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钰见开阳帝精神很好, 示意侍卫们就在湖边等着，他从夏春手中接了狐裘, 匆匆赶到开阳帝身边, 将狐裘披到他身上：“山上风大, 父皇若是想在亭中小坐，还是要披上这个。”
开阳帝点了下头, 由着楚钰给自己披上狐裘。
山上的亭子早已有之, 开阳帝登基后，重新写了‘山环水抱’的牌匾挂上去, 又命人在顶上画了画，现在已成为赏景的妙处。
开阳帝和楚钰比肩坐了, 一同望着山下。
“你皇长兄已在地宫中睡了好些年, 朕还记得他幼年时乖巧听话的模样。”开阳帝双眼迷离，仿佛楚铖正在眼前跑来跑去，“不怪你皇祖母总将你认作铖儿，你与他同是你母后所生，的确有几分相像。”
“儿臣年幼时，常听人说皇长兄聪慧，是天之骄子。若是定要比较, 想必儿臣要比皇长兄逊色很多。”楚钰这样说，倒也不全是谦虚, 所谓‘慧极必伤’, 是有一定道理的。
开阳帝侧过头来端详着楚钰, 笑道：“朕的钰儿也是聪明的孩子, 比起你皇长兄来，你甚至毫不逊色。只是，你懂得韬光养晦，自幼便懂。朕初时发现，甚至觉得诧异。你的皇兄皇弟们都在争着要朕多看一眼，你却恨不能躲起来，那个时候你还很小。”
“还是父皇英明。”楚钰低垂了眼睑，“儿臣自小就逃不过父皇的眼睛，长大了也是如此。”
开阳帝长叹一声：“父皇老了。几年以前，父皇也是像你一样，骑着骏马来瞧你皇长兄。铖儿他毕竟是朕的第一个孩子，原本承载着朕许多期望。”
楚钰能感觉到开阳帝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背上，为人父时的喜悦，在最初时最为强烈，他甚至能想象出开阳帝知道新婚妻子有身孕时，多么欣喜若狂，他必定和杜皇后一同畅想着孩子的未来，一日一日看着孩子在妻子的腹中长大，盼着孩子降生到这世上。
“儿臣猜想，皇长兄若是有灵，也不愿父皇再为他悲伤。”
开阳帝伸手摸了摸楚钰的后脑勺，笑道：“怀念是一种本能。一日十二个时辰，现在即便你已开始代朕批奏折，朕还是有许多事要忙，难得到了这儿，能多想想铖儿。”
前面还说得一本正经，这句话却多了许多水分。楚钰自己心里十分清楚他为他皇帝老子分了多少犹，在自己儿子面前也忍不住虚伪，好好养生不是很好。可是他要做孝顺儿子，不能顶撞父皇：“是儿臣不好，还要父皇操心。”
“你已经很好，比父皇当年要强许多。朕相信，将来大楚在你的治理下，必会是盛世。”开阳帝激动了，忍不住咳了两声。
楚钰轻轻给他拍着背脊，劝道：“父皇还是下山回宫吧，山上的风实在太大。父皇若是染了风寒，母后才真要心疼，还要责备儿臣，求父皇多为儿臣着想着想。”
开阳帝笑着白了楚钰一眼，还是站起身来，准备下山，却见到一个身穿侍卫服的小伙子将马缰交给湖边的侍卫，飞一样跑了上来，再近些时，才看出竟是陆川。
开阳帝和楚钰的眉心都蹙了起来。
陆川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托着一个竹筒，凝眉道：“皇上，乌桓族那边有了动静，我大楚已有百姓死在乌桓族手里。”
楚钰等的契机到了，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兵，心里却很不舒服。那是大楚的百姓，他的子民，当官尚且要为民做主，何况他已是大楚的太子。
开阳帝拿起陆川手中的竹筒，匆匆读了信，沉声道：“我们即刻回宫。”
养性殿中，再没有人说出反对的话。
开阳帝握紧了龙椅的扶手，青筋都已露了出来：“乌桓族屡屡犯我边境，现在竟得寸进尺，杀了我大楚的百姓！不出兵，实在不足以平民愤。”他一双眼睛望向殿外，一字一顿道，“朕决定，御驾亲征！”
“父皇不可！”
“皇上不可！”
养性殿中，不论是皇子还是大臣，都齐齐跪到了地上，声音交叠在一起。
楚钰身为太子，当先说道：“父皇心中的怒火，儿臣心中也有。可父皇是天子，在乾宁宫中指挥大局，才能安了大臣、百姓的心，万万不可将自己置于险境。”他犹豫了一下，沉声道，“儿臣愿替父皇出征，鼓舞将士们的士气。”
“钰儿……”开阳帝正色瞧着楚钰，吩咐道，“太子留下，你们都先下去。”
楚贤、楚铄还有一众大臣都称‘是’退下。
三皇子楚赟犹豫了一下，重又跪在地上道：“父皇，儿臣愿做先锋去打乌桓人！”
开阳帝冷言道：“退下！”
楚钰忙给三哥使了个眼色，楚赟行了一礼，终于退了下去。
“空有一腔勇气，却毫无心机，朕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开阳帝望着楚赟的背影，摇了摇头。
楚钰道：“三哥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他只是直了些而已。”
开阳帝冷冷瞧着楚钰：“你方才为何要说替朕出征？朕若出征，必下旨命你监国，若是朕不幸……”
“父皇！”楚钰跪了下来，给开阳帝叩了个头：“父皇不能出征，一则为天下考虑，二则便是为着父皇的身体着想。可是父皇已说出口，儿臣身为太子，代父出征，既全了孝义，也可鼓舞士气。”
“你起来，到朕身边来。”开阳帝向后靠了靠，眼中透着疲惫。
楚钰依言，站到他身边。
开阳帝又道：“你从未带过兵打过仗，不知战场凶险。”
“正是如此，儿臣这次才该去。”楚钰的目光越发坚定下来，“儿臣现在代父批阅奏折，那些个善于治理天下的文臣们对儿臣已有些信服。可武将心野，讲的便是军功。儿臣若想让他们真心实意俯首称臣，只做‘纸上谈兵’的事，只怕还不够。”
开阳帝觑起双眼：“乌桓一族与大楚最北面的土壤相接，一来一回少说要几个月的时间，你就不怕……”
“儿臣若是天命所归，自然没什么可怕的。更何况，儿臣相信父皇。”
开阳帝笑了，阖上双眼：“你也先下去吧，朕要想想。”
开阳帝点了下头, 由着楚钰给自己披上狐裘。
山上的亭子早已有之, 开阳帝登基后，重新写了‘山环水抱’的牌匾挂上去, 又命人在顶上画了画，现在已成为赏景的妙处。
开阳帝和楚钰比肩坐了, 一同望着山下。
“你皇长兄已在地宫中睡了好些年, 朕还记得他幼年时乖巧听话的模样。”开阳帝双眼迷离，仿佛楚铖正在眼前跑来跑去，“不怪你皇祖母总将你认作铖儿，你与他同是你母后所生，的确有几分相像。”
“儿臣年幼时，常听人说皇长兄聪慧，是天之骄子。若是定要比较, 想必儿臣要比皇长兄逊色很多。”楚钰这样说，倒也不全是谦虚, 所谓‘慧极必伤’, 是有一定道理的。
开阳帝侧过头来端详着楚钰, 笑道：“朕的钰儿也是聪明的孩子, 比起你皇长兄来，你甚至毫不逊色。只是，你懂得韬光养晦，自幼便懂。朕初时发现，甚至觉得诧异。你的皇兄皇弟们都在争着要朕多看一眼，你却恨不能躲起来，那个时候你还很小。”
“还是父皇英明。”楚钰低垂了眼睑，“儿臣自小就逃不过父皇的眼睛，长大了也是如此。”
开阳帝长叹一声：“父皇老了。几年以前，父皇也是像你一样，骑着骏马来瞧你皇长兄。铖儿他毕竟是朕的第一个孩子，原本承载着朕许多期望。”
楚钰能感觉到开阳帝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背上，为人父时的喜悦，在最初时最为强烈，他甚至能想象出开阳帝知道新婚妻子有身孕时，多么欣喜若狂，他必定和杜皇后一同畅想着孩子的未来，一日一日看着孩子在妻子的腹中长大，盼着孩子降生到这世上。
“儿臣猜想，皇长兄若是有灵，也不愿父皇再为他悲伤。”
开阳帝伸手摸了摸楚钰的后脑勺，笑道：“怀念是一种本能。一日十二个时辰，现在即便你已开始代朕批奏折，朕还是有许多事要忙，难得到了这儿，能多想想铖儿。”
前面还说得一本正经，这句话却多了许多水分。楚钰自己心里十分清楚他为他皇帝老子分了多少犹，在自己儿子面前也忍不住虚伪，好好养生不是很好。可是他要做孝顺儿子，不能顶撞父皇：“是儿臣不好，还要父皇操心。”
“你已经很好，比父皇当年要强许多。朕相信，将来大楚在你的治理下，必会是盛世。”开阳帝激动了，忍不住咳了两声。
楚钰轻轻给他拍着背脊，劝道：“父皇还是下山回宫吧，山上的风实在太大。父皇若是染了风寒，母后才真要心疼，还要责备儿臣，求父皇多为儿臣着想着想。”
开阳帝笑着白了楚钰一眼，还是站起身来，准备下山，却见到一个身穿侍卫服的小伙子将马缰交给湖边的侍卫，飞一样跑了上来，再近些时，才看出竟是陆川。
开阳帝和楚钰的眉心都蹙了起来。
陆川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托着一个竹筒，凝眉道：“皇上，乌桓族那边有了动静，我大楚已有百姓死在乌桓族手里。”
楚钰等的契机到了，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兵，心里却很不舒服。那是大楚的百姓，他的子民，当官尚且要为民做主，何况他已是大楚的太子。
开阳帝拿起陆川手中的竹筒，匆匆读了信，沉声道：“我们即刻回宫。”
养性殿中，再没有人说出反对的话。
开阳帝握紧了龙椅的扶手，青筋都已露了出来：“乌桓族屡屡犯我边境，现在竟得寸进尺，杀了我大楚的百姓！不出兵，实在不足以平民愤。”他一双眼睛望向殿外，一字一顿道，“朕决定，御驾亲征！”
“父皇不可！”
“皇上不可！”
养性殿中，不论是皇子还是大臣，都齐齐跪到了地上，声音交叠在一起。
楚钰身为太子，当先说道：“父皇心中的怒火，儿臣心中也有。可父皇是天子，在乾宁宫中指挥大局，才能安了大臣、百姓的心，万万不可将自己置于险境。”他犹豫了一下，沉声道，“儿臣愿替父皇出征，鼓舞将士们的士气。”
“钰儿……”开阳帝正色瞧着楚钰，吩咐道，“太子留下，你们都先下去。”
楚贤、楚铄还有一众大臣都称‘是’退下。
三皇子楚赟犹豫了一下，重又跪在地上道：“父皇，儿臣愿做先锋去打乌桓人！”
开阳帝冷言道：“退下！”
楚钰忙给三哥使了个眼色，楚赟行了一礼，终于退了下去。
“空有一腔勇气，却毫无心机，朕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开阳帝望着楚赟的背影，摇了摇头。
楚钰道：“三哥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他只是直了些而已。”
开阳帝冷冷瞧着楚钰：“你方才为何要说替朕出征？朕若出征，必下旨命你监国，若是朕不幸……”
“父皇！”楚钰跪了下来，给开阳帝叩了个头：“父皇不能出征，一则为天下考虑，二则便是为着父皇的身体着想。可是父皇已说出口，儿臣身为太子，代父出征，既全了孝义，也可鼓舞士气。”
“你起来，到朕身边来。”开阳帝向后靠了靠，眼中透着疲惫。
楚钰依言，站到他身边。
开阳帝又道：“你从未带过兵打过仗，不知战场凶险。”
“正是如此，儿臣这次才该去。”楚钰的目光越发坚定下来，“儿臣现在代父批阅奏折，那些个善于治理天下的文臣们对儿臣已有些信服。可武将心野，讲的便是军功。儿臣若想让他们真心实意俯首称臣，只做‘纸上谈兵’的事，只怕还不够。”
开阳帝觑起双眼：“乌桓一族与大楚最北面的土壤相接，一来一回少说要几个月的时间，你就不怕……”
“儿臣若是天命所归，自然没什么可怕的。更何况，儿臣相信父皇。”
开阳帝笑了，阖上双眼：“你也先下去吧，朕要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