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最是讨厌凡人……”巫韫说着用意味不明的眼神在云素身上游移了一瞬, 颇有几分困惑之意。

    星渊的脸色低沉了下来, 虽然他自己也许没有意识到, 但是原本握住云素的手,不知不觉间松开了来, 就连尾巴丧气的垂了下来,仿佛无形中自己将和云素隔开了来。

    巫韫看着星渊的样子, 才继续说道:“不过那人死后,因为之前的事迹被那些凡人祭拜,现在成了个宗布神,说是掌管万鬼,也不过是与死人作伴……”

    星渊的脸色低沉了下来:“关于他的事情,无须与我多说。我父亲已经沉睡,他的妻子也去了月宫,再多恩怨都已算尽……何况当年的事也并非是他一人的问题, 即使不是他也会有别人……”

    彦君见气氛一时凝固了下来, 连忙打岔道:“凡人和凡人怎能一概而论,以阿渊性子难得娶亲, 我们自然是要祝福一番的……”

    “没想到阿渊一梦多年反而豁达了起来,反倒是我多嘴了……”巫韫见状, 淡淡一笑也没有再多说, 只是和其他人一起恭喜了星渊醒来还娶亲了。

    随即众人开始和星渊商谈水域要事,谈着谈着就说起了在他沉睡时发生的奇闻诡谈。

    比如天帝又觉凡人不甚恭敬, 让他们发水警告世人。而天帝之孙上神鲧心生怜悯, 为了治水居然从天庭上偷到了息壤, 天帝为此大为恼怒。

    不过巫韫谈起天帝的语气也不甚恭敬,反而抱怨连连。身为黄河河伯之子,他们掌管凡间水域,离天庭甚远,久而久之自然少了敬畏。而水神共工借天帝的命令,肆意大显神通。动不动命黄河泛滥导致水质浑浊,让住在黄河之底的巫韫大为不满。

    不过上神鲧的后续反而是阳候接的,他的水域靠近羽山,听说那鲧后来在洪水将熄时被天帝派下火神祝融斩于羽山。即使是亲孙子,天帝下起令依旧是毫不留情。反倒是众水神依旧要在各自的水域配合共工,烦不胜烦。

    只有洛水因为冰夷受伤沉睡之事,将河伯之位让于星渊,而星渊在处理完后续之事后,就因事闭关去了。天帝的指令虽然到了却因为河伯闭关水国屏障封闭,令使无门可进而并没有被星渊所接。

    不过因为四处水神皆在肆虐,洛水即使没有涌动,但是天下之水莫不相连,近些年虽不如云梦泽之外一样需要人族筑巢为生不断迁徙,但是也常常泛洪动浪。

    星渊低头沉思:“上神鲧已经死了?我这十几年在梦中搜寻卜卦,皆谓所缘所结在鲧身上。下洪水的命令本就突然,水神又性傲自大,肆意兴风作浪。现在天帝骑虎难下,依照天帝的性子,洪水之事恐有变化……

    “现在水神与火神酣战正激,天帝恐要接水事下手清理,我们不宜过多参与。

    “云梦泽虽属凡间但终与天国接壤,彦君你掌管云梦众多湖泊无须理会洪水之命,还要多加注意……

    “上神鲧之事我始终觉得还有干系,我近日会抽空去羽山一趟打探消息!”

    听到星渊的分析,巫韫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阳候水域偏僻,彦君的云梦湖泊有云梦泽庇护,唯独黄河和人族牵扯极深,几乎大部分的人族部落都在黄河之侧,因为共工的命令黄河的泛滥的情况最为严重。

    “哼,说到底不过是上界内斗,老是拉我们这些水神下水,要是凡人死尽,我们的供奉信力又要缩减。天帝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云素听了一肚子上古八卦,还没来得及消化,将他们对上记忆里的名字,却看到水仆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一脸为难的趴在地上。

    “启禀大人,夫人回来了……”水仆的声音带着颤抖,激动的有点哆嗦。

    云素看到星渊好不容易松快下的眉头又紧皱了起来,脸色顿时变的晦涩难辨。

    原本坐在一旁的众人也面面相觑,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只见巫韫彦君拉着阳候,向星渊行了一礼:“酒足饭饱,诸事已毕。既是洛神回来了,我们就不打扰阿渊家事了,先告辞了。”

    说完便身形化龙,升腾而去,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水仆还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

    云素拉着星渊的衣袖,眉头不由的皱起来了:“夫人?洛神?”

    到此刻她终于回想起了一听到河伯,洛水,治水的那种古怪的熟悉感,上神鲧治水不成被杀,而星渊:水神冰夷之妻宓妃,因与后羿相交,引得水神大怒化龙引发洪水,被后羿射伤……

    难道星渊就是冰夷,他早已成亲?妻子还是洛神宓妃。而那个人……不用说自然是后羿。

    这难道是一个三皇五帝然后自己被绿的世界?

    想杀人!

    星渊看到云素质问的眼神,本来觉得不应该和凡人多说,转念一想才反应过来:“你在想什么,那是我……我母亲……”

    云素尴尬的默默的补起了自己不小心开大的脑洞。

    他说完转头脸色难看的看着水仆:“母亲人在何处?”

    “启禀大人,夫人一回水国就去了银莲小筑……”水仆话音刚落,宫殿外的水晶帘就被一只素手拂开,来人一进宫殿,云素瞬间感觉整个宫殿在她的容色下墓地亮了几分。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鬓峨峨,修眉联娟。来人容色之盛几乎所有形容美人的词句用在她身上都不为过,让云素的脑中顿时回想起了《洛神赋》。

    来人站在宫殿门口,没有再进一步,只是瑶瑶的和星渊对视着。虽然神色冰冷,但是依旧美的如同高山之巅的积雪,可望而不可及。只是脸上带了一丝疲倦之色,不仅没有拉低美人的颜值,反而平添了一抹风情。

    “你醒了?”宓妃不仅容色姝艳,声音更是如珠玉落盘。她看到站在星渊旁的云素,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

    “你竟然会留一个凡人在身边,我看到那片弄乱的银莲花海,以为你还没有原谅我……”

    云素,云素全程懵逼。

    几辈子头一回见婆婆,还是这么仙气飘飘的,这辈子的水神星渊非凡的美貌终于有了出处。

    星渊就这样遥遥的和宓妃对视着,两人容貌相似,唯有一双眼睛却截然不同,星渊的眼睛狭长冷艳,琉璃目清澈傲慢,而宓妃却是明眸善睐,墨色幽深。两人相似的容貌上却是不同的表情。

    “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母亲这么在意吗?我只是不喜欢凡人羿。”说完星渊冷笑了一声:“她是我以洛水为契定下的新娘,和凡人羿可不一样。我只母亲当年之事,就算没有后羿也会有别人,毕竟你已经不喜欢父亲了。至于原谅,我没有原谅你的资格,真正需要原谅你还没有醒过来……”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父亲以外的人……”听到最后一句,宓妃忍不住激动的反驳了一句,随即垂下了眼睫,露出了一丝苦笑:“我找到了栾木树,在巫山,这是栾木树的果子……”

    她说着走前了一步,拿出一颗散发着淡淡红光的果子,形如灯笼,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馨香,让人闻之忘忧。

    “他不愿意见你!”星渊淡淡的拒绝了宓妃的靠近:“他闭死关自我封印的时候说过:生生世世,不复再见。”

    “他只说不愿见我,不代表不愿用我找到的药。你难道想看着你父亲这么一直沉睡下去?”

    星渊想到父亲自我封印时,最后一眼看向那一片银莲花时的目光,陷入了沉默。最终他还是松了口:“如果父亲醒过来,我会和他说你回来了,但是他愿不愿意见你……”

    “只要他能醒过来!”宓妃深深的看了一眼星渊,将手中的栾木果抛给了他,转身走了出去。

    水晶帘的珠子相互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敲击在云素的心上。

    宓妃走后,星渊脸上强撑的淡然终于还是垮了下来,他坐在首席,拿着案上的碧玉酒壶猛灌下去。

    脸上的神情似哭未哭似笑未笑。

    云素伸手,从后面抱住了星渊,头靠在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她的体温和气息,甚至肌肤的触感都让心情激荡的星渊忍不住被安抚了下来,他看着空荡荡的案席,却开始滔滔不绝。

    “父亲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栾木树的果实,他想要的只是希望母亲能回来。他被后羿射伤后等了她三天,但是她一直没有回来。

    “他还让我去找她,怕她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结果我一路找过去,却看到她在和那个凡人说话……

    “我没有告诉父亲,只说没找到她。但是一直没有等到她回来,父亲的神力消散过快,最后他还是明白了,选择了自我封印,让我成为了洛水河伯……

    “我后来知道后羿和他的妻子又和好了,哈……我家散了,他却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去了。怎么可能?他的妻子本身就是女神,和一个凡人在一起怎么可能受的住。听说他去西王母那求了仙药,想和他妻子长生不死。

    “一个凡人,却妄想长生不死。我假扮成巫祝去为他的妻子占卜,只是那么轻轻的一挑拨,那个女人就自己吞了仙药,飞升了……”

    “那个愚蠢的女人,没有飞升天界却跑到了月宫,你猜她最后怎么样了?”

    星渊的眼神狂乱而执着:“她变成一只蛤蟆,从此永生永世不能离开月宫一步,她将长生不老的待在月宫……”

    “这就是凡人的感情……朝令夕改……”他说着抓紧了云素的手,将她扯进了怀里,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不会给你改变的机会,如果你敢背叛我,我会让你如浮游一般的生命在下一刻终结。”

    云素看着星渊,即使嘴里放着狠话,脸上的也是恶狠狠的表情,但是他眼底的情绪却暴露了他的脆弱。就像一只毫无安全感的幼兽,在嘶吼的震慑着敌人的时候却暴露了自身的软弱。

    她吻上他的眼睫:“如果我一直忠于你,不背叛你,用我浮游般短暂的生命一直陪伴着你……”

    “你要给予我什么来交换?”

    “你是你族和洛水结契的新娘,本来就是我的……”星渊轻声反驳,即使醉酒,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傲慢。

    “让洛水平静保我族繁衍是族人和你做的约定,而这是我和你约定,你将用什么来交换?”云素的声音轻柔的像天边的风,却又坚定的好像撑天接地的不周山,就算被撞毁也要将天空捅个窟窿。

    “你想要什么?”星渊握住了云素的下巴,低声问道。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醉意,清澈的如同夜间的溪水,闪烁着清辉。又像狩猎的野兽终于发现了猎物的破绽,即将发出致命一击。

    他的眼神紧紧的锁定了云素,不容她有任何闪躲。

    “我想要,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你的身边只有我这只浮游……我的全部都属于你,而你的身边的位置只属于我……对于生命漫长无端的你而言,我的生命不过是弹指瞬间吧?你敢吗?”

    云素从到这个世界就没有感觉到安全感,即使生而为人在这个洪水肆虐的时代都只能随波逐流,原身的十六年的记忆都如同一潭死水,毫无波澜只剩原始的求生。

    虽然她从未觉得自己的配不上星渊,但是摆在她眼前的现实却是:星渊对她的放任和在她面前展现的脆弱不过是因为她根本伤害不到他。他对她来自灵魂的依赖却抵不过身份和时间的隔阂,对于他漫长的生命而言她不过是朝生暮死的浮游,那样的情意弱的好像随时可以灭掉。

    即使是今日宴会的三神,当着她的面毫不避讳的共商水事,看似毫无芥蒂的态度,但是眼底的漠然和轻视却是显而易见。他们根本没有将她当成同等的生命,即使是宓妃看她的眼神里也是高高在上的怜悯。

    神与人的相处在这个上古时代如此暧昧不明,既亲密无间又高高在上。

    星渊看着她,她的眼神里透露着难以形容的哀伤,让星渊的心里莫名的触动了一下,灵魂深处蔓延出一种窒息般的悲伤。

    明明她就在他的怀里,真实无虚,但是却好像随时会在下一个瞬间里消失在空气中。

    只是个凡人。

    说惯了的嘲讽在这一刻却无法说出口。

    “吾应汝诺……”他最终还是应了云素的话,然后放开了云素,拿着那颗栾木果转身离开了宫殿。

    ……

    洛水地宫

    星渊解开了那些繁复的封印,独自一人来到了洛水之下的地宫之中。

    整座地宫中比起外面越发美轮美奂,精致华丽的装饰闪烁着各色微光,如同会呼吸一般明暗不定。隐隐形成重重的屏障将中心的冰封在里面的东西牢牢锁住。

    白色的霜花盛开在每一个角落,星渊每一步拂碎无数的霜花。穿过层层叠叠的封印,星渊来到地宫中心。

    巨大而透明的冰块,如同山岳一般,即使是星渊站在旁边也变得毫不起眼。依稀可见里面冰封着一条白色的龙鱼,每一个鳞片都有星渊本人大小,即使被冰封,但是地宫中依然有着狂风呼啸般的呼吸声,仿佛里面的巨大的龙鱼下一刻就会醒过来。他浑身洁白无垢,仿佛造物主的奇迹,唯独左眼上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几乎毁掉了他半张脸。

    星渊将手中的栾木果的精华引出,在水中凝形,而红灯笼般的栾木果随着星渊的动作慢慢的失去光泽,如同时间在它上面被施展了加速,迅速枯萎起来。直到最后一丝精气被导出,栾木果如同一块被挤干了水分的木渣,消散在水中。

    他引导着栾木果的精华扩散成一片红色的轻纱,将把龙鱼冰封起来的冰块全部笼罩在内。那层轻纱在星渊的指引下无视了那厚厚的冰霜,直接融入了龙鱼的身体之中,龙鱼左眼上的伤口逐渐收拢成一道狰狞的疤痕。

    地宫轻轻一抖,繁复华美的地砖上白色的霜花逐渐消散无形,原本在地宫中如同呼啸的狂风般激烈的呼吸声骤停了一瞬。原本双目紧闭的龙鱼,在无声无息间睁开了右眼。

    龙鱼身上的坚冰顿时消融,化作一盏琉璃灯,在地宫的首案上静静闪烁。

    他看着就站在他身边的星渊,那腰下难以掩饰的鱼尾,发出雷鸣般呼啸声,在气息即将冲到星渊身边时又及时吸了回来。

    星渊的衣袍在这来回间被撕的猎猎做响,他静静的弯下腰行了一个鞠礼,表情平静无波,仿佛没有看到龙鱼眼中的震惊与哀伤。

    “只是化尾而已,请勿担心,儿依旧是洛水河伯。”

    当年冰夷重伤,苦等妻子不回后,心灰意冷,神力消散,几不成形,将洛水河伯之位传与星渊后变自我封印以求自愈。而星渊承位神力后将大量的神力用来为冰夷治伤,消耗过多。冰夷封印后还拼着出了洛水一趟,回来后双腿化为原型鱼尾,沉睡了十五年在洛水的滋养下才缓缓恢复。

    而晚一步的洛神一回来就只能面对丈夫重伤封印,儿子化尾沉睡,水国屏障关闭无门可入的境况。只好离开洛水走遍神州大地,寻找奇花异草。

    白光一闪,原本大如山岳的龙鱼化为人形,一袭白衣,眉目风流,俊朗倜傥,一双狭长的琉璃目与星渊一般无二。

    他将星渊一把抱住,记忆中的少年在他没有察觉到时便悄悄长大,如今已经是一个风采不输他的青年了。

    “对不起……”

    上一次被父亲抱住还是他尚未化形之前,星渊不自在的抗拒了一下,从冰夷的怀里挣扎了出来,低声道:“助父亲醒来的栾木果,是母亲从巫山找到的,母亲现在正在银莲小筑……”

    星渊向冰夷叙述了一番如今天界和水域目前的情况后道:“父亲既已醒来,还请多修身养性,洛水之事还要请多加看管……只有一事,我在睡梦中无数次占卜都谓此次天界之事所缘所结都在天孙鲧身上,但是却闻他被祝融斩于羽山,我想去羽山那边看看……”

    看着父亲温和的表情,星渊低声道:“那个凡人羿的妻子弃他而奔月了,他自己也死了,因射日之功,被凡人迎为宗布神……”

    冰夷神色淡淡,并不多言,只是轻声道已知。

    不知怎的,最后星渊默默的加了一句:“我前日与洛水契娶了一位河伯新娘,名素……”

    前面之语时,星渊尚能心平气和,而在父亲面前说到云素,却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听到这里,冰夷倒是起了兴趣:“你往日对女子从不感兴趣,没想到这次竟偷偷开窍了……”

    ……

    星渊与冰夷说话间,原本留在前殿的云素,却遇到了一个人。

    在云素正准备回后殿等星渊回来时,却发现原本早已离开的宓妃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并将她带到了银莲小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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