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钰犹豫半晌, 不情不愿接了木梳:“朕好歹是皇帝, 为你梳头,算是闺房之乐么?”

    陆艳芳见他嘴上说着不愿, 却还是轻轻给自己梳着头发,眉梢眼角都带了笑意:“皇上心里还是愿意吧?”

    “朕更愿意歇着。”楚钰久未做过伺候人的活儿, 手却依旧很巧,陆艳芳闭着眼睛舒舒服服享受着。

    楚钰自问不是什么二十四孝好老公,总惯着自家妻子,他这个皇帝尊严何在。他嘴角只轻轻一挑, 便想到个坏主意。身为皇帝还会耳根子软么?不存在的。

    嫡长子满月, 宫中乐师、舞娘极尽表演之能事, 楚钰坐在摆在乾宁宫前的青龙大宴桌后,太后、皇后分坐两边。贤妃李芸坐在楚钰左手边, 德妃徐梦瑶坐在右手边。春桃的宴桌紧挨着李芸。

    楚钰许久没见过徐梦瑶,今日见她穿了件墨绿色,绣着荷花的长袍,微施粉黛,头上也只插了几支发簪, 实在是清丽脱俗, 仿佛天宫仙子,不由得对着她举起酒樽。

    徐梦瑶嘴角轻挑, 端起桌上的翡翠小杯, 遥敬楚钰, 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目光所及, 陆艳芳正逗弄着怀里的儿子,楚钰眼睑一垂,笑道:“朕先得长女,又得长子,皇后与端嫔实在功不可没。即日起端嫔封为端妃,着司天监择吉日,礼部依着规矩行册封礼。”

    春桃起身后又拜了下去:“嫔妾多谢皇上恩典。”

    楚钰轻点下头,侧过头对太后道:“母后常教导儿子,后嗣乃国之根本。儿子以前年幼无知,此后必定多加努力,让后宫热闹起来。”

    太后笑道:“皇帝肯下此保证,哀家就等着再抱几个孙儿了。”

    “不止几个。”楚钰道,“我大楚自太祖皇帝始,子嗣皆不繁茂,儿子的后宫再不会如此。”

    楚钰这话说得实在有些刻意了,太后都不由得瞟了陆艳芳一眼,皇后娘娘却似并未听到一般,还在逗弄着怀里的儿子。

    太后心下即刻了然,道:“皇帝既有此意,过了年,便选些秀女充盈后宫吧。”

    楚钰道:“全凭母后做主。”

    太后笑说:“选秀一事,该皇后操办才是。”

    陆艳芳终于侧过头来越过楚钰,看向太后:“母后放心,选秀一事,儿臣必会尽心竭力,务必让皇上满意。”

    楚钰嘴角轻扯,端起酒樽,喝了一口:“如此,就有劳皇后。”

    嫡长子满月,杜太医又已将陆艳芳的身子调理得七七八八,今日楚钰理当宿在昭阳宫。可是宴席结束后,他却握着徐梦瑶的手,和她同乘一轿,往玉阳宫去了。

    楚祎已经睡熟,奶嬷嬷先将孩子抱回了昭阳宫。墨兰扶着陆艳芳往昭阳宫走,心里还在替主子生气:“今日皇上本该和娘娘一道回宫,却去了德妃娘娘那儿。奴才见绿绮那副得势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若是没有娘娘照拂,玉阳宫怎么会依旧是往日的模样。”

    陆艳芳停了下来,瞪了墨兰一眼:“这话是你该说出口的么?本宫在家里时,是不是就交代过,在宫里,不论什么时候,都改谨言慎行。”

    “是!”墨兰行了一礼,心中却仍不忿。

    陆艳芳笑道:“皇上此举是在‘敲打’本宫,让本宫知道,这大楚的后宫,他想宠谁便宠谁,本宫并非一枝独秀。不过这样也好,昭阳宫中清净一些,本宫就一心养孩子。”

    “奴才和娘娘一起将小皇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这可使不得。”陆艳芳瞪了她一眼,“壮可以,胖却不成。我皇儿将来是要习武的。”

    墨兰笑道:“都依娘娘,娘娘说怎么做,奴才就怎么做。”

    玉阳宫里,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徐梦瑶拆下头上的发簪,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脑后。卧房里暖和,她只穿了一间淡粉色的睡袍,楚钰早已换好睡袍,坐在书案后看书。

    徐梦瑶轻声走到楚钰身后,跟他一起看着:“皇上文武兼修,果然是全才。”

    楚钰将书放在书案上,右手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你爹已丢了官职,此刻还赋闲在家,你就不想跟朕说些什么?”

    “皇上希望臣妾说什么?”李梦瑶双手勾住楚钰的脖颈,“皇上有多少日子没来臣妾的玉阳宫了,不就是怕会听到臣妾给父亲求情么?”

    “你不想求么?”楚钰故意问着,“徐之纶才华横溢,当世学子有多少想要拜在他门下却不可得,不求不为你爹可惜么?”

    徐梦瑶笑了:“正是因为这个,臣妾才不需要求啊。贡院一事,不论错在谁,父亲身为主考官,的确难辞其咎。停职罚俸是情势所迫,也是父亲该受的。”

    楚钰眼睑一垂:“你是觉着朕必会复了你爹官职?”

    “难道不会么?”徐梦瑶樱唇轻抿,凑近了楚钰,“即便真的不会,臣妾其实也并不担心。父亲不论在哪儿开馆,都不会少了学生。”

    楚钰将徐梦瑶横抱起来:“虽然朕不喜欢太过聪明的女人,不过你不曾装着懵懂无知,也算是不招朕讨厌了。”

    “皇上真是不太会哄姑娘。”徐梦瑶有意撇了撇嘴,“即便您真的不喜欢臣妾,是不是也该‘逢场作戏’一下。臣妾毕竟是个女人,是女人脸皮就没那么厚。”

    白白净净的,脸皮儿真的挺薄,可实际上这位德妃的脸皮的确厚。楚钰的眉毛动了动:“朕更愿意在床上‘逢场作戏。’”

    徐梦瑶勾紧了楚钰的脖颈:“是‘假戏真做’。臣妾既做了皇上的女人,就会一心一意。不论皇上是在做戏,还是……”她犹豫了一下,“臣妾还是希望,有朝一日,皇上的心里能有臣妾的一席之地。”

    “你若抱着顺其自然的一颗心,也许会心想事成。”楚钰的目光突然一冷,“只一点,朕容不得不光明的手段。”

    徐梦瑶点了下头。

    卧房中,红光旖旎,楚钰抱起徐梦瑶,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朕有没有夸过,你很好看?”

    徐梦瑶双手微微用力,楚钰挑着嘴角躺了下去。

    粉红的纱帐落下,楚钰将右手五指插在徐梦瑶发间。

    徐梦瑶主动吻上楚钰的薄唇。

    好一番云雨过后,楚钰将自己的双手枕在脑后,心里却想着往后一定要节制一些,身子是自己的,折腾坏了岂不是要英年早逝。

    徐梦瑶抬起自己的左手,用食指蹭了蹭楚钰的薄唇,道:“书上说,口唇薄的男人多薄情寡性。”

    “朕长情得很。”说谁薄情,只怕谁都不会爱听,尤其是皇帝,就算他真薄情,当着他的面,你是不是多少也该‘逢场作戏’?

    徐梦瑶笑道:“皇上后宫中的妃嫔只会越来越多,若是来日,臣妾年老之时,皇上还能念着臣妾,臣妾便认了皇上是长情之人。”

    “多少岁算年老?”楚钰侧过身子看着徐梦瑶的眼睛,“三十?四十?”

    徐梦瑶低垂了眼睑,没有回答。

    楚钰心里觉得好笑,只怕大楚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心里认定了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最有魅力。什么德妃、贤妃,包括陆艳芳,都还嫩得很,还需多加修炼才能升华。

    开阳十六年的第一场雪下在十二月初一。新帝登基,各处官员都忙着表现,年末收到的折子都是哪儿哪儿哪儿现了什么祥瑞,哪里虽然遭灾,可是父母官勤勉,百姓能过好年。

    楚钰读了许多‘赞歌’,起初颇为不屑,可称颂的话毕竟好听,渐渐地也觉得十分受用。

    看多了眼睛累,楚钰站起身来,展了展肩膀。夏春已摘下狐裘,笑道:“皇上累了,今儿又下了今年的头一场雪,要不出宫去瞧瞧?”

    楚钰瞥了夏春一眼,轻点下头。

    长兴城里,家家户户都在置办年货,好不热闹。楚钰记得去年此时,他还是太子,陆艳芳也还待字闺中,尚未成为他的正妃。

    “糖葫芦儿!又甜又脆没有核儿!”一个糙汉子扛着一草把儿的糖葫芦高声叫喊着。

    楚钰迎了上去,给了他一块银子,从草把儿上拔下两根,笑道:“钱就不必找了。”

    糙汉子拱了拱手:“多谢这位爷,愿您多子多福!”

    楚钰将糖葫芦递给夏春:“收好了,化了要赔的。”

    夏春心里叫苦,在街上走自然是化不了,一会儿万一主子一时兴起,进了哪家店,难道他就为了不让这糖葫芦化了,等在街上么?

    楚钰不知不觉走到了督药处门口,里面,秦清婉正挽着袖子拿起一根药草放在鼻子下面轻轻一闻。左右各摆了一个筐,她将那草药放到了右面的筐里。

    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好些日子不见,秦清婉憔悴了许多。楚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钟太医原本坐在牌匾下面分辨着野山参,见楚钰进门,匆忙起身。楚钰示意他不要声张,他躬身抱了下拳。

    楚钰走到秦清婉身边,道:“你随我出来。”

    秦清婉一怔,苦笑了一下,将挽起的衣袖放了下来,跟在楚钰身后。

    夏春怕糖葫芦化了,等在门外,见到秦清婉,笑道:“秦姑娘。”

    秦清婉点了下头,随楚钰进了一间茶楼。

    夏春在门外跺着脚,顺便拦住了石玉:“你家小姐和我家公子有要事商谈,咱们做奴才的等在外面就好。”

    “我不放心我家小姐,必要跟在她身边。”石玉无论走那边,夏春都堵在她身前:“我就是不让你进!”

    楚钰先坐了,对着秦清婉道:“在外面不必拘礼,我只是想见见你。”

    秦清婉坐在楚钰对面,脸上带着苦笑,从衣袖中掏出那柄折扇,推到楚钰面前:“还请公子收回。”

    楚钰低头看了一眼,自然不会伸手去拿:“我既送了你,这东西就是你的,断然没有收回之礼。你近来过得不好吧?”

    “一个孤女,有什么好不好的。”秦清婉十指交叉着放在桌上,“督药处事多,忙着忙着,时间也就过去了,没那么难挨。我还未谢过公子派人帮我处理爹的后世,就以茶代酒了。”

    楚钰握住秦清婉的手腕,即刻便又松开了:“你若愿意,过了年家里大选,我可以护着你一世。”

    秦清婉却摇了下头:“我并非从未想过,若是有朝一日嫁给公子,日子会变成什么模样。可现在,再不会想了。公子有公子的路,婉儿有婉儿的路。若石玉有了更好的去处,也许我就会离开长兴城,也请公子忘记曾经遇见过我。”

    楚钰将折扇推了回去:“不论去哪儿,带着它,也许有朝一日会有用处。”他起身离开,走出门后吩咐夏春:“进去付账。”

    秦清婉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望着楚钰的背影。她真的曾经心动过,只可惜她没有陆艳芳那么幸运,终究是没有缘分吧。秦清婉长出了一口气,关上窗子。

    石玉跑上楼来,喘着气,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秦清婉摇了下头:“我们回督药处。张大夫今日家中有事,我还要把他负责的那两车药分出来。”

    石玉忍不住抱怨:“小姐姐你都快长在督药处了。我们不如把家里的被褥带来如何?”

    “也好。”秦清婉摸了摸石玉搭在胸前的长发,笑道,“若是没有你,你家小姐真的会背着铺盖,四海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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