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 官道上又湿又滑，不知有多少驾马车陷进了泥地里。
夏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劝道：“公子、夫人，咱们还是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这雨越下越大, 前面还说不定是什么状况。”
楚钰的白马更是在原地打转，不肯继续往前走。
陆艳芳也劝道：“夏春说的不无道理，等雨小些了再走？”
楚钰终于点了下头，跃身下马, 双脚却又进了水坑, 他那张脸比天上的乌云还要黑。陆艳芳给他撑着伞, 下一刻便被他搂进怀里, 他伸出另外那只手给她擦着脸上的雨水, 话语中带着愧意：“我不该带你出来。”
陆艳芳轻轻摇头，捏了捏楚钰的手, 笑道：“既然已经走到这儿了, 我们也只好继续走下去。希望回家的时候，娘别怪我纵着你的性子就好。”
“有我在, 娘那边你尽管放心。”楚钰向四周望了望, 指着远处那个山洞, 道, “咱们就去里面避避雨吧。”
山洞不小, 却早有一群人先于楚钰他们躲了进来。楚钰做主子做惯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从没跟人共用过什么，见山洞里一群年轻力壮的男人目光中透出的不屑之色，眉心忍不住微微一皱。
“三哥，咱们抢出来那些粮食都分给夏县的那些难民了，大哥和兄弟们都还饿着肚子，要不要趁机会干票大的？”柳一笑瞟了楚钰一眼，笑道，“小弟瞧着这小相公和小娘子像是有些来头，身上应该带着不少银子。”
吴谨瞧着自己手里握着的大刀，眼睛里还透着犹豫。
夏春已经气不过，就要去跟这群粗汉子理论，却被楚钰抓住了手腕。
吴谨道：“这个时候，银子不如白米。”
“有总比没有好啊。”柳一笑已经拔出了挎在腰间的刀，大雨的声音遮住了刀身与刀鞘的摩擦声，只寒光还是一闪而过，“水再大，都会退，雨再大，也能停。到时候银子会有大用处。”
楚钰没等这帮人上前绑了他和陆艳芳，反倒主动凑了过去，坐到吴谨身边，道：“方才我听这位小哥说，你们抢粮食发给了难民？”
柳一笑哼了一声：“爷闯了这么久的江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送上门儿来的小白脸儿。”他说着就要去抓楚钰的手腕，楚钰却早已有了防备，反手将柳一笑的手腕抓住，擒着他后退了两步，笑道：“爷可不是什么能任人欺负的小白脸儿，别误会了。”
以吴谨为首的一群糙汉子都站了起来，立时便与楚钰四人形成了对峙之势。
“妈的还是个有两下子的小白脸儿！”柳一笑往地下吐了口唾沫，低头就去咬楚钰的胳膊。
楚钰忍着疼，并未松开擒住柳一笑的右手：“爷都说了，爷不是小白脸儿！”他也学着柳一笑的样子，说道，“爷闯了这么久的江湖，还是第一次见到胆敢打爷主意的强/盗。”
“放了我四弟。”吴谨终于拔出了刀。
“三哥不要怕！两个小白脸儿，两个女人，咱们还打不过他们！”
楚钰重重打了柳一笑一拳，道：“这一拳我替我娘子打你，十个你只怕都不是我娘子的对手。”
七个糙汉子齐齐拔刀指着楚钰，楚钰眼睑一垂，不过转瞬，七个人手里的刀又都落到了地上。七块石子分别打在七个糙汉子的右臂上，易蓝轩就像从天而降，飞速绕到他们后面，在他们小腿上各踹了一脚。
楚钰低声道：“绑了。”
夏春已经替楚钰擒住了柳一笑，狠狠踹了他好几脚。
陆艳芳为楚钰包扎着伤口，蹙起眉头道：“总不记得自己的身份，每次都要挡在前面么？”
楚钰笑道：“你是我娘子，夏春、墨兰又的确手无缚鸡之力，方才还真的只有我上才最为妥当。不然我就真成了他口中的小白脸儿了。”楚钰说着瞧了柳一笑一眼。
易蓝轩虽然浑身上下都被大雨浇湿了，却依旧动作利落，将那几个人当成蚂蚱一样用一根绳子绑在了一起。
楚钰走到吴谨身前，说道：“方才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你们抢白米救了难民？”
吴谨是个有骨气的，自己被擒住了，态度反倒坚决起来，别过头去，一句话都不再多说。
楚钰轻笑出声：“是条汉子。方才你四弟叫你三哥，你们上面应该还有大哥和二哥？如果彻夜不归，他们会不会出来找你们？”
做了好几年的山贼，这次还没出手竟然就栽了，柳一笑是个直肠子，又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道：“老子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官府的狗腿子，还想着抓我大哥，门儿都没有！”
楚钰瞅了一眼自己被咬伤的胳膊，淡淡说道：“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胆敢说爷是官府的狗腿子？爷这个吕洞宾做的还真是不值。”气上来了，楚钰才不管他们到底是为灾民做了好事还是坏事，吩咐道，“绑到外面那棵树上去。”
易蓝轩点了下头。
陆艳芳轻轻为楚钰吹着伤口，仿佛不经意般说道：“他们没说假话，应该是真的抢了白米救了灾民。”
楚钰的眉心微微蹙着：“赈灾的银两与白米都已经送到了夏县，吴碧勇早该开仓放粮才是，怎么还会轮到这群山贼去抢？”
其实这已经算不得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陆艳芳握住楚钰的手，道：“现在是在宫外面，臣妾就不管什么后宫不得干政了。这个地方距离长兴城万里之遥，所谓山高皇帝远，做官的以为自己做的任何事都不会传出去，更不可能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只怕不太会尽心尽力。”
“不是‘不太会尽心尽力’，简直就是肆意乱为。”楚钰对着夏春吩咐道，“你悄悄进县城一趟，看看咱们那位吴大人此刻在做些什么。”
夏春心里虽然在叫苦，却还是接下了差事，撑起雨伞走进雨幕中。
陆艳芳瞧着山洞外面正下着的大雨，道：“皇上罚够了，是不是不该再叫那八个人在大雨里挨浇？他们总算也在做好事。”
“抢粮几时成了好事了？”楚钰又看了自己的伤处一眼，“那个老四险些把朕胳膊上的肉咬下来。”
陆艳芳抿唇轻笑：“人家是山贼，皇上怎么能指望着山贼按常理出牌？”
楚钰问道：“朕被山贼咬了，你还很高兴？”
陆艳芳道：“臣妾不敢。回头换药的时候，臣妾再给皇上好好吹一吹，会不会就舒服一些？”
楚钰轻轻哼了一声：“那几个人对朕大不敬，只让他们在雨里浇着，朕已经算是很宽宏大量了。若是换做父皇，他们几个的脑袋还在不在都是未知数。”
陆艳芳道：“先帝仁慈。臣妾听说，父皇年轻的时候还放过仇家。”
楚钰默默翻了个白眼：“你是想说，朕小气？小题大做？”
陆艳芳轻轻摇头：“臣妾相信皇上很快就会想明白。这个地方民风不好总有理由，山贼也不是生来就是山贼的。”
楚钰起身走到山洞口，看着在大雨中被倒剪双手的八条汉子依然昂首挺胸的，倒是很有些侠气，哼笑道：“还是等着他们老大找来吧，朕不想过早下结论。”
大雨在傍晚才停下来，可是黑云压城，月亮没有丝毫要出来的意思。
易蓝轩始终坐在榕树的粗枝上向远望着，直到见了个身手矫捷的人影，这才飞身下树，走到楚钰身边道：“人来了。”
楚钰点了下头。
山寨里的兄弟们熟悉地形，雨刚停下没多久，有两个兄弟就发现他们的三哥、四哥还有六个早上跟大哥出门的兄弟被人绑在了大榕树上。
云泓带着两个兄弟来到山洞前，一双眼睛笑眯眯的，拱手道：“这位兄台，不知在下的几位兄弟是如何得罪了您？”
楚钰背负着双手，笑道：“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不得已才绑了他们。”
云泓眼睑一垂，先行了一礼，道：“我的兄弟我清楚，做事冲动了些，我先替他们给兄台陪个不是。”
楚钰握住云泓的手臂，笑问：“既然等来了老大，想来我想知道的事应该不难打听到。”
云泓撩起袍子坐到地上：“说吧，兄台想打听什么？”
楚钰索性也坐到云泓对面，道：“第一个问题，你们是山贼？”
云泓点了下头。
楚钰道：“为何上山做贼？”
云泓道：“因为山下的日子不能过。不是不好过，是真的不能过。我劫富济贫，劫/官济民，只有这样，才有生路。”
楚钰又问：“听说你们劫了官府的白米？又一两不少的派给了灾民？”
云泓道：“老四说的？他可真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楚钰道：“夏县受灾最重，朝廷也拨了不少赈灾的银两与白米。吴碧勇难道不曾开仓放粮么？”
云泓笑了出来，那笑容中带着嘲讽：“兄台不是夏县人吧？指望着吴碧勇开仓放粮，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升出来。那是只铁公鸡，兄台几时见到铁公鸡拔过毛？”
夏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劝道：“公子、夫人，咱们还是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这雨越下越大, 前面还说不定是什么状况。”
楚钰的白马更是在原地打转，不肯继续往前走。
陆艳芳也劝道：“夏春说的不无道理，等雨小些了再走？”
楚钰终于点了下头，跃身下马, 双脚却又进了水坑, 他那张脸比天上的乌云还要黑。陆艳芳给他撑着伞, 下一刻便被他搂进怀里, 他伸出另外那只手给她擦着脸上的雨水, 话语中带着愧意：“我不该带你出来。”
陆艳芳轻轻摇头，捏了捏楚钰的手, 笑道：“既然已经走到这儿了, 我们也只好继续走下去。希望回家的时候，娘别怪我纵着你的性子就好。”
“有我在, 娘那边你尽管放心。”楚钰向四周望了望, 指着远处那个山洞, 道, “咱们就去里面避避雨吧。”
山洞不小, 却早有一群人先于楚钰他们躲了进来。楚钰做主子做惯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从没跟人共用过什么，见山洞里一群年轻力壮的男人目光中透出的不屑之色，眉心忍不住微微一皱。
“三哥，咱们抢出来那些粮食都分给夏县的那些难民了，大哥和兄弟们都还饿着肚子，要不要趁机会干票大的？”柳一笑瞟了楚钰一眼，笑道，“小弟瞧着这小相公和小娘子像是有些来头，身上应该带着不少银子。”
吴谨瞧着自己手里握着的大刀，眼睛里还透着犹豫。
夏春已经气不过，就要去跟这群粗汉子理论，却被楚钰抓住了手腕。
吴谨道：“这个时候，银子不如白米。”
“有总比没有好啊。”柳一笑已经拔出了挎在腰间的刀，大雨的声音遮住了刀身与刀鞘的摩擦声，只寒光还是一闪而过，“水再大，都会退，雨再大，也能停。到时候银子会有大用处。”
楚钰没等这帮人上前绑了他和陆艳芳，反倒主动凑了过去，坐到吴谨身边，道：“方才我听这位小哥说，你们抢粮食发给了难民？”
柳一笑哼了一声：“爷闯了这么久的江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送上门儿来的小白脸儿。”他说着就要去抓楚钰的手腕，楚钰却早已有了防备，反手将柳一笑的手腕抓住，擒着他后退了两步，笑道：“爷可不是什么能任人欺负的小白脸儿，别误会了。”
以吴谨为首的一群糙汉子都站了起来，立时便与楚钰四人形成了对峙之势。
“妈的还是个有两下子的小白脸儿！”柳一笑往地下吐了口唾沫，低头就去咬楚钰的胳膊。
楚钰忍着疼，并未松开擒住柳一笑的右手：“爷都说了，爷不是小白脸儿！”他也学着柳一笑的样子，说道，“爷闯了这么久的江湖，还是第一次见到胆敢打爷主意的强/盗。”
“放了我四弟。”吴谨终于拔出了刀。
“三哥不要怕！两个小白脸儿，两个女人，咱们还打不过他们！”
楚钰重重打了柳一笑一拳，道：“这一拳我替我娘子打你，十个你只怕都不是我娘子的对手。”
七个糙汉子齐齐拔刀指着楚钰，楚钰眼睑一垂，不过转瞬，七个人手里的刀又都落到了地上。七块石子分别打在七个糙汉子的右臂上，易蓝轩就像从天而降，飞速绕到他们后面，在他们小腿上各踹了一脚。
楚钰低声道：“绑了。”
夏春已经替楚钰擒住了柳一笑，狠狠踹了他好几脚。
陆艳芳为楚钰包扎着伤口，蹙起眉头道：“总不记得自己的身份，每次都要挡在前面么？”
楚钰笑道：“你是我娘子，夏春、墨兰又的确手无缚鸡之力，方才还真的只有我上才最为妥当。不然我就真成了他口中的小白脸儿了。”楚钰说着瞧了柳一笑一眼。
易蓝轩虽然浑身上下都被大雨浇湿了，却依旧动作利落，将那几个人当成蚂蚱一样用一根绳子绑在了一起。
楚钰走到吴谨身前，说道：“方才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你们抢白米救了难民？”
吴谨是个有骨气的，自己被擒住了，态度反倒坚决起来，别过头去，一句话都不再多说。
楚钰轻笑出声：“是条汉子。方才你四弟叫你三哥，你们上面应该还有大哥和二哥？如果彻夜不归，他们会不会出来找你们？”
做了好几年的山贼，这次还没出手竟然就栽了，柳一笑是个直肠子，又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道：“老子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官府的狗腿子，还想着抓我大哥，门儿都没有！”
楚钰瞅了一眼自己被咬伤的胳膊，淡淡说道：“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胆敢说爷是官府的狗腿子？爷这个吕洞宾做的还真是不值。”气上来了，楚钰才不管他们到底是为灾民做了好事还是坏事，吩咐道，“绑到外面那棵树上去。”
易蓝轩点了下头。
陆艳芳轻轻为楚钰吹着伤口，仿佛不经意般说道：“他们没说假话，应该是真的抢了白米救了灾民。”
楚钰的眉心微微蹙着：“赈灾的银两与白米都已经送到了夏县，吴碧勇早该开仓放粮才是，怎么还会轮到这群山贼去抢？”
其实这已经算不得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陆艳芳握住楚钰的手，道：“现在是在宫外面，臣妾就不管什么后宫不得干政了。这个地方距离长兴城万里之遥，所谓山高皇帝远，做官的以为自己做的任何事都不会传出去，更不可能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只怕不太会尽心尽力。”
“不是‘不太会尽心尽力’，简直就是肆意乱为。”楚钰对着夏春吩咐道，“你悄悄进县城一趟，看看咱们那位吴大人此刻在做些什么。”
夏春心里虽然在叫苦，却还是接下了差事，撑起雨伞走进雨幕中。
陆艳芳瞧着山洞外面正下着的大雨，道：“皇上罚够了，是不是不该再叫那八个人在大雨里挨浇？他们总算也在做好事。”
“抢粮几时成了好事了？”楚钰又看了自己的伤处一眼，“那个老四险些把朕胳膊上的肉咬下来。”
陆艳芳抿唇轻笑：“人家是山贼，皇上怎么能指望着山贼按常理出牌？”
楚钰问道：“朕被山贼咬了，你还很高兴？”
陆艳芳道：“臣妾不敢。回头换药的时候，臣妾再给皇上好好吹一吹，会不会就舒服一些？”
楚钰轻轻哼了一声：“那几个人对朕大不敬，只让他们在雨里浇着，朕已经算是很宽宏大量了。若是换做父皇，他们几个的脑袋还在不在都是未知数。”
陆艳芳道：“先帝仁慈。臣妾听说，父皇年轻的时候还放过仇家。”
楚钰默默翻了个白眼：“你是想说，朕小气？小题大做？”
陆艳芳轻轻摇头：“臣妾相信皇上很快就会想明白。这个地方民风不好总有理由，山贼也不是生来就是山贼的。”
楚钰起身走到山洞口，看着在大雨中被倒剪双手的八条汉子依然昂首挺胸的，倒是很有些侠气，哼笑道：“还是等着他们老大找来吧，朕不想过早下结论。”
大雨在傍晚才停下来，可是黑云压城，月亮没有丝毫要出来的意思。
易蓝轩始终坐在榕树的粗枝上向远望着，直到见了个身手矫捷的人影，这才飞身下树，走到楚钰身边道：“人来了。”
楚钰点了下头。
山寨里的兄弟们熟悉地形，雨刚停下没多久，有两个兄弟就发现他们的三哥、四哥还有六个早上跟大哥出门的兄弟被人绑在了大榕树上。
云泓带着两个兄弟来到山洞前，一双眼睛笑眯眯的，拱手道：“这位兄台，不知在下的几位兄弟是如何得罪了您？”
楚钰背负着双手，笑道：“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不得已才绑了他们。”
云泓眼睑一垂，先行了一礼，道：“我的兄弟我清楚，做事冲动了些，我先替他们给兄台陪个不是。”
楚钰握住云泓的手臂，笑问：“既然等来了老大，想来我想知道的事应该不难打听到。”
云泓撩起袍子坐到地上：“说吧，兄台想打听什么？”
楚钰索性也坐到云泓对面，道：“第一个问题，你们是山贼？”
云泓点了下头。
楚钰道：“为何上山做贼？”
云泓道：“因为山下的日子不能过。不是不好过，是真的不能过。我劫富济贫，劫/官济民，只有这样，才有生路。”
楚钰又问：“听说你们劫了官府的白米？又一两不少的派给了灾民？”
云泓道：“老四说的？他可真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楚钰道：“夏县受灾最重，朝廷也拨了不少赈灾的银两与白米。吴碧勇难道不曾开仓放粮么？”
云泓笑了出来，那笑容中带着嘲讽：“兄台不是夏县人吧？指望着吴碧勇开仓放粮，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升出来。那是只铁公鸡，兄台几时见到铁公鸡拔过毛？”