“我与墨老板之间,没有好意提醒的交情。我以为墨老板听说了这件事, 当是最为高兴的一个。”

    墨风面上的笑容淡了不少, 欲待接话,却又听得姑娘道:“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生母为妓,一出生便在风~尘之中, 的确是不该住在好人家住的地方, 城外独门独户的庄子倒是不错的选择。墨老板……”

    楚汐微微一顿, 笑得兴味, “墨老板目光毒辣,只是见过一面,一眼便看出了我不是好人家的女儿,小女子佩服!只是不知墨老板是不是看所有人都能看得这么准!”

    说完, 便不再停留,快速走入门内将门阖上。

    她仔细从阮白汐的记忆里找过墨风这个人。还真叫她找着了。

    阮白汐在保国公府见过瘦下来的墨风一次。

    说是瘦下来,较于旁人来却是非常高大壮实英气不俗的。意气风发气宇轩昂的样子引得阮白汐多看了他一眼。后来……

    后来被保国公骗了只带着几千人马出去守城。

    他一定想不到,保国公心里打着的如意算盘:让墨风带着人去抗敌, 便算是他保国公的作为了。若是赢了, 便是他的功劳,若是输了, 他便有充足的理由投诚了。投诚之后, 皇帝自是没好下场的, 他必有条活路。

    想到墨风前世于城外战死的下场, 楚汐便不气了。恶人便让恶人去磨吧。

    墨风脸上的笑僵了好一会,缓缓消失。揉了揉脸上的肉,想强扯出一个笑来,扯不出来,便索性靠在门边抬眼看星星了。

    最高兴?!

    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怕是最心塞的一个了。

    ……*……

    几日后,楚汐带着几个孩子再次出城。

    上一次,便已经看好了城外的庄子。

    是清音寻来的,位置很是偏僻,隐在山腰之处,丛林之中。只一眼,楚汐便满意了,不禁猜想,这是不是原本是清音用来练兵的一处地方。在庄子里走了一圈,看到一些有人活动过的痕迹,越发明白了。

    清音搭着她的肩,避开丹画悄悄地报了价,道:“你得了这处庄子,我也要点好处,你大可以多养些人,我那里缺人,尤其是阮小六那样的。”

    虽没有什么都说给楚汐听,却也暴露了一些隐密的事情。

    楚汐微微一笑,“你做的事情,比我大。”

    清音爽利一笑,也不推让,“瞒不住你,你早晚得知道,还不如现在就和你透个气。只是这事你知我知,莫将丹画扯进来了。咱们这样的人,能过得了那样平静的日子,是福气。看着她好,我心里会觉得这人生也不是这么无望。咱们总会有重获新生的那一日的。”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瞧我这话说的,你已经重获新生了。看到你,我便觉得我不止丹画那一条路了。”

    她笑得没心没肺,倒让楚汐心里发酸,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人生的路,何止一条两条的?谁与谁的路又是完全相同的?只要自己坚定了,便走下去。恐怕,我们谁也不如你活得精彩。”

    清音眼睛一亮,“你都猜到了什么?”

    楚汐再欲答时,丹画已经回转身来,不满地斥起她们来,“说好一起出行,你们倒好,瞒着我交头接耳的,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

    ……*……

    孩子们的数量太多,一次性带出城难免会遭人盘问,便是有清音在,会也招惹一些麻烦,便让他们各自悄悄出了城,马车在城外来回,便没有什么人会注意了。

    这般商量定了之后,楚汐便没有再迟疑,还未过上元节,便搬入了庄子。只她和秋蝉坐马车出城,动静很小,也没什么人注意。

    从后院出去的,便是墨风也不知道。只有墨母打开门来和她们告别了一番,感慨万千。

    墨宝书斋已经开门迎客多日。依旧不见隔壁琴开门,也听不到优劣不一的琴音。不过,他心中平静如水,不再在意了。

    正如丁景山和楚汐所说的,她们如何,与他何干?

    只是人又瘦了一圈,让墨母深度怀疑自己的厨艺退步了。

    看到有客进门,墨风摆出了招牌式的佛陀笑,抬眼看过去,眼里闪过冷意,佛陀笑里便没了半点温度。与保国公有关的人,他都厌恶无比。

    素琴走到柜台边,没有开口,她身边的丫头替她开口问道:“掌柜的可知隔壁那家琴舍的人哪里去了?”

    墨风喝着茶,不咸不淡地道:“街坊们都知道我与隔壁素来不合,怎么会关心他们的事情?”

    丫头怒道:“大胆,敢对保国公夫人不敬!”

    她的呵斥声,引来了书肆里选书的人的目光。

    素琴看向墨风,目光里隐隐有些得意。

    她是保国公夫人,纵是在府里已经失宠,外边的人依旧得对她敬上几分。

    墨风却是依旧不把她放在眼里,神在在地坐着,如不动佛陀,对丫头道:“你穿着丫头服饰,我又如何会知道你是保国公夫人?既是不知,何来的不敬?再说了,保国公夫人是多么身份尊贵的人,怎么会与我隔壁那个非良家女子有什么往来。敢冒充保国公夫人,我看你才是胆子大破天。”

    素琴脸色一变,瞪了一眼那丫环,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不过是一场闹剧,墨风并不放在心上,可不多时,丁景山来了。

    他跑得很急,进书肆便转到柜台后和墨风挤到了一处,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下去。

    墨风想要阻止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还是不要让他知道这是自己喝过的茶好了。可他这般喝,也太糟蹋好茶了。

    默默心疼自己的茶几瞬,嫌弃地将他往外推了推,“出去,不知道胖子嫌热?”

    眉头一沉,让他的一双眼显得细长了几分。

    丁景山缓过气来,“这才入春,你要是觉得热了,这个夏天我就该来给你收尸了。”

    见墨风不想理会自己,又往里挤了挤,“我这般急还不是为了你,你却不知好歹。”

    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你可知道那个阮姑娘是什么人?”

    听他的语气,墨风已经想到了阮姑娘的身份不同寻常。可风~尘里出来的不同寻常的人总不过那么几个,听过名号的都不对。

    不待他接话,丁景山又道:“白汐,她就是白汐!”

    墨风嚯地站起来,“莫要胡言!”他宁愿相信那女子是进宫的云袖,也不会相信是白汐,“我今日还见到了保国公夫人,她……”

    他忽地顿住,因为此时想起保国公夫人的容貌,才意识到与楚汐有几分相似……

    错愕地看向丁景山,后者愣了一下,而后道:“我没见过阮姑娘的真容,但丹画说的不会错。不然,清音和丹画为何会对她这般特别?她们并不是会随便和人结交的人。提到如今的保国公夫人,她们都不屑一顾,独独对阮姑娘与众不同,这说明了什么你不会不明白!”

    往墨风身上靠了靠,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你怕是不知四位花魁的名前还有别的字。丹画为冯姓女,云袖姓潘,清音姓白,而白汐,正是姓阮!”

    而后,他不顾墨风已经神色呆滞,又将自己用尽心思从丹画那里哄来的消息都细细说了一遍,连连感叹竟有人会在成了花魁之后还下得了手自毁容貌的。

    “我听丹画说,具体发生过什么她们也不清楚,只知道在成婚那天,白汐改了主意,使了金蝉脱壳的办法躲到这里来了。要的丫头也是自己毁了容貌不肯屈从于醉梦楼的。原本那素琴便是个心思大的,也算是各得其所。”

    往杯里添了茶水,又喝了几口,赞一声“好茶”,而后继续道:“你真是个眼毒的,人家到你隔壁住着,却被你一眼瞧出来不对劲,不过,你也不是什么事都瞧出来了。我和你说,你隔壁的宅子,几年前就被醉梦楼里的鸨妈买了去,原是鸨妈想留着抬价卖的,因着这事才转送给阮姑娘。还被要求了琴技只能授给醉梦楼里的姑娘。要不然,以她的性子,怕是不会再和那些人有什么往来,便是清音来寻她,也寻了那么多次才被允了进门……”

    他话未说完,便见墨风站起身来。动作幅度之大,让柜台也跟着晃了几晃,被丁景山扶住才稳了下来,转过神来,墨风的大块头已经转过拐角入,向后院去了。

    连忙跟上。

    墨风脑子里发空,越想这几个月的事情,越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别的事情,他只听丁景山说了,或许还不太清楚,但清音来寻楚汐的事情,他是亲眼看着的。

    都说事不过三,清音却来了四次,之后才被允了进门。

    他早该想到,以清音的清高,怎么会低声下气地去求见一个无甚可取之处的人?

    会让清音这般对待的女子,实在屈指可数,只是他从来就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他前世便认人不清,误信了他人。

    今生自以为得了便利,却还是个认人不清的,误会了他人。

    从后院的门出去,不顾墨母对他的叫唤,用力地敲打着隔壁的门。

    墨母拦着跟进来的丁景山问了几句,叹了一口气,过来道:“别敲了,人早走了!那天我还送了她们呢!”

    墨风不信。

    这么多人走会有那么大的动静,他怎么可能什么也不知道?

    更加用力地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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