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钰是开阳帝唯一的嫡子, 也是杜皇后唯一的儿子，天底下极少有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开阳帝虽然是一国之君, 后宫实在不缺能给他生孩子的女人, 自然他也不缺孩子, 可是要让他把自己的儿子送上战场，别说是楚钰, 即便是楚赟那个十分极其酷爱打仗的臭小子, 他也是不愿意的。
魏忠端了药进来，放到开阳帝手边, 躬身道：“皇上，太医吩咐了, 药需得趁热喝。”
开阳帝抬起眼皮瞥了魏忠一眼, 低声道：“你也给朕出去，没朕的吩咐，不许放人进来。”
魏忠脸现难色，终于还是躬身称是，退出了养性殿。
大约过了一刻钟，养性殿的大门‘吱呀’一声又开了，开阳帝不耐烦：“朕不是说了, 没有朕的吩咐，谁都不准进来。”
“臣妾也不准么？”是杜皇后的声音。
开阳帝终于抬起头来, 勉强笑道：“你怎么来了？”
杜皇后示意夏竹留在门外, 她走到开阳帝身边, 开阳帝伸手拍了拍龙椅空着的一侧, 她坐了下来，柔声道：“钰儿跑到臣妾那儿，说他父皇心情不好，想让臣妾来开解开解。”
开阳帝笑着摇了摇头：“他就没跟你说，朕是为了什么心情不好么？”
杜皇后微侧过头看着放在桌上的药碗，端了起来，右手捏着勺子搅了搅，又试了温度才递上去：“无论如何，皇上都该先把药喝了。”
开阳帝点了下头，接过药碗，扬起头来，一饮而尽。
杜皇后从衣袖中掏出一张包好的手帕，打了开来，放到开阳帝眼前，里面包着的是蜜饯。
开阳帝笑了，捏起一颗，放到嘴里。
“有些事情，若是钰儿想去做，臣妾不会拦着。”杜皇后右手紧紧攥着手帕，她心里其实又何尝愿意。
开阳帝又皱起眉头：“他是我们两个唯一的儿子，我不能见他有丝毫损伤。战场上，刀剑无眼。”
“可是，皇上不能护他一生。”杜皇后柔声说着，“若是注定了要放手，还不如在我们还能助他一臂之力的时候放手。臣妾相信钰儿，相信他不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能闯过去。”
开阳帝紧紧握住杜皇后的手，唤着她闺阁中的小名：“雪忆，朕若是果真下了旨命钰儿代朕亲征，几个月的时间，钰儿得天庇佑，没有什么太大的损伤，若是朕等不到他回来，你可知后果有多严重？”
杜皇后目光坚定：“臣妾相信，皇上的身子会一日好过一日，一定能够等到钰儿回来。”
“朕都不相信自己。”开阳帝眼中透着无奈，“今儿一早，朕和钰儿去了西陵，待陵寝修好了，朕先去试着睡一下，看看够不够舒坦，你再过个三五十年再睡到朕旁边去。”
杜皇后瞧着开阳帝的眼睛，自己的眼睛渐渐红了。
开阳帝伸臂将杜皇后揽进怀里，笑道：“当年盼着结发到白头，黄泉路上也能风雨同舟。现在，朕只希望，你能活久一点，替朕看看钰儿治理下的天下。”他心里并非没有遗憾，“朕用的一生的时间，只望大楚的百姓能活得容易、舒坦一些，永远不受战乱所扰，还是没能做成。”
“皇上是大楚的好皇上。”杜皇后劝慰着，“臣妾还记得皇上刚登基时，战乱才停，百姓流离失所，是皇上十余年来的勤政，才使得大楚出现如今的局面。比起皇上，钰儿何其幸运。”
开阳帝轻轻抚着杜皇后的背脊，笑道：“你一向会宽慰人，朕能娶到你做皇后，想来朕前世必定做了不少好事。”
杜皇后笑出声儿来：“比起钰儿，皇上才最会说好听的话。”
开阳帝竟十分不要脸地点了点头，仍旧一本正经说道：“你既然也想叫钰儿去战场上历练，朕便给他这个机会，再命楚贤主管用军所需，楚赟和陆川为先锋。主帅……”他停顿了一下，“任命李广宇为主帅，你觉得如何？”
杜皇后感到诧异：“后宫一向不能干政，皇上不该将这事说给臣妾听。”
“可朕今日就是想说给你听。”开阳帝固执起来也是很让人无奈，“将楚贤一道派出去，朕忧心的事就会少一些。陆川是钰儿的知交，楚赟一心想要战功，这两人即便偶尔会有意见相左，终归还是听钰儿的。至于李老将军，他虽然头发胡子都白了，却依然健硕，又熟悉草原，老成持重，派他去，这场仗赢的把握会大一些。”
杜皇后点了点头：“皇上处处为钰儿着想，臣妾代他多谢皇上。”
兴圣宫里，陆艳芳背对着楚钰，脸色很沉。
楚钰心里有些紧张：“芳儿，当时情势所迫，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父皇以身犯险，做儿臣的却龟缩在后面。”
“所以，你现在是在向我解释？”陆艳芳透过铜镜，看着有些局促的楚钰。
楚钰眼珠儿一转，走上前去，紧挨着陆艳芳坐了下去：“我想明白了。你不是气我抛下新婚的妻子，竟独自一人上战场。而是气我不了解你，居然站在这儿向你解释，是也不是？”
陆艳芳低下头笑了，而后又扬起头来，正色望着楚钰：“我三哥五年前就上了战场，虽然连先锋都做不上，只能做个小兵，他却甘之如饴。我是跟在他身后长大的，很能明白他那种‘何须马革裹尸还’的想法。至于太子殿下，你的确缺少一次这样的历练。不过你是太子，该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万万不能让自己身处险境。”
“芳儿放心。”楚钰将陆艳芳搂进怀里，“我们才做了几日的夫妻，这哪里够！我还盼着与你长长久久，白首到老，你还要给我生一堆孩子。”
“谁要给你生一堆孩子！”陆艳芳轻轻咬着自己的口唇，脸颊不由红了，“我娘找城外的和尚给我批过八字，说我命中没有那么多孩子。”
“哪个和尚这样胡说八道！”日已向西，却并未落山，橘黄色的日光透过门窗照进屋里，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两个人贴得太紧，楚钰不耐烦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这才正月，怎么突然变得这样热。”
陆艳芳飞速站起身来，退后了好几步，将手背在身后：“晚膳时候到，太子殿下不饿，芳儿却饿了。”
“吃饭！”楚钰也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吃饱喝足，才有精神。有了精神，才好干活。努力干活，才有收成。芳儿你说是也不是？”
“绕口令一般，芳儿不懂。”陆艳芳在餐桌旁落了坐，先给楚钰盛了一碗汤。
楚钰给陆艳芳夹了一块桂花糕：“这桂花糕虽然做得糯而不粘，到了晚上，却也不可多吃。我不在这几个月，没有人约束着你，可不能依着性子随意胡来。”
“我从不胡来。”陆艳芳夹起桂花糕，咬了一口，“厨子做的地道，这糕的确很糯。”
楚钰无奈，端起汤碗，喝了口汤。
“殿下只喝汤，不吃饭？你该不会是，紧张？”陆艳芳试探着说出这两个字，岂料楚钰竟真的点了点头，“我多少有些紧张。”他苦笑着。
陆艳芳探起身来，轻吻了一下楚钰的脸颊：“还紧张？”
“这可是你招惹我的！”楚钰给夏春使了个眼色，夏春即刻命随侍宫女退出寝殿，他紧紧将陆艳芳搂进怀里，将她横抱起来，走到床边。
陆艳芳伸臂搂住楚钰的脖子：“殿下，天还早，饭还没吃完，我还没……”
“你嫁到本太子的东宫好几日了，每每在这个时候总要找些借口，请问你的借口几时奏效过？”楚钰白了她一眼。
陆艳芳笑道：“我可不想半夜听到殿下的肚子打鼓。”
楚钰附到陆艳芳耳畔：“我偏要你听到。”
穿着金线的纱帐落了下来，楚钰拔下陆艳芳头上的那根发钗，右手轻轻抚着她脸颊：“我本以为，你我总能厮守一阵子，乌桓族那边才会出乱子。”
“还有漫长的一生，太子殿下怕什么。”陆艳芳搂住楚钰的脖子，将自己的左脸贴上他的左脸，“其实，我心里还是不想你走的。”
楚钰轻吻着陆艳芳的樱唇：“你相信我，我会带着你三哥很快回来。”
“你是皇子，是太子，太子说话一言九鼎。”陆艳芳的大眼睛里渐渐有水汽涌了出来。
“我听你的，你是我的结发妻子，你说什么，我都听。”楚钰伸手将她系在腰间的丝带解开，双手抚上她背脊，“皇祖母在盼重孙儿，父皇和母后也希望我能尽早有嫡长子。可是我又有些怕，若是我走了，你又有了身孕，你自己可能照料好你自己？”
陆艳芳的脸颊不再红：“且不说太子殿下对自己的本事有多信任，便是真的中了，芳儿这个做母亲的难道还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也对，我家芳儿可是只母老虎，胆若是敢惹你，恐怕是不想要命了。”楚钰开着玩笑，深深吻上陆艳芳的口唇。
魏忠端了药进来，放到开阳帝手边, 躬身道：“皇上，太医吩咐了, 药需得趁热喝。”
开阳帝抬起眼皮瞥了魏忠一眼, 低声道：“你也给朕出去，没朕的吩咐，不许放人进来。”
魏忠脸现难色，终于还是躬身称是，退出了养性殿。
大约过了一刻钟，养性殿的大门‘吱呀’一声又开了，开阳帝不耐烦：“朕不是说了, 没有朕的吩咐，谁都不准进来。”
“臣妾也不准么？”是杜皇后的声音。
开阳帝终于抬起头来, 勉强笑道：“你怎么来了？”
杜皇后示意夏竹留在门外, 她走到开阳帝身边, 开阳帝伸手拍了拍龙椅空着的一侧, 她坐了下来，柔声道：“钰儿跑到臣妾那儿，说他父皇心情不好，想让臣妾来开解开解。”
开阳帝笑着摇了摇头：“他就没跟你说，朕是为了什么心情不好么？”
杜皇后微侧过头看着放在桌上的药碗，端了起来，右手捏着勺子搅了搅，又试了温度才递上去：“无论如何，皇上都该先把药喝了。”
开阳帝点了下头，接过药碗，扬起头来，一饮而尽。
杜皇后从衣袖中掏出一张包好的手帕，打了开来，放到开阳帝眼前，里面包着的是蜜饯。
开阳帝笑了，捏起一颗，放到嘴里。
“有些事情，若是钰儿想去做，臣妾不会拦着。”杜皇后右手紧紧攥着手帕，她心里其实又何尝愿意。
开阳帝又皱起眉头：“他是我们两个唯一的儿子，我不能见他有丝毫损伤。战场上，刀剑无眼。”
“可是，皇上不能护他一生。”杜皇后柔声说着，“若是注定了要放手，还不如在我们还能助他一臂之力的时候放手。臣妾相信钰儿，相信他不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能闯过去。”
开阳帝紧紧握住杜皇后的手，唤着她闺阁中的小名：“雪忆，朕若是果真下了旨命钰儿代朕亲征，几个月的时间，钰儿得天庇佑，没有什么太大的损伤，若是朕等不到他回来，你可知后果有多严重？”
杜皇后目光坚定：“臣妾相信，皇上的身子会一日好过一日，一定能够等到钰儿回来。”
“朕都不相信自己。”开阳帝眼中透着无奈，“今儿一早，朕和钰儿去了西陵，待陵寝修好了，朕先去试着睡一下，看看够不够舒坦，你再过个三五十年再睡到朕旁边去。”
杜皇后瞧着开阳帝的眼睛，自己的眼睛渐渐红了。
开阳帝伸臂将杜皇后揽进怀里，笑道：“当年盼着结发到白头，黄泉路上也能风雨同舟。现在，朕只希望，你能活久一点，替朕看看钰儿治理下的天下。”他心里并非没有遗憾，“朕用的一生的时间，只望大楚的百姓能活得容易、舒坦一些，永远不受战乱所扰，还是没能做成。”
“皇上是大楚的好皇上。”杜皇后劝慰着，“臣妾还记得皇上刚登基时，战乱才停，百姓流离失所，是皇上十余年来的勤政，才使得大楚出现如今的局面。比起皇上，钰儿何其幸运。”
开阳帝轻轻抚着杜皇后的背脊，笑道：“你一向会宽慰人，朕能娶到你做皇后，想来朕前世必定做了不少好事。”
杜皇后笑出声儿来：“比起钰儿，皇上才最会说好听的话。”
开阳帝竟十分不要脸地点了点头，仍旧一本正经说道：“你既然也想叫钰儿去战场上历练，朕便给他这个机会，再命楚贤主管用军所需，楚赟和陆川为先锋。主帅……”他停顿了一下，“任命李广宇为主帅，你觉得如何？”
杜皇后感到诧异：“后宫一向不能干政，皇上不该将这事说给臣妾听。”
“可朕今日就是想说给你听。”开阳帝固执起来也是很让人无奈，“将楚贤一道派出去，朕忧心的事就会少一些。陆川是钰儿的知交，楚赟一心想要战功，这两人即便偶尔会有意见相左，终归还是听钰儿的。至于李老将军，他虽然头发胡子都白了，却依然健硕，又熟悉草原，老成持重，派他去，这场仗赢的把握会大一些。”
杜皇后点了点头：“皇上处处为钰儿着想，臣妾代他多谢皇上。”
兴圣宫里，陆艳芳背对着楚钰，脸色很沉。
楚钰心里有些紧张：“芳儿，当时情势所迫，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父皇以身犯险，做儿臣的却龟缩在后面。”
“所以，你现在是在向我解释？”陆艳芳透过铜镜，看着有些局促的楚钰。
楚钰眼珠儿一转，走上前去，紧挨着陆艳芳坐了下去：“我想明白了。你不是气我抛下新婚的妻子，竟独自一人上战场。而是气我不了解你，居然站在这儿向你解释，是也不是？”
陆艳芳低下头笑了，而后又扬起头来，正色望着楚钰：“我三哥五年前就上了战场，虽然连先锋都做不上，只能做个小兵，他却甘之如饴。我是跟在他身后长大的，很能明白他那种‘何须马革裹尸还’的想法。至于太子殿下，你的确缺少一次这样的历练。不过你是太子，该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万万不能让自己身处险境。”
“芳儿放心。”楚钰将陆艳芳搂进怀里，“我们才做了几日的夫妻，这哪里够！我还盼着与你长长久久，白首到老，你还要给我生一堆孩子。”
“谁要给你生一堆孩子！”陆艳芳轻轻咬着自己的口唇，脸颊不由红了，“我娘找城外的和尚给我批过八字，说我命中没有那么多孩子。”
“哪个和尚这样胡说八道！”日已向西，却并未落山，橘黄色的日光透过门窗照进屋里，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两个人贴得太紧，楚钰不耐烦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这才正月，怎么突然变得这样热。”
陆艳芳飞速站起身来，退后了好几步，将手背在身后：“晚膳时候到，太子殿下不饿，芳儿却饿了。”
“吃饭！”楚钰也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吃饱喝足，才有精神。有了精神，才好干活。努力干活，才有收成。芳儿你说是也不是？”
“绕口令一般，芳儿不懂。”陆艳芳在餐桌旁落了坐，先给楚钰盛了一碗汤。
楚钰给陆艳芳夹了一块桂花糕：“这桂花糕虽然做得糯而不粘，到了晚上，却也不可多吃。我不在这几个月，没有人约束着你，可不能依着性子随意胡来。”
“我从不胡来。”陆艳芳夹起桂花糕，咬了一口，“厨子做的地道，这糕的确很糯。”
楚钰无奈，端起汤碗，喝了口汤。
“殿下只喝汤，不吃饭？你该不会是，紧张？”陆艳芳试探着说出这两个字，岂料楚钰竟真的点了点头，“我多少有些紧张。”他苦笑着。
陆艳芳探起身来，轻吻了一下楚钰的脸颊：“还紧张？”
“这可是你招惹我的！”楚钰给夏春使了个眼色，夏春即刻命随侍宫女退出寝殿，他紧紧将陆艳芳搂进怀里，将她横抱起来，走到床边。
陆艳芳伸臂搂住楚钰的脖子：“殿下，天还早，饭还没吃完，我还没……”
“你嫁到本太子的东宫好几日了，每每在这个时候总要找些借口，请问你的借口几时奏效过？”楚钰白了她一眼。
陆艳芳笑道：“我可不想半夜听到殿下的肚子打鼓。”
楚钰附到陆艳芳耳畔：“我偏要你听到。”
穿着金线的纱帐落了下来，楚钰拔下陆艳芳头上的那根发钗，右手轻轻抚着她脸颊：“我本以为，你我总能厮守一阵子，乌桓族那边才会出乱子。”
“还有漫长的一生，太子殿下怕什么。”陆艳芳搂住楚钰的脖子，将自己的左脸贴上他的左脸，“其实，我心里还是不想你走的。”
楚钰轻吻着陆艳芳的樱唇：“你相信我，我会带着你三哥很快回来。”
“你是皇子，是太子，太子说话一言九鼎。”陆艳芳的大眼睛里渐渐有水汽涌了出来。
“我听你的，你是我的结发妻子，你说什么，我都听。”楚钰伸手将她系在腰间的丝带解开，双手抚上她背脊，“皇祖母在盼重孙儿，父皇和母后也希望我能尽早有嫡长子。可是我又有些怕，若是我走了，你又有了身孕，你自己可能照料好你自己？”
陆艳芳的脸颊不再红：“且不说太子殿下对自己的本事有多信任，便是真的中了，芳儿这个做母亲的难道还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也对，我家芳儿可是只母老虎，胆若是敢惹你，恐怕是不想要命了。”楚钰开着玩笑，深深吻上陆艳芳的口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