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南将所有的士兵都赶了出去, 让他们守好门, 自己却看着长风，一字一句地问道：“在她消失之间, 可曾发现什么异样？”
长风想了想她突然主动与他说的话, 以及莫名其妙生的气, 摇了摇头。
那些, 算不上异样吧。
而后他又点了点头, “我慢了两步, 再跟上，便见她消失了。”
“说清楚, 是怎样消失的！我要细节！越详细越好！”
长风抿了抿唇，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分明还看着她在向前走, 却突然觉得人虚幻了一般，细看之下, 便不见了她的踪迹。
“狄南, 你说，会不会……她突然出现在禁~区就是为了让我们度过这个难关的？”
狄南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长风继续道：“历代圣女都葬在此地，或许，因为芮雅消失了, 她们有所感知, 便幻化出一个人来帮我们完成那场祭祀, 完成了, 她的任务也便结束了。”
如此，他便能理解为什么他阻止她说出自己的姓名的时候，她会生气了。
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当时阻止她了。
“不可能！”狄南想也不想便否认了。
他是将军，平日里虽也要向圣女行礼，向南芮国供奉的诸神行礼，却从来没有真的从心底尊敬过他们。
他坚信，这一方安宁，只有他们自己用血肉之躯才能守得住！
他认为，诸神和圣女的存在，只是南芮国掌权之人稳定民心的做法。
他的心底，有与北芮人一样的对圣女的漠视和对守护者的鄙夷，却又为免激起民怨，不得不和他们和气相处。
“你不是说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狄南看向长风，不知道自己的兄弟怎么会和别人一样相信圣女真的会化仙！
长风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如若不然，已经半个月了，正常的人能做到半个月不吃不喝？！当时……”
碧泉宫里可没有多余的食物，每天的食物都是由狄南派人送到入门的甬道处，长风去取的！而当时她从天上掉下来，按说也是该摔得没了性命的，她却离奇地活着，毫发无伤。
……*……
楚汐并不知自己已经在石楼里过了这么久。
石楼里有一个可供看书的桌案，桌案上有一只碗，接着屋顶上的一根竹管里滴落下来的晶莹。
看书看到入神之时，不自觉地端起碗来尝了一口，甘甜芬芳，带着淡淡的果香。看书之后的饥饿与疲乏飞速散了去。
楚汐这才意识到，那东西是能喝的，还有止渴止饥提神的作用。
可任她对药材了解得再多，舌头再厉害，也没想明白这东西是用什么做成的。还有那根竹管，是连接的哪里？
好留意到，这一碗如水似的东西，表面似是凸起的球面，不似平时的汤水一般平整。
沾一滴放到石桌上，便见它凝结成珠，不化不散便是拨弄到她衣衫上也是如此。
心下一喜，狂跳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腔来。
若是能找出这种东西的配制方法，何愁粮草问题不解？
于是，她更加用心地看书，巴不得将石楼里所有的书的知识都装进去，饿了，喝了，便喝上一碗。
石楼里没有日月交替，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辰，当她想起来自己应该出去和长风打个招呼再进来的时候，耳边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看这些书之前，她只会静静地欣赏这美妙的自然之音，看完书之后，她脸色变了。
大步走出，绕过几道石门，记住这里所在的位置，便向碧泉宫的入口处走去。
看到狄南和长风都在，她顿了顿，只是转念便想明白他们定是以为自己不见了。
如常地走过去，“长风，向宫外的人发出预警，让山下的村民搬离神来山五十里，让宫外的士兵们都撤退。”
长风看到她，静如湖水的面上有了不小的波动，“圣女，你……”
他想问她去了哪里。
却被楚汐截住话，“快去！”
“为什么？”说话的是狄南。
一双如鹰般的窅目不客气地将楚汐从头打量到脚，“圣女这半个月来去了哪里？以何为食？”
楚汐心里一惊，这才知道自己在石楼里已经待了半个月之久。面上不显，寻个了能让百姓们都接受的理由：“山神被烟火熏了鼻，鼻痒难忍，不日便会打出喷嚏，狄南将军不快些去通知军民避难，反倒过问起我的私事来了。去了哪里，自是在碧泉宫中。具体的哪宫哪殿却不是该说予你听的。饮食之事……啊，狄南将军带了饭食进来了吗？我想沾点烟火气了。”
狄南的脸色格外难看起来，气呼呼地扭身就走。
楚汐在他身后轻声道：“脾气这么暴躁，当心有血光之灾。”
狄南回头狠狠地瞪她一眼，转身离去。
楚汐偏头看向长风，“你也不相信山神要打喷嚏了？”
长风还未来得及恢复平静的神色再次波动起来，“别胡说。若是到时候没有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这是楚汐记忆里，他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楚汐怔了一下，想到他的性命是和自己相连的，便又了然了，索性不再与他说那些说给旁人听的话，而是神色严肃地道：“你刚才可曾听到水声？”
长风微微抿唇。
那如仙乐般的声音，自然是听到了。可和他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楚汐便又道：“我们进来之前，便下过大雨，进来之后，想必也是下过几场不小的雨的。碧泉宫建在山中，地底，听到那样的水声，是雨水渗入地底的声音。若是零散渗入，再放晴几日，便无甚大碍。可如今往地下渗的水已经能发出流水之音了，山体滑塌不过就是这几日的事情。”
长风敛了眉，沉吟片刻，“什么时候？对着哪个方位？”
他没有听明白楚汐得这个结论的原委，却明白了这她不是在说笑，而是真的会发生灾害。
楚汐看向他，“我要亲自出去看看才能确定。”
见长风为难，便又道：“我是一个人，不是你们真正的圣女，不可能待在这里便能知道所有的事情。”
长风神色复杂地看她，“你可知道，这话若是有假……”
“我知道。”
长风不再说什么，点点头，将一篮食物递给她便出去了。
楚汐木然看着食物，其实她一点也不饿……
……*……
长风再回来的时候，便带来了她可以外出的消息，狄南臭着一张脸站在门口，想必是要跟着去的了。
楚汐也不在意。
这是她重回阳光的第一步，有那一楼的书，她不急着离开，但是要过走在阳光下的生活。
围着神来山在南芮的这一面转了一遍，点出几个方向说出来，看向北边，“若是由我们南芮国的人提醒北芮国的百姓将有大难，那些百姓会不会感激我们南芮国而转投呢？”
她叹息着往回走，似自语般，“战为兵之下乘，不战而屈人之兵，得人之民……”
她一面说着，一面往回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狄南会不会听进去，会不会认可。只是担心在山的那边住着的愿主的父母会因为这场山体滑坡而失了性命。
狄南却是震住了身子，一张俊脸上看向楚汐的神色变了。
他好武，善战，极爱看兵书，这几句话在兵书里也看到过，却不曾去细想过。
因为想不明白。
在他看来，既是用兵了，哪有不战的，拳头硬，打到服才是硬道理！
可这个时候，他突然反应了过来，看着楚汐和长风重新走进碧泉宫，便急急地着人去部署了。
……*……
楚汐与长风先后走进碧泉宫，想要再去石楼，却发现长风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怎么甩也甩不掉。
想到自己失踪了半个月都没有被他们寻到，心知那处地方是长风也不知道的，便留了个心眼，不打算让他知道。
突然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向长风。
长风心下一惊，及时收住步子，却在停下来的时候，与楚汐之间也不过一横指宽的距离，不用房间的俯首便能闻到她发间清淡的香气。心神一荡，慌忙退后几步，面上却不受控制地飞起了红霞。
楚汐扬首问他，“你跟我跟得这么紧做什么？”
原本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被楚汐这么一问，落到长风耳中，便好似自己真的是因为心思不纯而紧紧跟着她的一般，莫名觉得尴尬得难以直视她的目光。
楚汐见他不答反倒是在那里发愣，扭身便走。
不曾想，这回他还是没有如上一次一样被甩开，反而本能地紧紧跟了过来。
楚汐：“……”
再一次停下步子，扭头瞪他，带着薄怒，“你有话说？”
“……？？？”长风原本是没话说的，但被她这么一问，好像不说点话便不对似的，脑门一热，便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问的是她的真名。
楚汐扬了扬眉。
先前她要告诉他真名的时候，他不听，这会，反倒是问起来了。
“我叫……”她眉宇间柔柔的，声音带着从天外飘来的圣洁之气，淡淡一笑，“我叫小仙女。”
长风诧异，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又一次弄丢了楚汐的身影，心头一顿，“我在做梦不成？！”
长风想了想她突然主动与他说的话, 以及莫名其妙生的气, 摇了摇头。
那些, 算不上异样吧。
而后他又点了点头, “我慢了两步, 再跟上，便见她消失了。”
“说清楚, 是怎样消失的！我要细节！越详细越好！”
长风抿了抿唇，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分明还看着她在向前走, 却突然觉得人虚幻了一般，细看之下, 便不见了她的踪迹。
“狄南, 你说，会不会……她突然出现在禁~区就是为了让我们度过这个难关的？”
狄南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长风继续道：“历代圣女都葬在此地，或许，因为芮雅消失了, 她们有所感知, 便幻化出一个人来帮我们完成那场祭祀, 完成了, 她的任务也便结束了。”
如此，他便能理解为什么他阻止她说出自己的姓名的时候，她会生气了。
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当时阻止她了。
“不可能！”狄南想也不想便否认了。
他是将军，平日里虽也要向圣女行礼，向南芮国供奉的诸神行礼，却从来没有真的从心底尊敬过他们。
他坚信，这一方安宁，只有他们自己用血肉之躯才能守得住！
他认为，诸神和圣女的存在，只是南芮国掌权之人稳定民心的做法。
他的心底，有与北芮人一样的对圣女的漠视和对守护者的鄙夷，却又为免激起民怨，不得不和他们和气相处。
“你不是说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狄南看向长风，不知道自己的兄弟怎么会和别人一样相信圣女真的会化仙！
长风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如若不然，已经半个月了，正常的人能做到半个月不吃不喝？！当时……”
碧泉宫里可没有多余的食物，每天的食物都是由狄南派人送到入门的甬道处，长风去取的！而当时她从天上掉下来，按说也是该摔得没了性命的，她却离奇地活着，毫发无伤。
……*……
楚汐并不知自己已经在石楼里过了这么久。
石楼里有一个可供看书的桌案，桌案上有一只碗，接着屋顶上的一根竹管里滴落下来的晶莹。
看书看到入神之时，不自觉地端起碗来尝了一口，甘甜芬芳，带着淡淡的果香。看书之后的饥饿与疲乏飞速散了去。
楚汐这才意识到，那东西是能喝的，还有止渴止饥提神的作用。
可任她对药材了解得再多，舌头再厉害，也没想明白这东西是用什么做成的。还有那根竹管，是连接的哪里？
好留意到，这一碗如水似的东西，表面似是凸起的球面，不似平时的汤水一般平整。
沾一滴放到石桌上，便见它凝结成珠，不化不散便是拨弄到她衣衫上也是如此。
心下一喜，狂跳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腔来。
若是能找出这种东西的配制方法，何愁粮草问题不解？
于是，她更加用心地看书，巴不得将石楼里所有的书的知识都装进去，饿了，喝了，便喝上一碗。
石楼里没有日月交替，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辰，当她想起来自己应该出去和长风打个招呼再进来的时候，耳边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看这些书之前，她只会静静地欣赏这美妙的自然之音，看完书之后，她脸色变了。
大步走出，绕过几道石门，记住这里所在的位置，便向碧泉宫的入口处走去。
看到狄南和长风都在，她顿了顿，只是转念便想明白他们定是以为自己不见了。
如常地走过去，“长风，向宫外的人发出预警，让山下的村民搬离神来山五十里，让宫外的士兵们都撤退。”
长风看到她，静如湖水的面上有了不小的波动，“圣女，你……”
他想问她去了哪里。
却被楚汐截住话，“快去！”
“为什么？”说话的是狄南。
一双如鹰般的窅目不客气地将楚汐从头打量到脚，“圣女这半个月来去了哪里？以何为食？”
楚汐心里一惊，这才知道自己在石楼里已经待了半个月之久。面上不显，寻个了能让百姓们都接受的理由：“山神被烟火熏了鼻，鼻痒难忍，不日便会打出喷嚏，狄南将军不快些去通知军民避难，反倒过问起我的私事来了。去了哪里，自是在碧泉宫中。具体的哪宫哪殿却不是该说予你听的。饮食之事……啊，狄南将军带了饭食进来了吗？我想沾点烟火气了。”
狄南的脸色格外难看起来，气呼呼地扭身就走。
楚汐在他身后轻声道：“脾气这么暴躁，当心有血光之灾。”
狄南回头狠狠地瞪她一眼，转身离去。
楚汐偏头看向长风，“你也不相信山神要打喷嚏了？”
长风还未来得及恢复平静的神色再次波动起来，“别胡说。若是到时候没有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这是楚汐记忆里，他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楚汐怔了一下，想到他的性命是和自己相连的，便又了然了，索性不再与他说那些说给旁人听的话，而是神色严肃地道：“你刚才可曾听到水声？”
长风微微抿唇。
那如仙乐般的声音，自然是听到了。可和他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楚汐便又道：“我们进来之前，便下过大雨，进来之后，想必也是下过几场不小的雨的。碧泉宫建在山中，地底，听到那样的水声，是雨水渗入地底的声音。若是零散渗入，再放晴几日，便无甚大碍。可如今往地下渗的水已经能发出流水之音了，山体滑塌不过就是这几日的事情。”
长风敛了眉，沉吟片刻，“什么时候？对着哪个方位？”
他没有听明白楚汐得这个结论的原委，却明白了这她不是在说笑，而是真的会发生灾害。
楚汐看向他，“我要亲自出去看看才能确定。”
见长风为难，便又道：“我是一个人，不是你们真正的圣女，不可能待在这里便能知道所有的事情。”
长风神色复杂地看她，“你可知道，这话若是有假……”
“我知道。”
长风不再说什么，点点头，将一篮食物递给她便出去了。
楚汐木然看着食物，其实她一点也不饿……
……*……
长风再回来的时候，便带来了她可以外出的消息，狄南臭着一张脸站在门口，想必是要跟着去的了。
楚汐也不在意。
这是她重回阳光的第一步，有那一楼的书，她不急着离开，但是要过走在阳光下的生活。
围着神来山在南芮的这一面转了一遍，点出几个方向说出来，看向北边，“若是由我们南芮国的人提醒北芮国的百姓将有大难，那些百姓会不会感激我们南芮国而转投呢？”
她叹息着往回走，似自语般，“战为兵之下乘，不战而屈人之兵，得人之民……”
她一面说着，一面往回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狄南会不会听进去，会不会认可。只是担心在山的那边住着的愿主的父母会因为这场山体滑坡而失了性命。
狄南却是震住了身子，一张俊脸上看向楚汐的神色变了。
他好武，善战，极爱看兵书，这几句话在兵书里也看到过，却不曾去细想过。
因为想不明白。
在他看来，既是用兵了，哪有不战的，拳头硬，打到服才是硬道理！
可这个时候，他突然反应了过来，看着楚汐和长风重新走进碧泉宫，便急急地着人去部署了。
……*……
楚汐与长风先后走进碧泉宫，想要再去石楼，却发现长风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怎么甩也甩不掉。
想到自己失踪了半个月都没有被他们寻到，心知那处地方是长风也不知道的，便留了个心眼，不打算让他知道。
突然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向长风。
长风心下一惊，及时收住步子，却在停下来的时候，与楚汐之间也不过一横指宽的距离，不用房间的俯首便能闻到她发间清淡的香气。心神一荡，慌忙退后几步，面上却不受控制地飞起了红霞。
楚汐扬首问他，“你跟我跟得这么紧做什么？”
原本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被楚汐这么一问，落到长风耳中，便好似自己真的是因为心思不纯而紧紧跟着她的一般，莫名觉得尴尬得难以直视她的目光。
楚汐见他不答反倒是在那里发愣，扭身便走。
不曾想，这回他还是没有如上一次一样被甩开，反而本能地紧紧跟了过来。
楚汐：“……”
再一次停下步子，扭头瞪他，带着薄怒，“你有话说？”
“……？？？”长风原本是没话说的，但被她这么一问，好像不说点话便不对似的，脑门一热，便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问的是她的真名。
楚汐扬了扬眉。
先前她要告诉他真名的时候，他不听，这会，反倒是问起来了。
“我叫……”她眉宇间柔柔的，声音带着从天外飘来的圣洁之气，淡淡一笑，“我叫小仙女。”
长风诧异，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又一次弄丢了楚汐的身影，心头一顿，“我在做梦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