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谭笑, 唐果回到卧室, 望着床上的时闰, 言语温柔:“悠悠姐姐,你还有什么要我办的?”

    紧闭双目的时闰睁开眼,眼底未见醉意,她坐起身喝了一杯床头的蜂蜜水,紧致的喉咙舒缓了疼痛,才说:“既然笑笑无意Perth集团,我放心了不少。”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你比我清楚留在这里危险有多大吧。”唐果叹息,此时此刻, 她真想回到英国,不要在这个泥潭里越陷越深。

    时闰眨眨眼, 水润的眸光望向唐果,唐果心一颤, 时闰抿唇一笑:“真的出事儿, 我的国籍即使我逃到天边儿,总归要被遣送回来的。现在只求时间多一点儿,我能安排好Perth集团的事儿。或者,我们祈祷吴旭阳良心发现。”

    “呵呵。”唐果冷笑两声儿。

    任是谁处在吴旭阳的位置都不会良心发现吧, 他是一颗棋子, 本以为挣脱了规则的限制, 却没想到真正下棋的人另有人在。他不拉着时闰下水怎么对得起他这些年的良苦用心。

    “总之, Perth集团现在岌岌可危, 任何地方都不能出差错,否则我们功亏一篑不说,你想一下Perth集团如果倒了,影响有多大。”

    “影响谁与我无关,我不是耶稣,拯救不了众生。”唐果心狠手辣这些年,时闰说的这种救世主的言论如同对牛弹琴。

    时闰知道此时唐果只想全身而退,股权交出去,以后吴岱情与Perth集团是生是死与她无关,可是,她做不到。

    两个人不欢而散,时闰看着唐果的车消失在黑暗中,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公寓,又扫了一眼挂钟,还未到十二点,她的生日还没过完,她多想此时此刻能与吴岱情在一起,窝在她的小卧室里,看看电影,喝一杯可乐,吴岱情会抱着她在怀里,喂她奶香甜腻的爆米花。

    可是,此时,她只有一个人站在这间充满了回忆的公寓里。

    零时一过,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獭兔酒吧最为喧嚣热闹的时候已经过去,吴岱情整理了账面,吩咐了经理一下,才珊珊离去。

    午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吴岱情心绪难平,今天她送时闰生日礼物不知道她是否能接受她的道歉,她想时闰那么明白事理的人,怎么也会想到她刻意讨好是为了什么。

    吴家老爷子本该安享晚年,却为了公司的事务宁愿深陷囹囫,她与她早就因为所处的位置难以分清彼此的关系,如今,就算吴岱情想撇清也是不可能。

    停车到楼下,她坐在车里望着黑漆漆的天空,翻出手机又看了一遍,才慢悠悠的上了楼。

    一觉天明,再醒来,窗外艳阳高照,已近晌午。

    吴岱情起身闻到屋子里一股香气,她套上睡衣去洗漱后,慢悠悠的走出卧室,文助理正在沙发上啃着苹果看着电视。

    见吴岱情出来,文助理站起身,毕恭毕敬:“周日邻市的工程动土,所有高层都要过去,董事长特意吩咐我来通知您,您的年假到期了。”

    “哦。”吴岱情坐在餐桌边儿示意她随意,便开始吃饭。

    她吃到一半,忽然想起董事长已经是唐果了,不由苦笑一下。

    “这几天我不在,公司有什么大事儿?”吴岱情貌似不经心的问。

    “前一阵儿股价跌的厉害,现在有一些小股民在集团门口闹事儿,不过今天上午消停了一些。”

    “嗯。”吴岱情没在意,公司经历了这么多,必然有股民利益受损。她又问道:“技术部没什么事儿?”

    文助理眼珠一转,自然明白她问的不是技术部而是个人,她也不经常去技术部,当然也没见到,便如实回答:“没什么事儿,Tony也没有过来办公室。”

    吴岱情放下筷子,起身去换衣服。

    照镜子的时候,她才想着明天能见到吴旭崆和吴越两个人,不由有些伤感。

    进了办公室,吴岱情刻意走到窗边儿看了一眼时闰的办公室,对面被百叶窗遮的严严实实,吴岱情想时闰是打心里不愿意见她,心下黯然伤感。

    她坐在办公桌边儿,处理了这几天堆积下来的公务,略有闲暇时间便望着那个办公室的方向发呆,直到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吴旭平。

    “情情。你来我这里一下。”他简简单单的交待,听不出情绪。

    吴岱情应下来,匆匆忙忙的去吴旭平的办公室。

    吴旭平叫吴岱情来的目的特别出乎意料,Perth集团重整之后,吴旭平依旧负责新项目的竞标,他对此轻车熟路,但是碍着与他最为默契的大哥吴旭东锒铛入狱,他便少了一个与他打配合的搭档。

    竞标这种事儿,少不了用些非常手段,除了关系人脉该给对手下绊子的地方绝不留情。其中涉及的事儿也繁琐复杂。现在到了白热阶段,吴旭平着急,思来想去,能用的人也就只有吴岱情了。

    吴岱情与吴旭平谈完离开,一路上想着她与吴旭平之间的恩怨,身心俱疲。

    下午三点多点儿,吴旭平就来电话叫她陪他出去,吴岱情叫着文助理跟着,一行人去了科尔曼酒店,刚进大厅,吴旭平一扬手示意大家去咖啡厅坐一会儿。

    他与吴岱情单独坐在一起,吴旭平目光深沉,扫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说道:“我们四点半准时进去,现在上面的关系已经打典好了,只差在这个区域经理,上一次你应该见过他的。”

    吴岱情一愣,半天才在脑海里捋清各种可能性。

    “你说的是秋代表?”

    “对。”吴旭平狐狸一般露出精明的眸光。他啜了一口咖啡,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听说他对你赞誉有加。”

    吴岱情眉梢一挑,笑着:“赞誉有加也不过就是失败后的安慰罢了,”

    吴旭平看了她一眼,不苟同的反驳:“咱们这种事情,好印象总比没印象强,没印象又好过坏印象。”

    “那倒也是。”

    叔侄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到了四点半,吴旭平招呼几个人上了电梯。直达酒店的商务中心。

    会议室在商务中心的最深处,吴旭平交代好一切,又看了一眼吴岱情,他此时倒是对自己这个侄女儿十分满意。

    一行人进了会议室,秋代表与他手下的几个人已经就位。他看见吴旭平身后的吴岱情,竟然起身亲自相迎。

    吴岱情与他闲话几句,才转入正题。一场会议下来,吴岱情感觉脑袋浑浑僵僵的,她站在吴旭平身后,看着他与秋代理寒暄片刻,准备移步饭店。

    刚出科尔曼酒店,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远处呼啸而来,直奔吴岱情所在的方向,吴岱情被吓了一跳,连退了几步才站稳,轿车却突然减速,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车道上。

    车窗落下,邵阳探着身子对秋代表打了一声儿招呼:“师兄,好久不见啊。”

    秋代表看见邵阳先是一愣,忽然朗声大笑:“这不是邵阳么?”

    邵阳下了车,看见吴家人先是一愣,才说道:“师兄是有事儿要谈?”

    秋代表一直喜欢这个这个师弟,当初在学校也多亏邵阳的帮助他才能顺利完成学业。秋代表睨了一眼吴旭平,见他没什么表情,才对邵阳说:“我们打算出去吃晚饭,名片。”他转身对助理说。

    邵阳接过秋代表的名片,端详了一下,才拿出自己的名片交给秋代表的助理。秋代表拍着他的肩膀,说:“明天我还在这里,你中午有空过来我们叙叙旧。”

    邵阳唇角一扬,说了一句“一定到。”才目送一行人上了车。

    吴岱情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待上车之前她瞥了已经坐回到驾驶位上的邵阳一眼,邵阳对她邪魅一笑。

    酒过三巡,吴旭平又请秋代理去了mix,吴岱情不好离开,只能一直陪着。她坐在兴致勃勃的人群中,越发感到孤独。

    那些灯红酒绿的日子仿佛已经离她很远,此刻她又回到这样的生活里,竟有了一丝不适应。

    这让她又想起了时闰,想起两个人下了班携手回家,安安静静的晚餐,笑一会儿闹一会儿,到了时间两个人准时上床睡觉。

    那一阵儿她睡眠异常的好,总是睡的很沉,闹钟都要响很多次才能将她叫醒。而,时闰,更是需要她每天哄着才能起床。

    只是,这种日子太过短暂,她还未能好好品味其中的幸福,就已经失去了。

    她抿了一口酒,看着绚烂的灯光下,秋代理的目光时不时的看过来,吴岱情心下冷笑,端着酒杯坐过去陪着他喝了几杯。秋代理自然知道吴岱情的身份,也不敢逾越,倒是拉着她聊了一会儿。

    mix音乐吵闹,吴岱情偶尔还要俯身与他贴耳说话,远处一看倒是显得尤为的亲密,包厢里闹哄哄的,来来往往的服务生对此司空见惯,也不在意。

    过了午夜,吴岱情醉意朦胧的被文助理带出了包厢,刚出了mix大厅,伏在文助理肩膀上的吴岱情睁开了眼睛。

    “老色狼。”文助理未见惊讶,松开吴岱情让她自己走。

    吴岱情对她笑了一下,说:“回家吧。”剩下的是男人的游戏,她一个女人在也不方便。

    两个人上了车,司机载着她们先去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店面吃了一些宵夜,才开车送两个人回去。

    吴岱情喝了酒,眯着眼睛在后座上睡了一会儿。

    刚到家没一会儿功夫,吴岱情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着陌生的号码,心里莫名就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警察局让她去接人,吴旭平和秋代表在mix旁边的酒店被扫黄组带走了。吴岱情挂断电话心里开始不舒服,按说mix开业这些年,它周围的酒店开的红红火火是因为什么大家心里明镜一般,吴旭平也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怎么就能和秋代表一起被抓了。

    她不好出面,便给司机打了电话让他去接。

    第二天,报纸上,网络上竟然爆出了吴旭平与秋代表被抓的照片,标题名字写的更是香艳刺激,Perth集团公关部立刻做出回应,只是吴旭平毕竟是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秋代表此次负责的项目与Perth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Perth集团的回应就像奋力的洗白,根本就成了笑话。

    吴岱情刚开完晨会就去了总裁办,再一次踏足这里,心潮翻涌,曾经吴家老爷子在这里指点江山,她是天之骄女,如今一切都变了样子。

    她等着秘书带她进了熟悉的办公室,抬眸就见时闰坐在远处的沙发里。

    吴岱情心尖一颤,对两个人出乎意料的相遇既激动又胆怯,她望着沉默不语的时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来汇报一下昨晚的事儿。”吴岱情对坐在办公桌后的唐果说。

    唐果眉眼弯弯,让她坐在了自己对面,才说道:“小媳妇这是说什么呢,我们之间怎么还谈到汇报呢。”

    吴岱情咬唇望了一眼时闰,她淡定平静的坐在沙发里,此刻已经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吴岱情心里胀痛,胃都不舒服起来。她按了一下疼痛的位置,才与唐果寒暄:“您毕竟是公司的董事长,公司出了这样的事儿我作为当事人之一,有责任和义务来汇报。”

    她说完顿了一下,看唐果一副等着听内容的表情,缓了一口气,“昨天在秋代表下榻的酒店遇见了邵阳,早晨来上班的时候文助理也把打听到的情况与我说了一下,我觉着这事儿是邵阳做的。”

    “邵阳?”唐果眯眼斜了一眼时闰。

    “不知道唐总记得盛世集团么?”吴岱情问。

    唐果点点头,吴岱情说:“上一次竞标失败我就一直在想盛世集团为什么处处与我们作对。它认可不盈利也不要我们得到项目,回来之后我就派小姚秘书去查了一下。”

    吴岱情看了远处的时闰一眼,见她终于睁开了眼眸,直愣愣的看了过来,吴岱情才说:“盛世集团的法人叫杨帆,杨帆是艺术学校的一名教授,也是邵佳的私教老师。”

    她说完见时闰脸色阴沉,轻声儿说道:“邵家背后是谭家撑腰,吴家靠的是时家,吴家的人出了事儿,时家的人必然会出手相助,那,谭家自然也抓到了时家的把柄。”

    “所以现在你觉着怎么办?”沉默良久的时闰终于开口。

    吴岱情唇角一勾,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让时家人不要再管吴家的事儿。秋代表那边儿自然会有人顶上,我们依旧假意去做这个项目,以Perth集团去年发生的事儿和现在这件事儿,即使我们把利润降到最低,也得不到这笔单子。但是盛世集团会去做。”

    “它继续亏损,还是能运营下去。”时闰皱眉。

    “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的资金链断掉。”吴岱情语气平静。

    时闰拍拍手,问她:“如果邵家狗急跳墙,你和我都会遭殃的。”就怕盟友变成敌人,因为他知道你太多的秘密。

    吴岱情挑眉,看了一眼唐果,轻缓的开口,“你和唐果该退出Perth集团的管理了。我要我的股权。你们必须还给我。”

    她说的异常坚定,时闰和唐果皆是一愣,时闰面色微变,说:“你这真是一箭双雕。”

    吴岱情没吱声儿。时闰又说:“我现在都在怀疑吴旭平的事儿是不是你做的。”

    她就像形容今日的天气,语气自然,吴岱情弯了弯唇,没答她的话。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的可怕,吴岱情坐在椅子上与时闰安静的对视,时闰想在吴岱情的眼中看出一丝端倪,片刻之后,却选择了放弃。

    她对唐果说:“股权这件事儿交给你了,待全部移交完毕你就可以回英国,在股权未转移完之前,你先告假吧。”

    唐果瞅瞅吴岱情,在她面上未见任何喜色,她也不知道吴岱情怎么就非要在这个时候拿回股权,搞得她与时闰本就冰冻的关系更加僵持不下。

    她应了时闰,叫了秘书进来,吩咐她送吴岱情出去。

    吴岱情见她送客,也不多留,默默的站起身跟着秘书出了门。

    她直接坐电梯下了地下停车场,开车直奔吴旭阳关押的地方,她刚下车,律师也到了。两个人进了会面室,没一会儿,吴旭阳就被人带了出来。

    他见到吴岱情面色惊讶,吴岱情一次也没有来见过他,此时,她出现在这里,吴旭阳也不会认为她是因为亲情来这里的。

    他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只等着吴岱情开口。

    吴岱情听着律师开场说了一堆的官话,直到律师说到会把吴岱情名下所有的股权都转给吴旭阳,吴旭阳才正视吴岱情。

    “让我猜猜是为什么?”他打断律师的话,似笑非笑的看着吴岱情。

    吴岱情抿唇,凝视着他。

    吴旭阳笑:“你和她没分手。你为了保她,认可不要吴氏。”

    吴岱情沉默不语,吴旭阳眉梢一挑:“还是Perth集团又出了什么事儿?”

    他消息闭塞,自然不知道吴旭平的事儿。

    吴岱情看了一眼站在吴旭平身边儿的人,低声儿说道:“我给你的东西必然是干净的,以后你接手只要按部就班,Perth集团自然就掌握在你的手里。”她看了一眼吴旭阳,见他听的认真,继续说道:“吴家已经没有人可用。吴越不是做生意的料子,我也不想再在这种尔虞我诈的环境里继续生活,而且,这是我父亲欠你的,我自然要还给你。”

    提起吴旭崆,吴旭阳表情凝重,吴岱情感觉到他的怒气,没再说话。

    吴旭阳思忖片刻,问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保她安全去国外生活。”时家人为了保住时闰不会收手,那么谭家必然有机可乘,吴岱情不能让吴家的家务事儿再牵扯出更多的人和事。

    她想让时家人放弃吴家,只能把时闰推出这个漩涡。

    李安娜已经远走高飞,张庆跃并不知情时闰收了李安娜的贿赂,现在只要时闰自己做事儿的时候是干净的,她只需要帮她解决吴旭阳这个心头大患。

    吴旭阳纠结起来,他问:“我这里最好也要三年,这三年你怎么能保证Perth集团还在?怎么保证我出去接管的不是空架子?”

    吴岱情垂眸,低声儿说:“因为你有她的东西,这就是你的保命符。我们说好,这件事在你接管Perth以后,在你一切上了正轨之日,这一生绝口不提。也不要再用这件事儿威胁我。这是我与你的君子协议。”

    “吴家人谁是君子?”吴旭阳像听了一个大笑话,哈哈的笑出了声儿。

    吴岱情任凭他笑,待他安静之后,才一字一句的说:“答应我,手续办完就去自首。”

    她眼神凛冽,吴旭阳有一瞬间竟然被它吓得一颤,他微微的皱眉,回复:“我想一下,三天时间。”

    “一天。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会带律师来,我的股权还没有完全转移过来,我会让律师出一份附本,标注明白。”吴岱情说完不给吴旭阳拒绝的机会,站起身直接向外走去。

    看守所里阴冷潮湿,出了大门,阳光照在身上,吴岱情感觉自己的衣服上都蒙上了一层雾气。

    她和律师回到城里又谈了一下午,将所有的细节谈妥后,才独自回家。

    翌日,吴岱情又带着律师去了看守所,吴旭阳果然应诺,签了字,吴岱情请他尽快自首,争取最快的时间结案。吴旭阳同意后,在她即将要离开时,慢悠悠的问了一句:“你争了这么久,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值得么?”

    “值得。”吴岱情没回头看他,语气平静又安宁。

    Perth集团执行董事长在公司刚进入平稳期时再一次换人,唐果以生病为由辞去董事长的职位,吴岱情被推举上台。

    所有职能部门重新划分,吴岱情上任,放了手中部门的权,却对技术部未做任何变动。

    员工们纷纷猜测其中意义,却不知道吴岱情只是想在一周一次部门例会上看看时闰。

    直到,她能离开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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