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汐与永安侯谈话不过半刻钟, 便得了永安侯点头。

    宋玉珩这才知道, 楚汐除了一手厨艺,略通医药之外, 化妆术也是极为厉害的。

    这女子姓南, 经楚汐指点后, 便能将自己化妆成年近四十的模样, 再将余氏换出来, 神不知鬼不觉。

    永安侯本就因余氏十几年捂不热的心而失了她就是那个人的执着, 再加上遇到南氏,让他感觉到对他也有情的南氏才是他错失的人的转世, 此时永安侯夫人和乔心娴都病着,不能理事, 正是偷梁换柱的好机会。

    宋玉珩情绪低落地坐到一旁, 如今,他是真的意识到楚汐曾经说过的不需要他不是开玩笑了。

    她真的不需要, 不论是面对顺天府的事情, 还是在让余氏重得自由……

    永安侯在离开的时候,难得地对宋玉珩露出了真心的笑意。在宋玉珩面前停了一停, 道:“你当初看上的,是大乔还是小乔?”

    宋玉珩勾了勾唇,“都不是, 只是想知道侯爷的态度。”

    永安侯诧异了一下, 点了点头, 带着南氏快步走出。

    浸淫于权势并不是他所好。只是疲于后宅之事后, 发现权势也能给他带来乐趣,还能少些烦扰。

    皇家的纷争是蒋氏让他去掺和的,那个时候,他已经没了别的兴致,便没有反对。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遇到南氏。

    他也没有想到,蒋氏终是看走了眼。这个众人所知的懒怠的宣王,并不是真的如众人所知的那般。而蒋氏的做法,已然将宣王得罪死了。

    可那又如何?他乐得看蒋氏的不痛快,不自在。听到蒋氏被她娘家兄弟带到顺天府衙那么一闹,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开心地想笑。

    至于楚汐。原本就不是他的女儿,他自然不会上心,便由着永安侯夫人磋磨。

    至于余氏,早由最初的执念里走了出来,意识到,这是一个对自己绝然无情的女人。

    楚汐和宋玉珩悄悄从永安侯府的后宅将余氏接出来,便让马车往济生药铺行去。

    秦平看到余氏,满面欢喜,“夫人来了太好了,小姐前些日子让星儿做的药包,卖得极好,如今还有不少人问这药包,不知夫人和小姐如何看。”

    余氏还没有弄明白他说了什么。

    楚汐已经在他身后接话道:“不做药包了,做成香囊,把药包封在香囊里面,香囊封上死口,往后就是我们铺子里独一份的。”

    秦平一听楚汐的声音,便快速垂下头去。

    楚汐也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道:“娘,那些香囊便让我们布铺里的人来做,布铺里可以添加一些绣品来卖。字画铺和脂粉铺我也想改上一改,只是还没想好要改成什么铺子。还有北阳街。女儿今日过去,已经将整条街都买了下来,想在里面满满地建上筒子楼,以后我们铺子里的伙计都可以住在那里。”

    秦平惊愕地抬头看了楚汐一眼,复又快速地垂下头去。

    余氏也极为诧异,“我的儿,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还有那么多做事的人,我们上哪里去请?”

    楚汐笑着将余氏拉进后堂,将顺天府的事情简单地说了几句,“有人给我们送银子,我就收下了。绣娘的事不必急,先盖着筒子楼,回头我将筒子楼的图纸画了给娘送来。过了年再请人也是可以的。对了过段时间我要出去一趟,铺子里的事情,全赖娘来照看。秦伯去选人有些时日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若是那时我还在京城,便来看上一看,若不在,娘便自己拿了主意便是。左右是给娘找的儿子。”

    宋玉珩一听她又没有将自己算在计划里的意思,便主动开口道:“来了之后知会我一声,户籍的事情便交给我来办。”说着,扫了秦平一眼,悄悄拧了一下眉。

    楚汐诧异了一下,只是弯弯唇,没有拒绝。

    余氏却是不放心她出去一事,“怎么你不是和王爷一同离京吗?”

    楚汐摇头,将早就想好了的说辞说了一遍,“有一笔生意,需要我亲自去谈。王爷事务繁忙,身份尊贵,自是不能去的。娘莫要担心,我去去便回,要不了多少时日。”

    余氏有心想替女儿去,但想到已经将铺子都过到了女儿名下,自己女儿又是个有主意的,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问她出发的日子。

    楚汐无意隐瞒,“下个月便去。”

    宋玉珩的脸冷了下来。一直到回到王府,都还是冷的。

    楚汐以为他因为生气要开始如前世一般冷漠对她了,却不想他在临近饭点的时候又回来了。

    依旧是冷着一张脸,“不能晚些时候再去?上辈子你也没去得那么早。”

    没有责难,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即便是冷着一张脸,语气被克制得柔柔的。

    楚汐还伏在桌上画筒子楼的图纸,听得他的话,抬着看他一眼,“上辈子,我若是能早些去,能有更多的人活下来。这辈子,我想更早一些,早早儿地让人避了难,有了准备,便不会有那么多人命难追,家破人亡了。”

    宋玉珩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再看桌上的图纸,怔了一怔。

    筒子楼这种东西,在大越还是头一份,他从没想过,这楼的图纸是楚汐画出来的。

    “上辈子也是你画的图纸?”

    楚汐“嗯”了一声,“上辈子的图纸里有些地方没有顾及到,比如说采光之事,我将楼盖得太高,太密,让筒子楼里总是阴阴的,那些灾民们住进去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可我住惯了明亮宽敞的地方,再来这里住着,便感觉到了里面的阴寒压抑,所以,这一次,我将图纸改了改,将两幢改成一幢,拉开间距,南北采光,这样能住的人反而多了,空间也大了。当街的地方可以建成铺子,便是北阳街里的人不受京城里的人欢迎,也能在这里形成自己的商业圈,不会到要吃点什么都无处可买的地步。”

    听她浅浅谈了几句,宋玉珩便明白她躲在北阳街将麟儿生下来的日子有艰难。

    也明白了上一世她所说的若是能早些去就好的话不是矫情,而是心里真的这般想。

    “这一世,我真的不想争那个位置了,你不要去涉险了好不好?就在京城盖好筒子楼等他们好不好?”

    楚汐凝眸看向他,“上辈子是为了给你挣得美名,我才去了那里。这辈子,我却是为我自己。所以,我更加非去不可了。我算了算时间,赶得及回京过年的。”救的人命越多,她能攒得的积分也就越多。

    如今,于她而言,积分才是最重要的存在。

    想到那些事情,想到楚汐还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想到自己阻止不了她涉险,他便高兴不起来,所有的情绪都体现在了夜间紧密贴合之时。

    宋玉珩撑在她的上方,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向已经累得迷糊睡去的人,“你去那么久,可会想我?”

    听得身下的人迷糊地轻嗯了一声,他失笑,“我当真了,我也等不了那么久,你九月过去,十月地龙翻身,十一月初若是不见你归来,我便去寻你。你记着,这一辈子我不会叫你一人前行。”

    楚汐微微睁了睁眼,复又闭上,抬手顺着他的胸口攀了上去,“宋玉珩……”

    宋玉珩应了一声,只有在她生气或是当真与他亲近的时候,她才会叫他名字,而不是称呼为王爷。

    他等着她接下来的话,却见她只是发出了几声呓语般的声音,便没了下文。

    宋玉珩:“……”

    楚汐第二日依旧让星儿端了避子汤来,还未入口,便觉得气味有些不对,一口喝下去,哪里是避子汤,分明是滋补的汤药。

    将碗放下,睨了星儿一眼,“给我个解释。星儿,你明知道我一入口便能喝出来的。”

    星儿苦了脸,“小姐,避子汤不要喝了。总得要有个孩子傍身才好啊。”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星儿垂着头,却不肯说出人来。

    宋玉珩从外面走进来,“是我。”

    他摆了摆手,让星儿出去。

    楚汐噎了一下,“宋玉珩,你明知道我要去做什么,你还这样!”

    宋玉珩去拉她的手,被她甩开,便将手腕横到她面前,“你探一探。”

    他微微停了一停,继续道:“避子汤莫要吃了,你不会有身孕的。”

    楚汐被他说得面上一红,随后意识到什么,面色微微一变,这才去探他的脉象。

    她惊得张了张嘴,过了一会才吐出几个字来,“你为什么……”

    “因为本王的王妃不想给本王生孩子,因为本王不想让王妃因为服用那些东西而身子受累。还因为本王也不想忍。我们已经错过太长时间了,汐儿。”他将楚汐拥入怀中,“如今可还生气?能安心地喝下这些滋补的汤药了吗?”

    ……*……

    楚汐对余氏说是去南方谈一桩生意,却在出南城门出去之后,转道往西南方向去了。

    一路收购粮食药材行到蜀中望陇城,已经是九月底。

    望陇城是蜀中的这一次地龙翻身的中心地带,也是伤亡最严重的地方。

    这次的地龙是南北走向,上下翻身,是以东西方向的影响不算大,南北方向的人在发生后即时应对,也来得及逃离。

    唯有这望陇城,那一~夜过后,便成废墟,逃出者不及十之一二,一众人抱着家人可能还活着的信念一砖一石地翻找,才找出了被埋着的些许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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