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钰多少有些紧张, 在骆樱儿面前却要强作镇定, 还非常客气地请人家坐了。

    骆樱儿嘴角微挑,给楚钰请过安后, 便坐到下手边的太师椅上, 等着小宫女给她上了茶, 喝下一口润了喉咙, 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楚钰脸色一黑:“容嫔来找朕,是有事要说?”

    骆樱儿对着楚钰挑了挑眉毛,又瞧了瞧伺候在身边的宫女和太监们。

    楚钰无奈,对着一群小宫女、小太监挥了挥手。

    骆樱儿这才起身走到楚钰身边,从衣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送到楚钰眼前, 道:“今儿下午才送到臣妾手里。”

    楚钰犹豫了一下, 右手放在那张折好的纸上,并未急着展开。

    骆樱儿又坐回她原来的位子上,道:“臣妾的爹虽然认为那三篇文章是臣妾写的,不过他治学严谨,绝不会随随便便给人下评语,哪怕这人是他的女儿。”

    楚钰眼睑低垂, 终于展开了那张纸。几乎都是赞美之词,什么大气磅礴、针砭时弊, 什么只可惜你非男儿, 什么若下考场, 必可在一榜三甲中争得一席。只最后写道:唯张芝所书狂草, 男子习之尚可,姑娘家写得多了,只怕会改了性情。

    骆樱儿观察着楚钰脸上神情变化,笑道:“看来,臣妾的父亲用了一整张纸夸奖皇上的文章?”

    “这是朕应得的。”楚钰自负起来,“写得好就是写得好,骆大人果然慧眼识英雄。”

    “若是我爹在这评语上用了不好的词儿呢?”骆樱儿眨了眨眼睛,故意试探楚钰。

    楚钰道:“朕还年轻,天下皆可为师,一时的不好又不代表一世的不好。”

    “坏了。”骆樱儿樱唇轻抿,“皇上性子洒脱,与臣妾所想几近相同,臣妾若是被皇上迷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巧言令色。”楚钰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颇为受用。自古美女爱英雄,他这一生注定做不得沙场上的英雄,却还可以做个才子。

    骆樱儿浅浅而笑,南方姑娘那种特有的柔情美被她展现得淋漓尽致。

    楚钰问道:“朕是天子,在朕面前,没人敢说谎话。你可曾偷着看过朕的卷子?”

    骆樱儿抿起了口唇,回道:“臣妾不能骗皇上,可若说看了,未免有不尊皇命之意。”

    楚钰很想再听一位专业人士亲口说他的文章写得有多漂亮,只是道:“说出朕文章里的门道,朕便宽宥了你。”

    “皇上为人洒脱,不默守陈规。臣妾虽不懂得治国之道,却能在字里行间看出皇上心中的自信。所以,臣妾想,臣妾的父亲用大气磅礴、针砭时弊来形容皇上的文章,大抵是不错的。”

    楚钰眉心一皱,道:“你说你不懂治国之道?待字闺中时,丝毫都不曾与骆济杭讨论过?”

    骆樱儿实在受不了楚钰这种刨根究底的问题:“在宫中与在家时自然不同。皇上总不希望亲耳听到臣妾在您面前说治国当如何吧?皇上若是再追问下去,臣妾就回玉明宫了。”

    “今晚就不要走了。”楚钰的目光中透着柔情,“朕今日心情大好,想邀一知情人饮酒赏月。”

    这阖宫上下的知情人,就她骆樱儿一个。请问大佬邀约,你敢不从么?骆樱儿只是问道:“皇上可还想吃定胜糕?”

    “朕上一次吃了你的糕,这次便胜了。可见这‘定胜’二字取得准确。可这样的糕点却不能日日吃,下次朕还需旗开得胜时,你再做来吧。”

    骆樱儿点头称是。

    其时天色有些阴沉,月亮已藏到了乌云的后面。可楚钰兴致很好,偏叫夏春在院子正中的方石桌上摆了瓜果小吃,各色点心。他亲自拎起酒壶,给骆樱儿身前的酒杯添满。骆樱儿深感惶恐,自楚钰拎起酒壶时,便站了起来,直到酒杯被添满,楚钰命她坐了,她才含笑坐下。

    楚钰叹道:“在宫里就是有这许多规矩,过些日子朕带着你们北上,围猎时能少些拘束。”

    骆樱儿给楚钰夹了菜,道:“臣妾是南方人,不会骑马打猎。”

    “朕可以教你。”楚钰兴致勃勃,“你能学得会写文章,骑马更不是难事。”

    “是么?”骆樱儿的眼睛里闪着光,“当真像皇上说得那么简单?”

    “朕自幼学骑马,从不曾在马上摔下来过。”楚钰颇为自豪,“到时你与朕同乘一骑,朕包教包会。”

    骆樱儿笑道:“皇上的新词儿真不少。”

    楚钰略微有些尴尬,端起酒盅掩住嘴。

    骆樱儿叹道:“有好酒好菜,只可惜没有好月光。终究有些遗憾。”

    她不说还好,她这一说,天空中竟突然响起了惊雷。

    夏春和骆樱儿的贴身婢女海棠听到打雷,忙进殿去拿伞。可暴雨来得未免太快,两个奴才刚拿了伞,还没来得及跑出正殿给两位主子遮在头上,大雨就落了下来。

    楚钰身为男子,当然要展示自己的风度,他用衣袖遮住骆樱儿的头,将她护在怀里,跑进寝宫。

    两人都已成了落汤鸡,相互映入眼帘,却又都笑作一团。当然,作为绅士的楚钰,湿得更为彻底。

    夏春却很着急:“都是奴才思虑不周,皇上和娘娘快些换了干衣裳,奴才这就命人烧热水。”

    楚钰点了点头,挥退了奴才们。

    寝殿里,骆樱儿侍候楚钰更衣,用干帕子给他擦着头发。

    楚钰瞧着铜镜中的容嫔,道:“这个容字赐给你,真是一点儿都不错。”

    骆樱儿将沾了雨水的帕子放到一旁,拿起梳子给楚钰梳头:“容貌是爹娘给的,臣妾从来不以此为傲。”

    “天生丽质也是资本。”楚钰抬起手臂,用手指蹭了蹭鼻子,“朕若是因你受了风寒,你可要在朕身前侍疾。”

    骆樱儿却道:“皇上年轻体健,哪儿就那么容易感染风寒。还是不要胡乱说话。”

    楚钰挑了挑眉毛,嘴角也跟着挑了起来。

    奴才们伺候着各自的主子洗了热水澡后,都乖乖退了下去。

    龙床上,楚钰将骆樱儿搂进怀里:“按理说,朕与你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朕却觉得,我们两个已经很熟了。”楚钰话刚出口就忍不住骂自己,这种言情剧里男主泡妞的台词儿怎么能从他这个大楚皇帝嘴里说出来,实在有些不成体统。

    可是对于小姑娘来说,这话还是很中听的。骆樱儿只是轻轻一笑:“臣妾入宫后,本已打算着孤独终老,做好了养鸟、养花的准备。”

    楚钰奇道:“怎么这么说?你是朕亲自选的,朕自然会待你好。”

    骆樱儿实在不愿在这种情境下提起楚钰的伤心事,只是说:“樱儿不过是皇上众多后妃中的一个,怕是当不得皇上太多的宠爱。”

    楚钰却不以为然:“朕暗暗发过誓,只要是朕后宫中的女人,朕必定会尽心尽力去对待。能待你们有多好,就待你们有多好。”

    骆樱儿浅浅而笑,不做声了。

    “你不信?”

    “臣妾相信皇上有这颗心。可是……”她犹豫了一下,“皇上不止是后妃的皇上,更是天下人的皇上。做皇上的女人,最先学会的,就该是耐得住寂寞。”

    楚钰轻声叹息,骆樱儿说得不错。他就是再有那个想待所有女人都好的心,却没那么多精力。“睡吧,至少你今儿晚上不是寂寞的那个。”

    第二日一早,晋封容嫔骆樱儿为容妃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

    陆艳芳听到消息后,浅浅一笑,只是道:“皇上终究是皇上。”在你面前摆着许多漂亮的花儿任由你采,你的眼睛认准了那一朵,就真的只采那一朵?玫瑰漂亮,牡丹也不错,梅花也有梅花的好,屋子里当然是摆着越多越漂亮的越好。

    七月三十日,加开的恩科放榜。一众举子们挤在贡院门口的那块大牌子前面,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看下去,生怕看漏了。

    郑楚然正躺在客栈上房的床上蒙头大睡。他这个人有洁癖,和恭桶一起被关在号房里三天,他出来后的第一件事,竟是让他家小六把他里里外外的衣服都烧掉,剩下的灰也要挖个深坑埋了,免得他做梦都能梦到浑身上下带着怪味儿。

    小六‘命苦’,在一众举子中挤了半天才挤到前面。他识字不多,可郑楚然三个字却是刻在脑子里的。

    “中了!”小六都不用一列一列看下去,因为他家公子的名字就高高挂在榜首,是第一名。

    站在一旁,还在辛辛苦苦找自己名字的举子们纷纷侧目看着小六。小六多少有些尴尬,笑着道:“不是我,是我家公子。”他匆匆从人群中退了出去,拔腿就往客栈跑。

    “少爷你中了!是状元!”小六抬起胳膊重重拍着他家少爷的客房门。拍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郑楚然瞪着小六,眼中都是愤怒:“你小子不知道爷昨儿夜里子时还没睡?想讨打了?”

    “少爷你中了!”小六很难想象他家少爷真的不关心自个儿是第几名,“真的是状元!”

    即便郑楚然再不在乎,能在全天下的文人中拔得头筹,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他嘴角轻挑,道:“你家少爷天赋异禀。写文章而已,小菜一碟。”

    小六终于进了郑楚然的门,笑道:“少爷写封信回家给老爷夫人报喜吧。”

    郑楚然点了下头,却又躺回到床上。兴奋不过一小会儿,他交代小六:“你帮爷写信吧。别的不用写,只在信纸上写一横,我娘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穿到古代当皇帝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一逍遥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一逍遥并收藏穿到古代当皇帝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