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的的混到了下班时间, 赶上技术部得聚餐,时闰平日里打渔晒网Tony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聚餐却是千叮万嘱要到位。

    时闰也知道Tony为难, Perth集团重整之时,很多老员工怕公司出什么问题, 提出离职, 现在技术部百分之五十都是新人, 时闰平日里单独一间办公室, 挂着技术总监的职位, 在与不在谁也不会钻牛角尖,可是,聚餐人若是也不在, 就不好看了。

    她早早的收拾好东西去了大办公室和Bruce汇合, 两个人谈天说地到了一楼, 新来的员工听说聚餐董事长吴岱情也会出席, 不约而同的感叹起来。

    第一场雪时大时小, 洋洋洒洒的下了一天,时闰站在玻璃前望着雪花纷飞,安静的戴上耳机, 扣上了帽子。

    她从未如今天这般迷茫过, 一方面是她的家人,一方面是难以割舍的人。她想起李安娜出现的那一天, 吴岱情站在电梯间里问她是否后悔了, 她当时的回答。

    也许, 从那个时候开始,吴岱情与她就开始渐行渐远了吧。

    她们都是聪明的人,却难以同步。

    时闰轻叹一口气,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她的父亲平静的接受了她与吴岱情的事儿,同样,也以极其安静的方式结束了她们。

    只是,她总是会有那么一丝不甘,对自己,对吴岱情,还有对自己付出的那一切。

    正胡思乱想,门口停下了几辆网约车,Bruce拉着时闰钻进其中一辆,后排座三个人挤在一起,时闰收了一下包,揪着黑寡妇怕她丢了。

    技术部聚餐的地方离大厦不远,是一个韩国人开的烤肉店,店面也不大,老板接到了订餐电话提前把几张桌子亲在了一起。先来后到的人员成帮结队的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了下来,时闰特意挑了一个远离Tony的位子,深怕一会儿吴岱情来了两个人见面尴尬。

    吴岱情来的时候面颊冻的红扑扑的,她坐稳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去帮员工烤肉,时闰坐在桌位,看着她笑容满面的模样,默不作声的喝了酒。

    几杯下肚,时闰远远的看着火光下吴岱情的侧脸,她笑意盈盈的应着周围人的问题,未施粉黛的样子如同初出茅庐的实习生。时闰不由想起两个人在一起时,吴岱情挂着满是水珠的脸颊蹭过来时的那种调皮劲儿。

    “听说吴总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没机会了。”身边儿的Bruce见时闰瞅着吴岱情愣了神儿,低声儿提醒。

    一年前,时闰在Perth集团的音乐广场与一位女士一战成名,从此之后,谁都知道技术部的技术总监不爱英雄爱美人。

    时闰心中一阵儿酸涩与苦闷,她与吴岱情的爱情好像就会像现在这般,不被其他人知道,安静的孤单的死亡。

    她喝了一口酒,Bruce忙又说道:“你少喝点儿,一会儿我们还要去敬酒呢?”

    “敬什么酒?”

    “吴总要结婚了,我们当然要当面祝贺一下。”

    “噢。”时闰举着杯子一饮而尽,她结婚,还需要她去祝福么!真讽刺!

    时闰放下酒杯,瞅了一眼吴岱情所在的方向,她笑靥如花的与Tony聊着,从进了这个屋子,坐在这个位子上,她一眼也没看过自己。一眼都没有。

    时闰委屈的想到这里,眼圈泛红鼻尖发酸,起身借口去洗手间跑了出去。

    天空黑漆漆的一片,雪花如同夏夜里矿野中的繁星,时闰仰着脸,任凭雪花落在了她的脸上,化成了河流。

    她找不到一个答案,也没有钥匙可以解开她父亲与吴岱情设下的这个圈套。

    她知道,如若她父亲早就知道两个人的事儿,必然不会容许她在仕城停留这么久,还在Perth集团工作。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父亲起在吴家出事以后才想明白的,而这个时候她的家人为了保全她必然要与吴旭阳有所接触,吴旭阳手中有能威胁他们的东西,他们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最后只能与吴岱情做了一个局。

    吴岱情出面,是因为她也不想时闰出事儿,她没有能力自己保下时闰,可是时家人出面去找她,她顺水推舟应了下来,也许,还有什么条件附加上去,一本万利。

    可是,时闰没想到的是,吴岱情在这一笔本可以狮子大开口的交易中不但什么也没得到。还会在三年之后身无分文,净身出户。

    身后的门铃清脆的响起,时闰让了一步,怕影响其他人的进出,她自然的转身看了一眼。

    吴岱情身边儿围着几个老员工,她穿着大衣,该是要离开了。

    时闰低声儿打了一个招呼:“吴总。”

    “你好。”吴岱情微微眯了眼睛,扫了一眼她肩头的雪花,神色不悦的对上了时闰的目光。

    时闰垂眸:“听说你要结婚了,新婚快乐。”她感觉到冰冷的空气钻进身体里,透心的凉意。

    “谢谢。”吴岱情毫无波澜的说道。

    时闰闭上眼睛,冷意渐生,她应允了吴岱情的条件,却没想到,此刻,吴岱情并不想在这一纸合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终究,是错过了。

    她看着眼前的空气变成了一片白雾,遮挡了吴岱情浅笑安然的样子,也朦胧了Tony几个人的笑容。

    “时闰,少喝点儿酒,别让我担心。”

    冰冷的空气凝固了,目瞪口呆的是其他不知情的人,时闰眼眶一红,没有想到吴岱情竟然在其他人面前叫出了自己的真名。

    她是真的要逼着自己离开集团离开仕城。

    从此,她们两个人再无瓜葛。就如同当初没有相遇一样。

    时闰忍着滚烫的泪水,声音颤的厉害:“知道了,走吧。”

    她说不出其他的话,因为那会泄露出她此刻忍不住的汹涌而至的悲伤与委屈,她低下头,看着吴岱情的衣角从视线里一闪而过。

    那曾经让她安心的味道被寒风吹散了。

    一天的雪堆积成了柔软的银毯,夜空下,安静的城市,传来毫无留恋的脚步声儿,那声音在时闰耳边儿久久不退,她终于忍不住,拎起大衣对同事们道别跑了出去。

    许久之前,吴岱情离开的背影仿佛停留在这片雪地上,时闰拨着吴岱情的手机号码,一遍又一遍。

    终究,她没有听。她也没有了气力再拨过去。

    时闰的手指冻的僵硬,她触着因为寒意不再灵敏的屏幕,发了一句:明早,老房子楼下的公园等你。

    没有时间,因为两个人曾经约定,会一起晨跑,然后回到家里一起做早餐,一起出门,各自去上班,再忙也要一天三个电话,要关心对方中午吃了什么,要在下班之后约定好地点见面,要一起回家。

    也许,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约定,你一言我一语的设想憧憬着的未来,没有真正的契约,也没有一应一答。

    只是,这个寒冬才开始,她们却失去了相互取暖的资格,要怎么渡过。

    时闰站在雪地里,突然想到她们在一起,谈过未来,说过理想,赠送过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东西,却从未谈及一句爱。

    她胆怯,她害怕。

    还有。明知道如若有一天其中一个人转身,会再见面时那种满盘皆输的尴尬。

    可是,她们却付出了可以付出的全部,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时闰笑了起来,如果这些她们都做到了,为什么在这段感情里还要维持着最后那一点儿可怜的尊严,让这段感情缺失了最为动人的一部分。

    一夜未眠。

    这一场雪,让季节更迭,让城市天翻地覆。

    时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终究是等来了吴岱情。

    吴岱情裹着大衣,长发在风中飘散着,倦意浓重。

    “你也会为我郁结?”不是已经想好了要推开自己,彻底的,绝情的,毫不留恋的么。

    同样一夜未睡的吴岱情没想到听见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此刻她真的开始恨时闰,她恨她总是在她决定彻底了断时来撩拨她,却又在她满心欢喜的奔赴来时,一盆凉水泼过来。

    她不做声儿,时闰也不理,她望着结冰的湖面,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情情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一段感情里,吴岱情明明动了心,明明也难以割舍,却选择了对两个人最坏的结局。

    难道,就不能挣扎一下,还是,不能体谅她一下。

    体谅一下,她接受不了未知的三年,体谅一下,她害怕空等的心情。

    她们,不是相爱的么。

    那在阳光下的笑容,烟花下的拥抱,擦肩而过时轻微的叹息,和转身相望时难以掩盖的伤心。

    寒风吹过,时闰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窟窿里,冷的彻骨。

    熟悉的味道萦绕上来,吴岱情的温暖突如而至,让她打了一个颤。

    她同样冰凉的额头抵在肩膀上,那声音掩盖在风声儿中,却还是那么清晰,她说:“时闰啊,你的份量不足以打乱我的人生。”

    吴岱情的人生,从呱呱落地那一天,就为了Perth集团,为了吴家而活。

    只是,吴岱情自己也不会想到,时至今日,她为了时闰而活。时闰成就了她的人生,同样也成为了她未来的人生。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不能前功尽弃推时闰在悬崖之上。

    “可是,你打乱了我的人生。”

    显然,时闰想到的是她与吴岱情最初相识时,吴岱情的人生目标,那里,没有叫时闰的人,后来有了,却也是为了她的目标奋斗着。

    时闰满眼通红,她看着佝偻在长椅上的吴岱情,悲痛欲绝的说:“吴岱情,你现在告诉我我不足以改变你的人生,你真是好样的。”

    吴岱情一阵钝痛,她说不出挽留的话,因为那一句话,她不敢说,也没有能力去担负这一句话后面的后果。

    时闰失望了,她望着沮丧的吴岱情片刻,根本不想看下去,她转身看着湖面,“也对,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除了玩的几个好的朋友,谁也不知道她们是什么关系。她们就像藏在角落里与人捉迷藏的小孩,费尽心思的隐藏着两个人的情感,“我们两家认识了半辈子,我们两个人缺从未见过面,这本就是一种暗示。”

    没缘分。强求最后也是伤人伤己。

    她说到这里吴岱情猛地抬起头望向了她的背影,广阔银白的湖面在冬日不算明媚的阳光下衬得时闰的身影小小的,仿佛一眨眼就会不见。

    吴岱情的记忆里从未停留过过时闰的背影,她与时闰在一起的这一年多时间里,几乎都是自己先离开。

    原来,时闰的背影这么孤单。

    孤单的让人心慌。

    她想去抱抱她,像以前那般哄她回家,抱着她看电影,在人群中被她小小的伎俩调戏。

    可是,时家爸爸,时井的面容出现在她的眼前。

    吴岱情站起身,佯装平静的说:“时闰,找个比我更好的人。”

    “吴岱情,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爱的是你,是这个叫吴岱情的女人,吴岱情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你让我去找更好的人,我去哪里找?你告诉我,现在告诉我。”时闰撕心裂肺的吼过来,她不谈父亲和大哥,她不谈过去的伤害和失信,她只想告诉吴岱情,她爱她,因为这份爱,她们走过了那么多荆棘,还可以继续走下去,不管面对的是谁。

    吴岱情愣在了原地。

    时闰的爱,她不惊讶,因为她时时刻刻都在温暖她。

    她惊讶的是时闰谈到了爱,暗示了为了这份爱她可以背弃家庭付出一切,吴岱情害怕了。她对时闰的爱丝毫不比她的轻,时闰的家庭时闰的未来,难道就要这样折损在这一份爱里。

    她们的爱情,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有再一次开始的机会。比曾经更甜蜜,更干净。

    而,现在她所面对的一切,却没有转寰的余地。

    吴岱情敛下心神,平静的说:“时闰,我也爱你,如果承认这些会让你好受一些,我承认我爱你,但是,我们都明白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不是么。”

    她不能强迫时闰去接受一段她不喜欢的人生,那样的她太委屈,人生太短暂,她已经明白了委曲求全的滋味,不想天之骄女一般的时闰也要为了自己去体会。

    “我没这么认为过。”时闰被吴岱情打乱了思绪,她开始怀疑吴岱情与她的过去真的只是一段无伤大雅的玩笑,吴岱情只是想找个人谈恋爱,找个人陪她渡过难关,甚至,可能真的只是利用她。

    她乱的一塌糊涂。

    “时闰啊,你想,塔塔和布昱已经给了时家人很大的压力,我和你在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会怎么样?”

    吴岱情绝情的陈述。时家人若是知道了时闰与自己在一起,而自己要立刻结婚了,恐怕会比时愿出柜闹得更热闹。时愿已经让时家人在仕途上受到了阻碍,时闰本就是边缘的人,她作为商业间谍的事儿好不容易才过去,再闹一场,吴岱情怕时家人拆了她们的心都有了。

    何况,说到头,什么都晚了。已经到了今天,婚礼都开始倒计时了。

    她的话彻底冷了时闰的心。时闰骄傲的是家人,倍受禁锢的也是因为家人。她冷笑:“吴岱情,我一辈子也不想见到你。”她太明白自己的痛处,也太明白怎么让自己放弃与妥协。

    这样的人,做不了朋友,最好也不要做敌人。

    不如,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一辈子啊!要多漫长。吴岱情闭上眼睛想也不敢想。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凝结在了空气里。

    “我会尽快出国,你放心,我不会搞砸你的婚礼,我不会碰任何电子设备。”时闰说。

    “谢谢。”吴岱情挤出两个字。她的婚礼,会带着另一个人眼泪,在她的心里,已经搞砸了。

    “不客气。”

    “那我先走了。”吴岱情胸口疼得厉害,她害怕自己再不走,会疼晕在这里。

    时闰没吱声儿,吴岱情抬眸看了她一眼,她依旧望着远处,吴岱情转身,一步一步的踩在雪中。

    是谁的心碎了,才会发出这样悲伤的哭泣。

    时闰的,还是她自己的。

    吴岱情捂住胸口,强忍着头也不回的向公园外走。

    她很想,很想再回头看时闰一眼。

    她说,一辈子都不想见到她。

    如果真的成为了一辈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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