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 长兴城里的百姓们忙着过小年, 大锅里煮了肉,家家户户都在往灶膛里添柴火。年纪小的孩子们捧着火柿子追逐打闹, 大人们忙得脚不沾地, 家里的男人砍柴、剁肉, 几乎承包了所有力气活, 女人们将剁好的碎肉团作一小团,放到油锅里炸至金黄,小孩儿早已馋得要流口水,却又怕大锅里的油烹到自己身上,只好躲在娘亲后面。

    可是哪个做娘的又会不了解自家孩子, 待那肉丸子炸好了, 放凉一些, 忙用筷子夹了一整个放到自家儿子、女儿嘴里,真真是酥脆可口。

    皇宫里也是一片喜气洋洋,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楚钰,今年尤其想念这道炸肉丸子,特意命御厨做来摆在大宴桌上。

    陆艳芳却皱了皱眉:“御厨做了这么多道菜,每道都是既费时又费心, 皇上偏偏钟爱这道炸肉丸子?”

    楚钰往陆艳芳碗里夹了个丸子,道:“好吃与否, 芳儿一试便知。”

    陆艳芳听楚钰这样说, 自然要试一试。不过是简简单单的炸肉丸子, 的确酥脆可口, 很是好吃。

    楚钰眉毛一挑,凑到陆艳芳耳边道:“朕的嘴一向很刁,若是难吃,必然不会叫御厨做来,扫了你我的兴。”

    贤妃、德妃、端妃分左右坐在帝后两侧,皇上本已冷了皇后许久,此刻两人却又如胶似漆,贤妃与德妃对望一眼,都觉着圣心难测。

    宴饮过后,楚钰下旨请乌珠入宫商谈乌桓族此后发展。说是商谈,他却将陆艳芳带在身边,地点选在了皇宫后花园。

    乌珠这是第一次走出乌桓族,来到大楚地界,还进了皇宫。她知道大楚幅员辽阔,却不曾想大楚百姓的生活与族人相差这么大。

    “乌珠姑娘一路南下,感觉如何?”楚钰握着陆艳芳的手在亭子里坐了,又请乌珠在对面落座。

    乌珠笑道:“比我乌桓族暖和许多。”

    楚钰道:“就只有这个?乌珠姑娘是下一任族长,不关心族人生活么?”

    乌珠微扬起头,右手捋着搭在胸前的发辫:“皇上是想说,我族中人的生活比不上现而今大楚百姓的生活?”

    “男耕女织、丰衣足食,百姓所想无非如此吧?”楚钰道,“朕已下旨,命孙武勉带着北郡的百姓教会乌桓族族人种地。只需一年,族人桌上的米再不是以牛羊肉换回的,而是他们自己耕种、收成后,舂出来的。”

    不论乌珠是带着怎样的一颗心来到大楚,听到楚钰这样说,她还是站起身来,行了礼,道:“乌珠先代族人谢过皇上。”

    “谢就不必了。”其实楚钰哪里是什么大好人,他不过想着,或早或晚乌桓族人都会成为大楚的百姓,劳动力当然还是成手好。

    楚钰瞧了陆艳芳一眼,陆艳芳轻轻点了下头。

    他笑说:“我大楚的皇宫颇有几处地方景致不错,乌珠姑娘是客,就由皇后带着你四处看看?”

    乌珠将双手负在身后,轻轻点了下头:“说真的,我从生下来的那刻起,从没像今日这般感到轻松。作为客人,我就不客气了。”

    楚钰起身,带着夏春走下亭子。

    陆艳芳起身送了楚钰,而后对乌珠笑道:“听皇上说,乌珠姑娘就要继任乌桓族族长?”

    “我阿爸就只生了我和阿哥两个,阿哥不成器,只好我这个做阿妹的顶上。”乌珠直言道来,“我想,我和我阿哥之间的事,皇后娘娘多少都知道一些?”

    陆艳芳道:“不过略有耳闻,知道乌珠姑娘救过皇上的性命。”她说着,朝墨兰点了下头。

    墨兰手上托着一个盖了红绸的托盘,此刻已将托盘放在乌珠身前。

    乌珠的眼睛眨了眨,道:“皇后娘娘是要谢我?大可不必啊,皇上帮我不帮我阿哥,已经是最大的答谢了。”

    陆艳芳道:“那是皇上与乌珠姑娘之间的事,这份礼是我作为人妻,应该送给姑娘的。”

    乌珠犹豫了一下,伸手掀开了红绸,上面摆着一套白玉首饰。

    乌珠不由笑了:“你们夫妻真是有趣,当初皇上想让我画我大楚的沼泽地,也是送了衣裳首饰。”

    陆艳芳笑道:“皇上只怕是匆忙准备,东西未见得就适合乌珠姑娘。这套白玉首饰精雕细琢,确是本宫花了一番心思准备的。”

    乌珠捏起一根发簪,上面果然还雕着繁复的花纹。白玉贵重,这套首饰选用的白玉更是纤尘不染,乌珠怎么可能不喜欢。

    “既然皇后娘娘这样说,我若是再拒绝,是不是太不识趣了?”

    陆艳芳笑着点了下头。

    “那么,恭敬不如从命。”乌珠将首饰递给跟在身边的随从。

    天上已有雪花飘落,陆艳芳侧过头瞧了一会儿,便道:“北面的雪很大、很难化吧?”

    “在我们乌桓族,雪一点儿都不稀罕。”乌珠眼睑低垂,“反倒要怕雪下的太大,牛羊受不住,挨不到春天。”

    陆艳芳即刻问道:“那岂不是很苦?”

    乌珠很开朗:“苦中有乐么!每每挨过一场雪,族人便庆祝一次,我们在雪地上点篝火,穿着棉袍跳舞。”

    “尝不到苦,又如何能感受到真正的乐。”陆艳芳嘴角轻挑,“你说得我竟也想去瞧瞧了。”

    “欢迎之至。”乌珠的眼睛里闪着光,“我家里有千里马。”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有一匹,是我阿爸在我十岁生辰时找来当作礼物的,可以带着皇后娘娘去瞧瞧。”

    “哦?”陆艳芳也好奇起来,“千里马当真能日行千里?”

    乌珠认真点着头:“我试过一次,不过骏马也是生灵,后来就将它当作朋友了。”

    陆艳芳和乌珠聊了许久,虽然碍着规矩礼数,可是在下雪的花园子里,人也容易放松下来。陆艳芳在乌珠的身上找到了待字闺中时的那种快乐。虽然将来会有全族人相托,可是乌珠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雪越下越大,在一指厚的时候,乌珠兴奋起来,情不自禁在雪地里跑着,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陆艳芳也和乌珠一样笑了起来。

    养性殿里,楚钰握着朱笔准备批改奏折,一双眼睛却不时望向门口,心不在焉。

    开门声终于响了,他故意垂下眼睑,一字一字看着奏折。

    陆艳芳先给楚钰行了礼,由着墨兰给自己解下斗篷,凑到炭盆前烤着火。

    楚钰等得不耐烦了,终于开口道:“芳儿你没什么要对朕说的?”

    陆艳芳看向楚钰,笑道:“皇上想芳儿说些什么?”

    楚钰无奈,起身走到陆艳芳身前,给她掸了掸衣服上落着的雪:“朕要知道的是,你可从乌珠那儿得了什么消息?”

    陆艳芳摇了摇头:“皇上走后,她就像个小姑娘。收了臣妾给她准备的礼,还在雪地里又跑又笑的,全没有即将做一族之长的姿态。”

    “可我认识的乌珠却颇有心计。”楚钰皱了眉头,不过转瞬便笑了,“看来乌珠这次来大楚,真的只为散心。”

    “倒是也不能这样说。”这回换陆艳芳皱起眉头,“她说她家里有一匹千里马,是她生辰当日她阿爸当作礼物送她的,她已将那千里马当作朋友。”

    “千里马……”楚钰不得不承认,大楚的马质量不高,乌珠有意在陆艳芳面前提起她家中那匹千里马,是为什么?

    陆艳芳搂住楚钰的胳膊,笑道:“只怕不是什么坏事。我大楚将士颇有本领,可战马却差了些。若是能找到良种,应该庆贺。”

    “只怕乌珠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偏偏碰到你这个愿意咬钩的。”楚钰说着,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陆艳芳的鼻尖。

    陆艳芳吐了吐舌头:“天快黑了,宫门落锁前,我们能不能赶得回来?”

    楚钰从托盘里拿起原本要挂在腰间的玉佩,递给了陆艳芳:“你若是怕祎儿会哭,就快些动作,兴许能赶回来。”

    陆艳芳,帮楚钰将玉佩挂在腰间,又挑了件寻常的狐裘给楚钰披到肩上。楚钰难得亲自给陆艳芳披上狐裘,陆艳芳眨了眨眼睛,道:“这可不是我央求着皇上做的。”

    楚钰默默翻了个白眼:“是朕心甘情愿的,你可真记仇。”

    纷纷扬扬的雪花并未打扰百姓们过小年的热情。天已将晚,长兴城中依旧有做生意的小贩。

    楚钰拦下了那个卖糖葫芦的,给了他一块碎银子,从草把上拔下两根糖葫芦,将其中一根递给陆艳芳:“这回满意了?”

    陆艳芳咬了一口,外面裹着的那层糖很脆,整体又酸又甜的:“上次四哥送我那两根,到我手里没多久就化了,只好放到银耳羹里。”

    楚钰点了下头:“进了你四哥的肚子,也不算浪费。”他握住陆艳芳的右手,帝后两人往吹糖人的摊子前走去,两个奴才远远跟在后面。

    陆艳芳专门让那做糖人儿的写了个‘祎’字,拿到手里便又觉得有些可惜:“终究不能长久地存着,祎儿又太小,吃不得这个。”

    听着陆艳芳言语中的遗憾,楚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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