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自己的宅子建在清溪河畔, 阳春三月, 清溪河终于解冻,便是还有薄冰的地方,也能看到河水在下面涓涓流淌。

    大楚的长公主楚珝此刻正披着斗篷站在岸边, 看着冰层下面不时游过的小鱼,浅笑嫣然。

    春晓将手炉递给楚珝,嘴里抱怨道:“公主倒是有闲情逸致。自从搬来这儿, 整日都见不到陆将军的人影,您倒像个没事人似的。”

    楚珝笑道:“本宫在宫里时,早起要给太皇太后、太后请安, 时不时还要跑到四哥那儿去露个脸。好不容易嫁出皇宫, 若是住在陆川原来那个家里, 碍着各自的身份, 也会不自在。这儿很好啊, 依山傍水的, 清净。想做什么就做些什么,你觉得不好么?”

    “您知道奴才说的不是这个。”春晓跺了跺脚, 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

    楚珝又道:“本宫当然知道。可你也要想想, 陆川整日在军营里练兵, 于我大楚而言,并非坏事。若是他整日待在家里, 与本宫耳鬓厮磨的, 你才真的要担心。”楚珝一边说着, 一边转身进了门。

    春晓叹道:“果然是公主殿下, 心里想的都是江山社稷,没有什么儿女情长。奴才只怕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比不上了。”

    楚珝樱唇轻抿,自个儿解下斗篷递给春晓,顺手接过仆人递上来的茶盏,喝了一口,道:“本宫瞧得出,陆川心里有事。本宫未出阁时,就算在四哥面前使性子,也要挑他闲在的时候。现而今对着陆川,总不能拿对付四哥的那一套去对付他。”

    春晓奇道:“怎么奴才听着,在公主心里,驸马爷比皇上还难对付?”

    楚珝轻声一笑:“四哥是如何待朝堂上那帮大臣的,本宫不清楚。可是对着他这个妹妹,他可是将一切都写在脸上,顺着他说话,想要的东西必能要来,想做的事都能做成。当然这可能也是因为四哥宠我这个妹妹的缘故。可陆川却不同,他性子沉稳,许多事更愿藏在心里。所以对于本宫来说,要了解陆川可比了解四哥难上许多。”

    春晓小声嘀咕着:“人都见不到,还怎么了解。”

    楚珝挑了挑眉毛,道:“你这个小姑娘就不要替本宫着急了。若是当真闲在,不如本宫让陆川介绍些他军营里的将士给你认识?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春晓撇了撇嘴,脸颊却微微泛红:“公主有空还是弹弹琴,作作画,奴才去给您煮茶。”说着已转身往茶房去了。

    “煮我四哥前两天派人送来的那个。”楚珝吩咐完了,便朝书房走去。陆川对她不可谓不上心,她还没嫁过来之前,听说陆川便向她四哥打听了她的喜好,这间书房也完全是依照她的喜好布置的。那个将军虽然长得有些书生气,可骨子里却十足十是个军人,能如此细心着实不易。

    琴音自楚珝的指尖流淌出来,春晓听着她家公主弹奏的琴声,嘴角不自禁的上扬。绿茶的清香气息也飘了出来,春晓心里又想,其实这种生活的确也还不错。若是陆将军回来了,煮茶的工作也许就轮不到她这个小宫女了。

    祁连山位于大楚的西北部,横亘千里。

    三月里,山顶上还积着雪,月支族的男人们穿着野兽皮缝制而成的袍子,骑着马在祁连山巅驰骋,也能弯弓如满月,一箭射双雕。

    “宇珩,你这箭法不行,照着阿爹差远了!你好好瞧着!”月支族族长支灏骑在高头大马上,左手握着马缰,右手握着一把毫无装饰,形容粗糙的弓。远处有山羊跑过时,他耳朵微微一动,左手松开马缰,去握那把弓,右手从箭筒中抽了支剪出来,不过转瞬,那支箭就射中了山羊。

    “阿爹万岁!”七八岁的男孩儿夹紧了马腹直冲到那只躺在地上的山羊前面,跃身而下,将那尸/体抬到马背上,重又跃了上去,飞奔到支灏身前。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这样一个瘦弱的男孩儿可以独自完成的。

    只好放慢了马速,和儿子并辔前行:“回头让你阿娘用这山羊皮给你做床褥子,谁起来暖和。”

    支宇珩却摇了摇头,道:“还是做给阿姐吧。阿爹不是说过,咱们月支族的男儿最能吃苦,儿子当然也能吃苦。阿姐却不同,阿姐是个姑娘,男儿要照顾好姑娘。”

    “好儿子!”支灏双目灼灼,眼睛里都是希望,“咱们月支族有你这样的孩子,何愁不能挥师东进?”

    支宇珩的目光却黯淡下去,嗫喏着道:“阿娘说,不希望打仗。打仗就会流血,会有人死。”

    支灏却道:“你阿娘那是妇人之仁!咱们月支人生下来就在这苦寒之地,再往西北去,更是黄沙万里。你再瞧瞧楚人生活的地方,该下雪时下雪,该下雨时下雨不说,就连树上结的果子都不只有红枣。咱们族人就不能过那样的日子么?”

    “其实牧羊狩猎也没什么不好。”支宇珩又嘀咕了一声,支灏挥起马鞭,一鞭子抽到了支宇珩胯/下的马臀上,那匹马长嘶一声,发疯一般向远处跑去。

    支宇珩仿佛早就知道他阿爹会露这样一手出来,身子随着骏马上下起伏,拽着马缰的双手时松时紧,待那马儿安静下来时,他额头上已有汗流了出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支宇珩拨转马头,重又回到阿爹身边:“孩儿是真的喜欢骑马射箭,牧羊狩猎。身为月支人,不喜欢这个,还怎么活啊。”

    支灏的目光初时还透着凶狠,渐渐便柔和下来,哼了一声,道:“你小子是个有胆量的,就是被你阿娘教养得软弱了些。”

    “孩儿才不软弱!”支宇珩扬起头来,目光中透着自信,“将来阿爹真要打仗,孩儿就去做先锋,保证箭无虚发,拿下头功!”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拍了拍挂在马上的箭筒,顺手抽了一支出来,搭在弓上,朝着蓝天射了出去。天上刚好有一只雄鹰飞过,利箭与雄鹰擦肩而过。

    支灏朗声大笑:“做先锋?你小子还差得远呢!”

    支宇珩原本自信的一张脸立刻垮了下去,蔫蔫巴巴跟在他阿爹身后。

    月支族人口不多,帐篷与帐篷之间,相距并不太远。

    支宇珩将那头山羊扛上肩膀,准备进帐篷见阿娘时,脸上的郁闷就不见了,扯了扯嘴角,才掀开了帘子,道:“阿娘,快看我神勇的阿爹猎了只山羊回来。”

    支灏右手握着马鞭,双手都负在身后,跟着支宇珩走进帐篷,朗声道:“瑶儿快来瞧瞧,这山羊皮可不可以做一床褥子?”

    “珩儿他睡觉从不垫褥子。”瑶儿的声音很甜,人长得也美,完全不像常年住在这祁连山上的姑娘。

    支灏坐到瑶儿身边,将她搂进怀里,道:“珩儿说了,这羊皮留给他阿姐做褥子。”话刚说完,他朝四周望了望,道,“玉音去哪儿了?”

    “玉音生气了。”声音是从被子下面传出来的,“阿爹只带着小弟上山,玉音在阿爹心里就是不如小弟。”

    支灏和瑶儿对视了一眼,一把掀开褥子,道:“谁敢说你不如你小弟?你是这祁连山上最漂亮的姑娘,是阿爹手心里的珍珠,阿爹最宝贝你了。”

    支玉音坐直了身子,头发因为躲在被子里,稍微有些散乱,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是来自瑶儿的遗传:“阿爹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支灏看着瑶儿拿起羊角梳给女儿梳头,笑道,“我女儿长得这样美丽,将来阿爹一定给你找个帅小伙儿。”

    支玉音却撅了噘嘴,道:“阿爹就会骗人,你瞧瞧这山上的男人们,除了我阿爹,还有哪个长得顺眼?”

    支灏弯腰捏了捏女儿的脸蛋儿,道:“咱们不在这山上找。阿爹向你保证,用不了多久,阿爹就给你找一群小白脸,任我女儿挑选。”

    瑶儿的动作停了下来,原本笑着的一张脸也沉下去,道:“珩儿、音儿,出去玩儿。阿娘有话要对你们阿爹说。”

    支宇珩和支玉音对视了一眼,支宇珩道:“孩儿去把这羊皮剥下来。”

    支玉音道:“我去帮小弟的忙。”

    支灏不用猜都知道瑶儿要对自己说什么。他抽出挂在墙上的刀,拿布轻轻擦着。

    瑶儿起身走到支灏身后,伸臂搂住他的腰,道:“能不能不打仗?”

    支灏的身子一震,右手握着刀把,左手拍了拍瑶儿的手,道:“我不打,别人也要打,无论主动还是被动,总要再握起这把刀。”

    “我去写信,大楚想要这个‘和’字。”瑶儿的眼睛里已渐渐有了泪水。

    支灏轻哼一声,道:“只怕是想要我月支族全族消失吧。”他将刀插/进刀鞘,转过身握住瑶儿的双肩,道,“楚瑶,你儿子、你女儿、你丈夫都是月支人!你做了月支人十年的妻子!你那侄儿若是肯讲‘和’,楚景不会败的那么快。大楚现在那个皇帝正在研究我月支人作战之术,你劝我不战,不如仔细想清楚,你侄儿和你丈夫儿子打在一起,你希望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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