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风沉着脸坐在院中, 墨母看她儿子这样,便知顾不上书肆里的事情了, 叹一口气去了书肆里。

    丁景山坐在他对面擦汗, 把这么个大块头弄回来真心不容易,好比他练几个时辰的武艺。

    “都这样了,你还说你对人家没那个心?”

    “我只是……”

    墨风想要否认,丁景山干笑着打断, “别说什么敬重, 你敬重清音, 我认了, 可你也没有因为清音的出身以及她平日里与谁打交道而生气不是?你过问我的事情,数落我,那是我们自小便认识,多年的交情。你和阮姑娘有什么交情?来了不到一个月便遭你数落。要我说, 你那个时候就已经看上人家了,把人当成你未来的媳妇来看待,才会觉得她得事事合你的心意才好。”

    “没有的事!你不要胡言!她们城外的庄子在何处?”

    见墨风还是否认,丁景山气笑了, “是不是胡言, 你自己心里清楚。没那个心,你打听她们的去处做什么?至于那去处, 清音和丹画都嘴紧得很, 为了让她能过舒心日子, 连我都防着的。说到底都是为了防你!”

    起身抚平身上的褶皱, 说得很不客气,“我看你还嘴硬到几时,不过,就算你有这个心,我也得劝你死了这条心。她连保国公都不要,也无心进宫为妃,自也是看不上你的。”

    丁景山走后,墨风如呆石一般地在院子里坐了一个下午,内心,却是另一个极端。

    若是平日里被人拿来和保国公比,他必是恼怒的,现在,却无暇去在意这一点。

    墨母关了店门回到后院,见自己儿子还呆呆地坐在那里,提起气来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人都已经搬走了,这会才觉得后悔有什么用?就和几年前教书先生那家一般,再也得不到音讯。

    想要骂几句,说几句风凉话,可毕竟是自己儿子,舍不得。

    过了几天,见自己儿子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便放下心来。只是墨风又瘦了一圈。

    ……*……

    在城外隐蔽的地方住着,许多事情都少了限制。半年之后,楚汐的庄子已经充实起来了。

    城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的青壮年都必须充入军中。

    墨风坐在柜台后喝茶,面无表情,但相对于他平日里的佛陀式的笑来说,已经是很难看的脸色了。

    这次征兵比记忆里的早了两年,要求也有了不同。连他这样的身形,也必须入军。

    丁景山得到消息到他这里来,笑意盈盈,“墨兄,上天都是厚待于你的,你看,便是你身形变成了这般,也还是有机会报效朝廷。”

    墨风缓缓回神,依旧面无表情,“你可知,为何会如此?”

    丁景山敛了笑,沉默了一会才道:“说来,你或许不信,这事与保国公夫人有关。”

    墨风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是清音得来的消息。保国公夫人对保国公说到城里的成年的男子多,但健壮合格的少。多是滋养太过或是缺乏锻炼的缘故,这样的人,更应该入军营训练一番。”

    说着他笑道:“她却不知,这正中了墨兄你的下怀。”

    墨风却是笑不出来,心知是那日自己说了那番话把保国公夫人给得罪了。看着笑得荡漾的丁景山,放下茶盏的力道大了些。

    丁景山察觉到了不对,压低了声音问他,“怎么,你是当真不想再报效朝廷了?”

    又觉得这样的答案实在是个笑话:“若是你不愿再报效朝廷,那你每天拿着本贴着《诗经》封皮的《君臣策》做什么?”

    “不过是随便看看。怕你们误会才换了封面。”墨风随便寻了个由头搪塞,然后换了话题将那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而后道:“去便去,我也不曾怕过什么,只是我娘……”

    他微微顿了一下,眼中有一瞬的迷离,“到这个时候,我真的后悔对她说出赶她走的话来。如今左右宅子都无人,娘一个人住在这里,让我实在难以放心。”

    他没有点名道姓,两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丁景山闻言沉默下来。他与墨风不同,本就是丁家次子,除了长兄之外,还有许多人,倒是家中娇~妻让人放心不下,只是丹画身边也是有侍女照料的,还有清音照拂一二,再不济,还能送到楚汐的庄子里去。

    这般一想,又回到楚汐那里去了。

    不知不觉间,楚汐竟成了他们眼中这般重要的一人。

    丁景山长长地叹息一声,这个时候才想到人家,早干啥去了?

    想了想,还是看着他的神色问道:“墨兄,你可曾想过娶妻?你若娶了妻,伯母便不会是孤身一人在家。纵是阮姑娘还住在那里,总比不过娶回家的妻子方便照料伯母的。”

    墨风眉头向下沉了沉,却没有接话。

    如今提到娶妻,他能想到的,只有一副面孔。可人是他亲口赶走的……

    ……*……

    城外的避云庄里,楚汐也正听着阮小六得来的各路消息。

    如今的庄子里,并不是只有楚汐、秋蝉和孩子们,年龄跨度从几岁到几十岁之大。

    最初带进来的一批,最大的刚过十四岁生辰。

    庄子里的人自己开辟了空地,有些东西能自己供给,却也不能与外界断了联系。不时地有避云庄里的人乔装成老叟老妪出入庆岚城。

    听到阮小六说到征兵的消息,她一点也不意外墨风也是其中一员。

    丁景山也有了军职。

    王亮琨对丹画不死心,只是一直不曾得手。

    听完消息便让阮小六去休息了,只有秋蝉跟在身边。

    见秋蝉欲言又止,她笑了起来,“你与我相处快有一年了,怎的反而生分了?”

    秋蝉有些尴尬,“我担心说出来你会生气。”

    楚汐笑着看她一眼,朝外边走去,对跟在身边的秋蝉道:“还未说出来,怎么就这般确定我会生气?”

    稍一顿,“你是担心墨老板去了军中,夫人一人在家无人照料吧。”

    秋蝉脸微红,“什么都瞒不过姑娘。我也知道,我提这事不妥。可当初夫人待我们不薄,墨胖子是墨胖子,夫人是夫人。若完全不理会我心有不安。”

    楚汐“嗯”了一声,朝远处的人招了招手,“这事你提倒没什么,你不能去倒是真的。你与阮竹的婚期临近了,再去关心别的男子家中的事不太妥当。倒不如让霜霜去。她与他们有些缘分。那边的琴行也可以再开起来了,醉梦楼现在有月璃坐镇,鸨妈应当不会在意,倘若寻了过去,授琴的不是我,也不会有问题。”

    阮竹是半年前被带到避云庄的。那个时候庄子里许多东西都没有,他们总是要下山添置。在路上遇到了这个人。当时他是昏迷不醒的,饿晕的。

    秋蝉将他回来悉心照料,半年过去,两人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听楚汐提到阮竹,秋蝉脸上飞起红霞,“就按姑娘说的办。”

    楚汐看向她脸上的那道疤,“我有办法让你的脸恢复如初。”

    秋蝉已经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并不觉得惊讶,“算了,就这样吧。我这个样子出去不用易容,若是恢复如初了,出趟门还要和霜霜他们一样折腾半个时辰,变得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才成。累得慌。”

    见她心意已决,楚汐颔首不再多言。

    秋蝉忽地退一步,朝楚汐跪下行礼,道:“以前我还在想着四年后我该何去何从。我是舍不得姑娘的,却也想有如我父亲母亲一般的情感。如今这样,倒是全了。若不是姑娘将我从那里带出来,我必没有今日。只是姑娘,你自己呢?”

    楚汐的手在空中顿了一顿,扶起她来,“缘分来的时候总会来的,强求不得。我都不急,你倒是急起来了。”

    说话间,霜霜已经提着裙子跑到了她们面前。十一岁的孩子已经抽了个儿,半年的时候也变了个大样。眉目清秀可人,又是一个美人胚子。

    楚汐给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将计划说与她听,“出去的时候记得改易装扮。”

    霜霜给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招呼了几个人便准备去了。

    秋蝉忍俊不禁,“也不知夫人突然听到我们院里传出人声琴声,会是什么反应。”

    楚汐深吸一口气,瞋她一眼,“既然你这般想去看看,我们去便是。正好试试前不久才挖好的秘道。”

    秘道的入口,在楚汐的屋内,出口则在她曾经的屋内。

    秋蝉想了想,还是作罢。她不想再受一次委屈。

    第二天,清音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白汐!这回,你一定得帮我!”

    楚汐将人迎进屋,给她倒一杯茶递过去,“喝口茶慢慢说。”

    能让清音说出这样的话,必不是小事。还未听具体内容,她的心已经往下沉了沉。

    清音道:“这个事,要从王亮琨那里说起。他有几次对丹画下手,都被我坏了事。过几日是他姑母淑贵妃的生辰,皇帝为她办生辰宴。王亮琨使坏,提议让我在生辰宴上与人比琴与歌。幸好我在宫中有些人脉,提前知道了。要不然,输在那样的地方,还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她一口气说完这么一串,又喝下一杯茶,才继续道:“若只是让我与寻常的人比倒也不甚担心,但会去生辰宴的,怎么可能会有寻常的人。从得到消息开始,我心里就发慌,只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楚汐看着她,“你想要我如何做?”

    清音缓了缓气,“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我知道你这庄子里养的人,不是简单地养他们。事实上,我手里也有一批人,但我的人并不擅于打听隐藏身份来做一些事情。我也不希望拿着武器对着自己的同胞。再有,我虽懂琴艺,却远不如你精通,只能用于平日里的消遣。”

    她握住楚汐的手,“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入宫,若是能轻易解决最好。若是不能,合我二人之力当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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