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了子时, 昭阳宫里, 夏春苦着脸道：“皇后娘娘, 您快随奴才去一趟养性殿吧。”
陆艳芳本已睡熟了, 却硬生生被夏春叫醒, 身上只披了件斗篷, 头发都还散在脑后。她皱起眉头问道：“皇上怎么了？”
夏春道：“皇上自打从贤德宫回来就命奴才备了酒，奴才本以为皇上要小酌，谁成想皇上喝下了一整坛酒, 奴才怎么劝都劝不住。”
陆艳芳轻声叹息，吩咐道：“备轿。”
养性殿外面，楚钰抱着一坛酒坐在石阶上, 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陆艳芳的暖轿停在养性门外, 她下轿后, 一径走到楚钰身前, 柔声道：“都入十一月了, 草场都下了雪, 皇上穿得这样单薄坐在外面看月亮？”
“芳儿？”楚钰觑起双眼, 笑道，“又是夏春那个多事的叫了你来？”
“臣妾能不来么？”陆艳芳俯身去搀楚钰，“臣妾身上穿得少, 皇上还是先随臣妾进屋去？”
楚钰踉跄着站起身, 轻轻抚着陆艳芳的长发, 笑道：“好。”
寝宫里, 楚钰由着陆艳芳将自己搀扶到床上, 耳边听到她吩咐夏春：“去煮醒酒茶来。”
他却挥了挥手：“朕没醉，朕从来都没这么清醒过，今日之前，从来都没有过。”
陆艳芳犹豫了一下，挥退了随侍在侧的奴才们，而后坐到楚钰身边，柔声道：“皇上是不是难过了？”
“朕只是，在悼念。”楚钰皱起眉头，值得悼念的是儿时时光，是那些二哥护在自己身前的日子，可惜过去就真的过去了，“虽然祖母说，做皇上要狠，可是朕真的跨过了那道坎后，却不快乐。”
陆艳芳轻轻握住楚钰的手，只是道：“皇上若是累了，就歇一歇，臣妾会一直陪在皇上身边。皇上若是不高兴，臣妾就给皇上跳一支舞？”
楚钰轻轻拍了拍陆艳芳的手，踉跄着站起身来，走到柜子前，取出放在里面的古琴，索性席地而坐，轻轻拨了两下：“朕自登基后，还是第一次碰它。”
陆艳芳解下身上的斗篷，挂到一旁的龙门架上，将一头长发挽了起来，用簪子簪好。
楚钰见陆艳芳已摆好了姿势，左手按住琴弦，右手轻拨、轻挑，婉转的琴音自指尖流淌而出。他还记得，在草场时也是这样，他弹古琴，陆艳芳跳舞，只是那个时候，她还不曾嫁给他做妻子。
酣畅淋漓的一支舞，陆艳芳的额头上都挂上了汗珠，楚钰站起身来，用袖子给她擦了汗，道：“芳儿跳得真好。”
“皇上可高兴了？”陆艳芳深深望着楚钰的眼睛，情不自禁抬手抚上他因喝酒而泛红的脸颊。
楚钰原本挂着笑容的一张脸即刻又垮了下来，他轻轻摇了摇头，自己走到床畔，坐了下去。
夫妻两人比肩坐着，沉默了许久，还是陆艳芳先开了口：“臣妾知道大楚的规矩，后宫里的女人不能干涉前朝政事，即便是皇后。皇上有心事，去不能像寻常百姓一样，随随便便就对自己的妻子说出来。所以，皇上不如百姓，心里比百姓还要苦。”
“朕是不如百姓。”楚钰苦笑着道，“在百姓家，兄弟就是兄弟，即便偶尔为了家产争斗，极少会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最后能坐在一起说说话，为彼此解解忧的，就是一母同胞，哪怕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不像皇家，为了那把龙椅，嫡亲的兄弟之间也会反目成仇，最后……”他蹙起了眉头，实在说不出，胜的那个将败的那个杀掉了。
陆艳芳轻轻搂住楚钰，只柔声道：“皇上难过，臣妾就陪着皇上一起难过。”
楚钰索性将头枕到陆艳芳的腿上，双腿呈大字摆在床上，笑着问道：“芳儿是不是觉得朕没出息，觉得朕不是个好皇帝。”
“皇上总有一日会成为百姓称赞的好皇帝。”陆艳芳伸手拽了床里的被子盖到楚钰身上。
“会么？”楚钰此刻真的是在怀疑自己，“朕耍小聪明引得皇叔举旗造/反，李勇没能擒住皇叔，还要你三哥出手。”
陆艳芳道：“臣妾倒是听说，梁王勾结了月支人。其实让我三哥先带着兵士去打这场仗，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将来他总有一天会踏上祁连山，面对着成千上万的月支族人，那只怕不会是一场仗就能解决的。”
楚钰奇道：“陆川竟同你讲过月支族的事？”
陆艳芳道：“那是我三哥心上的病。臣妾还未入宫时，三哥偶尔教臣妾练剑，练得累了，他就停下来讲故事，不时会提起月支族。”
楚钰清醒了一些，往里挪了挪，让陆艳芳也躺到床上来，而后道：“若是说到与月支族勾连，朕一点儿都不后悔，做了刽子手。若是父皇还在，只怕也不会再留下皇叔的性命。”
陆艳芳脱掉外裳，而后躺到楚钰身边，搂住他的腰，道：“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反正都已经发生了。皇上醉过了，明日就醒来吧，我们大楚不能要一个醉醺醺的皇上啊。”
“不用明日，朕已经醒来了。”楚钰轻轻吻了一下陆艳芳的额头，道，“睡吧，你还要早起回宫去瞧祎儿。”
第二日一早，楚钰便发下圣旨：我大楚与月支族有不共戴天之仇，胆敢与月支族勾结者，不论身份地位，一律杀无赦。
梁王死了，贤王也死了。十七岁的皇帝在他刚刚登基的第二年，就杀了他的叔父和皇兄，心不可谓不狠。那道圣旨仿佛也在影射梁王与贤王有勾结月支族的大罪，可是这事算起来虽然是朝堂上的大事，却也是皇家的私事。
皇室中人勾结外族，他们这些不姓楚的大臣们也就只敢在心里os一下，终归不敢摆在明面上去评判是非。当然，皇帝说是就是，皇帝说不是，自然也就不是。
养性殿里，郑楚然站在楚钰身前，微微笑着。
楚钰刚批完手里的折子，直起身子，展了展肩膀，道：“累，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还要再过多少年。”
郑楚然道：“皇上是天命所归，累也是应当的。”
“状元可真会说话。”楚钰站起身来，走到郑楚然身前，笑道，“听说你在梁王面前，戏做的很好。”
郑楚然回道：“事关性命，草民自然要拿出浑身的本事来。”
“没有朕的授意，你已经写了那个故事。”楚钰的目光突然冷了下来，“身体里如果真流着皇室的血，好么？”
郑楚然心里多少有些尴尬：“草民的爹是盐商，草民不知道与他长得有多像，那故事不过就是草民一时兴起，随笔写的，皇上看着当个乐子也就是了。”
“影射朕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这事换做你是朕，你准备怎么做？”楚钰撸下挂在手上的珠串，一粒一粒拨动着上面的珠子。
若是换做旁人，听到这句话，想必早已吓得跪在楚钰身前，可郑楚然依旧站的很直，道：“不论草民写那故事有多错，草民在梁王府中的所作所为，相信皇上都记在账上。功即便不能大于过，总也能与过相抵吧。”
楚钰叹道：“不愧是盐商的儿子，什么事都记在账本儿上。你可曾想过，那故事在百姓之间流传，会造成什么后果。”
郑楚然犹豫了一下，笑说：“茶余饭后的谈资，终究掀不起大浪。草民认为，一代圣君，还是要有一些值得百姓们用以消遣的故事才算完满。”
楚钰哼了一声，道：“何钿、蓝轩，这就是你们相中的人？朕真是恨不得即刻杀了他，现在想来，当他是梁王的同谋，也未尝不可。”
郑楚然终于跪了下来：“皇上还是留下草民一条命，草民若是真丢了性命，只怕那些假故事就会变成真的。”
何钿与易蓝轩出现在养性殿中，相互忘了一眼，易蓝轩道：“他再狂妄，终究是大楚的子民，还是向着皇上的。”
何钿道：“只这骨头还不够硬，状元有些惜命啊。”
郑楚然与何钿早就见过，他攥紧了拳头，道：“命的确重要，因为无谓的事丢了，实在是可惜。何况民跪君，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楚钰重又坐了下来，看着何钿和易蓝轩，认认真真说道：“朕原本没想过将他交到你们手上，可是他见过何钿的模样，若是不交给你们，只怕就不能留他在世上。”
何钿单膝跪到地上，道：“臣先谢过皇上。状元虽然不会功夫，模仿旁人的字迹却模仿的很像，又会做戏，不做影卫实在可惜。”
楚钰眼睑低垂，道：“影卫一生只忠于皇帝一人，过去是父皇，现在是朕，未来是朕的某个儿子。你们注定了在史册上没有姓名，不像六部九卿一样，人前风风光光。郑楚然，何钿不止一次对朕说，你适合做影卫，你可愿意？”
郑楚然勉强扯了扯嘴角，心道：除了愿意就是死，谁会选死。而后扬起头道：“草民愿做影卫，也尽量管着手里这支笔。”
陆艳芳本已睡熟了, 却硬生生被夏春叫醒, 身上只披了件斗篷, 头发都还散在脑后。她皱起眉头问道：“皇上怎么了？”
夏春道：“皇上自打从贤德宫回来就命奴才备了酒，奴才本以为皇上要小酌，谁成想皇上喝下了一整坛酒, 奴才怎么劝都劝不住。”
陆艳芳轻声叹息，吩咐道：“备轿。”
养性殿外面，楚钰抱着一坛酒坐在石阶上, 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陆艳芳的暖轿停在养性门外, 她下轿后, 一径走到楚钰身前, 柔声道：“都入十一月了, 草场都下了雪, 皇上穿得这样单薄坐在外面看月亮？”
“芳儿？”楚钰觑起双眼, 笑道，“又是夏春那个多事的叫了你来？”
“臣妾能不来么？”陆艳芳俯身去搀楚钰，“臣妾身上穿得少, 皇上还是先随臣妾进屋去？”
楚钰踉跄着站起身, 轻轻抚着陆艳芳的长发, 笑道：“好。”
寝宫里, 楚钰由着陆艳芳将自己搀扶到床上, 耳边听到她吩咐夏春：“去煮醒酒茶来。”
他却挥了挥手：“朕没醉，朕从来都没这么清醒过，今日之前，从来都没有过。”
陆艳芳犹豫了一下，挥退了随侍在侧的奴才们，而后坐到楚钰身边，柔声道：“皇上是不是难过了？”
“朕只是，在悼念。”楚钰皱起眉头，值得悼念的是儿时时光，是那些二哥护在自己身前的日子，可惜过去就真的过去了，“虽然祖母说，做皇上要狠，可是朕真的跨过了那道坎后，却不快乐。”
陆艳芳轻轻握住楚钰的手，只是道：“皇上若是累了，就歇一歇，臣妾会一直陪在皇上身边。皇上若是不高兴，臣妾就给皇上跳一支舞？”
楚钰轻轻拍了拍陆艳芳的手，踉跄着站起身来，走到柜子前，取出放在里面的古琴，索性席地而坐，轻轻拨了两下：“朕自登基后，还是第一次碰它。”
陆艳芳解下身上的斗篷，挂到一旁的龙门架上，将一头长发挽了起来，用簪子簪好。
楚钰见陆艳芳已摆好了姿势，左手按住琴弦，右手轻拨、轻挑，婉转的琴音自指尖流淌而出。他还记得，在草场时也是这样，他弹古琴，陆艳芳跳舞，只是那个时候，她还不曾嫁给他做妻子。
酣畅淋漓的一支舞，陆艳芳的额头上都挂上了汗珠，楚钰站起身来，用袖子给她擦了汗，道：“芳儿跳得真好。”
“皇上可高兴了？”陆艳芳深深望着楚钰的眼睛，情不自禁抬手抚上他因喝酒而泛红的脸颊。
楚钰原本挂着笑容的一张脸即刻又垮了下来，他轻轻摇了摇头，自己走到床畔，坐了下去。
夫妻两人比肩坐着，沉默了许久，还是陆艳芳先开了口：“臣妾知道大楚的规矩，后宫里的女人不能干涉前朝政事，即便是皇后。皇上有心事，去不能像寻常百姓一样，随随便便就对自己的妻子说出来。所以，皇上不如百姓，心里比百姓还要苦。”
“朕是不如百姓。”楚钰苦笑着道，“在百姓家，兄弟就是兄弟，即便偶尔为了家产争斗，极少会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最后能坐在一起说说话，为彼此解解忧的，就是一母同胞，哪怕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不像皇家，为了那把龙椅，嫡亲的兄弟之间也会反目成仇，最后……”他蹙起了眉头，实在说不出，胜的那个将败的那个杀掉了。
陆艳芳轻轻搂住楚钰，只柔声道：“皇上难过，臣妾就陪着皇上一起难过。”
楚钰索性将头枕到陆艳芳的腿上，双腿呈大字摆在床上，笑着问道：“芳儿是不是觉得朕没出息，觉得朕不是个好皇帝。”
“皇上总有一日会成为百姓称赞的好皇帝。”陆艳芳伸手拽了床里的被子盖到楚钰身上。
“会么？”楚钰此刻真的是在怀疑自己，“朕耍小聪明引得皇叔举旗造/反，李勇没能擒住皇叔，还要你三哥出手。”
陆艳芳道：“臣妾倒是听说，梁王勾结了月支人。其实让我三哥先带着兵士去打这场仗，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将来他总有一天会踏上祁连山，面对着成千上万的月支族人，那只怕不会是一场仗就能解决的。”
楚钰奇道：“陆川竟同你讲过月支族的事？”
陆艳芳道：“那是我三哥心上的病。臣妾还未入宫时，三哥偶尔教臣妾练剑，练得累了，他就停下来讲故事，不时会提起月支族。”
楚钰清醒了一些，往里挪了挪，让陆艳芳也躺到床上来，而后道：“若是说到与月支族勾连，朕一点儿都不后悔，做了刽子手。若是父皇还在，只怕也不会再留下皇叔的性命。”
陆艳芳脱掉外裳，而后躺到楚钰身边，搂住他的腰，道：“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反正都已经发生了。皇上醉过了，明日就醒来吧，我们大楚不能要一个醉醺醺的皇上啊。”
“不用明日，朕已经醒来了。”楚钰轻轻吻了一下陆艳芳的额头，道，“睡吧，你还要早起回宫去瞧祎儿。”
第二日一早，楚钰便发下圣旨：我大楚与月支族有不共戴天之仇，胆敢与月支族勾结者，不论身份地位，一律杀无赦。
梁王死了，贤王也死了。十七岁的皇帝在他刚刚登基的第二年，就杀了他的叔父和皇兄，心不可谓不狠。那道圣旨仿佛也在影射梁王与贤王有勾结月支族的大罪，可是这事算起来虽然是朝堂上的大事，却也是皇家的私事。
皇室中人勾结外族，他们这些不姓楚的大臣们也就只敢在心里os一下，终归不敢摆在明面上去评判是非。当然，皇帝说是就是，皇帝说不是，自然也就不是。
养性殿里，郑楚然站在楚钰身前，微微笑着。
楚钰刚批完手里的折子，直起身子，展了展肩膀，道：“累，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还要再过多少年。”
郑楚然道：“皇上是天命所归，累也是应当的。”
“状元可真会说话。”楚钰站起身来，走到郑楚然身前，笑道，“听说你在梁王面前，戏做的很好。”
郑楚然回道：“事关性命，草民自然要拿出浑身的本事来。”
“没有朕的授意，你已经写了那个故事。”楚钰的目光突然冷了下来，“身体里如果真流着皇室的血，好么？”
郑楚然心里多少有些尴尬：“草民的爹是盐商，草民不知道与他长得有多像，那故事不过就是草民一时兴起，随笔写的，皇上看着当个乐子也就是了。”
“影射朕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这事换做你是朕，你准备怎么做？”楚钰撸下挂在手上的珠串，一粒一粒拨动着上面的珠子。
若是换做旁人，听到这句话，想必早已吓得跪在楚钰身前，可郑楚然依旧站的很直，道：“不论草民写那故事有多错，草民在梁王府中的所作所为，相信皇上都记在账上。功即便不能大于过，总也能与过相抵吧。”
楚钰叹道：“不愧是盐商的儿子，什么事都记在账本儿上。你可曾想过，那故事在百姓之间流传，会造成什么后果。”
郑楚然犹豫了一下，笑说：“茶余饭后的谈资，终究掀不起大浪。草民认为，一代圣君，还是要有一些值得百姓们用以消遣的故事才算完满。”
楚钰哼了一声，道：“何钿、蓝轩，这就是你们相中的人？朕真是恨不得即刻杀了他，现在想来，当他是梁王的同谋，也未尝不可。”
郑楚然终于跪了下来：“皇上还是留下草民一条命，草民若是真丢了性命，只怕那些假故事就会变成真的。”
何钿与易蓝轩出现在养性殿中，相互忘了一眼，易蓝轩道：“他再狂妄，终究是大楚的子民，还是向着皇上的。”
何钿道：“只这骨头还不够硬，状元有些惜命啊。”
郑楚然与何钿早就见过，他攥紧了拳头，道：“命的确重要，因为无谓的事丢了，实在是可惜。何况民跪君，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楚钰重又坐了下来，看着何钿和易蓝轩，认认真真说道：“朕原本没想过将他交到你们手上，可是他见过何钿的模样，若是不交给你们，只怕就不能留他在世上。”
何钿单膝跪到地上，道：“臣先谢过皇上。状元虽然不会功夫，模仿旁人的字迹却模仿的很像，又会做戏，不做影卫实在可惜。”
楚钰眼睑低垂，道：“影卫一生只忠于皇帝一人，过去是父皇，现在是朕，未来是朕的某个儿子。你们注定了在史册上没有姓名，不像六部九卿一样，人前风风光光。郑楚然，何钿不止一次对朕说，你适合做影卫，你可愿意？”
郑楚然勉强扯了扯嘴角，心道：除了愿意就是死，谁会选死。而后扬起头道：“草民愿做影卫，也尽量管着手里这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