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钰本以为年初下雪是好兆头,预示着新的一年风调雨顺, 国泰民安。大楚也的确需要几年的安稳做积累, 毕竟将来一旦与月支族开战, 耗费之大难以想象。没有殷实的国库,不论是朝廷还是百姓,都将非常难过。

    可世事往往与期望的相反,玉衡二年三月, 大楚东南的大部分州县水灾频发, 成千上万的百姓流离失所, 无家可归。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朕本想着能有几年的风调雨顺, 等国库填满了, 其余的事都好办许多。”楚钰左手撑着额头, 右手慢慢翻着大楚最机密的账本。

    户部尚书万良垂手站在楚钰身前, 满脸愁色:“先帝在世时, 国库里倒是攒下了不少银子。可前年与乌桓族开战,去年又与梁王打了一仗,再碰上几个州县旱灾,拨了好些银子下去赈灾, 现在的确不如开阳十五年时殷实了。”

    楚钰将账本合上, 递回给万良,道:“依万卿的意思, 这回东南的州县水灾频发, 朝廷就不拨款了?”

    万良犹豫了一下, 试探着道:“东南面的州县历来都是蛮荒之地,依臣看……”

    “救还不如不救?就任那些百姓自生自灭?”楚钰冷哼一声,“朕的户部尚书还真是个好管家,口袋收得够紧。”

    万良自然听得出楚钰话语中的嘲讽,三月本来还冷,他竟感到背后一阵阵冷汗冒了出来,终于笑道:“都是大楚的百姓,该赈灾还是要赈灾。臣无论如何,也会想法子挪出银子来。”

    楚钰叉起双臂,往椅背上靠了靠,道:“若是国库挪不出来,就从你家里挪些填补亏空吧。朕听说,万大人新置了大宅?好像还气派得很。”

    万良哆嗦着跪到了地上:“臣,臣……”却‘臣’不出什么来,那地契上面写的不是万良的名字,交易时万良也并未出面,可是皇上好像知道的一清二楚。

    “臣什么臣!”楚钰的目光很冷,“赈灾的银两不能准时凑齐,朕再找你说话。万爱卿,朕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是。”万良将头叩到地上,“臣一定想法子凑银子,准时送到那些灾民手里,皇上放心。”

    楚钰轻声一笑:“户部尚书历来都是美差,此一点不止朕清楚,朝廷上上下下都清楚。朕留着你,是因为先帝亲口说过,万良是大楚最合适的户部尚书人选。朕用你,是看中你的本事,若是有一天你没了本事,朕可不管你究竟是不是老臣。”

    万良直起身子,双手抱拳,道:“皇上放心,老臣去想法子,老臣虽老,可还不糊涂,能明白皇上话里的意思。”

    楚钰点了下头,挥退了万良。

    万良退下后,养性殿里只剩下楚钰和夏春。楚钰揉了揉眼睛,突然问道:“你猜赈灾的银子有多少能分到百姓手里?”

    夏春道:“万良大人已经走了,皇上问这个,是要奴才再把万大人叫回来?”

    “朕问的就是你。”楚钰微微转身瞧着夏春,“依你所见,这赈灾的银子有几成能花在当处?”

    夏春笑着端起楚钰身前的茶杯,道:“茶凉了,奴才去给皇上换新的。司宫台新送来一些白茶,听说很是清香。”

    “夏爷又长本事了?”楚钰右手三根指头重重敲了两下桌子,夏春又将茶杯放回到楚钰身前,道,“奴才常年伺候在皇上身边,前朝的事,实在不太清楚。”

    “若是当真不曾听过丝毫风声,方才你支支吾吾做什么?又是找人,又是要换茶的。”

    夏春尴尬地笑了笑:“奴才想,赈灾的款项还是可以解了灾民的燃眉之急。”

    “仅仅可以解了燃眉之急么?”楚钰的眉心拧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不是说司宫台送来了白茶?装上一些,跟朕去昭阳宫。”

    夏春松了口气,若是主子再问下去,他真不知道该如何答对了。

    昭阳宫里,皇长子楚祎怀里抱着一只蹴鞠在地上跑来跑去。时不时停在陆艳芳身前,扬起头唤道:“母后,玩儿球。”奶声奶气的,很是好听。

    陆艳芳笑道:“你自个儿玩儿吧,母后还是看看书舒坦。”

    “书!”楚祎将怀里的蹴鞠扔到了地上,伸出胖胖的小手,指着陆艳芳手里握着的古籍,又叫了一声,“书!”

    陆艳芳心中无奈,俯身将儿子抱进怀里,将那卷古籍放到儿子眼前,道:“你瞧得懂么?也闹着要看?”

    楚祎摸着古籍上的字,回过头朝母后笑笑。

    “还真爱看啊?”陆艳芳倒是有些诧异,索性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读给楚祎。

    读了两张后,楚祎非闹着要自己去拿那本古籍。陆艳芳便将古籍举高了,道:“这书宝贝得很,祎儿你还是去抱着蹴鞠玩儿吧。”

    “原来皇后这么小气。”楚钰从外面走了进来,在火盆前烤了手,才将楚祎抱进怀里,“你母后手里那本古籍,父皇那有很多本,等你再长大一些,父皇找天底下最好的师父教你读书。”

    楚祎拽着他父皇腰间挂着的羊脂玉佩,笑着唤道:“父皇。”

    “喜欢这个?”楚钰左手抱着孩子,右手解下了腰间的玉佩,挂到楚祎的脖子上,道,“既然祎儿喜欢,父皇就把它送给你。”

    陆艳芳给楚钰解下斗篷,瞧着儿子手里握着的羊脂玉佩,道:“臣妾听皇上说过,这玉佩是先帝在时,赐给皇上的。这块羊脂玉质地纯粹,油脂性极好,只怕这世上很难找到第二块了。”

    “父皇赐给朕的,朕再给了祎儿,这不是很好么。”楚钰将儿子递给奶嬷嬷,命她抱下去,而后将陆艳芳搂进怀里,道,“一块羊脂玉而已,现而今乌桓族已归属我大楚,将来要多少羊脂玉便有多少羊脂玉,你不必如此介怀。”

    陆艳芳与楚钰相对着坐在茶桌两旁,她笑道:“祎儿这个年纪,正是看见了什么便想要什么的时候,皇上不该如此宠着他。”

    楚钰命夏春沏了白茶送上来,道:“祎儿是你的儿子,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朕便照着你说的去做。只是那块玉已经送给了儿子,朕这个做父皇的总不能再要回来,毕竟君无戏言。”那白茶色泽很好,喝进嘴里更是唇齿留香,楚钰很是享受。

    陆艳芳于品茶一事,比着楚钰就差了些,不过她还是能分出茶的等级好坏。帝后两人静静地品了一会儿茶后,陆艳芳开口问道:“皇上今日来臣妾这儿,不会真的只为了送茶吧?”

    楚钰挥退了随侍在侧的太监、宫女,连夏春也被他赶了出去:“朕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陆艳芳点了下头,等着楚钰说下去。

    楚钰又道:“朕想去东南面儿那片世人眼中的蛮荒地瞧瞧,看看那些州县是不是真像大臣们所说,到了要不要皆可的地步。”

    陆艳芳先问:“皇上竟会想着不要东南面的州县?”

    “当然不是。”楚钰撸下戴在胳膊上的珠串,一粒一粒拨动着,“朕要去亲眼看看,好让那些大臣们死了心,善待东南面各个州县的百姓。往后谁胆敢说‘不要’的话,朕便将他送到某个县去做知县。”

    陆艳芳笑了:“皇上倒真是有法子。不过你想亲自去东南面瞧瞧,臣妾不赞成。”

    “怎么说?”

    陆艳芳眼睑低垂,直言道:“四个字,劳民伤财。”

    “朕不劳民,也不伤财。打扮成百姓的模样策马南下,路线便是赈灾银两走过的路线。皇后可愿同行?”楚钰说着,握住了陆艳芳的手。

    陆艳芳道:“皇上原来并非要同臣妾商量,只是知会臣妾一声?”

    楚钰道:“朕不会耽搁政事,不紧急的,王梦琴就可处理。朕是来请皇后随朕同去,朕不想做孤家寡人。”

    “祎儿还小。”

    “送到母后那儿去。”楚钰早想好了对策,“有母后照料祎儿,你这个做娘的总该放心了。”

    陆艳芳还有些犹豫:“路途遥远,皇上是千金之躯,不该一时兴起,说走就走。”

    “朕未登基前,其实就在想东南面州县的事。父皇也曾说过,如果可能,希望我能去大楚的东南边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让东南面的百姓也过上富足的生活。”

    陆艳芳沉默了许久,等到沏好的茶都凉了下来,才开了口,道:“如果皇上非去不可,那臣妾就陪着皇上同去吧。只是一来一回,只怕祎儿会认不得臣妾这个母后。”

    “朕有千里马,一来一回时间不会太长。”楚钰犹豫了一下,又道,“朕向你保证,祎儿再见到你,只会对你这个母后更亲热。”他附到陆艳芳耳畔,低声又说,“说不定回来的时候,我们便要等着祎儿嫡亲的皇弟或者皇妹出世了。”

    陆艳芳脸颊泛红,嗔道:“皇上还是少开一些玩笑。”

    “朕没开玩笑啊。”楚钰说得很认真,“端妃又给朕生了个皇子,德妃、贤妃也都有了身孕,你这个做皇后的不能甘落人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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